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1节 ?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作者: 漆荞 简介: 我是一个npc路人,系统告诉我,我的任务很简单—— 1.和男主成为朋友。 2.危机关头给男主挡刀。 3.死在男主怀里,凄美地念出设定好的台词,让男主在悲愤交加中开挂,从而实现越级打怪。 系统表示,我的咽气将献上一个催泪名场面,然后我就可以退休了。 我点头,表示我充分了解了一切。 * 然后我发现了,这个任务最大的难点,不是“和男主成为朋友”,而是“死”。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男主的开挂速度会比我念“临终台词”的速度还要快啊! 我都还没倒下,那个撼天动地的boss就已经被暴走的男主揍死了啊! 我只能蛰伏起来,等待着下一次的献祭,但是……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男主开挂的速度比我躺平的速度快多了,我真的找不到机会啊! “我绝对不会让别人有伤害你的机会……绝对。” ……谢谢你,但真的没必要为了“朋友”做到这种地步吧! 为什么这句话说出来,男主的脸色更难看了啊! 系统:【要不,你看一下标签?】 我一看—— 好好的“少年热血”,后头又加了一个“狗粮管饱”。 我:??? 什么意思啊,我怎么看不懂? 说起来,最新一轮的“角色人气投票第一”,竟然跟我同一个名字…… 等下,这个好像就是我啊! 啊? 我真的只是个路人啊! 冷感系呆妹x爽朗白切黑 【阅读注意事项】: 1.都市妖怪背景,穿的是漫画。会有一些论坛内容,但不是主体。 2.系统戏份还蛮多的,算是欢乐喜剧人定位,吐槽役。 3.有异能,有一点点灵异的成分,但应该不算恐怖。 4.评论区看得少,如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找我,请看专栏。 5.养病期间抽空码字,精力不足,每天更新字数不定。一般晚九以后更,不更会挂假条。 6.不是快穿不是快穿,真的不是快穿!我标签打的是穿书,宝们不要看错了t_t 7.本文所有地名均为架空城市,馥海市以及漫画中引申的穹海市皆为虚构,勿联系现实。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异能 系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潘千葵,林暮晃 ┃ 配角:卫承乐,严雪卿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正文完结】观众:狗粮管饱√ 立意:两个笨拙的人互相拯救的故事 第1章 万山县是穹海市经济最为落后的区县。 连绵的群山环抱着这片土地,环境天然纯美的同时,也意味着……未开发的原始。 和经济发达的穹海市中心相比,这里就像是另一个极端,贫穷而落后。 黄土,长道,郁郁葱葱的树木——把它们像贴图一样无限拼接起来,就构成了视线所及的一切。 在这样的环境下,突然出现了身着白裙子的陌生少女,那可真是一件稀罕、乃至突兀的事情了。 她像是畏寒似的,撑着一把纯白的遮阳伞,把自己挡了个严严实实。 踩在黄土地上的是一双带着朴实扣带的小皮鞋,一小截浅口的袜子上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骄阳的酷热仿佛也在这一刻消融了。 总的来说,这双脚更适合踩在一尘不染到能反光的大理石地板上,跟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偶有人路过,看到这光景都会忍不住多看看,顺便发问道—— “妹儿啊,去哪儿呢?” 无论被问几次,撑着伞的少女都会微微侧过身,礼貌道:“湖心寺。” 少女的声音泠泠然作响,欠缺情绪的起伏,宛如冰块碰撞玻璃杯,一股凉意沁着水汽的寒便弥漫了上来。 湖心寺? 骑着电瓶车的大婶露出茫然的神情:“是在哪里啊?” 万山县虽然经济不发达,寺庙却是层出不穷,竞争极为激烈。 虽然大婶对于本地说得上名号的寺庙如数家珍,但显然“湖心寺”这个名字并不在其中。 更何况—— “我们这儿,哪有湖啊?” 湖心寺湖心寺,这总得有个湖才行吧? 然而…… 万山县如其名所示,放眼望去,尽是山峦层叠,连称得上池塘的洼地都少。 她现在所处的是万山县下属的龙子屯村,那更是风水大师说的极热极燥之地,平时连小溪都很难见得到。 想到这里,大婶不由又看了少女两眼。 别是给骗子忽悠来这里的吧? 她不好说得太直白,只得拐外抹角道:“你一个小姑娘,有什么非要去寺庙的?还是去那种没什么名气的地方。要不,我给你推荐几个我们本地出了名灵验的……” 边说着,大婶边好奇地歪扭着头,浑然不觉自己这模样像极了光明正大的偷窥狂。 小姑娘的声音听着冷,又不带太多起伏,但偏偏不惹人讨厌,不由得让人想看看有这伞下的人是个什么样子。 正巧,少女也倾斜了一下伞。 像是扛不住对方的热切,她用不太确定的语气乖乖回答道:“……可能是,求姻缘?” ——好漂亮的小姑娘! 伞下露出的半张小脸秀美姝丽,皮肤白得宛如能在太阳下闪闪发光,是一眼就能让人屏息的惊艳绝伦。 只是,她的脸上不带太多的表情,纤细的睫毛半敛着,两颗黑葡萄一般的眼珠像是挂了雾似的朦胧,不带焦距——这让她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被精心雕刻出来的人偶。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也会发愁姻缘的事吗…… 这个念头只在大婶的脑中存在了半秒钟不到的时间,紧接着,一阵模糊和眩晕感袭来,眼前的视线一花。 再清晰起来后,大婶仔细一看,面前的少女分明是普普通通的长相,没有任何值得说道的地方。 她心中疑惑不已。刚才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有一瞬间觉得,这丫头好看得像个仙女呢? * 大婶重新骑上电动车,心里仍在惦记着这一瞬间的奇异感觉。 她琢磨着,回去得跟老伴讨论讨论这个奇怪的小姑娘。 然而,仅仅骑出百来米远,大婶便皱起了眉头。 