《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第1节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作者:翘摇 文案: 高中时,令琛是班里最沉默寡言的学生,永远低垂着眉眼独来独往。 祝温书和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也不过是毕业时那句客套的“祝你前程似锦,以后常联系呀。” 后来令琛果然前程似锦。 他出道便被冠以怪物新人的名号,横扫各大音乐榜单,包揽各项音乐奖项,被鲜花与掌声捧到追光灯下。 - 据传,令琛的成名作《小蚕同学》是写给初恋的,刻骨铭心。 朋友知道祝温书和令琛是高中同学,便来八卦:你知道他初恋是谁吗? 祝温书摇头:不知道,可能不是我们学校的。 某一天,沉寂许久的班群突然活跃起来,都在讨论大明星同学令琛被盗号的事情。 老同学私下找祝温书吐槽:谢谢这位盗号的,我才知道我在令琛qq里的备注叫第五排第六个。你呢? 祝温书笑出了声,忍不住打开许久未动的qq,果然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令琛:小蚕同学,暑琪蒹职,輕淞莓天赚5oo沅!快来+莪薇信:jzb1551 #咦?我是大明星的素人白月光?# *久别重逢,暗恋成真 *明星vs素人,无原型 *日更,每晚六点。 *文名源自张学友《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祝温书、令琛┃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咦?我是大明星的素人白月光? 立意:任她们多漂亮,未及你矜贵 作品简评: 年少时期的令琛暗恋着学校里最耀眼的女生祝温书,却因为成长环境形成的自卑不敢表达,默默看着祝温书和天之骄子走到了一起。多年后,令琛因为一首原创《小蚕同学》走红,成为了万众瞩目的明星,而祝温书则变成了默默无闻的小学老师。机缘巧合下,祝温书误以为班级里的某个学生是令琛的儿子,两人因此重逢交集,再度续缘。 本文行文流畅,节奏松紧有度,风格诙谐幽默,用轻松的笔触揭开一个自卑少年敏感酸楚的暗恋故事。文中角色性格鲜明,有酸楚的陈年往事,也有甜蜜的当下浪漫。主角在各自的性格碰撞与身份差异的磨合中,他们找到面对过去的勇气和一同走向未来的信心,并逐渐成长为更优秀的自己。 第1章 一阵秋风细雨,扫落了枝头几片枯叶,也吹散了夏天最后的余温。 小孩儿们撒了欢儿在教室和走廊追逐打闹。 办公室和教学楼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也盖不住那嘈杂的喧闹声。 祝温书终于批改完昨天的家庭作业,红笔一放,又拿起一只彩铅,准备描一描小报模板。 刚落笔两个字,一个小女孩儿冲进办公室,哭哭啼啼地喊道:“老师!张志豪扯我的头发!” 祝温书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后脑勺,回头一看,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躲在办公室门口往里张望。 见祝温书看过来了,他转身就想跑。 “张志豪,你进来。” 她沉声道。 张志豪没办法了,只好背着小手,扭扭捏捏地进来。 还没等祝温书开口,只一个眼神,他就吓得主动招了:“老师,我没用力!” “你用力了!”小女孩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我妈妈给我编的辫子都你弄散了!” “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呜呜呜……” “志豪。” 祝温书招手,示意他走近点,“你都弄疼同学了,而且别人不喜欢的玩笑,就不可以开,知道了吗?” 张志豪背着手,耷拉着脑袋说道:“知道了。” “现在应该怎么做?” 张志豪撇撇嘴,转身道:“对不起。” “呜呜没、没关系。” 祝温书:“那握个手吧,以后要团结友爱哦。” 看见两只肉肉的小短手握到一起,祝温书努力扯出一个笑,“快回教室吧,外面下雨,不要出去淋雨哦。” 两个小孩子走后,祝温书理了理头发,继续俯身画小报。 两分钟后。 “老师!老师!令思渊和王小鹏打起来啦!” “咔嚓”一声。 祝温书手里的彩铅活生生被她捏断。 谁能想到,短短二十五分钟的课间操时间,这已经是第五个过来告状的学生了。 不是抢东西的,就是吵架的。 吵完架了,还能来两个打架的。 代理班主任的这十天,祝温书感觉自己已经折寿十年。 而不出意外的话,她还得代班三个月。 按照比例换算,她可能活不过明天。 “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祝温书转头问。 来通风报信的小男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玩着玩着就打起来啦!令思渊好凶!” 此刻祝温书终于明白,原来的班主任收拾东西去休产假的那一天,为什么会给她留了一整箱的太太静心口服液。 她顺了口气,起身朝教室走去。 穿过追逐打闹的走廊,走上危机四伏的楼梯。 还没到教室门口,她已经听到震天的吵闹声。 “这是干什么呢!” 她嘀咕了一句,赶紧加快步伐。 推开教室后面的那一刻,她只见乌泱泱的人头,乱七八糟地堆叠在一起,喊叫声和哭声快把房顶掀翻了。 “安静!” 祝温书大喊道,“全都安静!” 外围的小孩子听见声音,齐刷刷地回过头,一个个吓得四处乱蹿。 等人群散开,祝温书才看见最里面的肇事者。 传说中很凶的令思渊—— 正被另一个小孩儿骑在地上,动弹不得。 “住手!” 祝温书两三步冲进去,再定睛一看,令思渊竟然满脸是血。 “王小鹏!你给我住手!” 被喊到的小男孩儿一听到声音,吓得从令思渊身上滚了下来。 - “没什么大碍,就是鼻子被撞到了,止住血就好了。” 校医对这种打打闹闹已经司空见惯,没什么表情地扔给祝温书一张消毒湿纸巾,示意她擦擦手上的血。 得到了这句话,祝温书狂跳不止的心脏才稍微放慢了些。 还好没出大事,令思渊只是流了鼻血,伸手摸了两下,才抹得全脸都是。 可祝温书也没什么心情擦拭自己的手掌,她眉头紧皱,盯着眼前的小男孩,问道:“你为什么打人?” 令思渊鼻腔里塞着纱布,模样看起来很滑稽。 加上他倔强的表情,看起来更像卡通人物了。 “不说话?” 祝温书沉沉说道,“做错事情不要紧,要紧的是态度要端正。” “……” “跟老师说说看,为什么打架?” “……” 见他死活不开口,祝温书只好来软的。 她半蹲到令思渊面前,摸了摸他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柔声道:“跟老师说一下吧,好不好?我们说过要当好朋友的。” 祝温书的声音像汤圆里流出的细豆沙,温柔甜糯,听得一旁的校医都觉得心都要化了。 可这个七岁多的小男孩还是无动于衷,扭开头一言不发。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第2节 “你再这样……” 祝温书说,“老师只能找你家长聊聊了。” 请家长不愧是杀手锏。 再倔强的孩子一听,立刻也慌了神。 他漆黑的瞳孔咕噜噜一转,像一颗黑葡萄在打滚。 “我、我……是王小鹏先骂我的!” 祝温书问:“他骂你什么了?” 令思渊张了张嘴,眼看着就要说了,却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 双唇一嘟,头一扭,又变成了锯嘴的葫芦。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能用拳头解决问题。” 在这温柔的声线下,没人知道祝温书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 “如果你不说,老师真的要请家长了。” 令思渊双颊突然涨红,手指不安地摆弄衣服下摆。 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爸爸很忙!他没有空的。” “能有多忙呢?” 祝温书问,“再忙,来一趟学校还是有时间的吧。” “我爸爸是、是医生!他每天都在抢救病人!” “医生也有下班的时候。” 祝温书慢条斯理,“老师去医院找你爸爸也可以。”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撒起谎来,经不住吓。 眼看着要被拆穿了,他急得婴儿肥都在抖,低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突然又说。 “不是、不是,我爸爸转行了!不在医院了!” “哦?” “他、他当大明星去了!”令思渊转着眼珠子回想,“他出门都是超酷的车子接送!一百多个记者堵在他楼下!几百个粉丝每天拍他的照片卖钱!老师你不买票是见不到他的!” “你怎么不说你爸爸是宇航员,这会儿不在地球呢?” 祝温书忍住想笑的冲动,一边掏手机,一边说道:“渊渊,人都会犯错的,只要改正就还是好孩子,但是你撒谎就不对了。” 打开钉钉家长群,祝温书找到“令思渊爸爸”。 令思渊一看,急得跳下了床,却又不敢做什么,只能含着眼泪,可怜巴巴地扯住祝温书的衣角。 “老师……别告诉我爸爸,他会骂我的……” 祝温书叹了口气,摁了电话,再次问令思渊。 “那你要不要告诉老师为什么打架?” 令思渊撑不住了,支支吾吾带着哭腔说道:“王小鹏说……说我妈妈不要我了……我爸爸也快不要我了……” “……” 在接管这个班之前,祝温书大致了解过学生的情况。 令思渊算是比较特殊的。 据原班主任说,他是单亲家庭,条件倒是很不错,就是爸爸特别忙,平时都是保姆兼家庭教师在管教。 别说接送孩子和辅导作业了,连家长会都没来参加过一次。 去年九月入学,竟然也是保姆送来的。 这也太离谱了。 听到令思渊的说法,祝温书又生气又心疼。 “好了,老师知道了,老师等下会把王小鹏叫过来批评他的。不过你要记住,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该用拳头解决,好吗?” - 处理完这一档子事情,窗外太阳已经西沉。 没一会儿,放学铃声便打响了。 祝温书仰着头揉了揉脖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难怪她第一次见到原班主任,还以为她38岁了,还疑惑她怎么当高龄产妇去了。 结果人家才28岁。 这都是班主任的福报啊。 在办公室接着写了一会儿工作总结,祝温书又有点放心不下班里的卫生,于是起身朝教室走去。 这个时间点,学校里孩子已经陆陆续续全都回家了。 画满涂鸦的学校,安静得像一副卡通油画。 祝温书揉着太阳穴,打算瞄一眼就走。 结果站在走廊往里一看,天色暗沉,秋风习习,微弱的光亮照在一个小男孩身上,显得特别孤单可怜。 “令思渊?” 祝温书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反思自己今天是不是说了什么话伤害到孩子了。 “你怎么还没回家?” 角落里的令思渊趴在桌上,闷闷地说:“没人来接我。” 祝温书立刻抬手看腕表。 “都五点半了,你家长呢?” “我不知道” “你不是有保姆阿姨吗,她没来?” 令思渊揉了揉眼睛,声音特别低哑:“我不知道……” “……” 祝温书对这个小孩的家庭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别一个人待在教室,来办公室写会儿作业吧,老师陪你一起等。” 令思渊点点头,背上书包跟着祝温书走。 回办公室的路上,祝温书分别给令思渊的保姆和爸爸都打了电话。 离谱的是,一个都打不通。 她把令思渊安排在隔壁老师的办公桌上写作业,坐下来时,低头细细打量这个小男孩。 白皙细嫩的脸上,现场浓密的睫毛垂下来,竟然有一层阴影,像女孩一样可爱。 唉,父母竟也忍心。 转眼又是半个多小时过去。 祝温书已经尝试六七次联系令思渊的家长,但没一次成功。 这个点,连加班的老师们都走光了,小孩还可怜兮兮地在等人来接。 眼看着手机都快没电了,祝温书彻底没了脾气,反倒比令思渊还急。 要不是她今天临时去教室看一眼,难不成还真让孩子一个人等着? 万一他一个人跑出去出什么事了呢? 眼看着天也要黑了,孩子还没吃晚饭,外面又在下雨,凉飕飕的,一直待在办公室也不是个办法。 祝温书拉起令思渊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冷不冷?老师先送你回家吧?” 小孩子一个人在外总归是没有安全感的,点点头就开始收拾书包。 令思渊家离学校不远,只有几公里,但今天交通出奇地堵,出租车开了快半个小时才到。 送他上楼的路上,祝温书看着这高档小区的环境,越想越觉得离谱。 竟然放心把孩子一个人丢在学校不管不问的。 这么不负责任,怎么当爸爸? 不过转念又想。 一个单亲爸爸,赚钱养家确实不容易,大概是以为交给保姆就万事大吉了。 可再怎么忙,也该平衡一下工作和家庭啊。 她思来想去很久,觉得自己有必要找机会跟这个单亲爸爸好好聊一聊。 正犹豫着,祝温书突然接到了保姆的电话。 “祝老师吗?”保姆急切地说,“令思渊还在学校吗?” 祝温书:“……什么时候了你才打电话过来,我已经送到家门口了。” “哎呀!太好了!吓死我了!” 保姆拔高声音说道,“都怪我!刚刚路上出了点事故,我现在已经处理好了,真是麻烦您了,孩子爸爸今天刚好在家的,您把他交到爸爸手里我就放心了!” 孩子爸爸居然在家? 祝温书眨了眨眼。 刚想找机会跟他聊聊,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祝温书拍拍令思渊的头,“阿姨说你爸爸今天在家的,老师顺便跟他聊一聊吧,你有什么希望老师帮你说的吗?”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第3节 这话落在令思渊耳朵里,意思可就不一样了。 他整个人一激灵。 跟爸爸聊聊,这不就是要告状?! 万一知道他今天在学校打架…… 正好电梯停到了28楼,眼看着门打开,令思渊浑身一凛,立刻小跑两步拦在祝温书面前,狠狠鞠了一躬。 “我没、没什么想说的!谢谢老师送我回家!老师再见!” 祝温书暂时没有心情去戳穿令思渊的小心思,她只潦草地说了一句“老师不是来批评你的”,随后就伸手去按门铃。 “叮咚”两声,在空旷的入户楼道里格外清晰。 “老师别、别……” 这时,一道男声从可视门铃的扩音器里传来。 “谁?” 祝温书和令思渊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仅仅是一个字,祝温书却感觉自己的耳膜被轻轻地挠了一下。 就连扩音器里微弱的电流声,也难掩其声线的清越。 祝温书迅速看了一眼令思渊。 她没想到,这个单亲爸爸的声音竟然这么好听。 听起来还这么年轻。 第2章 “我是令思渊的老师。” 说完,祝温书想了想,又补充道,“这学期才调过来教令思渊的。” 门内迟迟没有反应。 这是可视门铃,里面的人肯定能看见外面的场景。 她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只好低头问令思渊:“你爸爸怎么不开门?” “啊?” 令思渊飞速眨眼睛,却也掩不住满脸的慌张。 他支支吾吾半天,正想说什么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一股空调冷气涌出,迎面扑到祝温书脸上。 她下意识皱眉,心想家里有小孩,怎么能把空调开这么低。 一抬眼,想好的开场白却活生生卡在喉咙里。 室内昏暗,几乎没有照明。 只有玄关处一盏小灯悬在半空,堪堪照亮走廊一隅。 一个清瘦的男人站在灯下,似乎是刚睡醒,白t有点褶皱,头发也稍显凌乱。 被温柔的暖光笼罩着,清晰利落的轮廓缀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添了几分柔和。 他的双眸被映成几近透明的琥珀色,直勾勾地看过来时,祝温书的呼吸骤然一紧。 令……琛?! 祝温书愣怔地盯着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可这张脸。 这张大街小巷都能看到的脸,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张了。 眼前的画面和回忆,飞速地碰撞。许多思绪不受控制地一一闪过。 其实自从高中毕业,这个没什么交集的同学就在祝温书的记忆里飞速褪色。 上了大学之后,她都快忘了这个人。 直到五年前,歌手令琛横空出世。 他如火箭般迅速蹿红,原创歌曲横扫各大榜单,每年的重量级颁奖典礼必然会有他一席之位,广告代言几乎铺满了所有视线可及之处。 祝温书并不追星,也不太关心娱乐圈,但四处都可见可听到他这个人的消息。 随着令琛在荧屏上的形象日益变化,祝温书远远地见证着他的轮廓越发清晰明朗,清瘦的少年身姿逐渐挺拔如松,就连总是低垂着的眉眼也在星光熠熠的追光下变得锐利自信。 祝温书也渐渐接受了令琛是大明星令琛,而非那个总是坐在教室最后排的同学。 却没想到,会在这样平平无奇的一天,猝不及防地重逢。 祝温书就这么傻站着,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爸爸!” 祝温书:“?” 你在叫谁?? 她猛地低头去看令思渊,又抬头去看令琛,来回两次之后,瞳孔紧缩。 爸……爸?! 背着光,祝温书不太看得清令琛的表情,只听见他说:“你在叫——” 没等他把话说完,小东西突然蹿到他身前,用力抱住他的大腿。 “爸爸!我好想你啊!” “?” 祝温书的瞳孔几乎要裂了。 她再次看了眼令思渊,又看了眼令琛。 再看一眼令思渊。 然后,不可置信地开口。 “你……孩子都这么大了?!” 令琛原本在试图推开死死缠着他的令思渊。 听祝温书这么一说,他停下动作,目光轻轻跳动了一下,抬眼看过来。 他眼尾轻扬,半吊着眉梢,语气算不上友善:“你可别乱说。” 像一道雷径直劈了下来。 好一会儿,祝温书才一言难尽地别开脸。 “你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 “……” 令琛扯了扯嘴角。 祝温书再次看向他,已经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了。 爸爸非常忙。 从来不在学校露面。 他当大明星去了。 “令”这个姓,确实也不多见。 好像一切都说得通了。 等等。 她又猛然低头去看令思渊。 按年纪推算的话…… 卧槽??? 祝温书倒吸一口冷气。 在她的印象里,高中时期的令琛是一个很孤僻的人。 他总是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也不爱说话,永远坐在最后一排。 而且他脾气还不好,要么闷声不言,要么敷衍了事。 男生们就更不喜欢他了,祝温书偶尔听见有人背地里说他,穷逼一个,不知道拽什么拽。 后来他时不时带着伤来学校,没有人知道原因,流言四起也不见他解释。 一切好奇心终究会平复,同学们逐渐习惯了他的离群索居,没人有毅力去撬开这个冰冷的锁。 更何况因为不想戴眼镜而总是坐在第一排的祝温书,和令琛隔着远远的对角线。 