她绞尽脑汁地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刚才在惦记什么。 说起来,她今天,好像碰上了一个外地人。 然后呢? 记不起脸,也记不起跟对方说了什么。 再骑出一段距离后,大婶的眉头不自觉松了开,口中也哼起了小曲。 ——她已经完全遗忘了少女。 那条白裙子,那把伞,和伞下那双平静的眼眸,都像是烟尘一般消散了。 * 送走了大婶,潘千葵还没说什么,脑内的系统先哀怨了起来:[路人光环果然开始发挥作用了……葵葵你的美貌怎么能被压制到这种地步啊!这不完全就成了透明人吗!] 要知道,当初潘千葵去时空局总部进行入职报告的时候,那可是整栋楼的系统都跑出来围观了啊! 从来没看到过这么精致脆弱又妍丽的清冷小少女,如果系统能流口水的话,大厅保准是个水漫金山的下场。 那会儿,几乎所有的系统都以为,潘千葵会被分去女主系统,再不济也应当是白月光系统,但没想到,最后却是…… 分到了它的手里,名为——“路人系统”。 浪费啊,这是纯粹的暴殄天物啊! 它确信,自家小宿主绝对是被针对了。到底是哪个王八蛋这么耍心眼,欺负新人不懂,就给人下派来这种边缘业务打压她? 这次任务,从分配下来的等级开始,就处处彰显出一种不寻常的可疑感。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2节 ——a级。 以为会拿到e级、再高也不可能高过c级的系统:…… 眼前一黑。 这真的不是故意派人送死吗? 小宿主倒是没什么意见,她还没搞懂a级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系统去抗议过好几次了,上边也承认了是工作失误,但不知是出了什么故障,每次更改任务地点的时候,都会出现报错的提示音。 于是又是新一轮的鸡飞狗跳。 吵到最后,上边一锤定音,改是没法改了,只能说,尽可能为他们提供方便,比如…… 提供一个跟剧情挂钩、联系紧密的路人身份。 [‘只要老老实实按照剧情走,就能走完剧情并脱离世界,总的来说,这次任务没什么太大的难度’——是这么跟我们说的吧?] 系统看了眼路牌上偌大的“龙子屯”三个字。 这他妈是哪儿啊? 不会又出什么bug了吧? * 在系统一筹莫展的时候,潘千葵镇定地翻开随身的挎包,清点起了道具。 在看见手机时,她犹豫了一下,尝试面容解锁—— 成功了。 [最新款啊,我记得这手机挺贵的吧?葵葵,这次的身份好像是个有钱人哦。] 面对系统的废话感慨,潘千葵乖乖答了声“不知道”——她没意识到,她其实是可以不用理睬的。 也许正是因为新买不久,手机没有太多使用痕迹,就连软件都没装几个。 点进备忘录,入眼便是—— 【超有效的魔法恋爱咒语!让你心中爱恋不已的他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成为你的裙下之臣! 1.买一只炸鸡,向店家要一包孜然粉。 2.准备一张粉色的信纸,用只剩三分之一的圆珠笔芯写下告白词,然后将孜然粉撒在上头,再用火烧掉。 4.一边快速默念着奇妙咒语“卡卡拉普技里艾雨”一边把炸鸡吃光。 5.在吃完的第72小时向他告白,对方一定会答应。】 系统喷了。 潘千葵默默地往下看。 备忘录里全是各种各样的类似咒语,足有百来条,囊括的内容跨越古今中外,包罗万象。 划屏幕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系统吐槽道:[被‘你’看上的老baby可真是个‘幸运儿’啊。] 这么一套各式各样的组合拳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吧。 潘千葵小声道:“我只想知道,我是不是必须得按着这个人设演……?” 系统沧桑道:[你是路人,没有人会关心路人在干什么的。] 路人这个身份,有利有弊。 一方面她可以游离在主线剧情之外,任何时刻加入剧情都不突兀,自由度很高;但另一方面,小世界并不关注她这样的路人,许多细节和线索就需要她自己挖掘、乃至编造。 偏偏,潘千葵,很不擅长编瞎话。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安心了下来。 * 潘千葵按时间顺序浏览了一下,敏锐地发现了一条非常特殊的咒语。 【九影姆舍心祭祀-百分百灵验的恋爱献祭仪式】 这跟别的“买炸鸡”、“画爱心”的咒语不同,在看到的第一眼,一股不舒服的感觉便涌了上来,强烈的心悸感撞击着她的神经。 她敛下眼,强压下心口突然高涨的恶心感,数秒后才又看下去。 【取柔软的黄纸一张。 用丹砂在上面画上特定符咒,写下你的恋慕之语。 将之浸泡进香灰烧好的雪水里,趁其湿润时卷成细长的线。 将线捆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绕三圈。 线自然绷断的那一天,就是对方和你永不分离的时刻。】 永、不、分、离。 这怎么看都充满着一股子“大家同年同月死,好耶!”的不妙感啊! 隔了数条备忘录后,又出现一条—— 【九影姆舍心祭祀一旦施行,就无法停下,请务必慎重。 如果你感到后悔,有了想要中止仪式的想法,请来穹海市万山县的湖心寺,将有专业人士为您摆脱苦恼,拥抱幸福。 联系方式:xxx】 一人一统:…… 潘千葵把视线投射到了自己的左手上。 少女柔软白皙的手指上,正正缠着一根黄色的细线。 [如果没记错的话,男主这次接的任务,是来万山县调查少女失踪案的真相吧?] 系统哆哆嗦嗦道:[我有点不太好的预感……就是说,上头这次给的,这个所谓的,‘很关键’的路人身份,不会是……] 受害者? 或者说,更严重一点……是受害者尸体? 系统话还没说完,潘千葵突然按住头,随即像是脱力了一般,跌倒在地上。 系统大惊失色。 在像苦情剧主角一般大喊“葵葵不要死”以前,它刹住了车,制止了自己的丢人行为。 因为它突然意识到—— 小宿主这是在接收剧情了。 第2章 在进入小世界以前,系统和她说过,这次的任务很简单,仅有三步—— 1.和男主成为朋友。 2.危机关头给男主挡刀。 3.死在男主怀里,凄美地念出设定好的台词,让男主在悲愤交加中开挂,从而实现越级打怪。 是的,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打怪”。 这个世界有“妖”的设定,它们天然便拥有着蒙骗人心的幻术能力,以人的恐惧为食,四处飘荡着,潜伏在山村的红砖瓦片或是城市的灯红酒绿中。 为了克制住这些妖物,一些身怀异能的特殊人类也应运而生。 当然,这一切跟潘千葵是没太大关系了,路人没什么可挑选的权利。 别说什么异能了,这具壳子似乎连身体都不怎么好,走两步路就开始脚打泡,名副其实的娇气废物。 用系统的话说,那就是“看着就像是要当尸体的命”。 事实似乎也确实如此。 * 剧痛过后,潘千葵睁开了眼睛。 面前摆着一张印有星座和六芒星的天鹅绒桌布,模样却是有些惨不忍睹,上头到处都沾着被碾开的香灰,水珠泅湿的地方看着脏兮兮的,丹砂刮得东一处西一处。 白蜡烛摇曳着一点烛火,柱身凝固的蜡泪看着像扭曲的鬼脸,正张嘴尖啸。 身处于这般诡异的氛围,女孩却只是兀自专心地低着头忙活。 “这样……就完成了!” 她将手举起—— 左手无名指上,缠绕着还湿着的黄线,末端还打了个蝴蝶结。 潘千葵想看看周围的风景,却发现脖子是僵硬的,什么也动不了。 她只得继续当个安静的观众。 女孩将双手合十,祈祷道:“让我跟哥哥在一起吧……拜托了,一定要让他喜欢上我啊!” 说罢,她便吹熄了蜡烛,躺在了床上。 她沉浸在兴奋的情绪中,没有注意别的,潘千葵却是看到了—— 烛火暗下去的那一刹那,白墙上她的影子,猛然变成了一条张大了嘴的毒蛇,向着她猛扑了过去! 下一秒,又是剧烈的头痛。 这一段的剧情更近似幻灯片,像是一张一张放映的定格照片。 女孩做梦了,在梦里,她走进了一个阴冷潮湿、天花板极其低矮的房间,和一个男人相爱了。 她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她知道,这就是她的哥哥。 男人温柔地笑,问她:“下次还来见我吗?”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3节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周围奇怪的噪音变得大声了一些,但是没关系,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她的眼睛只看得到男人,对其他任何事都漠不关心。 醒来以后,她怅然若失了好一阵,并没有发现,手指上的黄绳微微收紧了一些。 她开始频繁地做起同一个梦,从陌生到轻车熟路。 低矮天花板上奇怪的纹路,墙面上濡湿的青苔,空气里潮湿的水汽……一个个原本混沌的细节变得越发清晰。 连那些奇怪的噪音都变得清楚了很多,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脑海中—— 她不是在做梦,而是在故地重游。这地方,一定是在现实里真实存在的。 说不定……真的有前世今生这种东西! 他说,他一直在等她…… 她想要见见男人,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 她在网上发了帖子,讲述了这段遭遇,下头的评论都告诉她,“不要”。 她犹豫再三,看向手指上的黄线。 说明书说要等它自然断开,她就听话地一直没有去拆它,以至于现在已经完全遗忘了它的存在。 不知是不是错觉,原本暗沉的黄线,这会儿明媚得宛如盛开的雏菊,透出一股虚假到令人作呕的灿烂。 它像是一株汲取养分的菟丝花,贪婪至极地死死纠缠着她的手指,猛一看甚至以为那是从肉里长出来的东西。 恐惧在心中滋生,她抄起了剪刀。 ——剪不断。 她发疯地去剪,又去找了打火机撩。 下一秒,她的头一歪,打火机从手中滑了下来。 她睁开眼,仍然是低矮的天花板,潮湿的墙壁,半倚靠在墙边的男人对她微笑。 她的牙在咯咯颤抖,但不多久,那残存的惧意便消退了。 她好爱他——她这样告诉自己。 男人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异样一般,温柔道:“我们相爱这么久了,你愿意来看看我吗?” 尽管在梦里,她一直对男人痴迷不已,但这一刻,异样感还是让她顿住了。 随着她的迟疑,那些噪声也一起停住了,整个环境安静得让人心慌。 一种没由来的巨大压力袭来,她像是被某种力量胁迫着一般,缓慢地点下头。 仿佛…… 她不同意的话,将会立刻发生极为恐怖的事情。 看到她应允,男人高兴得不得了,亲吻着她的发顶,像是宣誓一般温柔道:“你是我命中注定的新娘子,你会嫁给我,我们永远也不分开。” 女孩的手汗津津的,不断地颤抖着。 一直处于第三人视角观看的潘千葵陷入了沉默失语。 原因很简单,女孩看到的是什么尚不清楚,潘千葵看到的却是—— 那不断触碰着女孩发顶、吐露出无数甜言蜜语的,是一条粗壮到令人恐惧的蟒蛇。 它的竖瞳冷冷地凝视着对方脆弱的脖颈,嘴边淌出了粘稠的、墨绿色的汁水。 那气味腥臭无比,像是一种不妙的开饭信号。 至于女孩一直听到、却又被某种力量影响着无视掉的噪音,则是—— 蛇。 缠绕在脚边,爬行在地板,逡巡在墙壁,等等……无处不在、大大小小的蛇。 这哪里是个屋子,这分明是个爬满了蛇的毒窟! 就在这一瞬间—— 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让女孩惊醒了。 她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全是湿透了的冷汗。 电话是个陌生号码,她捂住耳朵,不敢去接。 响了数声后,电话被挂断了,紧接着短信“叮叮叮”不断响起的声音—— 【你好,我是陨日学院的学生林暮晃,请别害怕,我不是坏人喔0-0】 【咦不对……好像坏人也不会说自己是坏人[狗狗震惊.jpg]啊算了,这不是重点,我只是想问下,你是不是在网上发过帖子,说自己做了一个名为“九影姆舍心”的祭祀?】 【如果是的话,同学,麻烦立刻和我联系……你现在处境很危险了!】 女孩狐疑地看着短信。 陨日学院?没听说过这种东西……而且,她的帖子也没提到自己任何真实信息啊? 倒是潘千葵眨了眨眼,眼中流露出一丝意外。 林暮晃……这是男主发来的短信啊。 陨日学院是穹海市数一数二的异能者学院,毕业后在安全署任职的不在少数,学校这边有特殊渠道不稀奇。 不过,即便觉得这短信充满了可疑之处,这会儿宛如惊弓之鸟的女孩仍然回拨了过去。 只是,这接通的过程格外漫长。 “咔哒”,电话终于通了。 “你好!”女孩激动地大叫起来,“请问你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什么叫处境很危险了,请问我现在需要怎么办?” “别慌张,同学。” 不知为何,这声音落在耳中,总有些熟悉的味道。 