两人同窗三年,说过的话十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其中大概还包含几句“借过”、“谢谢”。 高中令琛的存在于她而言,就只是一个名字,固定地出现在班级名单里,除此之外再无存在感。 所以她一直觉得,令琛就是一个长得好看些,脾气差一些的平平无奇高中生。 现在看来,她还是草率了。 原来他高三后期不怎么来学校,是因为当爸爸去了?? 祝温书像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就那么呆呆地站着。 令思渊还紧抱着令琛,悄悄扭头,睁开一只眼缝,瞄了祝温书一下。 “老师……已经天黑了,你再不回家你爸妈会担心的。”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第4节 “?” 祝温书终于被这句话拉回神。 她垂眼,心情百转千回,却没忘记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 “老师这会儿不回家,要跟你……”她实在说不出“爸爸”两个字,只得直接看向令琛,“我们聊聊吧。” 令琛仿佛没看到祝温书别有意味的眼神一般,满不在乎地说:“行。” 这次换令思渊懵了。 他紧锁眉头,眼珠子咕噜噜地转,正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办的时候,后脑勺被人拍了下。 “去给老师倒杯水。” 唉,不知道怎么办了。 令思渊“嗯”了一声,鞋子都没换就往厨房跑去。 随后令琛抬了抬下巴,示意祝温书跟他进去。 “请进。”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段,令思渊家的房子大得出奇,还是复式。 装修乍一看很简单,实际花了不少心思,估计也花了不少钱。 当然,也能看出家里有小孩子。 偌大的客厅,居然被玩具塞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之处都难找到,更别说沙发了。 令琛心里大概没记挂着这一点。 他都走到了客厅,才意识到这里没法坐人,停滞片刻,又扭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来书房吧。” 书房比客厅好不到哪儿去。 只是堆积的不是玩具,而是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 并且看不出有什么音乐艺术的气质,倒全都充满了商业的味道。 墙壁上还挂了几幅令琛的专辑封面,电脑桌旁立着一个白板,上面好像写满了日程通告之类的东西。 整个房间的光源只有沙发旁边的落地灯。 令琛进来后,草草环视一圈,然后走到沙发旁,把上面的纸质文件划拉一把全扫到角落。 然后回头道:“请坐。” 祝温书:“……” 她既有点嫌弃又有些好奇,坐到沙发边角,双手掖着大腿,克制着想打量这个大明星住处的欲望。 令琛就自在多了,单手插袋,躬身在沙发上又捞起一张纸看两眼,大概也没看懂是个什么玩意儿,随手扔到一旁,然后才坐下来。 “您是令思渊的班主任?” “准确说,我是令思渊的语文老师。” 说话的时候,祝温书悄悄打量了他好几眼。 却实在看不出他的表情有什么异样。 这是,没认出她? “因为原班主任休产假,所以我暂时代替班主任的职务。” 令琛依然没什么表情波动,平静到甚至有些漠然地朝她点点头。 “您好。” 要不要提醒一下? 但万一提醒了还是没记起她这个老同学,那就太尴尬了。 祝温书踌躇一会儿,开口道:“我姓祝。” 刻意加重了那个字。 令琛果然抬眼看她。 “嗯——” “祝老师。” 祝温书:“……” 这样都没想起来,估计是彻底忘干净了。 算了。 还是先说正事吧。 祝温书把挡住眼睛的头发别到耳后,坐直了些,严肃地看向令琛。 “抱歉这么晚来打扰您,但平时也见不到您,所以我今天送他回家,想着顺便跟您聊聊他的情况。” 和祝温书的正经不同,令琛松松散散地靠到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说:“您说。” 祝温书:“……” 唉,这态度。 “首先,令思渊今天在学校没人接,您知道吗?” 令琛撩了撩眼。 “他不是有保姆接送?” 祝温书:“保姆也有出状况的时候,像今天就是,孩子一个人在教室里等,也联系不上任何监护人。” 她顿了顿,“如果不是我去教室看了一眼,孩子一个人乱跑出事了,该怎么办?” 闻言,令琛总算有了点儿正色,“知道了。” 祝温书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理解您的工作特别忙,也不太方便接送孩子,但最基本的责任,也不该忘记的。” “行。”令琛点头,“我会跟他……” 话没说完,令思渊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捧着水杯进来了。 “老师,请喝水。” 祝温书接过,笑着点头:“谢谢,渊渊真乖。你先去写作业吧,空调关了,加件外套。” 令思渊点头说好,却没立刻走,而是看向令琛。 沙发上的男人好一会儿才感受到小孩儿的目光,后知后觉地抬头,接收到他的信号。 “哦,去吧。” 令思渊悄悄朝他眨眼,随后转头飞跑出去。 确定令思渊听不见了,祝温书才语重心长地说:“您该多陪陪他,多关心他,不是一味地让他怕您。” 令琛笑,“他看起来像是怕我的样子?” 有你的首肯才敢出去,这还不叫怕? 不过这也不是现在最紧急的问题,毕竟这世上有几个小孩不怕爸爸? 祝温书:“还有关于成绩方面……” 令琛:“他考多少分?” “……” 祝温书面无表情地喝两口热水,以克制情绪,“分数不是最终的目的,我们是要看考试反应出的学习状态。很明显,令思渊很聪明,数学很优秀,但是学习习惯不太好,特别是需要背诵的学科,实在太马虎了。” 令琛点点头:“确实,跟我很像。” 祝温书心里嘀咕,离了提词器就开始现场作词的您还挺骄傲? “平时要多注意培养他的学习习惯,这是受益终身的事情,而不是粗暴地关注分数。” “噢,行。” 不知不觉,在学习这个事情上祝温书输出了许多理念,杯子里的水都快喝完了,她才想起比较另一件比较头疼的事。 “对了,令思渊今天还在学校打架了。” 令琛有些震惊,“他才一年级就就开始打架了?” 祝温书捧着杯子的双手僵在半空,嘴角不自然地抽了一下。 “你……不知道他上二年级了?” “……” 不用令琛再说什么,祝温书懂了。 她移开视线,努力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 如果令琛认出她了,有几分老同学的情分,倒还好沟通一些。 现在完全就是一个陌生人面对一个大明星,祝温书完全拿不准自己应该摆出怎样的态度。 毕竟她做梦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坐在一个大明星的家里,这么近距离地谈话。 还得围绕他那从未公开过的未婚孩子。 思忖片刻后,她很温和地说:“打架的原因,是有同学说他妈妈不要他了,爸爸也不要他了。” 闻言,令琛眸色逐渐变深。 脸上那股漫不经心的神色终于渐渐消失,正经地看向祝温书。 反而看得祝温书有点紧张。 她没再跟他对视,移开了视线,说道:“我觉得是这样,孩子正是需要父亲陪伴的年纪,您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平衡一下工作和家庭呢?” “哦。” 令琛说,“明白了,我之后会多留时间给——”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第5节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令琛摸了摸自己的裤袋,没找到手机,又低头看了一圈沙发,最后从那堆文件里掏出铃声来源。 “喂。” 他接电话时,稍微坐直了些,“嗯,我现在就——” 他突然顿住,看了祝温书一眼,才又说道:“我先陪令思渊写会儿作业再过来。” 话音一落,他就摁了电话。 祝温书稍微满意了些。 但她也知道令琛待会儿估计有事要忙了,于是起身道:“那今天就先不打扰了,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们保持联系。” “行。” 令琛跟着祝温书起了身,“感谢——” 他突然又卡住。 很明显,忘了她姓什么。 真就一点印象都没了? “我叫祝温书。”祝温书看着令琛,一字一句道,“祝福的祝,温暖的温,书本的书。” 令琛果然有了点儿别的反应。 他抬了抬眉,眼神逐渐凝注,定格在祝温书脸上。 毕竟对面是个正当红的大明星。 祝温书被他这样看着,有点小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裙子。 现在肯定是……想起她了吧? 而且,就算她高中跟令琛没太多交集,但也不至于被忘得一干二净。 就在去年,她遇到初中隔壁班的同学,人家还能一眼认出她呢。 令琛:“你的名字……” 祝温书盯着他,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用眼神鼓励他。 ——对,就是这个名字。 ——仔细想想。 ——有没有想起什么? 令琛:“还挺好听。” 祝温书:“……谢谢。” 令琛偏了偏头,换了个角度看祝温书,嘴角勾了一抹笑。 “跟我一个高中同学名字一样。” 沉默两秒后,祝温书顺了一口气,平平地和他对视。 “你有没有想过。” “或许。” “我就是你那个高中同学呢?” 第3章 第二天清晨,空气里还带着雨水的清香,温度却比前段时间高了好一截。 秋老虎如约而至,祝温书出门时又换上了夏天的衬衫裙,却还是有点闷热。 她昨晚没睡好,今天起得有点晚,几乎是踩点到的学校。 经过教室门口时,学生基本已经来齐了。 第一节课是英语课,祝温书没出声,只是站在窗边看一眼情况。 几十个孩子到处乱跑,而令思渊穿着一身英伦套装,在孩子堆里特别显眼。 他似乎心情特别好,拿了一堆零食正在跟同学们分享。 看着令思渊活蹦乱跳的身影,祝温书心里还是有些恍惚。 从昨晚到现在,她都没想明白,自己分明只是去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家访,怎么就撞破了一个明星的惊天大秘密了。 这个明星还是跟她同窗三年的高中同学。 思及此,祝温书自嘲地笑了笑。 她想起昨天晚上,自己都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名字了,令琛才勉强想起她。 而且他明显对她没什么特别的记忆,两人尴尬对视半晌都寒暄不出个所以然。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以前是令琛不起眼,祝温书在学校受人追捧。 现在令琛红极一时,而祝温书自己倒成了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了。 班级里有人看见祝温书,喊了一声,教室里立刻鸦雀无声,各个都往自己座位跑。 令思渊也回头看过来,对上祝温书的目光,还朝她笑了笑。 祝温书这才回神,朝他招招手,把他叫到了教室走廊上。 她弯腰,摸了摸令思渊的头。 “怎么样?昨天老师走后,你爸爸有没有骂你?” “没有没有。”令思渊笑出了两个小酒窝,“爸爸今天还送我来学校呢!” “什么?” 祝温书下意识回头朝学校大门看去。 虽是大清早,可上学时间,学校外面的家长络绎不绝。 令琛也真是胆大,都不怕被发现吗? “真的!”令思渊说,“他还早起给我做早饭了呢!” 看来自己昨晚跟他的谈话,还是有用。 就是不知道这个有效期能维持多久。 “好的,老师知道了,回教室准备上课吧。” 回到办公室,正好响起第一节课的预备铃。 祝温书翻开桌上堆积的家庭作业,正准备动笔批改,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女声。 “祝老师,你这会儿没课吧?” 祝温书回过头,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有些面生。 直到那个女人身后的小男孩探头进来,祝温书才恍然大悟,这应该是王小鹏的妈妈。 完蛋。 对方虽然还没开口,祝温书就已经预知自己这个上午又不得安生了。 “王小鹏妈妈吗?请问有什么事。” 王小鹏妈妈带着一副红色边框眼镜,头发梳得服服帖帖,走起路来不紧不慢,脸上带着点儿笑,却让祝温书莫名有点儿发怵。 “是这样,昨天王小鹏在学校里被人打了,我今天是特意来学校要个说法。” 祝温书:“……” 王妈妈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扭过头来看了她两眼。 一见这家长长了一副不好糊弄的脸,都摇着头继续做自己的事去了,还有一个女老师朝祝温书投来了可怜的目光。 “王妈妈,您先坐。” 祝温书给她搬了一张椅子,待人落座后,才说,“事情没有您想象的这么严重,不是被打,只是孩子们打闹,我昨天已经批评过他们了,也给小鹏爸爸打电话说明了情况。” “批评?” 王妈妈一双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先动手的是令思渊,为什么要批评小鹏?” “因为小鹏说……” “好了老师你不必说了。”王妈妈一抬手,制止了祝温书的解释,“事情的经过我昨晚已经了解过了,我老公不管事,你不用听他的。我现在就想令思渊的家长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怎么放心让孩子跟这么一个粗鲁暴力的人待在一个班上?以后被带坏了怎么办?” 作为才毕业没多久的老师,祝温书还真没遇到过这种家长。 她满脸问号,不知道王妈妈的逻辑是怎么来的,于是侧过头,想问王小鹏昨晚回去是怎么说的。 可王小鹏一看见她的眼神就立刻躲到了自己妈妈身后。 “这样吧。” 祝温书没办法,只能开口道,“小鹏,你去教室把令思渊叫过来。” 等王小鹏走了,祝温书才说:“王妈妈,小孩子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情,昨天他们已经握手言和了,我觉得也不必再把不愉快的事情提起来。” “握手言和是因为老师您和稀泥。” 王妈妈义正言辞地说,“小鹏脸上都被挠出几道血痕子了,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哭得伤伤心心的,可见孩子心里是不服的,所以今天令思渊的家长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祝温书昨天确实只顾着满脸鼻血的令思渊,后来才发现王小鹏也挂彩了,脸上确实有两道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的血痕。 总之,现在不管祝温书怎么说,王小鹏妈妈一定坚持要令思渊的家长亲自过来道歉,也拒不承认王小鹏的做法有问题。 既然这样,祝温书觉得令琛势必要和王小鹏妈妈沟通一番了。 至于怎么个沟通法,等下再说。 “行,我帮你联系令思渊的家长。”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第6节 祝温书说,“不过令思渊的家长非常忙,不一定立即有空。” “难怪。” 王妈妈冷笑一声,没再说其他的,但这个语气却让人非常不舒服。 好像令思渊是触及到了什么人品问题似的。 正好这时,令思渊跟王小鹏一起过来了。 两个小孩子在路上估计没把事情说清楚,令思渊一进来,就扑闪着迷茫的大眼睛,惶恐地问:“祝老师,为什么又要请家长?” 祝温书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妈妈完全无视令思渊的存在,径直说道:“我不管他家长有多忙,打了我们家孩子就必须给个交代,这样吧祝老师,您给他家长打个电话,我亲自来沟通。” 祝温书没理她,一边翻包里的手机,一边安抚着令思渊。 “没事,就是简单聊聊天,你看昨天老师跟你爸爸聊天,他也没凶你是不是?” 见她动作不够利落的,王小鹏妈妈摆着一张冷脸,飞快地掏出自己手机递到令思渊面前,“来,你自己给你家长打。” 令思渊当然没接手机,而是无措地看着祝温书。 “为什么要给我的家长打电话?” “渊渊,关于昨天的事情,王小鹏的妈妈还想跟你爸爸沟通一下,你别怕,打过去吧,有老师在,不会让你爸爸骂你的。” 见令思渊还是不动,王小鹏妈妈说:“你不打,那我就直接在钉钉群里找你爸爸的联系方式,到时候……” “我打!”令思渊飞快地伸手,几乎是从王小鹏妈妈手里抢走的手机。 看他慌了,王小鹏妈妈哼笑了声,抱着手臂在一旁盯着他。 令思渊一边按着键,一边偷偷看祝温书的脸色,慌得弄错了好几次数字。 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将这通电话拨出去。 抱着肯定不会有人接电话的笃定,祝温书低垂着眼睛,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解决王小鹏的妈妈。 没想到,几秒后—— “爸爸……”令思渊怯懦的声音响起,“你能不能来学校……” 祝温书猛地抬头。 居然,这么容易就接通了? 然而下一秒,令思渊“喂”了两声,随后眨巴着眼睛,哆哆嗦嗦地捏着手机。 “他挂了……” 祝温书:“挂、挂了?” “什么人呐这是?!” 王小鹏妈妈拍案而起,“再打!” 王妈妈把令思渊唬住了,又转头对祝温书说:“您也看见了,就这态度,我怎么放心自己的孩子跟他的孩子在一个班待着?” 祝温书知道今天这事儿令琛不表达,王妈妈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她便拿过手机,亲自打过去。 响铃几秒后,电话接通。 祝温书还没开口,令琛强忍着火气说:“我很闲吗令思渊?你有事去找你——” “令思渊爸爸。” 祝温书打断他,说道,“我是祝老师,令思渊的班主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令琛的声音沉了下来,但还是带着点没睡醒的惺忪,“他又在学校打架了?” “没有,他今天很乖。” 祝温书瞥了王妈妈一眼,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不过关于昨天打架的事情,另一个同学的妈妈想要跟你沟通一下,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来一趟学校?” 她知道令琛肯定不会来,不过话还是要说全。 “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而且这有益于令思渊和同学的友好相处,麻烦你无论如何也抽点时间过来一下,好吗?” “我确实很忙,没空。” 令琛沉吟片刻,叹了口气,“放学后我过来吧。” “嗯嗯我也理解你很忙——”祝温书突然顿住,不确定自己是否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 “我说。”令琛一字一句道,“放学后我过来。” “……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祝温书愣了两秒才把手机还给王妈妈。