电话那头的人柔声安慰道:“我们这边会派人过来保护你的,放心,我们应对这类事非常有经验……你先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女孩赶紧报出了家的地址,话一出口,她突然如坠冰窟。 她意识到,这声音……她确实是听过的。 那是……梦中的男人的声音。 下一秒,听筒里的声音就变得尖锐且扭曲:“你逃不掉了,你逃不掉了,新娘子,快点过来,过来!我在去找你的路上,我要去你的身边……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女孩尖叫一声,把手机扔了出去。她连滚带爬地冲到桌边,拿走了她还没来得及激活的新款手机,匆匆忙忙地拎起随身的挎包,拿起伞就往外冲去。 她不要呆在这里了,好可怕!一切都变得好恐怖! 她拉开门,一脚踏出—— “啊啊啊——!” 她尖叫着卧了起来,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片全然陌生的黄土地上,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这是……哪里? 她猛然向后望去,却发现门已然消失了,入眼处只有望不见头的黄土,长道,郁郁葱葱的树木。 蝉鸣声在头顶大作。 * 少年摘下耳机,有些烦恼地抓了抓头发,转头问道:“雪姐,短信发过去了,她没回,电话也一直不接……怎么办?要过去找她吗?” 说着,电脑屏幕上的红点突然闪烁了几下,飞快地跳去了另一个地方。 “啊,位置突然变了……”他慢慢念出定位,“穹海市万山县……那不就在我们附近吗?” * 看潘千葵一直没说话,系统好奇了:[剧情都说了些什么啊?让我也看看!] ……不了吧。 潘千葵试图阻止。 ——没能成功。 俗话说,好奇心能杀死系统。 果然,系统在看完这段剧情后,当场升天:[葵葵,我的神,你怎么看完的……这还带身临其境体验的,啊啊啊啊这蛇在脚上爬的感觉都好清楚,我死了!] 它见小宿主看完,依旧顶着一张平静如初的面瘫脸,丝毫没有情绪波动,就以为这只是一段普通的剧情! 大意了! 少女歪了歪头,好半天才憋出话:“……那,呼呼?” ——就说让你不要看嘛。 系统抖完毛,又警觉道:[她一直在叫的“哥哥”是谁啊?不能是真的亲哥吧,题材不允许啊。难道是哪个明星?] 潘千葵摇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 她能够一眼看到“真实”,反而无法体验到“虚假”是什么样的了。 正如她压根就不清楚,女孩的视角里看到的是什么画面。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问题,重要的是—— 她又看了眼手机的备忘录。 【如果你感到后悔,有了想要中止仪式的想法,请来穹海市万山县的湖心寺,将有专业人士为您摆脱苦恼,拥抱幸福。】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画面的最后,女孩因为害怕,丢了旧手机,拿走了一个刚拆封、还没使用过的手机。 那么,这些备忘录,都是谁写进来的? 特别是,最后还附上了联系号码,一副“快来给我打电话”的热切样子。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4节 系统惴惴道:[我们……打不打啊?] 潘千葵平静地提醒道:“我们没有手机卡。” [……是哦。] 完全遗忘了这个致命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只手猝不及防地伸过来,猛地抓紧少女的肩膀—— “小妹,在发愁什么呀?是跟人走丢吗?要不……说给哥哥我听听?” 是一个赶着牛车、满脸挂着黄土灰的大叔。 他停在她的身边,挤成一团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她,嘴角流露出暧昧的恶意。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系统当即警觉起来,[这老家伙不对劲!葵葵,有危险!] 潘千葵:…… 她看了看笑得猥琐的大叔,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黄绳。 嗯……危险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提问:这些备忘录,都是谁写进来的? 系统(自信满满):[我知道!是icloud云盘!联网自动同步,不怕丢失数据,你,值得拥有!] 第3章 “小妹,要你早个几年过来,去随便找个人问问,谁没听过我的名字……” “那些小姑娘,看见我,就‘哇啦哇啦’地叫,给我挥手绢啊,又蹦又跳地叫我名字啊……” “我们村儿最早的一辆摩托车……” 正当大叔想继续吹嘘的时候,却听少女平直的声音接道:“‘是我连夜从县城里运回来的,别人想坐,我还不愿意呢’。” 这原本是耀武扬威的语气,但因着她平静的声线,反倒透出一股喜感来。 大叔:“……” “这个您刚才说过一遍了。”潘千葵看了眼时间,“十五分钟了,确定还要继续说下去吗?” 这是她第三次劝告了。 自大叔把手搭上来后,她手上的黄线就开始往外泄露出一股雾状的黑色气体。 从少女的指尖一直爬至肩膀,再往顺着大叔满是灰尘的手,一缕一缕地缠上来。 仿佛一条在阴影里潜伏、滑动的蛇,虎视眈眈地准备绞杀不听话的猎物。 她倒也不是没有直白地提过,但—— 「哪有这回事?你又在逗哥哥了是不是,嘿嘿……」 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见大叔还在高谈阔论,她只能试着动动肩膀,看能不能把对方的手甩下去—— 他反而捏得更紧了。 “怎么?着急赶我走啊?” 他似乎把这理解为少女对他的畏惧和害怕,情绪一下子高涨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不然跟我说说呗?别不好意思啊,哥哥我心肠好,见不得小妹受苦……来来,上车!” 他按住少女的肩膀,想强迫推她走,嘴里还道:“虽然吧,你长得是普普通通,但好歹也算是细皮嫩肉的。你要是愿意陪陪哥哥,跟我喝点酒啊,做个饭啊,我帮你点忙,也不是不可以……” 潘千葵的睫毛抬了起来,平静道:“三。” 没有慌张,没有恐惧,她的眼睛中漆黑的瞳孔像是一汪死水,在这般炽热的骄阳下都透出一股冷气。 三?三是什么意思? 