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不解归不解,祝温书还是老老实实地转达:“他爸爸白天走不开,放学后来学校,可以吗?” 王妈妈其实是不太满意的,但她想到自己等会儿确实也还有点事情,也就勉强点了个头。 “那行吧,放学了我再来,要准时啊。” - 这一整天,祝温书除了给两个班上课外,其他时间都有点心不在焉。 令琛居然真答应来学校。 祝温书本来就对处理家长之间的纷争没什么经验,更何况其中一个还是正当红的大明星。 她不知道王小鹏的妈妈认出令琛之后,事情的走向会怎样。 会不会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令琛有一个七岁多的孩子了? 令思渊以后还能正常生活学习吗? 而她作为老师,又要怎么处理班级以及学校的同学对令思渊的好奇心? 种种心绪萦绕下,转眼到了放学时间。 铃声打响后没两分钟,王小鹏妈妈就带着孩子等在了办公室里。 过了一会儿,令思渊也来办公室了。 两大两小面对面坐着,不太好说笑,气氛也有点僵硬。 王小鹏有自己妈妈撑腰,悠哉悠哉地写起了作业。 令思渊却很惶恐,拿着笔假装涂涂画画,时不时偷看一眼祝温书。 半个小时后,学生已经基本走完,校园安静得像郊区的小公园,天边浓厚的黑云推着日光消退,一眨眼的功夫,天就阴沉得似黑夜。 王小鹏妈妈等得不耐烦了,拍了拍桌子,“不是说放学了就来吗?这都半个多小时了,祝老师你再给他打个电话!” 祝温书心想令琛八成是要鸽了,反而觉得轻松。 刚拿起手机,办公室门被扣响。 祝温书看向门外,愣了愣,有点不自然地说:“令思渊的家长来了……” 王妈妈立刻回头,正想说话,一个“你”字却在看清来人的时候卡在了喉咙里。 原本天色就沉,令琛穿着黑卫衣黑长裤,虽清瘦却足够高挑挺拔,挡住了仅剩的夕阳,将小小的办公室映得更沉重。 何况,他还戴着一只黑口罩。 大半张脸被遮住,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却也不掩他周身独特气质。 莫名抓人眼球,不像是生活在大街小巷形形色色的普通人。 王妈妈显然没预料到令思渊的爸爸会以这种形象出现。 而且,她总觉得这人的眉眼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总之,这和她预想中的家长不太一样,导致她莫名地有点失了气势。 随着令琛走近,王妈妈站起来,昂着下巴说道:“我是王小鹏的妈妈,你好。” 令琛经过她身旁时侧头看了她一眼,挺有礼貌地丢了句“你好”,随后也没看祝温书,径直走到令思渊旁边,曲指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还挺会给我找事?” 令思渊心虚,不敢直视他,反而悄悄地躲到了祝温书身后。 “他今天没有找事。”祝温书护着令思渊,示意令琛看两眼王妈妈,“是王小鹏的妈妈想跟你谈谈昨天打架的事情。” 令琛这才慢悠悠地回过头,给了王妈妈一个正面。 王妈妈立刻接话道:“你家小孩动手打人,把我家孩子脸都挠花了,现在是文明社会,我没见过这么不文明的人,这跟□□有什么区别?而且——” 令琛点头:“嗯,不过我很忙,您直说吧,想怎么谈?” 王妈妈:“……” 她怎么听出了一股你要用刀还是用枪的感觉。 “你——”看了令琛两眼,王妈妈没什么底气了,却又不愿输了气势,转而指责起来,“这都几点了?说好放学就好,你有没有一点时间观念?” “抱歉。”令琛诚恳地说,“刚刚找错学校了。” 王妈妈:“……” 祝温书:“…………” 场面似乎发生了诡异的扭转。 王小鹏妈妈嘴角抽搐一下,缓过神来,又说:“那你戴着个口罩是什么意思?你礼貌吗?” 祝温书头皮突然绷紧,紧张地看向令琛。 万一摘下口罩…… “得病了,会传染。” 令琛抬手,作势要摘下口罩,“介意?那我摘了。” “别!”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第7节 王妈妈拉着王小鹏猛退了一步,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令琛连同令思渊。 “……” 果然是多虑了。 祝温书皱着眉头说:“你好好说话,别吓唬人家。” 令琛闻言,扭头看了祝温书一眼,眉间的不耐之色卸下,语气也平了:“哦,知道了,祝老师。” 这两人一来一回两句话,王妈妈怎么听怎么觉得自己被耍了。 可气势已经底了一截,半途也不好拔起来,她只好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我也不是多事的人,这样吧,咱们就打架这个事情,该道歉就好好道歉,我也不追究了。” “行。” 令琛退了一步,靠坐着祝温书的办公桌,弯腰问令思渊:“谁先动的手?”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令思渊其实已经隐约感知到了现在的局面形势,不知不觉地腰也直了头也挺了,中气十足地说了说:“我!” 祝温书:“?” 你还挺骄傲? 令琛“嗯”了一声,朝王小鹏的方向抬抬下巴。 令思渊没理解令琛的意思,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啊?” 下一秒,令琛拎住令思渊的领口,往前一送,直接把人怼到了王小鹏面前。 “跟人道歉。” 这一动作吓得王小鹏和他妈妈又退了两步。 还真他妈是□□啊??? 一旁的祝温书也看呆了。 你平时就是这么对孩子的??是亲生的吗?? 她感觉被揪住的不是令思渊,是自己的心,甚至害怕下一秒令思渊就哇哇大哭。 可现实却是,令思渊不仅没害怕,还虎头虎脑地理了理自己被抓皱的领口,这才挺胸抬头地喊道:“王小鹏对不起!以后再也不打你了!” 王小鹏妈妈:“?” 这叫道歉? 可是当事人王小鹏快吓哭了,哽咽着摆手:“没、没关系。” 令琛平静地看完全程,甚至还随手拿了祝温书一只笔转着玩。 等王小鹏不知所措到去扯他妈妈的衣服下摆,令琛这才特真诚地问王妈妈:“您看这样满意了吗?” 王妈妈哪儿敢说不满意。 她怕自己说出口,对方问一句“那你还想怎么样”,事情就往她控制不了的方向发展了。 当然,促使她彻底放弃的主要原因,是令琛伸手拎令思渊时,她注意到了他的腕表。 她不怕强势的人,也不怕有钱的人。 就怕又强势又有钱的。 “哎呀,小孩子们都是同班同学,打打闹闹的太正常了,大家都别忘心里去,以后还是好朋友啊,咱们都别提这事儿了。” 说完后,她其实自己也觉得尴尬,面子上过不去,于是一转头,变脸似的用倨傲的下巴看向祝温书。 “不过祝老师,您作为班主任,连小孩打闹都处理不好,您怎么当这个老师的?” 祝温书:“……?” 我昨天不是处理好了? “你——” 她刚张口,字儿还没完全吐出来,只听“啪”地一声,一只笔被轻轻丢到桌面上,眼前的王妈妈却颤了一下。 令琛的声音在祝温书身后响起。 “那您还想怎么样?” 第4章 整个办公室沉寂的那三秒,有保安经过窗外,朝里瞥了一眼。 此时的祝温书根本没有空担心令琛会不会被认出来,她只担心这人会不会当场动手。 显然王小鹏妈妈也有这个担心顾虑。 她拉着王小鹏的手又退了一步,眼珠子左右转转,没抓住什么反驳之机。 在令琛的目光下,她憋了很久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倔强,只好梗着脖子,没什么底气地说:“我能怎么样,我哪儿敢得罪老师,我就建议而已。” 说完也不等祝温书再说什么,拉着王小鹏就打算走。 “等会儿。” 她刚转身,便听见令琛的声音再次想起。 “这会儿是不是该您这边道歉了?” 王妈妈愣怔片刻,僵硬地推了自己孩子一把。 王小鹏撅着嘴说:“老师昨天已经叫我道过歉了……” 于是王妈妈立刻扬眉:“他——” “我不是说他。” 令琛盯着王妈妈,没再说下面的话。 在他的眼神下,王妈妈挣扎许久,转身对祝温书道:“抱歉啊老师,刚刚我说重了。” “没事没事,以后我们多多……” 没等祝温书把客套话说话,王妈妈便拉着自己小孩转身离开办公室。 等这母子俩的身影完全消失,令琛这才站直,扭头对祝温书说:“没什么事的话我也走了?” 祝温书完全没料到今天这个家长见面会以这种形式结束,她几乎还在状况外,懵懂地点了点头。 “哦,好。” 直到一大一小身影离开办公室,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什么,连忙抓起包包追了出去。 “令——思渊!等等!” 两人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祝温书三两步跑到令琛面前:“你是不是不怎么看钉钉群呀?平时发布通知从来没见你回复过。” “什么……” 令琛疑惑,“玩意儿?” 祝温书:“……” 也是,怎么能奢望令琛一个大明星会用钉钉这种东西。 “这样吧,我们加一个微信。”祝温书低头开始掏手机,“平时令思渊有什么事情我直接跟你微信联系,免得电话总打不通。” 令琛的视线落在她的手机上停留了两秒,才缓缓移到她脸上,没拒绝,也没同意。 却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祝温书觉得他这个笑有深意,立刻补充道:“就是平时沟通渊渊的事情,我绝对不会把你微信给别人的,你放心。” “爸爸!加吧!”令思渊也扯住令琛的衣角轻轻摇晃,嘴巴嘟着,可怜巴巴地说,“不然我每次都找不到你……” 对上令思渊疯狂暗示的眼神,令琛轻哂,拿出手机。 “可以是可以。” 他低头看着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没什么语气地说:“但我不保证能及时看到和回复你的消息。” “没关系,我……咦?” 扫了二维码后,祝温书惊讶地抬眼,“你居然没有设置好友验证?可以直接添加?” 令琛没说话,双眼直直地看着祝温书,似笑非笑。 晚秋闷热,连空气都燥热不堪。 祝温书却觉得令琛的笑凉飕飕的。 对视半晌后,祝温书还是一脸莫名。 令琛收了目光,手腕一转,打开好友列表,往下一拉。 找到了祝温书的微信。 祝温书:“……?” 随后,他点开对话框,发了个“1”过去。 【对不起,您还不是对方好友,请先添加对方好友再进行聊天。】 祝温书:“………” 救命。 救命!! 怎么会这样啊!! 在这个盛夏的尾巴,祝温书的脸颊和天边的晚霞一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加过令琛,也完全不记得自己微信里曾经有这么一号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次清理好友的时候,把那些没备注也没说过话的人顺手全都删了……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第8节 删的时候是认定了这辈子不会再有交集,谁会想到会当面被本尊抓获啊?! “那个……” 祝温书的脸色已经变了好几道,可偏偏令琛就是看着她不说话,大有一副我看你怎么解释的架势。 “实在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删好友的。” 令琛连眨眼的速度都变得慢条斯理。 “所以?” 而祝温书指尖发烫,睫毛不停扇动,以掩盖飘忽的眼神。 “我忘记我加过你好友,当时没印象,才误删的。” “……” 片刻后,令琛轻声丢下一句:“你还不如不解释。” 然后拽住令思渊的书包带子,转身下楼梯。 - 暮色四合,天边只剩最后一缕残阳在黑云下翻涌。 厨房里,裹着小麦粉的排骨下锅,热油滋啦爆起,香气四溢。 令兴言回到家里,脱了外套丢到沙发上,随后去餐厅的料理台倒水喝。 歇了口气,令兴言想问问保姆肖阿姨自己儿子的情况,但她正在做饭,油烟大,关着门,应该听不见外面的声响。 于是他决定直接去儿子房间瞅瞅。 端着水杯,刚准备迈步,家里大门突然打开。 这个点还有谁来? 令兴言正疑惑着,就看见自己亲儿子背着书包走进来。 “爸爸!” 令思渊扑上来抱住他的腰,蹭了蹭头发,又扭头去看厨房,“好香呀!我饿啦!吃饭饭!” 在他身后跟着的,是令琛。 令琛迎面走进来,睇了自己堂哥兼经纪人一眼,“回来了?” 然后也没要等他答话的意思,径直就朝书房走去。 “等会儿。” 令兴言总算是回过神了,也没管自己儿子,拔腿就跟上令琛,“你带渊渊出去玩儿了?” “没。” 令琛摘了口罩叠好后扔进过道里的垃圾桶,“我去学校接他放学。” “什么?” 令兴言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去接渊渊放学?去学校接的?” “不然呢?” “?” “……你是不是有病?!” 令兴言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一张脸憋得通红,“人家肖阿姨不知道去接?要劳烦您大驾?” 相对于激动的令兴言,令琛的情绪就平静多了。 他推开书房门,把沙发上的东西堆到角落里,随后就像没骨头似的窝了进去,还捞起一本杂志盖在了眼睛上。 “我去接自己侄子放学有什么问题吗?” 换做别人是没什么问题。 但你令琛这么做就有大问题了。 令兴言气极反笑,把水杯重重搁在桌上:“有点意思啊令琛,别的男艺人连跟女制片人上同一辆车都不敢,你倒好,直接去学校接小孩。” 令琛没说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令兴言的声音逐渐冷下来。 “没关系,你就去接,天天去接。无非是被人拍到然后全世界都知道你有一个七岁多的儿子了,这巨大的流量别人做梦都想要呢。” 过了好一会儿,杂志下的那张嘴才动了动。 “真的才害怕,假的怕什么?” 令兴言:“……” 好像也挺有道理。 安静半晌后。 “你少给我找这些歪理。”令兴言回过神来,劈头盖脸一顿骂,“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贴心?我看你就是这几天休假给你闲的!” “行了。” 令琛朝令兴言挥挥手,“你去操心你儿子的学习,别操心我。” “……” 这话显然不应该是一个艺人对经纪人说的。 但令琛和令兴言的情况不同。 令兴言学法律出身,原本是令琛所属经纪公司的一名法务,后来去做了他的执行经纪人,专管商务问询。 再后来,令琛脱离原经纪公司,自立门户,同时令兴言也羽翼渐丰,具备了一个经纪人的综合能力。 顺理成章的,这位堂哥就成了令琛的经纪人,以及工作室合伙人。 但从公司股权划分上,令琛才是老板,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所以平时令兴言虽然全权管理着令琛的商务工作,但在音乐和人身自由上,令琛向来是自己拿主意。 “行。” 令兴言见令琛油盐不进,只能自己说服自己,这段时间是非多,是他过于草木皆兵了。 不过仔细想想,令琛去接个孩子确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真要被拍到了澄清一下就行了。 他儿子还真能变成令琛儿子不成? 算了。 令兴言低骂几句,正要转身出去,瞅见令琛的睡相,忍不住说道:“你在沙发上睡什么睡?你要补觉去你房间睡。” 令琛的房子最近在重新装修,住酒店也不方便,他就索性在令兴言家里借住一段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令琛很才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你有这时间管我在哪里睡,还不如去管管你儿子的成绩单。” “我儿子比你好管多了。” 令兴言打开房门,没忍住又嘱咐,“不过你以后还是慎重点,没事去什么学校,想陪他玩就在家里玩玩得了。” 令琛翻了个身,声音里已经有了睡意。 “放心,我没那么多闲心管你儿子。” - 虽然加令琛微信时,祝温书说是有事方便沟通。 但好几天过去,她一直不好意思找人家说话。 直到这天傍晚,祝温书在家里备完课,朋友约她一起吃晚饭。 两人说好在商场碰头,祝温书乘坐地铁过去,一路上都在回复家长的消息。 走出地铁口,步行街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祝温书一抬头,便看见商场大楼的lde大屏幕上亮着令琛的手表代言广告。 看到这张脸,她还有些恍惚。 就在一周前,祝温书过着教室、办公室和食堂三点一线的生活。 有时候看见关于令琛的消息还会感慨,曾经明明是同班同学,现在倒成了遥不可及的两类人。 而如今。 她再看见令琛,满脑子只有他那个不为人知的儿子。 以及那天被发现她单方面删了微信的尴尬。 要不还是再解释解释? 毕竟未来五年如果不出意外,她都会是令思渊的老师,少不了要和令琛打交道,中间有一道嫌隙也不是个办法。 于是,祝温书立刻拿出手机翻到令琛的微信。 敲了几个字,她又觉得不妥。 事情已经这样了,她再解释好像也没什么用。 说不定人家一个大明星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呢。 对。 每天生活在纸醉金迷的名利场,怎么会有空关心一个高中同学有没有删自己。 思及此,祝温书又删了那几个字。 要不跟他聊点儿别的吧,至少得破个冰。 正好前天令思渊在学校玩闹的时候把脚崴了,也不知道还难不难受。 想起这事儿,祝温书还有点不高兴。 小孩儿走路都是瘸的,他这个当爸爸的怎么也不过问一下?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第9节 但是打了几个字后,祝温书又有点儿踌躇。 前天的事儿了,她今天才去说,会不会显得不负责任? 算了算了,随他去吧。 祝温书烦躁地删了这几个字。 手指正摁着。 令琛的微信名称突然变成一行“对方正在输入”。 祝温书下意识停下脚步,眉心一跳,紧紧盯着两人的对话框。 下一秒,令琛的消息果然跳了出来。 【c:祝老师】 咦?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祝温书连忙回复。 【祝温书:在呢在呢。】 【祝温书:什么事呀?】 顶头那串“对方正在输入”又出现。 但这次,那串输入状态反反复复出现,却迟迟没有等到令琛的消息。 难不成是在写小作文? 好几分钟过去,新消息终于跳出来。 【c:我家小孩今天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祝温书:“?” “…………” 人来人往的商业街,祝温书站在路中间,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 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祝温书:我可能不太清楚。】 【c:?】 【祝温书:因为今天是周末。】 第5章 令琛没再回消息。 两人的第一次聊天就停留在那段尴尬的对话。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羞愧难当,不好意思再说话。 总之,祝温书和朋友聚完回到家里,他的微信也没什么动静。 祝温书本来也没太在意了,但等她备完课,打开手机一看,钉钉里面有好几十条消息,都是家长发来的周末作业反馈。 做了老师才知道,现在的家长和以前的家长所承受的压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大家年龄都不大,傍晚加完班回家连歇口气儿的机会都没有,又忙不迭去陪孩子写作业,认认真真地完成老师交代的任务。 其实祝温书也没有硬性要求家长必须全程陪着孩子写作业,她认为这样反而不利于小孩锻炼独立思考能力和自我管理能力。 但家长们都自发卷了起来,她也不能说你们别管这么多。 思及此—— 再看看令琛的微信聊天记录,祝温书就有点无语。 怎么的,有钱就可以放任孩子野蛮生长? 也不怕孩子以后走歪路? 况且这实验小学还不是什么普通学校,在整个江城都数一数二。 学生家庭不说非富即贵,但整体质量绝对是上乘,一个班里就不乏高知分子的孩子。 要不怎么top师范院校的研究生都削尖了脑袋来这里当个小学老师呢? 在竞争这样大的环境下,令琛居然能这么不负责任。 是,她知道令思渊的保姆不是普通保姆,那是花了大价钱请来既照料生活又辅导学习。 但那和父亲的陪伴成长教育能相提并论吗? 这种事情,令琛可以撒手不管,祝温书却不能允许自己视而不见。 这是她作为老师的责任与使命。 于是,她打开微信义正严词给令琛发了一条消息。 【祝温书:令思渊的家庭作业写完了吗?】 二十分钟后。 【祝温书:?】 行。 祝温书冷笑一声,打开了微博。 她倒要看看这位大明星是有多忙。 忙到连自己亲儿子都没时间过问。 没想到这个时间选得还挺巧,搜索“令琛”跳出来的第一条实时内容就是指明了令琛的去向。 【酱子贝早点睡:啊啊啊啊今天张老师直播间里的短发令琛好帅!!!我已经晕过去了姐妹们等会儿来给我收尸!!!!】 祝温书不知道这个张老师是什么人,她继续在这个词条里逛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这个张老师那位大名鼎鼎的张瑜眀。 他是华语乐坛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音乐制作人,在当打之年制作了不少耳熟能详的歌曲,捧红了很多歌手,而令琛算得上他的“关门弟子”,平时令琛都尊称他一声“老师”。 那首让令琛名声大噪的《小蚕同学》以及其同名专辑便是由张瑜明所制作。 这位制作人这两年处于半隐退的状态,没什么新作品,但却喜欢上了直播平台,时不时在上面和粉丝们聊聊天,或者唱唱老歌。 顺着这些线索,祝温书摸进了张瑜眀的直播间。 画面一弹出来,整个屏幕被张瑜眀一张脸占满,吓了祝温书一跳。 他眯着眼睛凑近手机在调试镜头,摆弄了好一会儿,头顶终于没有奇怪的挂件了,才如释重负地靠回沙发。 人一后退,之前被挡住的画面尽数露出。 张瑜眀家的客厅是竖厅结构,沙发后面摆着餐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令琛就在灯下吃饭。 他离镜头远,灯光也不甚明亮,但还是能看出头发有很明显的修剪打理痕迹,短了许多,露着额头,不像前几天那般颓然。 不过祝温书也不在乎这些。 她原本以为令琛在直播是工作,但这么一会儿看下来,这明显是在张瑜眀家里蹭饭然后偶然入镜,根本没在忙正经事。 祝温书翻白眼的瞬间,张瑜眀回头朝令琛招手。 “你过来聊聊呀,大家都在催你呢。” 令琛闻言,扭头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后端着水杯走过来。 随着他靠近镜头,五官逐渐清晰。利落的短发再遮不住他的双眼,明亮亮光在他抬眸的瞬间集聚到他眼里。 明明隔着手机,却像与他隔空对视。 祝温书在那一刻有轻微的愣怔,像是被他发现自己在看他直播一般。 好在他很快便不再直视镜头,垂眼去看弹幕。 其实令琛对这种无所事事的直播不太热衷。 如果他早知道今天张瑜眀会直播,他是不会过来吃饭的。 但是人已经已经出现在镜头里,他不可能驳自己老师的面子。 周末的晚上,本就是网络流量高峰期。 弹幕五花八门,令琛不可能看清每一条,只能粗粗扫一眼,看见哪条是哪条。 祝温书坐在书桌前,没什么情绪,也完全不激动。 毕竟不是真的来看令琛直播的。 但见他正儿八经的回答弹幕里的问题,祝温书反而有了点想法。 她依然冷着脸,唇角却勾起一个极小的嘲讽的弧度,手指轻点,编辑了一句话。 【爱吃橘子的zws:作业写完了吗你就直播?】 刚一发出去,祝温书就眼睁睁看着它被淹没在弹幕中。 然而下一秒—— 令琛:“写完了。” 祝温书:“?”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眨了眨眼睛。 恰巧令琛也看着镜头,目光像是在交汇。 还真看见了? 不可能吧? 她就是随手一发,不至于吧? 祝温书此时有点懵,愣了好一会儿,再看向手机下方时,屏幕上原本乱七八糟的弹幕已经变得整体化一。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第10节 全都是复制粘贴的同一句话。 【传下去,令琛新歌写完了,明天就发新专辑!】 【传下去,令琛新歌写完了,明天就发新专辑!】 【传下去,令琛新歌写完了,明天就发新专辑!】 祝温书:“……” 哦。 原来是在回答粉丝的问题。 她就说,令琛怎么可能在浩瀚如烟的弹幕里看见她发的那条。 这波刷屏过去后,弹幕里一个名称自带光环效果的粉丝开始了新一轮刷屏。 【请问您写歌是与世隔绝人间蒸发断水断电又断网吗?】 这位粉丝看似阴阳怪气,实则是在嗔怪令琛太久不出现在公众面前。 但令琛也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喝了口水,靠在沙发上,语气正经地说:“不会断联。是要减少社交,但有时间也会看看消息。” 祝温书:“……” 她在屏幕前冷笑出声,然后啪啪打字。 【爱吃橘子的zws:然后看了不回是吧?】 发完之后,她就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继续冷冷盯着屏幕里的男人。 这时,一直垂眼看弹幕的令琛,目光突然凝注了几秒,焦距内收,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紧接着他低头摸摸自己的裤包,发现是空的,然后扭头看了一眼沙发后的餐桌。 “等会儿。” 他对着镜头轻语一句,随后起身朝餐桌走去。 随着他的身影逐渐远离镜头,一旁的张瑜眀笑眯眯地挪到沙发中央,占据了大部分画面,只留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 祝温书也兴意阑珊了,觉得自己真是和尚训道士,管得可真宽。 人家老师是抓逃课的学生,她是来抓家长。 没意思。 她打着哈切,直起腰,准备关了手机去洗澡。 这时,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祝温书随手一点,屏幕立刻切换到微信。 【c:作业都写完了。】 “……?” 祝温书的腰突然就僵硬了。 她直直地盯着聊天框,又莫名其妙地扫视房间一圈。 随后带着一点儿警惕的眼神,脑袋离手机远远的,伸长胳膊点击屏幕,重新切换到直播间。 画面中,隐约可见令琛靠着餐边柜,背微弓,垂着头,手举在胸前。 是标准的玩儿手机的姿势。 不……会……吧……? 难道令琛不仅看见她发的弹幕,还一下子认出了她? 这眼睛是八星八钻的吧? 自我僵持了几秒,祝温书拍了拍脑袋,告诉自己这就是巧合,这根本不可能。 令琛肯定是恰好在这个时间点想起了她的消息而已。 对,就是这样。 【祝温书:好的,完成了就好。】 但即便自我认定了,在回复令琛消息的时候,祝温书还是有点心虚,又补充一句。 【祝温书:我主要是怕你忙忘了,特意来提醒一下】 【祝温书:令思渊的注意力不太集中,你有看着他写作业吗?】 【c:有。】 差点被气死。 令琛淡淡地想。 【祝温书:嗯嗯,那你继续忙吧。】 【c:嗯。】 - 这个夜晚,祝温书做了一个噩梦。 她梦见很多很多年后,自己还是令思渊的老师。 正在去往少管所的路上,看望被抓起来的令思渊。 她跟着狱警穿过七拐八弯的走廊,最后停在一间阴暗潮湿的铁门外。 不久后,里面响起铁链碰撞的声音。 祝温书猛抬头,透过铁窗,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惊呼出声。 “令琛?!” 这一喊把她喊醒了。 初秋凉爽,祝温书带着一身湿汗睁眼,迷茫地盯着天花板,陷入一种半睡半醒的混沌中。 十来分钟过去,她思绪回笼,慢悠悠地转头看时钟。 卧槽! 七点二十了! 来不及再去想这个离谱的梦,祝温书连滚带爬地起床,囫囵抹了一把脸,拎起包狂奔出门。 好在她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踩着点到了学校,还不算太碍事。 坐到办公室,桌上已经摆好了小组长们收上来的家庭作业。 祝温书歇了口气,盯着这摞本子叹了口气,然后拿出小镜子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准备去上课。 这时,有人敲门。 祝温书回头,见令思渊扒着门框不敢进来。 “怎么了?” 祝温书问,“要上课了,你怎么不去教室呀?” 令思渊举起手臂,拿本子遮住自己半张脸,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老师,我刚刚才到学校,来交作业。” “今天怎么这么晚呀?” 祝温书笑着说,“赖床啦?” “早上拉肚子了……” “好点了吗?” “好多了。” 祝温书接过他的作业本,随意看开,发现字迹居然比平时要工整一些。 她弯了弯嘴角,问:“渊渊昨晚的作业又有进步了,是爸爸教你写的?” “不是,我爸爸睡觉去了。” 令思渊挺胸抬头,得意洋洋地说,“我叔叔陪我写的。” 祝温书:“……” 浅浅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化作一抹僵硬的弧度。 果然啊…… 祝温书深吸一口气,摸摸令思渊的脑袋。 “好的,你快回去上课吧。” 等令思渊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后,祝温书改了会儿作业。 思来想去,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找到令琛的微信。 手指在键盘上删删改改半晌,才发出一句话。 【祝温书:学校没有强制要求家长要陪小孩写作业,您如果实在没空,可以不陪。】 这个点,令琛回得居然还挺快。 【c】:? 【c】:行吧,那昨天是我没事找事。 【祝温书】:…… ? 你不是歌手吗,怎么还跟我演上了。 【祝温书:令思渊已经跟我说了,昨天是他叔叔陪他写的作业,其实您也不用特意跟我撒谎。】 【c:……】 【祝温书:毕竟。】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第11节 【祝温书:您家小孩学不到东西,也不会扣我工资。】 【c:…………】 第6章 摄影棚内。 摄影师打了一个响指,示意这一part拍摄结束,围在四周的妆造师立刻背着自己的工具上前为令琛整理造型。 为了不影响好不容易调整好的打光,助理直接端了一个高脚凳过来,供令琛原地落座。 今天的拍摄很重要,是国内某时尚顶刊的年终大片,令兴言自然是要亲自当场的。 他站在电脑后看样片,眼神一晃,突然发现了点儿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平时工作从来不带手机的令琛,竟然在补妆期间看手机。 还一脸无语的表情。 令兴言觉得新鲜,走上前歪头往下一看。 “看什么呢,你表情这么怪——” 话没说完,令琛在感觉到令兴言的视线时,立刻按灭了屏幕。 令兴言动作一顿。 如果,他刚刚没看错的话—— 令琛微信对面那个人,是一个粉色卡通头像? 令兴言缩了缩脖子,八卦地看着令琛。 “什么情况啊?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令琛压根儿没搭理他,把递给助理,随即闭眼仰头,示意化妆师可以继续补妆。 “哎哟。” 于是令兴言又慢悠悠地退了两步,上下摆头打量令琛,“神神秘秘的,你白月光女神回来啦?” 话音一落,令琛的眉头突然蹙了一下。 “……”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像一道闪电,直击令兴言脑门儿,让他觉得事情不对。 他表情和话语同时凝固,目光一寸一寸地往上挪,最后定格在令琛脸上。 该不会……真被他……一句玩笑话说中了吧? 令兴言内心的波动开始向整个摄影棚蔓延。 等他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嘴瓢了想打个哈哈过去时,已经有人兴奋地问:“什么白月光?令琛有个白月光啊?” 至此,以令琛和令兴言为圆心,整个摄影棚在极端的沉默三秒后,迸射出八卦的好奇心。 也不怪大家好奇。 这摄影棚里的工作人员们都算是娱乐圈的人,表面上风光霁月私底下脏污不堪的男明星他们见的多了去了。 反观令琛,这几年正如日中天,却像个绯闻绝缘体,连捕风捉影的八卦都没有。 而且也不见得是立人设,他们跟令琛合作好几次了,国外拍摄也去过两回,长期接触下来,别说女朋友了,连个暧昧对象都没见着。 因此,不少人私底下揣测过令琛的性取向。 所以这会儿骤然听到令琛的经纪人说他有个白月光女神,这谁不好奇不兴奋。 当红男明星的白月光女神诶,这可比什么性冷淡人设有意思多了。 摄影棚开始变得喧闹,就连来监工的主编都凑到令琛身边问:“真的假的?我说你第一张专辑里那么多酸溜溜的情歌呢。哎哟,情窦初开的年纪么,写得可真够真情实感的。” “长什么样啊?有照片吗?” 一片吵嚷中,令琛缓缓睁开眼,凉凉地看向令兴言。 始作俑者心虚地挠着下巴,眼神闪躲,大声道:“都八卦啥呢!我随口一说,赶紧工作,我们赶时间呢!” 但谁都听得出他的心虚,根本没人搭理。 摄影师阿恒扭着他那33码的腰走到令琛面前,俯身酸溜溜地问:“哟,让我家令琛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呢,是得多漂亮啊?” 令琛只是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 大家瞬间心领神会,不再多问。在娱乐圈里,这种问题基本不可能得到回答。 令琛虽然走的是实力歌手路线,但他的女友粉可不比那些流量男明星少。 摄影师撇撇嘴,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只觉得无趣极了。 这时,令琛忽然开了口。 “都说是白月光了。” 他淡淡地说,“你说多漂亮?” - 祝温书突然连打了两个喷嚏。 隔壁办公桌的王老师转过身来,调侃道:“哟,小祝,这是有人在想你呢。” “别了吧。” 祝温书埋头翻找纸巾擦鼻子,一脸避之不及,“我现在只想活到钟姐休完产假回来,别的没事儿还是别想我了。” 整个语文组办公室只有祝温书一个新进教师,听到这话,全都露出一副“看吧当初劝你慎重不要接下代班班主任的担子你偏不听”的迷之笑容。 “哪儿那么严重,我当了几十年班主任不还活得好好的。” 王老师打开保温杯抿了一口热茶,突然想起什么,两脚一蹬,把椅子滑到祝温书身边,压低声音问,“对了,小祝,你是不是还没谈恋爱啊?” “啊……” 祝温书的动作停滞,纸巾捂着鼻头,声音翁翁的,“怎么了?” “怎么回事呀?”王老师越凑越近,两眼放光,嘴角一颗黑痣若隐若现,“不应该呀,你不缺人追吧?是不是你要求太高了?” “嗯对。” 祝温书拿出红笔,翻开家庭作业,一边批改一边说,“我要求是有点高。” 王老师:“你跟我说说?我老公是第一医院的,手里一大把年轻医生,肯定有合你要求的。” 自从本科毕业,祝温书平均每个月都会遇到热心月老,应对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说话都不需要过一遍脑子。 “身高一米八得有吧,不能太胖也不能太瘦,就算没有腹肌也得有胸肌,长相得是校草级别,年龄差不超过三岁,学历至少要跟我一样是top985本硕,父母最好也是知识分子,工作收入不强求,但得有房有车。王老师,您看看有合适的么?” 王老师:“……” 她想说你这要求哪里叫做有点高,光是“校草”这一条就可以直接把筛子堵死。 但仔细一想,这些条件一一对应到祝温书本人身上,好像又不算过分。 怪不得单身。 “也是,不好找。那这样,有合适的我肯定给你留意着。” “麻烦王老师了。” 应对完热心月老,正好打了下课铃。 祝温书想起自己今天早上差点迟到,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于是放下笔往学校小卖部走去,准备买点牛奶面包垫垫肚子。 刚离开办公室没两步,祝温书听见有人叫她。 一回头,祝启森迈着长腿三两步从办公室里跟出来,鼓起手臂展示自己的肌肉。 “我身高一八五,有胸肌也有腹肌,长相你懂得,以前都叫我校草,跟你同龄又是同校的,爸妈都是医生,我工资是不太高但有房有车,怎么样,咱们哪天去领证?” 祝温书:“……” 要不是想着自己为人师表,她一定会一脚踹上去。 “周末吧。”祝温书挥挥手让他闪开别挡道,“平时都有课,不太忙得过来。” 祝启森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在祝温书身后一起下楼。 “周末民政局不上班,这样吧,我力气大,下午就把民政局搬过来。” 祝温书:“女神追到了吗?祝启森老师,你明年就26了,可抓紧吧,男人过了25就走下坡路了。” “……” 提到这个,祝启森烦躁地又开始薅他那本就不浓密的头发。 “这不是找你想办法吗?前几天雪儿跟我说,要是我带她去看令琛的演唱会就答应跟我在一起,我寻思这多大个事儿啊立刻就答应了下来,谁知道回家一查,这他妈根本买不到好吧,开票一秒就告罄,这合适吗?想说买黄牛票吧,我又不懂,害怕被骗,而且我看那些二道贩子都卖到七八千了,怎么不去抢钱啊?” 从祝启森嘴里听到“令琛”两个字,祝温书倒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她跟祝启森是大学校友,机缘巧合下相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姓,两人倒是很合得来,后来又都进了江城实验小学工作,满打满算也是七八年的朋友了。 去年,祝启森看上了隔壁中学的一个音乐老师,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没追上,倒是天天在祝温书耳边念叨那位音乐老师有多喜欢令琛,说令琛是什么天上人间只此一人。 祝温书心说这不废话嘛,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你要能找到第二个令琛那还了得。 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祝温书一直没有告诉祝启森自己和令琛的关系。 “那你找我有什么用?” 祝温书说,“你的手速都抢不到票,我的手速还能比你快?” 祝启森:“你为人师表,说话怎么这么污呢?” 祝温书:“?” 祝启森:“什么手速不手速的。” 祝温书:“……” 她眯眼看向天空,沉沉叹了一口气,“你在音乐老师面前但凡有一半在我面前的不要脸,还会追不到吗?”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第12节 “哎,说正事。” 