要三百块吗? 原本有些色欲熏心的大叔难得冷静了数秒,但很快,他便认定了这是少女在虚张声势,又去抓她的手—— 手上的触感不太对劲。 他这才发现,她的无名指上,竟然缠着一根黄线。 这根线明明显眼又异常,刚才的他却像是被什么操控了一般,直接忽略了过去。 面对这灿烂又艳丽的颜色,大叔突然感觉到一股反胃,仿佛胃突然变得沉甸甸,重得难以忍受。 “二。” 惊惧,不详……重重负面情绪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这小妹真是邪门,怎么会往身上放这种东西! 尽管本能告诉他,情况似乎有些不妙,但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哪还有停手的道理? 因此,在脑内拉锯了几下后,他最终还是吊起了嘴角,嘿嘿地笑着向少女扑来:“好啦,别跟哥哥开玩笑了!跟我聊了那么久,我知道你也是愿意的,害什么羞……!” 与此同时,少女轻声道:“一。” 他的动作停滞住了。 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般凝固在了原地,但与之相反的是,他脚下的影子猛地扭曲起来! 只一瞬间,这漆黑雾状的影子就完成了弓身、突刺、侵入的全部过程。 系统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就见大叔的眼睛翻起了白眼,两只眼球剧烈地颤抖起来。 像是……里头正在孵化什么东西,酝酿着破壳而出。 “嗬……嗬啊……噶……”他的嘴里冒出意味不明古怪喉音,这并不像是人的声带摩擦会发出的声音,而更近似于某种怪异生物的嘶吼。 涎水混合着白沫从嘴角边溢出,他摇摇欲坠地捂住自己的喉咙,踉跄着倒退了两步。 “找到了……”诡异又空洞的声音宛如从天外传来。 [……!什么情况!!] 系统以前从来没进入过这种特异世界,都是在校园或者娱乐圈背景的小世界怂恿别的宿主跟炮灰互扇巴掌,这会儿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潘千葵没吭声。 来了。 先前只在梦里见过的妖物,终于要在现实里打交道了。 在系统示警以前,她便握紧了伞,单脚后撤半步、背脊绷紧。 * 数秒后,大叔便停止了颤抖。他的眼球也转了回来,不再是恐怖的全白。 潘千葵不太确定自己这会儿要用什么态度面对他,她似乎看不见那些会蒙蔽人的幻术,那么问题来了—— 面对这么个咧着嘴、露出白森森尖牙的家伙,她到底该叫“大叔”呢,还是该叫“哥哥”呢? 不过很快,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 那只掌心浮现鳞片的手,以一种奇妙的、能被称为“深情款款”的姿态,拉住了她:“我们终于见面了……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少女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兴高采烈:“我来遵守约定了。” 和那张满是鳞片的脸对视了数秒,她面无表情地补充:“……亲、爱的。” 对一个不太擅长说谎的人来说,这算是极限了。 对方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态度骤然变得冷淡,而是双手捏紧了少女的胳膊,坚硬的指甲越来越长,像是往外一节节推长刀片的锋利美工刀。 它嘴里喃喃道:“让我来看看,你的爱到什么地步了……啊——!” 仿佛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它的脸色陡然变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没有给潘千葵说话的机会,它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情绪完全陷入崩溃状态:“脏了,脏了!新娘子和新娘子的灵魂,没法使用了……” “嘶嘶”的喉音不绝于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的妈,就被人抓了下肩膀,这在它看来就是‘脏了’?]系统震惊道,[追究得这么细,应该被送去审查教科书啊!] 潘千葵心道:他是不是看出我是外来者了? [不!]系统断然道,[不可能出这么大的bug!] 如果连一个杂鱼都能看出来,那问题就大了,这意味着,迟早会有关键剧情人物发现这件事。 如果被他们知道,自己只不过是生活在一本漫画里头……后果会怎么样,系统不敢想。 潘千葵调整了思路。 如果不是知道了她是外来者,那么,难道是…… 少女认真道:“如果你需要‘爱’的话……请给我点时间,我会努力的。” ——只能认定为,对方有某种能检测“爱意值”的能力了。 从来都只有妖物迷惑人类的说法,偏偏在这一瞬间,它的动作顿住了,像是当真要相信起她的承诺。 但很快,它便又愤怒起来。 “不对,不对……你在撒谎!”它的嘴里吐出漆黑分叉的舌头,在她的头发周围不断地“嗅”着,尖啸起来,“像这样劣质的灵魂,贡献不出一丁点的‘爱’!” 它的眼眶周围猛地浮出鱼鳞状的角质,颜色斑驳,青青黑黑,细碎的地方宛如层叠在一起的密集的卵,可怖又恶心。 它绕着少女一圈圈地转动,冰冷的竖瞳中是深深的血腥气:“爱是什么?爱是私有、独占和毁灭,而你……” 竟然还有这般可怜的人类。多么可笑,她的灵魂是让它厌恶的纯白色,看不到一丁点欲念和妄想。 宛如一只懵懂的羔羊,吞下去也只能吃到嚼橡皮的味道——乏味,空虚,又无趣! 她既不懂爱,也无法回馈其他人爱的期待。 然而……只有黑暗堕落到极致的爱,才是贡献给神的无上美味!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5节 最终,它停了下来,下定了决心。 “你,没有用处了。” 这样的祭品,即便花费大量的时间改造,恐怕也难见成效。 它尖锐的指甲刺在少女心脏的位置,冷冷道:“没有用的祭品,那就只能……吃掉了!” 最后三个字,它说得非常轻,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嘴宛如气球般膨胀起来,肌肉一收一缩,瞬间占据了整张脸。 “给我,拿来——” 它的脖子宛如能伸缩的橡皮筋,头部弹簧似的突击了过来—— “啪”! 