祝启森说,“你不是说你室友是个追星女孩儿吗?你帮我问问这个买票有没有什么门道,我听说有什么机器还是什么的,或者有没有什么其他渠道?” “我回头帮你问问吧。” “别回头啊。”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小卖部,祝启森打开冷藏柜拿出一瓶营养快线递给祝温书,“你现在就问问呗,反正也没什么事儿。” 祝温书接了饮料,往货架走去,低头挑选面包。 “你急什么急,我室友还没起床。” “行,你别忘了就行,我上课去了。” 祝启森走后,祝温书慢悠悠地踱回办公室,脑子里一直想着祝启森的事。 他这人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对这位音乐老师是认真的。作为朋友,如果祝温书能帮忙,自然也会尽全力的。 只是与其拐弯抹角地去问室友,还不如直接问问本尊。 应该没有人比令琛更了解他自己的演唱会门票了吧。 思及此,祝温书拿出手机,翻到了令琛的微信。 打开聊天框,祝温书突然噎了一下。 她竟然忘了回复令琛消息。 而且他们的聊天,还停留在一个不是很友好的氛围里。 “唉……” 祝温书沉沉叹了一口气。 她刚刚是不是说过头了? 犹豫片刻,打字。 【祝温书】:抱歉,是我说的有点多了。 【祝温书】:你也是第一次当爸爸,没什么经验,可以理解。 发出去之后,她继续打字:但还是希望你以后可以—— 【c】:没关系,祝老师也是第一次当老师,没什么经验,可以理解。 【祝温书】:…… 两人无端沉默许久后。 【c】:祝老师,还有什么事情吗? 【c】:没事我去忙了? 祝温书恍然回神,这才想起找他的正事。 【祝温书】:噢!有的! 【c】:? 【祝温书】:就是想问问,您演唱会门票除了官方平台,还有其他购买渠道吗? 【c】:就这个事情? 【祝温书】:嗯嗯。 【c】:祝老师什么时候学会拐弯抹角了? 【祝温书】:? 【c】:我们老同学一场,难道还能收你门票? 【祝温书】:不是,你误会了,我帮朋友问的。 【c】:你这个朋友不会姓祝吧? 【祝温书】:………… 第7章 有那么一瞬间,祝温书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帮祝启森这个忙。 或者说,她为什么要图省事儿直接去联系令琛。 算了。 祝温书叹了口气,直接切断这个话题。 【祝温书】:你当我没问吧。 令琛没再回。 秋阳杲杲,细碎的光晕穿过窗户洒落在办公桌上,有老师去楼下摘了桂花上来,整个办公室都荡漾着清淡的香气。 这样的环境下,连琐碎的工作都显得不那么烦人。 祝温书轻声哼着歌,批改完家庭作业,在to do list第一项后面画了一个勾。 下一项,是通过钉钉群布置国庆假期语文作业。 本来轻松的心情,在向家长发布作业的内容的时候突然蒙上了一层薄雾。 假期作业,向来是教研组统一布置安排。这次国庆节的语文作业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让孩子们写一篇小游记。 只是一想到别的小孩作业里都会出现爸爸妈妈或者爷爷奶奶,而令思渊很可能又只有保姆的监督,祝温书就觉得可怜巴巴。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令琛自己也是单亲家庭。 不过高中那几年,祝温书对令琛的了解也仅到此为止。更多的信息,还是来自于他成名之后,各种来路不明的爆料。 据说,他的妈妈去世很早,而爸爸几乎是个地痞,嗜酒、赌博、暴力,一样不落。不仅从来没有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还在前两年频繁向令琛索取巨额赡养费。 这种家庭背景,在早些年的娱乐圈屡见不鲜。 所以一度有人认为这是令琛背后的公司故意给他立的美强惨人设。 流言纷纷,令琛从未回应过。 但祝温书知道,这些应该都是真的。 那些黯淡的高中时光,他破旧的衣服,脸上的新伤旧患,应该都是这些流言的佐证。 既然这样,令琛为什么还不吸取教训,做一个尽责的父亲? 唉。 祝温书叹了口气,怀揣着人民教师的良心与责任,拿起手机给令琛发了一条消息。 【祝温书】:你国庆期间有空吗? 【c】:没有。 “……” 【祝温书】:我理解你现在正当红,工作很忙,但真的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吗? 【祝温书】:哪怕只是一个晚上? 【c】:? 【祝温书】:? 【c】:抱歉。 【c】:我卖艺不卖身。 祝温书:“……” 她的拳头真的是捏了又捏。 以前的令琛明明不是这样的!!! 虽然他们接触不多,但他绝对不是这种人。 娱乐圈果然是个大染缸。 祝温书不想再跟他对话下去,直接把作业内容复制一遍甩过去。 【亲爱的家长们!我们即将迎来美好的国庆节,在这个金风送爽,秋色宜人的日子,鼓励大家带着孩子走出家门,亲近大自然,届时语文作业为一篇游记,主题自定,以动物园、植物园为佳。江城实验小学全体教职员工祝您国庆快乐!】 点击发送键之前,祝温书顿了顿,把最后一句话删掉。 你还是别太快乐了。 - 因为教师有带薪寒暑假,所以祝温书不打算在国庆七天去人挤人。 原本计划着回家陪爸妈,但老两口又临时起意跟同事一起出门自驾游了,于是祝温书只能一个人待在江城过节。 每天在网上看别人挤破头的日子也不错。 祝温书买了许多零食水果堆在家里,把平时没时间看的综艺和剧全都刷了一遍,从早到晚穿着睡衣,只有外卖和快递能让她打开家门。 仔细一想,似乎完全复制了她那位室友的生活。 说起合租室友应霏,祝温书刚开始还对她的生活习惯非常不理解。作为一个全职插画师,应霏的工作和生活全都在她那个次卧里,平均两三天才出一次门,整个人就像瘫痪了一般长在床上。 轮到祝温书自己了,她比应霏还过分,整整六天没见人。 到假期最后一天,还是应霏看不下去了,拉着她一起去附近的公园晒太阳。 不知是不是因为小孩都被家长带去旅行了,今天的公园格外清净,连下棋逗鸟的老人都没几个。 只有那个最出名的能看见整个江城全景的摩天轮有人游玩。 二十来度的天气,一年中也就这么几天。 祝温书和应霏一人占了一张长椅,无所事事地浪费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日影无声斜移,光柱里飘飘摇摇的落叶从祝温书鼻尖拂过。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第13节 她睁开眼,目光在半空中找不到目标,好一会儿才思绪回笼,视线左移,看向应霏。 “六点了,回去吗?” 应霏拿报纸盖着脸,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然后又静止了五分钟,才揭开报纸。 “走吧。”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两人揣着兜,慢悠悠地离开公园,去步行街吃了晚饭,这才掉头回家。 打开门,低头换鞋时,祝温书突然“呀”了一声。 “怎么了?” 应霏问,“拖鞋烫脚?” “不是。” 祝温书撩起袖口,皱眉道,“我手链不见了。” “啊?丢啦?是不是你出门就没戴啊?” “不可能,我就算不出门也每天都戴着的。” 嘴上虽然很笃定,但祝温书还是进房间看了一下首饰盒。 见里面没有那条手链,她又翻找了床头以及卫生间。 在自己房间没找到,祝温书趿拉着拖鞋急匆匆地到厨房和客厅找,连沙发缝都翻了。 见她这么着急,应霏也帮忙四处找。 “什么样子啊?” “珠串手链,粉水晶。” 两人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儿没见到,基本断定是丢在公园或者步行街了。 应霏说:“看样子得回公园一趟,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被人捡走。” “我自己去找吧。”祝温书叹了口气,“你不是还要交稿吗?先去忙吧,实在找不到就算了。” “没事,反正不拖延到晚上我也不会动笔的。”应霏穿上外套,朝她招招手,“走吧。” 祝温书其实不想麻烦应霏陪她走这一趟,但她实在喜欢这条手链,又担心自己去晚了被人捡走。 于是两人离开家门后便分头行动,应霏去步行街看看,而祝温书则返回公园。 秋天昼短,祝温书走的极慢,一路上低头寻找。 到公园门口时,夜色已经席卷天边。 远远看去,公园中心的摩天轮已经亮了灯,霓虹在半黑的夜空中闪烁。 原本开放的公园大门却莫名拉上了栏杆隔离带,旁边还站了几个挂着工作牌的人。 祝温书有些莫名,试探着走近几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有一个男的上前阻止她继续靠近。 “不好意思,公园这会儿被清场了,不能进了。” “……” 祝温书点点头,说好,转身走了两步,拿出手机问应霏找到没有。 【应霏】:没有啊,步行街这么多人,我找了几遍了,如果真丢在这里肯定被人捡走了吧。 祝温书捏着手机,踌躇转身。 走了两步,又不甘心的回头看公园大门。 这条手链其实算不上珠宝,只是装饰级别的水晶石。 但却是她去年入职时,用第一个月的工资送给自己的礼物,纪念自己教师梦的成真。 对现在的祝温书来说,是很贵重的东西。 如今突然丢了,祝温书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而且公园突然被清场,反而是好事,至少流动游客少了,减少了手链被捡走的可能性。 摇摆片刻,祝温书转身走向隔离带。 “请问你们活动什么时候结束?我要进去找个很重要的东西。” “这……” 男人看了眼腕表,又回头和同事窃窃私语几句,这才有些为难地看向祝温书,“不好说啊,我们刚开工呢,快的话两三个小时拍完,慢的话可能得半夜了。” 两三个小时…… 想到明早要上班,祝温书又开始犯难。 “姑娘,你要不就明天再来吧。”见她满面愁人,男人说,“而且这黑灯瞎火的,你现在就算进去也找不到啊,还不如白天来找呢。” 也只能这样了。 祝温书拖着沉重的脚步,垂头丧气地点头。 “那你们晚上——” 话说到一半,祝温书发现这群工作人员的目光突然全都聚集到同一处,随后去拉开隔离带。 顺着他们的视线转身,祝温书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来,于是立刻自觉地退开一步,给他们让路。 然而这辆车却在她身旁缓缓停下。 祝温书愣了一瞬,立刻又退后一步。 车依然迟迟不动。 片刻后,车窗降下。 夜色朦胧,车里只开了一盏小灯。 但祝温书依然能看清,陷在黑暗里的,令琛的轮廓。 他窝在座椅里,歪着头看过来,漆黑的瞳孔的微弱的光亮里格外摄人。 眼前的这张脸实在难以穿越时光,和记忆里的少年对应起来。 乍然四目相对,祝温书还是会莫名的晃神。 凉风习习,四周安静得只有虫鸣。 “祝老师,你再看下去我要收费了。” 祝温书:“……” 恍然回神,祝温书面无表情地别开脸。 其实祝温书并不意外令琛会出现在这里,这个公园的夜景很出名,平时不少名人来取景。 看到隔离带的时候她就知道肯定又是哪个明星团队在这里拍摄。 只是没想到这么巧,居然能在自己走投无路地时候碰上熟人。 于是,祝温书调整了一会儿情绪,努力装出一副特别惊喜的样子,转过头说道:“令琛?!你怎么在这儿呀!” 令琛轻轻瞥她一眼,心知肚明的轻哼了声,朝她抬抬下巴。 “上车吧。” “好的!” 车里除了司机只有令琛一人。 祝温书落座后,抬起头正想跟他说话—— 目光交汇的那一刻,令琛懒洋洋地收回视线,继续窝在座椅里睡觉。 全程一言不发,仿佛把她当空气一般。 都不问她来这里干什么的吗? 气氛莫名就变得有些尴尬。 祝温书欲言又止地盯着令琛,寻思着主动开口会不会打扰到他。 这时,令琛似乎是感受到祝温书的视线了,突然睁开眼看着她。 “对了,你来干嘛的?” “……” 祝温书,“我来找个东西。” “哦。” 令琛没什么惊诧的表情,转头看着车窗,语气平淡,“什么东西?” “一条手链,应该是下午丢在这里的,刚刚回来找,没想到进不来。” 祝温书说,“谢谢你能带我进来。” 令琛突然转过头看她,却没立刻说话。 片刻后:“这么晚了还找?” 祝温书虽然目光直视前排,但能感觉到,当她说出一条手链后,令琛的视线不再惺忪,而是直勾勾地落在她侧脸上。 她感觉有点不自在,低下头理了理头发。 “嗯,找不到我睡不着。” 令琛:“很特别吗?” “嗯。” 祝温书点头,“特别贵。” “……” 汽车缓缓朝摩天轮开去。 祝温书观察着车外的道路,盘算着在哪里下车,方便她开始寻找。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第14节 身旁的男人冷不丁开口道:“男朋友送的?” 祝温书的注意力全在道路上,随口就答:“什么男朋友,我自己买的。” 狭小的车厢空间把每一个小动静都放大。 静默片刻后,祝温书清晰地听到他好像轻嗤了一声。 “你居然还是单身?” 这是什么语气? 祝温书莫名听出了一股“你可真垃圾啊这么多年了还是单身”的嘲讽意味。 “嗯,算是吧。” 令琛:“什么叫算是?” 祝温书慢悠悠地转头看向他。 “跟您差不多,去年刚离婚带俩娃。” “……” 第8章 因为那句“和您差不多”,向来把自己当透明人的司机试图努力掩饰自己的惊讶,却还是从脚底漏了出来。 一脚急刹踩到底,祝温书差点一头撞上前面的座椅。 抬起头,对上后视镜里司机震惊的眼神,祝温书讪笑道:“大哥,我开个玩笑。” 司机也有点尴尬,欲言又止地看了眼令琛,这才僵硬地转身继续开车。 坐直后,祝温书也扭头去看令琛。 他也正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她,嘴角勾着看戏的笑,仿佛差点被撞破秘密的人不是他一般。 “祝老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祝温书没想到令琛把这件事捂得这么严,连自家司机都不知道。 仔细想想却又合理。 这种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抱歉,知道了……” 几分钟后,车缓缓停在摩天轮下的空地里。 不远处还停了好几辆保姆车,旁边堆放着各种拍摄器材,挂着工作牌的人穿梭其中。 车门打开,祝温书起身,回头对令琛说:“那我就先下车了。” 令琛“嗯”了一声,没多看她一眼。 因为穿着长裙,祝温书行动不是很方便。 她低头拎着裙摆,慢吞吞地伸腿下去。 刚一站稳,和一个迎面走来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两人皆是一愣。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身材高大挺拔,眉眼里透着一股缜密与稳重,看着挺有压迫感。 而且不知怎的,祝温书总觉得这个男人很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思及此,祝温书又多看了他两眼。 男人也带着审视的目光,不加掩饰地打量着她。 “您好,借过一下。” 回过神来,祝温书发觉自己看人家看得有点久,于是礼貌性地跟他问了个好。 他也没说话,只是点点头,随后侧身让开。 祝温书走后,令兴言直接上车。 屁股沾到坐垫,感觉还有点儿余温,他立刻指指祝温书的背影,问令琛:“谁啊?” 车门没关,令琛侧头,视野里一抹白色裙摆渐行渐远。 沉默片刻,令琛收回目光,不咸不淡地说:“高中同学。” 他的语气轻松,令兴言却倏然坐直,瞪大眼睛盯着令琛。 令琛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道:“普通高中同学。” 令兴言这才松懈下来,又坐了回去。 不怪他敏感,自从当上令琛的经纪人,令兴言的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各种商务事宜忙得脚不沾地自不用说,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多少媒体千方百计地想从令琛身上挖掘点儿桃色新闻出来完成kpi。 好在令琛在这方面没让他操过心,久而久之,他已经放心到随便狗仔跟踪偷拍了。 能抓到令琛和哪个女明星卿卿我我,他令兴言本人一定第一个奔赴吃瓜现场。 但自从那天在摄影棚得知令琛和那位“白月光”联系上了,令兴言开始有点坐不住。 既担心,又好奇。 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令琛和那位“白月光”的故事,读书那会儿他和令琛交集并不多,毕竟差了好几岁。 直到那年,张瑜眀的公司挖掘签约令琛,准备制作《小蚕同学》同名专辑。餐后小酌,张瑜眀问令琛这首歌是不是具体写给某个女孩儿的。 令琛没否认,但只答了四个字,“高中同学”。 一旁作陪的、半只脚都没踏进娱乐圈的令兴言立刻直起腰板儿竖起耳朵,准备洗耳恭听这位未来大明星的爱情故事。 可是张瑜眀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表示自己懂了。 而令琛也像个锯嘴葫芦,在那之后的五年多时间,关于此事一个字也没再透露。 因此,令兴言这几天格外纠结。 担心的是,万一令琛和那位白月光发生点儿什么,被曝光了,从未处理过这等绯闻的令兴言很是忐忑,未雨绸缪着事态应该如何控制。 好奇的又是,这位白月光到底是谁能让令琛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是以刚刚乍一见有陌生女人从令琛车上下来,再面对面瞧见她的面容,令兴言脑子里没由来冒出一个念头。 ——这就是令琛的“小蚕同学”。 这个想法,不只是令兴言的直觉。 他在娱乐圈混了这些年,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女明星,明艳张扬的,可爱娇俏的,也有清冷如仙的。 但像祝温书这般书卷气的,他还是头一遭见到。 只一眼,就知道这个女孩干干净净,和娱乐圈那纸醉金迷的名利场氛围格格不入。 那张不施粉黛的脸假若真放在娱乐圈,不消公司打造人设,人们自发地都会送上“白月光”的称号。 可令琛说她只是“普通高中同学”。 令兴言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越发好奇。 这样的女同学也只是普通,那他的白月光到底是何方神圣。 “那她怎么在你车上?” 令兴言问。 “偶遇,进来找点儿东西。” 令琛似乎不太想在这位普通高中同学的事情上多聊,他降下车窗,吹着夜风,转开了话题,“不是让你带你儿子出去玩儿么,怎么又过来了?” “睡了,下午带他去乡下疯跑了大半天,累死我了。” 令兴言又指指车窗外那个长发男人,“但是这谢大摄影师是个想法大师,我不放心,必须得过来瞧瞧。” - 祝温书打着手机电筒找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见手链踪影,应霏那边也传来噩耗。 眼看着已经快九点了,公园里安静得只闻虫鸣。 祝温书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逐渐接受了这条手链多半是找不回来的结局。 算了,肯定是被人捡走了。 祝温书沉沉地叹了口气,一边起身离开,一边拿出手机给她妈妈发消息。 【祝温书】:我去年买的粉水晶手链丢了。 【祝温书】:不知道有没有爱我的人给我再买一条。 【妈咪】:可以呀。 【妈咪】:找你男朋友给你买。 【祝温书】:我哪儿有男朋友? 【妈咪】:那哪儿有爱你的人? 【祝温书】:…… 被妈妈拒绝后,祝温书抬起头,朝摩天轮的方向看去。 那是她唯一一处没有找过的地方,因为令琛在那边工作,她原本没打算过去。 而且希望也不大,毕竟下午她和应霏也就是过去晃了一圈,不至于就那么巧。 但——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想法,祝温书探了探脖子,朝那边走去。 忙开的拍摄现场比祝温书想象的架势要大的多,整个游乐场地几乎全被占用,各种没见过的器材把所有空地占满。 而驻场的工作人员少说也有二三十个。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第15节 祝温书不明白,令琛拍几张照片,怎么就需要这么多人。 她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见灯光变来变去,而令琛被簇拥在众人之间,只能勉强看见个身形。 不知不觉间,祝温书已经慢慢移动到拍摄现场旁边。 站在一群工作人员身后,祝温书的行动很拘谨,只想大致扫一眼地面,却不自觉地,被站在打光板下的男人吸引。 夜色浓稠,繁星点点,霓虹灯光闪烁流转。 在这斑斓光影里,众星捧月的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众人的注目和天上的星光他照单全收,长腿随意搭着,懒懒散散地靠在护栏边。 相机的闪光灯接连而起,司空见惯的令琛不曾眨一下眼睛。 就好像,他天生就是为镜头而存在的人。 可祝温书知道,他曾有过黯淡无光的过去,和现在锋芒毕露的令琛,完全判若两人。 也是这一刻,祝温书突然有一种时空割裂的感觉。 看着这些忙碌的工作人员,她清晰地感觉到,令琛和她这个普通人仿佛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真神奇。 曾经在一间小小的教室里,一回头就能看见的人,现在却好像隔着一条银河。 祝温书正沉浸地思考着人生,自己身边什么时候站了个人都不知道。 随着摄影师拍摄角度的变动,有人抬着打光板走动,祝温书随着人群退开几步。一扭头,发现先前下车时遇到的男人正跟她并肩站着。 这人长得也太眼熟了。 祝温书觉得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因此,她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令兴言几眼。 可能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令兴言转过头来,“你东西找到了吗?” “嗯?”祝温书没想到这个人知道她来干嘛的,愣了一下才说,“还没。” 令兴言点点头,“我是令琛的经纪人。” 祝温书摸不清他是单纯地自我介绍还是在暗示她什么,思忖片刻,说道:“我站这里会不会影响你们工作?” “没关系。”令兴言抱着手臂,指尖在臂弯轻轻敲了两下,“你是令琛的高中同学?” 祝温书点头:“嗯,对。” “那你知不知道他高中的时候有没有……”令兴言停滞片刻,仿佛在考虑措辞,“喜欢哪个女生?” “啊?”这问题来得猝不及防,祝温书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 令琛喜欢的女生? 有吗?他有跟哪个女同学走得近吗? 等等—— 令琛高中喜欢的女生,不就是令思渊的妈妈吗? 原来连他经纪人都不知道这些往事? 祝温书欲言又止地看了眼令兴言,踌躇着说道:“抱歉,我不清楚,我跟他完全不熟。” 令兴言听见这话倒是有些惊讶,挑了挑眉。 打量祝温书几眼后,随后哈哈笑着说道:“第一次遇到令琛的高中同学,我就随便聊聊,你别紧张。” “嗯……” 祝温书点点头,低声道,“时间不早了,那我先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令兴言:“嗯。” 临走前,祝温书寻思着要不要跟令琛打个招呼再走,毕竟是他带她进来的。 转头朝众人视线的聚焦点看去,拍摄刚好中场休息,令琛站在原地没动,垂着眼睛看手机,注意力根本没在围观群众这里。 几个男男女女围在他身边整理衣服发型,看起来也不空闲。 祝温书想,自己这会儿贸然上去跟他说话也挺尴尬的,还是算了。 于是,祝温书转头朝公园大门走去。 踏上回程的小路,祝温书还是低头盯着地面,试图再垂死挣扎一下。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c】:走了? 祝温书漫不经心地敲字。 【祝温书】:嗯。 【c】:找到了? 【祝温书】:没找到,算了,明天七点多就得去学校。 【c】:看来也不是很重要。 丢了手链本来就很难受了,令琛还在这儿说风凉话,祝温书冷哼了声,木着脸敲字。 【祝温书】:不重要我会大晚上回来找? 【c】:那你不好好找手链 【c】:反而一动不动地看我拍照? 祝温书:“……?” 一动不动? 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搞得就像自己多么垂涎他的美貌一样。 【祝温书】:我是因为只有你那个地方没找了。 【c】:现在中场休息,回来找? 祝温书想了想拍摄现场的架势。 手链再贵重,也没贵到要她在一群正在工作的陌生人中穿梭寻找的地步。 还挺尴尬的。 【祝温书】:要不还是算了吧,刚刚看了一下,你那边应该也没有。 顺着小路又走了几步。 【c】:你的手链真的丢在这里了? 祝温书捧着手机,仔细品了一会儿令琛这句话。 怎么看都觉得,他像是在质疑她今天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该不会是觉得她故意找了个借口来看他的吧? 真是明星当久了,看谁都觉得是他粉丝。 祝温书心想多说多错,懒得废话,敷衍敷衍他得了。 【祝温书】:哎呀,几秒前,我一低头就看见了。 【祝温书】:终于找到了。 【祝温书】:谢谢您。 【c】:? 【c】:您真棒。 可能是做贼心虚,祝温书总觉得令琛这个“您真棒”有点阴阳怪气…… - 自从当了代班班主任,祝温书的睡眠质量一落千丈,今晚更甚。 第二天清晨,祝温书盯着憔悴的面容,照常提前到学校,去班里看了一眼学生的情况,随后回到办公室,处理一堆琐事。 刚打开电脑,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祝温书发了会儿呆。 要不还是再买一条吧。 毕竟这一年逛街的时候也没遇到更喜欢的。 再想到下周就发工资了,祝温书也没什么可犹豫的,立刻拿出手机开始看旗舰店。 十多分钟后,祝温书翻遍了网店,又问了客服,确定那款手链已经下架后,终于心灰意冷地放下了手机。 与此同时,一个小小的脑袋突然伸到她桌旁。 “呀。” 祝温书被令思渊吓了一跳,“你怎么过来啦?” 令思渊小心翼翼地把作业本放到桌上:“我来交作业。” “好的。”祝温书心想他多半又是差点迟到,也没多问,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要上课了快回教室吧。” “好的老师。” 令思渊一走,祝温书就撑着脸颊,蔫蔫儿地看着窗外的阳光,手指转笔,开始自我安慰。 很多人都说粉水晶是招桃花的,既然丢了,那肯定是帮她挡了烂桃花。 嗯,那也挺好。 思及此,祝温书垂下手,顺势捞起令思渊放在一旁的家庭作业。 刚一碰到,她就发觉触感不对。 小小的作文本中间有一大片凸起,看起来像夹了什么东西。 “渊渊!” 祝温书回头喊住令思渊,“你作业本里有东西?” 正巧这时上课铃打响,令思渊也已经跑到了办公室门口,急匆匆地说道:“是我叔……爸爸叫我带给老师的!”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第16节 令琛? 祝温书不明所以,盯着作业本看了两眼才掀开。 明亮秋阳穿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办公桌上。 那条丢失了一个晚上的粉水晶手链夹在令思渊的作文本里,缀着细碎光芒,闪闪发亮。 第9章 心爱的东西失而复得理应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可祝温书的心情却很复杂。 她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看看手串,心想自己昨晚干嘛急着敷衍他,也不差那点流量跟他多周旋几句。 现在她感觉自己就像个猴子,在令琛面前演了好一出大戏。 要是装死也就罢了。 可人家实实在在帮了个忙,不去道个谢,怎么也说不过去。 唉。 正烦着,祝启森不知什么时候溜达进了办公室,挨个儿跟那些中年女老师打招呼,把人逗得笑开了花,这才掉头来祝温书这边,吊儿郎当地靠在她办公桌边,问道:“我前几天问的事情怎么样了?” 祝温书抬头:“什么事?” “我就知道你忘了!” 祝启森弯下腰,挤眉弄眼,“就令琛演唱会门票那事儿,你问你那个追星室友了吗?” “……” 怎么又是令琛。 祝温书撇撇嘴:“我这就问嘛,不过我室友作息很乱,可能还没起……” 说时正巧,祝温书一拿起手机就发现应霏给她发了条消息,告知她这个月的物业费来了,给她发了个清单。 “哦,起了。”祝温书说,“不对,应该是还没睡。” 【祝温书】:对了,问你个事儿啊。 【祝温书】:你知道令琛的演唱会门票有什么其他方法吗?官方渠道根本抢不到。 【应霏】:他的圣诞演唱会? 祝温书扭头问祝启森:“圣诞演唱会吗?” “啊?”祝启森挠挠头,“圣诞节吗?哎呀,管他什么演唱会,只要是令琛的就可以。” 【祝温书】:管他什么演唱会,只要是令琛的就可以。 【应霏】:? 【应霏】:你是令琛的粉丝? 【祝温书】:不是,帮朋友问的。 【应霏】:哦。 【应霏】:吓我一跳。 【祝温书】:怎么? 【应霏】:没什么。 片刻后,应霏发了条语音过来。 “他那些粉丝手速跟狗一样快,买不到就买不到呗,也没啥看头。” 祝温书点的公放,身后的祝启森也听见了,他问:“你问问她有没有什么认识的靠谱的黄牛?” 祝温书如实转达后,应霏又说:“有倒是有,不过人家没卖令琛的票。” 【祝温书】:为什么? 【祝温书】:除了粉丝没人买么? 【应霏】:…… 【应霏】:我倒希望是。 【应霏】:他那边把黄牛抵制得挺死吧,没看见谁有拿到他的票。 得到答案,祝温书直接把她和应霏的对话框怼给祝启森看。 “哎哟……”他碎碎念道,“这可棘手了,他演唱会门票这么抢手,我上哪儿去搞。” 看见祝启森愁眉不展的样子,祝温书很想说叫你家音乐老师别痴迷令琛了,没必要给令思渊当网络后妈。 不过想想还是忍住了。 “要不我去送她令琛的黑胶专辑吧。”祝启森突然又说,“雪儿之前提过。” 祝温书心不在焉地说,“随便你。” 祝启森在这里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才走。 窗外传来孩子们欢快的玩乐声,这是祝温书最喜欢的声音。 但此刻这点儿氛围没把祝温书从纠结的情绪中解救出来,反而让她更加惴惴不安。 是啊,人家令琛这么抢手这么红,还帮你找手链,结果你连道个谢都不好意思,这还怎么为人师表怎么以身作则?! 思及此,祝温书大义凛然地给令琛发了条消息。 【祝温书】:手链收到了,非常感谢! 他一直没回复。 祝温书去上了一堂课,又带着孩子们去做了课间操。 回办公室的路上,终于收到了令琛的回应。 【c】:嗯。 【c】:收到就好。 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看吧,之前果然是她想多了,这算多大个事儿呀,大家都是成年人,他令琛还能故意戳破那层尴尬不成? 祝温书放下手机,心安理得地重新戴上她心爱的手链。 下一秒,手机又震动。 【c】:不过祝老师,您再仔细看看。 【祝温书】:? 【c】:这条和昨天你找到的那条 【c】:哪条才是你的手链? 祝温书:“……” 不是祝温书好为人师,此刻她真的很想教教令琛说话的艺术,告诉他如何正确地结束聊天。 但显然她没有改变令琛的资格,所以她决定改变自己,直接忽视他说的话,转移话题重点。 【祝温书】:真的太谢谢您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祝温书】:你都不知道这个手链对我有多重要。 【c】:那一句谢谢就完了? 祝温书几乎是下意识就发了个红包过去。 不过对方根本就没点开。 【c】:祝老师,你可以等我过气了再做这种事情。 言下之意,是目前还不缺钱。 【祝温书】:也对。 【祝温书】:那我请你吃个饭? 刚发完这句话祝温书就开始后悔。 人家都不缺钱还会缺饭? 她立刻点了撤回。 谁知她还没想好重新说点什么,令琛的新消息又来了。 【c】:祝老师也不用后悔得这么快。 【c】:我一顿饭倒也不会很贵。 “……” 怎么还用激将法呢? 祝温书觉得这顿饭还非请不可了。 但比起发红包,请令琛吃饭确实更棘手。 档次差了怕他看不上,贵的她又请不起,还得考虑私密性以保证不被人发现。 她打开手机软件,选了很久才看中一家坐落在半山腰的私房菜,给令琛发过去。 【祝温书】:这家可以吗?没有堂食全是包厢,应该比较私密。 又等了一会儿。 【c】:也行吧。 看起来还挺勉强的样子。 【祝温书】: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第17节 祝温书一边打字一边翻课程表。 【祝温书】:这周末? 【c】:有事。 【祝温书】:那下周末? 【c】:也有事。 【祝温书】:那下下周末? 【c】:很忙。 祝温书:“……” 要不干脆十年后再说吧。 她抿唇,耐着性子问。 【祝温书】:那您什么时候有空呢? 【c】:今晚。 - 收假后的周一总是特别忙,祝温书本来打算放学后留下来批改假期作业。 令琛这么一来,她只能把作业本带回家加班。 想着拎一袋子作业去餐厅不太方便,放学后,祝温书先回了一趟家。 放下东西后,祝温书去卫生间洗了个手。 一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的面容,忽然心念一动。 再怎么说也是跟令琛吃饭,就这么素面朝天地赴约,会不会很像大明星和他的小跟班? 那可不行。 祝温书看了眼腕表,时间还算充裕,于是坐到了梳妆台前。 说是化妆,但祝温书的装备也就一瓶粉底,一只眉笔,和四五只口红。 而她皮肤本就白皙细嫩,几乎没有瑕疵,上了几次粉底后,发现和没上根本没区别,索性就懒得麻烦,任由粉底液在桌边生灰。 今天再打开,她发现液体早已干涸在瓶里。 因此,祝温书心心念念要化一个精致的妆赴约,最终却只涂了一点口红,连眉笔都没用上。 起身后,她低头看见自己今天穿的白衬衫和黑长裤。 着实是严肃了一点,像工服似的。 但大费周章搭配衣服也没必要,于是她打开衣柜翻出一条浅蓝色牛仔短裙换上。 收拾好一切,祝温书站在全身镜前打量自己,觉得还不错,活泼又不失端庄,完全看不出来专门打扮过的痕迹。 哎,真好看。 祝温书还想在全身镜前自我欣赏一会儿,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她忙不迭接起,耳边传来祝启森催促的声音。 “你好了没?再不来我要被贴条了!” 约定的餐厅在半山腰,交通不方便,祝温书原本打算自己打车过去。 午饭的时候又在食堂碰到祝启森,他想祝温书顺路陪他一起去选礼物,便主动揽了司机的担子。 谁知司机没有司机的自觉,这才等了多久就开始催了。 祝温书急匆匆下楼,坐上车时瞪了他一眼。 “你敢这么催你家音乐老师吗?” “那能一样吗?” 祝启森说,“人家是——” 话没说话,祝启森倒车的时候转头看见祝温书,神色突然变得有点揶揄。 “哎哟,不是跟高中同学吃饭吗?看来这位同学不一般啊。” “至于吗?我连眉毛都没画。”祝温书打开遮阳板,对着上面的小镜子观察自己的妆容,“我看着跟平时没什么差别呀。” 祝启森笑得贼兮兮地,“主要你平时不怎么化妆,今天突然来这么一下,穿个白衬衫小裙子,还绑个高马尾,就特别那啥……” 祝温书:“哪啥?” “就……”祝启森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突然就想起了我高中的初恋。” 祝温书点点头:“那你高中初恋还挺好看。” “……” - 祝启森的目的地很明确,先去金店买礼物。有祝温书在,他没费什么时间,只管付钱就好。 随后就是送祝温书去餐厅赴约。 途径江城音乐厅时,他看见旁边开着的大型影音店,略一思忖,便一脚油门踩了过去。 “喂!”祝温书见状连忙说,“我跟朋友约的七点!” “你放心,来得及。”祝启森丝毫没有松油门的意思,“反正都路过了,干脆顺便买了吧。” 手里没有方向盘,由不得祝温书拒绝。 不知今晚哪位音乐家要在这里举办演奏会,影音店的人挺多。祝启森直奔流行音乐区,拿了一张《小蚕同学》的黑胶唱片,随后便去收银处排队。 祝温书原本在门口等着,见排队的人不少,想进去催祝启森。 一进门,却看见眼前的展示台正中央摆着令琛的《小蚕同学》。 这张专辑出了这么多年还能被影音店主推,可见销量确实很好。 展台下方,有影音店自己配的宣传语。 「每个男生心里都藏着一个小蚕同学。」 祝温书轻笑,这搞得还挺文艺。 玻璃窗外夕阳斜斜移动,笼罩到祝温书身上。 她拿起专辑,黄昏的光柱给cd和她都蒙上一层朦胧的旧时光质感。 封面上,阳光充沛的林荫小路生机盎然,一群学生朝着前方走去,镜头虚焦。 中间一个白衬衫蓝短裙的女孩,抱着书,顺着人群奔跑,马尾在风里飘扬。 整个画面,只有她一人的背影清晰真切。 祝温书不追星,购物也非常理智。 但此刻,她却有一股冲动消费的欲望。 正好祝启森已经排到展台附近了,祝温书便顺手把cd塞给他。 “帮我也买一张,等下转账给你。” “你居然也买。” 祝启森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多问的意思,“不过你要不要买他这个黑胶的?雪儿说音质会更好。” “黑胶?” 祝温书拿起来翻看,装帧好像是比普通cd高档许多,“这个多少钱?” 祝启森:“七百五。” “算了。” 祝温书立刻放下黑胶唱片,拿回普通cd,“没必要为他花这么多钱。” 第10章 当祝启森的车停在餐厅外的木栅栏口前时,正好六点五十八。 祝启森探头观察四周,说道:“嘿,你这地方选得还挺高雅,在这种地方干饭真的会有胃口吗?” “你就当我是来吃斋饭的。” 祝温书觉得时间很赶,懒得跟他废话,急急忙忙下车,朝餐厅走去。 中式装潢的餐厅灯光不甚明亮,一台五米长的屏风遮住了大半窗户,更显得室内幽静。 祝温书跟着大堂经理朝订好的包厢走去,穿过人工溪流小桥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马上就七点了,令琛还没发过消息,不知道他到了没。 思及此,她边走边敲了几个字。 【祝温书】:你到了吗? 【c】:还没出门。 【祝温书】:? 她脚步顿了顿。 这人这么没有时间观念的吗? 【祝温书】:我们约定的是七点吗? 【c】:是。 【祝温书】:那请问您那边现在几点?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大堂经理脚步忽停,一抬手便推开了面前的包厢门。 祝温书余光一瞥,看见一身黑衣的令琛懒散地窝在椅子里玩儿手机,鸭舌帽压得很低,口罩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第18节 然而一双长腿没地方搁,没个正形地蹬在一旁桌腿上,自在地像在自己的快乐老家。 