小少女眼疾手快,只一转手腕,便将伞抵了上去。 正挡住对方的血盆大口! 青绿色的嘀嗒嘀嗒地落在伞面上,把纯白的伞面污浊得斑驳不堪。 [葵葵——!没事吧,没事吧,没事吧!] “嗯。” 她顿了顿:“现在还没事。” 她的声音还算平稳,只是唇角微微抿紧了——可以看出,她的内心并非全然平静。 对方毕竟是嗜血的妖物,没太多的耐心。在发现无论如何也迷惑不了猎物时,它们便会放弃伪装,改为以实体攻击。 说实话,这对人来说,也许反而是一件好事。 现出原型,放弃幻术,这是放弃了妖物最大的优势——在肉搏这方面,低阶妖物不见得能稳赢人类。 因此,在古代,有一部分武力高强的人能得以逃脱魔爪,并留下斩妖除魔的传说。 但是…… 潘千葵握着伞的手在咔咔得抖动,汗从她的额角滚滚流下。 武力高强这个词,跟她一个娇气的废物路人搭不上任何关系。 这样耗下去……很不妙。 潘千葵理智地下了这个判断。 [这不是下判断,这是下死刑啊!]系统忍不住吐槽道,[这个时候应该大喊救命才对吧!] 它快崩溃了,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 丑啊!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丑的东西! 连多看一眼都是会感觉眼睛要烂掉的程度! “喊救命效果不大,这条路上没什么人,而且把普通人喊过来送命也没必要。” 系统呜呜道:[你只要跑得比肉盾快就好了。] 潘千葵:……唔。 面对系统“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朴实想法,潘千葵难得出现了被噎住的微妙感。 她没有跟它辩论这个问题,简短道:“它是盯准我来的,拉肉盾也没用。” 系统也帮不上忙,只得瑟瑟发抖道:[葵葵,你可不能在这里出意外啊!] [呜呜,我们的积分!kpi!年度休假!统统都要泡汤了!] 这会儿都不知道男主在哪里,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状态。 除了异能者,其他普通人过来,确实也只有“肉盾”的功能。 想到这里,系统悲从心来,又嚎了起来:[任务要是失败了,男主那边没人在关键时刻挡刀的话,这个世界就要彻底崩塌啦!后果会超严重的!葵葵,怎么办啦!] 潘千葵的眼神更微妙了。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确定是她给男主挡刀,而不是反过来吗? [……呜呜。] 不能这样干耗下去了。 她刚才已经试过了,妖物的鳞片极其坚硬,以她的力气根本没法击穿对方的防御。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你是想……] 对方的本体应该是蛇,那就只能赌一把他会活吞猎物,再从内部用尖刀破腹。 系统呕吐了:[要被这种丑东西吞下去,跟湿湿滑滑的黏液和臭气熏天的消化液搅拌在一起……哕!会死的!] 不会。 [哎……?] 不会死。 潘千葵在心中重复道。 她会吊着一口气撑到男主来,把任务做完了再咽气的。 [可、可是——!] 潘千葵顿了顿:我很能忍,不用担心我会死在男主前头。 她是工作人员,又拿着“路人”的身份卡,所以,世界并不会去细致地安排一个路人龙套的死因。 理论上说,只要她精神不崩溃,就不会被世界意志强制排挤出去。 这算是路人身份为数不多的优越之处。 ——她很能忍。 这是她被选中的根本原因。 这一点,系统当然也明白,只是—— [啊啊啊,但是被啃的话会超级疼!!#*¥……] 潘千葵没听清它在说什么,但她也不在意,只是收了伞,冷静地看着向她扑过来的妖物。 看到少女束手就擒,它的喉咙间爆出一阵狂喜的啸叫,像是有无数个高矮胖瘦不同的男男女女在掐着嗓子齐声呐喊:“不敬神灵的脏东西,都必须,消灭——” 肮脏腥臭的味道从满是尖牙的口腔里喷出,是碎肉在夏天的高温下糜烂的作呕味道。 就在那充满黏液的惨白牙齿即将抵住少女的头颅之时—— 咻! 一只黑色的双肩包伴随着破空声而来,“砰”地正击在它侧脸上,直把对方砸得一咕噜倒在地上,翻滚了数圈。 捂着眼睛瑟瑟发抖的系统:[……哎?] 饶是潘千葵这样的面瘫小淡定,这会儿也微微色变。 ……这可是,妖怪啊。 能一击把妖怪砸出个“咚”响,这扔包的力气该有多大? 那喋喋不休的咆哮停住了,周遭变得一片安静,只听见山泉流过的淙淙声。 轻飘飘的风柔和地拂过她的裙摆,仿佛在安慰受了惊的少女。 清爽的少年音从她背后传来:“啊,抱歉抱歉,滑了一跤,不小心把包摔了。”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把背包捞了起来。 红黑卫衣的少年单手拎包,居高临下地站在仰面倒下的大叔身边,脸上是明快又柔和的爽朗笑容:“没事吧?” 潘千葵愣了愣。 他虽然是对大叔说的,但视线却分明……看着自己。 她的脑内传来了系统喜极而泣的声音:[是男主!] 第4章 现世,互联网,南霞堡论坛-国漫讨论区。 —————— 【彩笔兔啾的新漫画《烈火焚原》开始连载了,分类竟然是“少年热血”……咋样啊,有没有看过漫画的出来说两句?】 [0l]:如标题,彩笔兔啾这坑货,是青年漫声名狼藉混不下去了,跑去少年漫祸害祖国青少年花朵了? [1l]:没看过他上本,什么情况?这本开头还挺不错的,节奏很快,蛮刺激的。 [2l]:兔贼开新漫了?这次是什么题材的? [3l]:都市异能,给你复制简介吧,“男主林暮晃所在的穹海市率先出现了返祖现象,上古书籍中记录的各种灵异神怪纷纷出现,四处袭击人类。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出现了异能者,和失控的返祖鬼怪进行对抗。”——大概是这么个情况。 [4l]:啥,“穹海市”?喷了,他怎么不直接写“馥海市”啊。城市规划照搬照抄,前几话连天御塔都一比一复制出来了,我一个馥海人看得过分有代入感。 —————— (馥海市是国内知名的沿海港口城市,天御塔则是当地的地标建筑,已有五百年的悠久历史,属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6l]:实不相瞒,我家就在天御塔旁边,最近狂做噩梦,死相跟漫画里被高阶妖物咬断头的路人一样惨烈,把我吓得…… [7l]:毕竟是路人,有个全尸就不错了……死里逃生那是男主的待遇好不好! [8l]:啊?哈?不是吧不是吧,你们还真认真讨论起剧情了啊? [9l]:不可思议,兔贼上本漫画的大结局疯成那样,竟然还有那么多读者……冤种竟在我身边? [10l]:别地图炮啊喂,这是我第一次追彩笔兔啾的漫画……科普下,上本他干了啥? [11l]:省流版本:男主开后宫,连收三个妹子大被同眠,当了大半本温柔贤惠小白兔的女主一夜发疯,一夜间变成了世界第一nb的boss,人见杀人佛见杀佛。兔贼怎么想都想不出怎么破局,干脆让女主把男主给咔了……她提着把柴刀、满脸是血的画面我都不敢回忆。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6节 [12l]:真·戒色神器啊。 [13l]:不会吧,怎么会有这么报社的作者?不是我说,一般这种时候,实在圆不过去,不是会让男主爆个种开个挂吗,这有什么难度的? [13l]:笑死,想不到吧。指望男主开挂?兔贼说,开个锤子的挂,都给老子死[龇牙笑] [14l]:…… [15l]:………… [16l]:666 —————— 正在用宇宙网一心二用冲浪的系统:……? 它瞪大了眼睛,飞快地打开蒙树漫画网,找到“彩笔兔啾”的账号,当即哽住了。 评分2.1,低于站内99%的漫画! 不推荐! 恶评如潮! 打开评论区,每一条评论都在高呼“快逃”。 系统看了眼剧情概要,越看越眼熟—— 这不就是时空局每次培训都会提到的反面案例吗? * 这事儿用一句话总结,就是:请看一个仗着自己知道剧情而胡来的老员工到底能搞出什么无法收拾的烂摊子。 那次的宿主明明装配的是“男配系统”,他却不想屈居人下,各种抢女主的机缘,愣是把好好的剧情搅和成了他的龙傲天之旅。 观众都以为,女主是因为男主大开后宫才因为嫉妒而黑化的,实际上—— 这已经是系统尽力修补过后的产物了! 真相是:女主不知道通过什么特殊手段,知道了男配系统的存在。她愕然发现,自己原本可以拥有一段波澜壮阔的人生,现在却被困于一隅,天天在后宅思考怎么争风吃醋,情敌全是本应该成为生死至交的好友。 因为剧情全被老员工抢了,导致她压根就没有认识他们的机会。 她心态咔地就崩了。 那之后,发生了时空局成立后最恐怖的事件。被抢走所有机缘的女主重新修炼,功力涨得竟然比原正常剧情线还要快得多,直接黑化成了有史以来最大的黑洞,追着那个抱头鼠窜的老员工一路杀到了总部。 建筑被毁了大半,老板的天灵盖都快给掀开了,跪在地上哭着喊“祖奶奶”。 潘千葵入职看到的楼,都是后来新修的。 事实证明,在小世界里头,最好是夹着尾巴做人。 气运之子疯起来,在世界意志的帮助下,几乎能横扫一切,宿主几乎只有被任意揉捏摆布的结局,连系统都救不了。 对工作人员来说,这算得上是最危险的情况之一了。 当然,后来时空局也痛定思痛,重写了一套隐身程序——这也是系统对潘千葵说“绝不可能被原著角色发现是外来者”的原因。 背后那都是血泪史啊! 这件事基本所有的系统都知道,它听完还乐了好久,直到现在,它发现自己经手的小世界被挂在了这个坑爹笔名下头—— 笑容突然凝固。 ……啊,不,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看下头一堆“不看了”的回帖,系统内心甚至还有些美滋滋。 大部分系统是有kpi(收视率)要求的,但不包含路人系统——收视率再高,基本上撑死了也就惠及到配角。 跟路人有关系吗? 往实用点的方向想,系统巴不得看的人越少越好。看的人多了,观众自然而然就会对漫画有更多的要求(就像女主突然斩杀男主的突兀剧情会造成kpi大幅度下跌,从而影响到休假和考核),这便是无形的掣肘。 它阴暗地想,最好观众全部跑光,这样就能申请关闭这个小世界,它和葵葵也就不用和那些恶心的东西打交道了。 正这么做着美梦呢,一刷新,它却看到一条画风截然不同的回复跳了出来—— —————— [72l]:我不关心他上本写了什么东西,我就想说……最新出来的新角色“潘千葵”也太漂亮了吧,呜呜呜! [73l]我围观半天了,只想说一句,你们不看正好,这样葵葵就是我一个人的老婆了。嘿嘿嘿……老婆,我梦中的老婆…… [74l]:什么诡计多端的引流……等下,这真的是兔贼能画出来的漂亮妹妹吗?这也太好看了吧! [75l]:再漂亮也不看……草,可是这漂亮得有点太离谱了吧! [76l]:卧槽! [77l]:卧槽! [78l]:卧了个大槽!! —————— 系统:……? 等等,这是什么啊? 它没请水军啊? 它愣愣地又刷新了一次,这才发现,整个帖子的氛围早就跑偏了。 —————— [93l]:确实,小潘同学就是那种,很独特又很直击心灵的……那种类型。 [94l]:我个人觉得吧,她比雪姐还漂亮……草啊,我本来以为雪姐已经是这部的颜值天花板了。 [95l]:真的假的?我还没看最新话,有没有好心老哥贴个图。 —————— 不多时,有人冒出来满足了伸手党的心愿,直接把一整页的漫画都贴了出来。 上一张是跨了页的攻击画面,张力十足,而下一页,这种过强的冲击感便消弭殆尽,宛如流水漫过烈火,只余一片沁人的清凉。 镜头收缩,最先出现的是少女抿着唇的尖巧下巴,随后是她紧紧攥着伞的手,被沙土擦破的裙摆,遍布斑斑擦伤的小腿,最后是小皮鞋上方精致的脚踝。 光是这几个小细节,就已经把人的胃口吊很高了。 彩笔兔啾的画功极其出色,仅仅这几个小分镜,就铺垫出了一个柔弱得像是会被风一吹就倒的娇气美人氛围,浅浅的血迹和细碎的伤口反而平添了一份凌虐而残酷的美感。 下一个漫画格子,便是少女的正式出场。 在缓缓倒地的大叔身后,少女握着被收拢的伞,双眼茫然地望过来。 风轻轻吹拂而过,缭乱的不仅是她的发丝,也是观众的心。 既像是站在风里,又像是被笼罩在雾里,她浅浅地抬起眼,让人不仅屏住了呼吸,想要倾听她的话—— 【to be continued】 这一话就这样恰到好处地结束了,可谓是深谙断章精髓。 ———————— [109l]:我靠,火速垂直入坑了。 [110l]:你们这群人都没有原则的是吗,说好的“看兔贼漫画除非到下辈子”呢?——好吧我也没有,葵葵,我的老婆!我来了! —————— 系统:[……] 看蒙树漫画网疯狂上涨的“追漫人数”,系统人傻了。 怎么可能会有人因为一张漫画截图就跑去兴冲冲地看漫画,还热情满满连夜产出同人图和角色表白长文啊? 不会真的有人是三观跟着五官跑的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 事实证明—— 还真有! 而且,人多得很! 这会儿论坛里可谓哀鸿遍野,有“看不到葵葵说话我要死了”的打滚撒泼派,有“斯哈斯哈老婆老婆”疯狂舔屏的看脸派,还有“你们说葵葵是不是女主……好吧我不装了,兔贼快点让葵葵当女主,就现在!”