要不是这个姿势,祝温书还真不一定能认出他。 而且大堂经理开门的动静并不算小,令琛却跟没听见似的,头也没抬一下。 直到祝温书站在门边轻咳一声,令琛才懒洋洋地抬起眼,视线离开手机,漫不经心地往上移—— 略过祝温书身上时,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定格。 夕阳似碎金,和着尘埃浮动。他深邃眉眼下,漆黑的瞳孔紧紧盯着祝温书,生生打碎这一室静谧,像湍急的漩涡,瞬息间将人卷进去。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祝温书垂眸想了想,很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来的有点晚。我其实挺早就出门了,只是中途去买了样东西,没想到店里人很多,排队花了点时间。” 虽然她不算迟到,但是请客的居然比客人还晚到,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可是在她说完后,令琛没有对她的解释做出什么反应。 只是低下眼睫,随手翻开桌上的菜单。 祝温书感觉他此时的沉默应该也算一种表态。 也是。 据她对娱乐圈的粗浅了解,这些大明星都是动不动让人等几个小时的,哪儿有让他们等人的道理。 趁着令琛看菜单的时候,祝温书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他面前那壶只剩一半的柠檬水上。 她想到什么,心头突跳一下,问道:“你等很久了吗?” 令琛目光停顿片刻,随即抬手,在她的注视下拿起水壶给自己又倒上一杯,慢悠悠地抬眼与她对视,眼里露出一丝笑意。 “是啊,等您一个多小时了。” 也许是他的语气太坦然,反而让祝温书听出了几分反话的意味。 我很闲吗? 你在问什么废话? 祝温书心里嘀咕几句,自个儿拉开了椅子。 同时,大堂经理默不作声地退出了包厢,令琛这才摘下帽子后口罩。 “买什么去了?” 准备落座的时候,令琛突然开口。 祝温书没回过神,半张着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与此同时,她的衣服被椅子扶手挂了一下。 明显的拉扯感使她她扭头转身去拉,手一抬,拎着的包从她小臂滑落。 还好她眼疾手快,在包落地之前抓住了上面的丝巾。 然而紧接着,“啪嗒”一声,一张还没拆塑封的cd掉落出来,“小蚕同学”四个大字明晃晃地亮在眼前。 祝温书想都没想就飞快蹲身去捡。 可她手指刚刚触碰到cd,就感觉一道阴影落在自己身上。 一抬头,对上了令琛的脸。 他的视线落在cd上,片刻后,一寸寸上移。 再看向祝温书时,脸上已经摆出了“原来是排队买这个,ok我原谅你今天让我等你”的了然表情。 “那是该排这么久。”他说。 祝温书:“……” 她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想了很久,实在想不到该说些什么,于是僵硬地捡起cd,干笑着说道:“挺喜欢这张专辑的,花点钱支持支持老同学的事业。” “是么。” 令琛放下菜单,勾着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你最喜欢哪首歌?” “……” 祝温书眨眨眼,脱口而出,“小蚕同学。” 缓慢流转的日光晃过令琛的脸,显得他眼神晦暗不明,只有嘴角的弧度在不经意间消逝。 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 “嗯,我也最喜欢。” 祝温书干笑两声,“看出来了,都是主打歌了。” 谁知令琛也不看菜单了,俯身靠着桌子,斜撑着右腮,追问道:“还有呢?” “?” 怎么还突击检查? 祝温书迅速垂眸,扫了一眼专辑的目录。 一共十二首歌,第一首是《小蚕同学》,后面也全是中文歌,倒是最后一首的英文名比较显眼。 ——《all you wishes come true》 祝温书心里默念着这句话,像一个细小的钩子,勾出了祝温书脑海里关于令琛那为数不多的一丝回忆。 那年盛夏蝉鸣,最后一堂数学课结束,属于他们的高中时光即将划上一个句号。 当时的英语老师是一个很有心的年轻女孩,她亲自给每一个学生写了祝福语,让祝温书分发给同学。 兴奋激动的同学们在教室和走廊跑动拍照,祝温书花了好长时间才把卡片一一分发到位。 一转头,却看见角落里还有个男生趴在课桌上睡觉。 烈日炎炎下,他盖着校服遮阳,消瘦的身体和四周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 他总是这样的姿势,这样的场景,导致常常被人遗忘。 祝温书停住脚步,反复确认自己手里,确实一张卡片都没剩了。 也不知道是自己刚刚弄丢了,还是英语老师原本就忽视了他。 想到平时就没什么存在感的令琛,祝温书心头微涩。如果他醒来发现全班同学都有祝福,就他没有,应该会很失落吧。 就在这时,校服下的少年动了一下,看样子是要醒了。 祝温书一慌,连忙从身旁的课桌上抓来一支笔和一张便利贴。 千钧一发之间,祝温书想不到什么完善的祝福语,只能从脑海里随便抓一句才背过的英语短句,随手写了上去。 连字迹都没来得及模仿英语老师的。 “all you wishes come true.” 落笔有些潦草,祝温书忐忑地捏着便利贴上前,在令琛抬头时,递了上去。 “令琛,给。” 睡眼惺忪的少年反应好像慢了半拍,趴在课桌上,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一般移开视线,缓缓坐直。 他低下头,接过那张便利贴,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很久,不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祝温书紧张地咳了两声。 待令琛抬头,她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想着说点什么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那什么……要毕业了……” 接下来要说什么? 面对一个几乎可以说是陌生的同班同学,祝温书憋了半天,才想出一句客套话。 “祝你前程似锦,以后常联系呀。” 令琛没说话,就这么仰头看着她。 祝温书站在他的眼神里,感觉他在看她,可那双朦朦胧胧的眼睛,又像透过她在看遥远的未来。 “谢谢。” 旋即,他随手将便利贴塞进校服口袋里,又趴进了校服堆里,只留给祝温书一个后脑勺。 - “太喜欢了吗?” 令琛的声音在褪色的回忆里冷不丁响起,“选不出来?” 祝温书:“?” 她恍然回神,看着眼前这个语气和表情都有点欠的男人,很难接受这居然是她回忆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但她没想到,令琛还挺感性的。 如果他知道这句话并不是英语老师给他的祝福,而是她偷梁换柱的,不知道会不会很无语。 “倒也不是。” 祝温书指着那首《all you wishes come true》说,“这首歌我也挺喜欢的。” 令琛偏着头看着她,正要开口说话,祝温书连忙指指他手里的菜单。 “快点菜吧,有点饿了。” 要是他让她展开讲讲怎么喜欢,她什么都说不出来,那岂不是大家都很尴尬。 没必要没必要。 好在令琛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头轻哼了声,重新翻开了菜单。 “想吃什么?” 祝温书:“我都行,不挑。” 令琛抬头看了她一眼。 祝温书不明所以,挑挑眉梢,意思是“怎么了?”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第19节 令琛却没再说什么,翻了两页菜单,说道:“香菜牛肉怎么样?” 祝温书一听,嘴角的笑有点僵,但还是说:“可以。” 没关系,把香菜挑出来就是了。 令琛又翻一页。 “剁椒鱼头吃么?” 祝温书:“……” 桌子下的手攥紧了桌布,脸上却憋出一个笑:“好呀。” 大不了回家吃点肠胃药,辣不死人的。 令琛潦草翻过几页,似乎是没看到什么想吃的,又翻回菜单第一页看了两眼,随后慢慢歪下头,用手撑着太阳穴,斜眼看向祝温书,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再来一个腰果鸡丁?” 祝温书:“?” 到底怎么回事,这人是在她进食雷点上精准蹦迪? 她一共就三个忌口,令琛居然全都中奖。 “……你想吃就点吧,我都可以的。”祝温书坚强地笑,“主随客便。” “祝老师果然为人师表,一点都不挑食。” 令琛忽然轻笑,利落地合上菜单,往前一推。 “但我突然不是很想吃了,还是你来点吧。” 祝温书:“?” 如果面前的是其他人,祝温书一定投稿迷惑行为去了。 但眼前的是令琛。 上网冲浪的人谁不知道现在的大明星都被惯得刁钻古怪,最会耍大牌,就喜欢折磨人。 所以令琛此时的行为也不难理解了。 她没再多看令琛一眼,翻了会儿菜单,按下服务铃,待服务员一进来便一口气点了五个菜。 “黑椒牛肉、三鲜鱼头和宫保鸡丁,再来一份素炒时蔬和菌汤,谢谢。” - 服务员拿着菜单出去后,包厢内又变得空荡荡。 祝温书和令琛面对面坐着,一时无言。 不知道说什么,玩手机又不礼貌,那就只好—— 祝温书慢吞吞地移动视线,看向令琛,想说找点话题。 没想到,令琛恰好也抬眼看过来。 两道目光猝不及防在灯下交汇时,窗外蛰伏的虫鸣鸟叫忽而四起。 祝温书心头莫名一颤,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停滞了两秒。 直到她看见令琛的眼神微动。 总感觉对面的他下一秒就会说出“你再看就要付费了”的话。 于是祝温书打算先发制人。 然而在她开口的前一刻,桌上不知谁的手机突然震动。 嗡嗡声骤然划破此时的静谧,令琛蓦地移开视线,落到手机上,随后伸手划动屏幕。 祝温书还有点莫名其妙地迷糊。 低下头,发现进消息的好像是自己的手机。 【祝启森】:我没救了。 【祝启森】:我可真是个蠢货啊! 【祝温书】:? 【祝启森】:我刚刚去找雪儿,眼巴巴地想送黑胶cd给她,结果人家早就买了八张在家里放着。 【祝启森】:当我送了第九张给她的时候,我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像个傻逼。 【祝温书】:祝老师有以下六点要说。 【祝温书】:…… 【祝启森】:我也很无语,我觉得我这辈子是追不到雪儿了。 【祝启森】:以后烧香拜佛联系我,我去寺庙撞钟了。 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祝温书又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 踌躇片刻后,她偷偷摸摸地敲击键盘。 【祝温书】:你家音乐老师,真的很喜欢令琛吗? 【祝启森】:大概就是如果令琛和我同时掉进水里她会踩着我的尸体去救令琛的程度吧。 【祝温书】:。 放下手机,祝温书抿抿唇,踌躇许久才开口。 “那个……你的那个……” 令琛:“什么?” “就是你的演……” 在祝温书艰难构思措辞的时候,服务员突然推门而入,上了两道菜。 等她布好菜退出时,令琛擦着筷子,问道:“你刚刚问什么?” 祝温书摇头:“没什么……” 等服务员出去后,祝温书才又支支吾吾地开口:“其实我想问……你的演唱会门票……” “直说吧。” 令琛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你想买?” 灯光明晃晃地照在他脸上,上扬的眼尾分明该是很勾人的,祝温书却只觉得很欠。 算了。 正在还一个人情,总不好又欠一个。 “没这个打算。” 祝温书泄了气,埋头夹菜,“买cd已经是我最大的慷慨,平时都白嫖你的。” 令琛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 “……嫖我?” 这回换祝温书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令琛:“祝老师为人师表,居然有这爱好?” 祝温书:“……抱歉,以后一定为您花钱。” 令琛转动手指,勺子轻搅碗里的汤,笑了笑。 “那……谢谢您花钱嫖我?” “……” 祝温书平静无波地低下头,夹菜张嘴咀嚼,动作一气呵成。 就是不再说一个字。 - 第二天清晨。 祝温书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新收上来的两摞家庭作业,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昨天她回到家里已经快九点,正思忖着加个班批改一下国庆作业,谁知一个家长突然给她打电话,忧心忡忡地聊了快两个小时的学习问题。 挂完电话后她看这么晚了,心想稍微偷偷懒明天再去批改作业也没什么吧。 而现在,她只想穿越回前一天给自己一拳。 洗什么澡,睡什么觉,班主任就不配睡觉。 她认命地掏出笔,摆上遗留的假期作业摆在昨天的家庭作业旁边。 “点兵点将点到谁就先批改谁。” 十二个字念完,红笔刚好指向昨天的家庭作业。 祝温书又轻叹一口气,翻开最上面的作业本。 好在昨天的家庭作业是生字抄写,批改起来不费什么脑子,刷刷刷就干掉一大半。 清早是办公室最热闹的时候,身旁的过道人来人往,叽叽喳喳地聊天声吵个不停。 祝温书置若罔闻,一本接一本地批改。 直到她翻开令思渊的作业本,目光突然凝注,手中的红笔也停滞在半空。 “小祝,吃早饭没有呀?” 王老师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啊?”祝温书连忙合上作业本,慌张地转过身,“吃了吃了。” “噢,好的吧。” 等王老师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后,祝温书才缓缓转过身,重新翻开令思渊的作业本。 在小小的田字格本子中,夹着两张令琛的演唱会门票。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第20节 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龙飞凤舞地写了两行字。 “鲜花和荧光棒自费。” “来听我的演唱会。” 第11章 梧桐叶落,日丽风清。 整个办公室飘荡着金桂清香。 祝温书已经在办公桌前发了十几分钟呆。 杲杲秋阳下,她托腮看着窗外晃动的金桂树,满脸写着纠结。 令琛卖老同学面子,给了她两张门票,她总不能告诉人家,其实我没打算去听你的演唱会,所以我打算把票送人。 那多少有点蹬鼻子上脸了。 可若是自留一张,难不成要她跟祝启森家音乐老师结伴前往? 那也太奇怪了吧,她跟那个雪儿连面都没见过。 至于和祝启森一起去的这个选项,祝温书更是完全没考虑过。 思来想去半晌,祝温书把目光移到手机微信上。 反正现在她在令琛眼里已经是个腆着脸蹭门票的白嫖怪了。 再恬不知耻一点……好像也没差? 自己给自己找好台阶后,祝温书一溜烟儿爬了下去。 【祝温书】:谢谢你送的门票,太荣幸了[呲牙] 发完这条消息,她等了好久,对面没半点儿动静。 直到她把两个班的家庭作业批改完了,令琛终于回了一个字。 【c】:嗯。 这怎么聊下去? 优秀的青年语文教师陷入词穷。 好一会儿过去,祝温书才憋出一句直球。 【祝温书】:你那儿还有多的票吗? 【c】:多? 好像伤到大明星自尊了。 祝温书“嘶”了一声,连忙撤回上一句。 【祝温书】:我的意思是,我还有个朋友也特别特别喜欢你。 【祝温书】:为你痴为你累,为你受尽所有罪,只求当面为你醉。 【祝温书】:所以…… 几分钟后,令琛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祝温书环顾四周,为了保妥起见,她掏出耳机戴上才点开语音。 “那我再给你七八张怎么样?” 七八……张? 祝温书差点没拿稳手机。 按照令琛的演唱会门票市场价,七八张票不得掏空她? 她不可置信,再次点开语音听了一遍,确定他说的是七八张没错。 【祝温书】:你是门票卖不出去了吗???? 【c】:…… 【c】:祝温书 【c】:你再得寸进尺试试? 【祝温书】:。。。。噢! 【c】:一张。 【c】:多的没有。 【祝温书】:好嘞! 没想到令琛这么好说话,轻而易举就解决了这个难题,祝温书发自内心地敲了一行字。 【祝温书】:我一定抱一束大大大鲜花来,祝您永远大红大紫! 【c】:谢谢。 【c】:希望祝老师的祝福会实现。 刚放下手机,有人从背后拍了拍祝温书。 “祝老师,听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啊?” 祝温书回头,见王老师八卦地看着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戴着耳机。 “没,我听郭德纲的相声呢。” 祝温书摘下耳机,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有在笑吗? “对了,我刚刚跟你说话你没听见。” 王老师说,“有多的红笔么?我的红笔找不到了,回头买了还你。” “有的有的。” 祝温书连忙把手边的红笔递给前辈,“一支笔还什么还,您用着就行。” 从抽屉里翻出另一支红笔,祝温书继续批改昨天的家庭作业。 结束后,她又开始批改之前遗留的国庆假期作业。 打开第一个学生的作文,祝温书的目光在封面上停顿片刻,突然埋头翻起作业堆。 令思渊的作业本向来很好找,只需要挑出那几本最破烂最脏的,其中指定有他的。 果不其然,当祝温书看见封面上歪歪扭扭的“令思渊”三个大字后,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国庆秋游》 “国庆假期到了,爸爸带我出去玩。” 看到这行字,祝温书眉心跳了一下,心里五味杂陈。 她既希望令琛能抽出时间陪伴令思渊,又担心真带他出去玩,会被路人拍到。 到时候腥风血雨,也不知要怎么收场。 还好看到下一句,她打消了这个担忧。 “我们去了乡下表爷爷的果园,那里有苹果树、柿子树和橘子树。” 自家亲戚的果园啊,那应该不会有什么人。 “橘子黄灿灿的,柿子小小的,苹果又大又圆,我很想吃,爸爸就爬树摘了两个苹果,我们坐在路边大口大口啃了起来。” 祝温书:“……?” 令琛……爬树?坐在路边啃苹果? “后来看门狗发现了我们,爸爸就把我抱起来跑,我很重,我爸爸屁股很大,他跑起来喘得比那只狗狗还要厉害。” 祝温书:“……” ……屁股很大吗? “太阳伯伯下山了,爸爸就牵着我蹦蹦蹦跳跳的回家了。那天晚上爸爸累得直不起腰,还说第二天要去医院看病。” 祝温书脑海里浮现出令琛“蹦蹦跳跳”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了。 “祝老师,你怎么又笑上了?” 王老师去饮水机泡了杯茶回来,看见祝温书趴在桌上笑得肩膀都在抖,十分不解,“啥相声这么好笑?” “不是相声。” 祝温书抬头,擦了擦自己眼角,指着作业本说,“我是在笑学生的作文。” 当了三十几年语文教师,王老师飞速扫了一眼,没明白笑点在哪里。 “这不挺普通的作文吗?哪里好笑了?” “就……” 祝温书不知道怎么跟王老师解释,“有点好笑吧。” 王老师摆摆头,带着“不理解你们年轻人笑点”的疑惑表情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祝温书收了笑,拿起笔认认真真地写了一句批语。 ——“很有趣,也祝你爸爸早日康复。” - 不知是不是令思渊这篇游记后劲太大,祝温书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有时候忽然回想起来,还忍不住笑一下。 下午放学后,她在接送处挨个把学生交到家长手里后,转头朝公交车站走去,正巧看到了骑单车下班的祝启森。 “祝启森!”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第21节 眼看着他要过马路了,祝温书连忙叫住他。 “干嘛?” 祝启森从单车上跳下来,单脚支住地面,“我急着去找雪儿,你有事快说。” 恋爱脑。 祝温书走到他面前,冷脸掏出两张门票。 “拿去。” “这什么东……我草!” 看清门票上的字,祝启森愣住片刻,随后举到头顶透过光反复翻看,跟验钞似的。 “你上哪儿搞来的?!” “我室友。” 祝温书低头抠手指,装作漫不经心地说,“她说她在追星群捡漏的。” 四肢发达的祝启森并没有多想,兴奋地从单车上跳下来握住祝温书的双手。 “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下辈子我报答你。” “放开我放开我,拉拉扯扯的哪里像老师的样子!” 祝温书用力抽出手,不想跟祝启森墨迹,“没什么事我回家了。” “等会儿!” 祝启森掏出手机,急匆匆地说,“多少钱啊?我转给你啊。” 祝温书一愣。 要是祝启森不说,她还真忘了这一茬—— 她骗祝启森这票是室友帮忙买的,那他肯定会付钱。 “要不……算了吧。” “那怎么行。”祝启森拍拍祝温书肩膀,“亲兄弟明算账,我不可能白拿你的,而且这也不便宜,我自己追女孩儿怎么能让你买单,以后还怎么好意思找你帮忙?” 祝温书垂下眼,朝他手里的门票看去。 “就、就原价,一千两百八一张。” “原价?!没抬价?!” 这下祝启森的眼睛比刚刚拿到票那会儿瞪得还大,“出这票的人是慈善家吗?” “……你就当做是吧。” “你确定这票不是假的吧?” 祝温书:“……” 她别开脸,皱眉道,“保真,绝对保真。” “行。” 几秒后,祝温书微信里收到2560的转账金额。 - 回家的路上,她心里想着这笔钱,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一开始只想帮祝启森个帮,收到了令琛的票也在意料之外。 又不好在这个时候告诉祝启森,这票是令琛送的。 且不说祝启森信不信,她光是想到身边的人都知道她和令琛的关系都来问东问西就觉得头大。 但这会儿祝启森给了她一笔钱,她总感觉自己像利用令琛赚钱的二道贩子。 况且令琛还是本着老同学的情面上送她的票,这笔钱她拿着实在烫手,良心不安。 作为一个人民教师,祝温书觉得自己必须得问心无愧。 于是她没多想,边走边把这笔钱转给了令琛。 巧的是令琛这会儿大概正在看手机,回复得很快。 【c】:? 【c】:什么钱? 【祝温书】:我想了想,还是不能白拿你的票。 【祝温书】:这是今天两张票的钱。 【c】:没必要。 【祝温书】:有必要有必要! 【祝温书】:我是你家小孩的老师,白拿你的东西不合适。 发完这句,祝温书越发觉得自己做得对。 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哪天让人知道了还以为她收学生家长的礼呢。 【c】:那你不是我小孩的老师就能收? 【祝温书】:也不是这个意思…… 【祝温书】:你的票多难买我还是知道的,这要白拿了你的票,我不是又得请你吃饭了吗? 过了很久。 祝温书到站下车,穿过熙熙攘攘的步行街,买了几个橘子,沾染了一身烟火气。 回到家里,应霏刚取到外卖。 香喷喷的麻辣烫再次勾起祝温书的食欲,两个女孩打开电视,在综艺节目的欢声笑语中大快朵颐。 当祝温书的卧室灯光亮起那一刻,令琛的微信终于有了动静。 祝温书打开手机。 令琛收下了那笔钱,却没再回复一个字。 第12章 第二天清晨,祝温书在校门口又遇到了祝启森,隔着大老远就看见他那一口大白牙。 “哟!这不是我的恩人嘛!” 祝启森拎着一袋豆浆乐颠颠地朝她跑来,“你今天也太漂亮了吧,在这小学教书真是太委屈你了,你就该去好莱坞让全世界都见证你的美貌。” “差不多得了。” 祝温书离这人半米远,生怕他的傻气传染自己,“实在没事干就去把操场边上的草拔了。” “我怎么会没事干呢,我出生就是为了给祝老师做牛做马的。”祝启森把豆浆怼到祝温书面前,“吃早饭了没?” “吃了。” 祝温书挥开他的豆浆,“有话就快说,我还要去教室盯学生。” “嘿嘿,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昨天雪儿收到演唱会门票特别开心,想加一加你室友那个追星群。” “……” 祝温书眉心跳了跳,面不改色地说,“我室友那个追星群特别严,而且人已经满了,加不进去的。” “噢……这样啊……” 祝启森立刻插上吸管开始自个儿喝豆浆,“也没事,能去听令琛的演唱会她已经很开心了。” 说起这个,祝温书想到什么,扭头道:“对了,到时候演唱会我也去。” “?” 祝启森叼着吸管,脸上写着加粗加重的“拒绝”两个字,“你实在没事干就去把操场边上的草拔了吧。” “你这人真是过河拆桥啊。” 祝温书气笑,“我还有一张票,你管得着我?” 祝启森:“你又不喜欢令琛你没事凑什么热闹,把票转卖了赚点钱不好吗?”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剩下的话,祝温书没说出来。 那还不是为了圆个场面。 而且,去听高中同学的演唱会,这机会也不是谁都有的。 仔细想想,还有点与有荣焉的意味。 思及此,祝温书一路脚步轻快地走向办公室,看见桌上摆放整齐的两堆作业本,连包都没放下就俯身开始翻作业本。 找到令思渊的,她满怀期待地翻开—— 没有? 她又往前往后翻了几页,甚至拎起作业本抖了抖,只掉落出一根吃剩的辣条。 这是忘了还是弄丢了? 祝温书放心不下,往教室走去。 离早读课还有几分钟,学生们都在教室里吵闹,见班主任进来,整个空间像按了暂停键一样,一颗颗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祝温书。 像置身于向日葵田里,祝温书轻咳一声,朝令思渊招招手,沉声道:“渊渊,你过来一下。” 令思渊不明就里,挠着后脑勺一步一步走出来。 “老师,怎么啦?” 祝温书弯下腰,笑得眉眼弯弯,“你爸爸今天有没有让你给老师带什么东西呀?”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第22节 “啊?” 令思渊像一个摸不着头脑的小和尚,继续挠着自己圆溜溜的小脑袋,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没、没有呀。” “噢……没事了,你回教室吧,乖乖听讲哦。” 不是弄丢了就好。 祝温书想,没让令思渊送来也正常。 令琛那么忙,不一定记得这件事。而且就算记得,也不一定有空交代。 - 到了周五,祝温书还是没收到这张门票。 晚上,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琢磨半晌,还是决定给令琛发个消息。 【祝温书】:令琛同学,晚上好呀。 【祝温书】:我这几天在渊渊的作业本里都没有发现门票,你是不是忙忘了呀? 同时,她把门票钱转给令琛。 可这三条消息就像石沉大海,祝温书等了很久,意识迷迷糊糊介于半睡半醒之间,令琛好像是回她消息了。 拿起手机,却没看到回复。 算了,还是先睡觉吧。 正想关掉屏幕,令琛的名称突然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祝温书又强撑着眼皮,等着他的消息。 反反复复几次后,输入状态消失。 ——令琛收下了那笔钱。 【c】:我家小孩又不是送快递的。 【祝温书】:那…… 【c】:自己来拿。 祝温书:“……” 那句“要不叫个闪送寄过来吧”生生扼杀在键盘里。 行吧。 【祝温书】:好的,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令琛发了一个地址过来。 【c】:明天晚上七点。 【祝温书】:遵命。 - 秋夜的凉意来得悄无声息,几点稀星忽明忽暗。 这一晚,祝温书睡得格外舒适。 一觉醒来,天光已大亮。 难得清闲,她慢悠悠地起床,趁着天气好,打开音响放着《小学语文古诗词新唱》,做了个大扫除,还把床单被套全拆下来洗了。 琐事做起来就没完没了,等祝温书把夏天的衣服也全都整理出来放进收纳箱后,一个上午便已经过去。 在家待到下午六点,祝温书终于换下睡衣准备出门,却正好碰见应霏拿了外卖进来。 “吃一口不?” 应霏问。 闻着小火锅的香味,祝温书努力地忍住冲动,害怕去迟了大明星不高兴。 “我刚吃完,吃不下了。” “好吧。” 应霏打开外卖,发现里面赠送了两瓶可乐,又问,“喝不喝可乐?” 祝温书正在门口换鞋,朝她摆摆手。 “早就不爱喝碳酸饮料了。” 令琛给的地址有点远,在郊区某一处新开发的产业园,地铁无法直达。 加之这个时间点通常会有点堵车,祝温书不敢多耽误。 晚霞在天边翻涌,出租车开得平稳,祝温书在夕阳里昏昏欲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接二连三的鸣笛声把祝温书吵醒。 她一睁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挡风玻璃前的景象。 “这是怎么了?怎么堵成这样?” “不知道啊。” 司机也随大流按了几下喇叭,见前方车流丝毫不动,这才拿起手机。 他的微信群里已经有别的司机在讨论这件事,消息刷了上百条。 “哦,前面出车祸了。” 他扭头对祝温书说,“应该还好,等会儿就疏通了。” 祝温书“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还好她今天根据导航预计的时间提前出发了。 十五分钟过去,祝温书见车流依然纹丝不动,开始按捺不住。 “师傅,你估计这大概多久能通啊?” “我哪儿知道啊!” 司机早已退了p挡,手臂搭在窗外,烦躁地说,“听说有人受伤,要等救护车,这会儿连救护车都没能进来。” 祝温书:“……” 眼见着已经六点四十,祝温书想了想,还是先给令琛发个消息。 【祝温书】:抱歉,我这边有点状况,可能赶不及了。 【祝温书】:你忙你的。 【祝温书】:不必等我。 几分钟后。 【c】:哦 这一个“哦”字,突然就把祝温书心里的焦急放大了十倍。 她打开窗任由冷风吹进来,正在想怎么办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几下。 她连忙打开微信,却发现是同事在没有领导的小群里发八卦。 【林秋媛】:哇,你们看。 【林秋媛】:[图片] 【林秋媛】:有杂志官微公开怼叶邵星迟到诶。 【张思思】:啧,人家杂志大牌,没想到他更大牌[狗头] 【林秋媛】:主要是这叶邵星不是一直操敬业人设吗? 【贺月琴】:啊对对对,据说人家高烧40°还坚持拍戏。 【林秋媛】:不过他们不怕被叶邵星的粉丝冲吗? 【张思思】:人家靠他叶邵星吃饭吗?谁还没点而脾气了,我遇到迟到的人都要摆脸色,更别说人家大牌杂志了。 【贺月琴】:别说了,上次我们班家长会有七个家长迟到,要不是怕被投诉,我真想让他们就在门口站着别进来得了。 祝温书:“……” 在热闹的八卦中,祝温书发的消息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祝温书】:[裂开] 【张思思】:? 【林秋媛】:你怎么啦? 【祝温书】:没事…… 这么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祝温书打开手机地图,准备看看附近最近的地铁站在哪里。 刚输入几个字,突然又想起,自己现在堵在高架桥上。 在这下车,可能还没坐上地铁,就先坐上警车了。 算了,等着吧。 - 夜色在车水马龙中降临,车尾灯缀成一片星光。 而在令琛的工作地点,夜晚与白天的区别并不大。 一个辫子头男生推开琴房的门,转着脑袋四处张望一番,才看见穿着一身黑衣的令琛。 “那我们就先回了啊。” 令琛不做声,只是点点头。 在辫子头身后还跟着一群奇装异服的男女,脸上都浮现着睡眠不足的疲惫。 “七点半了,你昨晚就没睡。”另一个短发女生说,“早点回啊。” “嗯。”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第23节 令琛坐在钢琴前,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随后垂头,手指划过琴键,“我再等等。” “ok,那你也别留太晚。” 这群搞音乐的都不太养身,日夜颠倒是常见的事情。除了日常的合作外,令琛总会在结束后留出独自沉浸的时间。 他们没多想,拎着背着各自的乐器有说有笑地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光源和人声皆被隔断,琴房内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 偌大的房间沉在夜色里,许久,才有一道屏幕灯光亮起。 令琛打开手机,和祝温书的对话还停留在她“不必等我”上。 再往上滑,除了一些收款记录外,最长的一句话是她说的“你的票多难买我还是知道的,这要白拿了你的票,我不是又得请你吃饭了吗?”。 他静静地垂着眼睫,听着秒针走动的声音。 不一会儿。 屏幕的灯光暗下,手机被丢到琴架旁,空荡荡的琴房里响起低缓的旋律。 - 早在十分钟前,出租车穿过一片冷清地连鸟影都没有的待开发地段后,已经抵达目的地。 但这个园区并不对外开放,祝温书只能在大门口下车。 导航显示,入口距离令琛的定位还有七八百米距离。车既然不能开进来,祝温书只得步行。 在保安亭登记了身份证后,祝温书心想已经迟到太久,于是一路小跑过去。 秋夜虽然凉爽,但经不住这样的折腾。 十多分钟后,祝温书终于快抵达导航上显示的终点时,额头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一栋栋小楼排布杂乱,路灯又稀少,看不清楼身上标注的号码。 不确定具体是哪一栋,祝温书抬头张望四周,想找个路人问问。 可这个地方,连只鸟影儿都没有,更何况行人。 正愁着,不远处传来纷杂脚步声。 一行奇装异服的人正朝外走来。 祝温书思忖片刻,上前问道:“您好,请问一下034号楼怎么走?” 听到祝温书的话,一行人忽然噤声。 特别是为首的那个辫子头男人,带着戒备的目光扫视祝温书一眼,说道:“抱歉,我不清楚。” “好吧,谢谢。” 祝温书叹了口气,继续看着导航往前走。 那一行人没有动,等祝温书错身离开后,纷纷回头看她的背影。 “谁啊?” “她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私生?” “看着不像啊。” - 几分钟后,祝温书终于找到了标着“034”的目的地。 这栋楼不同于相邻的小型办公楼,挂着显眼的名字。 它既没有名字,也没什么外部装饰,结构极其现代化,却带着几分萧索气息。 只有二楼亮着的灯光昭示着这里并没有废弃。 走到门前,祝温书推了推,发现锁着的。 她正想给令琛拨个语音,低头的瞬间,有道女声在她身侧响起。 “您找谁?” 祝温书回头,见女生个子小小,拎着一袋东西,穿着朴素,看起来应该是令琛这边的工作人员。 “我找令琛。” 她说,“我叫祝温书,跟他约好了的。” 女生眼里似乎有些惊讶,目不转睛地盯着祝温书看。 随后眉头缓缓皱起,一边掏出门禁卡,一边说:“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呀?” 见女生表情,祝温书心知她应该也没见过和令琛有约还会迟到的人,心里越发惭愧。 “路上堵车了。” 女生“哦”了一声。 “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他都忙去了。” 她推开门,领着祝温书上楼,“你先进来吧。” 二楼除了开了几盏照明灯,和一楼的区别好像也不大,过道里几乎没有装饰品,一道道暗色大门并列,看起来没什么人气。 “这里是办公的地方吗?” 祝温书小声问。 “不是啦,这里是令琛的琴房和录音棚。” 女孩一边带路,一边给祝温书解释,“他们平时玩儿音乐的时候声音特别吵,所以房间全都隔起来做了消音装置。” 说话间,两人已经站在一处分叉路口。 女孩指指前方一道木制灰色双开门,“我就不陪你过去了,他在那里面。” “谢谢。” 两人分头而行。 当祝温书走到那道门前,带着一点惶恐,耳朵凑近听了一会儿。 没有任何声音,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刚刚那女孩儿不是说在这里吗? 她踌躇片刻,抬手敲了敲门,“有人吗?” 等待半晌,也没听到回应。 想起同事们在群里吐槽对迟到的厌恶,特别是那句“我真想让他们就在门口站着别进来得了”,祝温书心里的愧疚被此时的无人回应,放大成忐忑。 该不会是令琛生气了故意晾着她吧? 早知道一开始就坐地铁了。 她懊恼地拍了拍脑门,犹豫片刻,才抬手去推门。 这门似乎格外重,祝温书很艰难地才让门轴滚动起来。 当双门终于隙开一条缝,祝温书还没来得及往里看去—— 一段耳熟的钢琴旋律和灯光一同飘出来,荡在一股让人不忍打扰的平静中,莫名抓住了祝温书的耳朵,让她忘记了继续推门,恍惚地站在门边。 她不知道令琛的歌声是什么时候进入这段旋律的。 等回过神来,凝神细听,歌曲已经过半—— “你看向窗外,不知哪朵樱花得你青睐。 我什么时候,才像橘子汽水被你钟爱。 虔诚的哑巴,只能在黑夜里将你倒带。 终点在哪里,月亮说会给我一个交代。” 有穿堂风吹过,带着晚秋零落的桂花香。 祝温书终于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令琛。 他的曲调音色沉哀,和他不说话的模样很相似,像一股温柔的海浪,逆着人潮而来,细密绵软地把祝温书包裹其中,坠进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潮翻涌的深海里。 “我一直在等。 我一直在等。 等白日升月,等盛夏落雪。 你看我一眼,我抵达终点。” 让祝温书还沉浸在其中飘飘荡荡时,琴音和他的歌声戛然而止。 “谁在外面?” 祝温书恍然回神,连忙推开门。 室内依然昏暗,祝温书循着那唯一的光源,看见坐在钢琴边,令琛的身影。 他背着月光,看不清表情,但祝温书感觉到他的情绪里含着被打扰的恼怒,于是慌张开口:“是我!” 通道的声控灯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亮起。 她梳着简单的马尾,白净的脸上不施粉黛,双腮微红。 暖黄灯光打在她的头顶,像那年夏天的艳阳。 令琛指尖还拂在琴键上,看清祝温书的那一刻,钢琴发出一道生涩的音符。 祝温书闻音,心头突跳,连忙说道。 “抱歉,我来迟了,让你久等。” 第1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