的假装理中客派。 国漫区几乎被《烈火焚原》的相关讨论刷屏了。 在小世界里,潘千葵是平平无奇的路人一个。但没有了路人光环的压制,读者眼睛不是瞎的,少女仅仅露了个面,全场直接爆沸。 当天晚上,“潘千葵”的人气排名就从“无”冲到进了前二十。 投票框的其他人均有单人彩照,只有潘千葵,凭着一张模糊的黑白截图(放截图的观众很细心且无情地把同框的大叔涂成了空白),杀得一堆有头有脸有台词的角色片甲不留。 管理员都给看傻了,直呼好多年没看到大家对一个角色这么疯的场面了。 因着这股强烈的想要抒发些感情的欲望,观众开始狂敲键盘写小论文,长篇大论地分析之后可能的剧情走向。 然而……全是错的! 没有人认为,这般漂亮到让人灵魂震颤的少女,会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角色。 所以,大家一个个卯足了劲给她加戏,前头几话漫画是翻了又翻,边角料的地方都抠出来了,只为找出能证明她身份的蛛丝马迹。 异能强者、集团大小姐、幕后黑手……什么稀奇古怪的猜想都有。 系统:[……] 冷汗下来了。 不妙,不妙,大不妙啊!! 怎么能把路人当重要角色,这也太一厢情愿了!醒醒啊,愚蠢的人类——! 它火速披上漫画编辑的马甲,试图下场澄清,省得局面发展到不可收拾,但是—— [您的发言涉及剧透,无法发出。] 它再试!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7节 这次说得含糊点,隐晦点! [您的发言涉及剧透,无法发出。] 中译中! 拼音,缩写,外加图形符号! 它就不信了! [发送成功。] 它长出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它的面前就跳出了一个红框—— [编号7836-路人系统,请注意,因滥用权限,您的发贴资格已被剥夺,如有异议请后台申诉。] 系统:啊啊啊啊啊——! 这下要完蛋了! 第5章 树上的蝉鸣声叫得格外尖锐响亮,呜吱呜吱,响一会儿又停一会儿。 倒在地上的大叔痉挛一般地颤抖了数下,影子疯狂扭动着,随后一条黑色雾状的蛇形影子蹿了出去,又游进大片的树荫中。 “——!” 潘千葵下意识一把抓住男主,急急道:“它……” 它要逃跑了。 “嗯,我看到了。”林暮晃压低声音,“别理,这里地形我们都不熟悉,万一中计就不好了。” 他跳陷阱倒是无所谓,但少女看着一副娇气十足的样子,万一是调虎离山就危险了。 哎?等下…… “你能看见妖气的活动痕迹吗?”林暮晃讶异道,“……异能者?” 想到系统刚才跟她的千叮万嘱,潘千葵一个激灵,赶紧澄清道:“我,我不是……我没有异能。” 男主他显然不是很相信,于是又追问道:“是特殊体质?” ……这个问题显然比上一个问题更难回答。 就在这时,系统道:[葵葵,应下来。] 路人给自己瞎编些设定影响不大,充其量就是给自己多加点戏,以及…… 被揭穿的时候会格外社死,仅此而已。 她硬着头皮道:“……算,算是。” 路人体质,应该能勉强算进特殊体质里头吧? “啊,具体是什么呢?” 她僵硬地回道:“就是,普通的,路、嗯,随处可见的,大众的,但是又很透明……的那种。” 不行……她瞎扯不出来了! 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要怎么回答才能不露馅啊! 但男主顿悟了:“‘通灵’是吧?是可以隐形吗?” 救命,他好像把“透明”理解成一种物理状态了! “不不,这个是绝对做不到的!” 少女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抓着挎包的手腾地收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的眼尾本就是圆圆润润的,这会儿一紧张,微微睁大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害怕被人丢下的奶猫。 “好、好,知道了。不想答的话,我不问就是了。”少年苦笑着,掌心轻轻推了下她的额头,“……别露出那种表情啊。” 让人不自觉便产生了负罪感,仿佛再追问下去是件多大的罪过似的。 他戴着黑色的露指手套,冰凉的皮质短暂地贴了下她温热的皮肤,恍惚中有种被冰烫了一下的灼热感。 他压低了声音:“不过,别跟其他人说这件事,现在特殊体质的人太少了。远了不说,要是被我们学校的老师知道,你可能会被拉去剖掉哦。” “嗯。”她应了一声,很郑重的模样。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我开玩笑的。” 少女抬起头,像是有些意外,连声音都慢了一拍:“……哎?” “骗你的。”他笑得眉眼弯弯,“怎么这么好骗?” 虽然老师们知道后,绝对会围着她大呼小叫的,像珍稀动物一样把她保护起来也不是不可能,但解剖这种事……怎么可能啊! 又不是什么地下黑机构。 说什么她都信,小时候应该会把“再哭会有狼叼走你”之类的话当真吧? “因为……是你说的啊。”她认真道。 蝉鸣声突然静止了。 在一片寂静中,只有她像冰块一般清冷又安静的声音格外清晰:“我不好骗的,但你不一样呀。” * 这可是男主! 男主这么一个堂堂正正的角色,怎么会骗人呢!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根据情报,林暮晃并不是特别难搞的类型,算是那个不靠谱小队里最靠谱的人,虽然年龄是最小的,但承担的却是团队里的粘合剂作用。 如果没有他夹在中间当缓冲带,恐怕整个小队早就一拍即散各自飞了。 总而言之,在潘千葵心里,男主就代表着:可靠!厉害!永远的光! 如果身陷绝境时只能向一个人求助,那就找男主,绝不会错。 但看到男主愕然的表情时,潘千葵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反应似乎太过异常了。 这毕竟只是他们两个的第一次见面啊! “嗯,就是……下次开玩笑的时候请说一声,我会当真的。”她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我……不太能听懂这种话。” 她没敢看少年的反应,而是赶紧问道:“你是来找湖心寺吗?” 她不知道学校那边有特殊的追踪系异能者,还以为跟男主撞上只是个巧合。 好一会儿,才听见他梦游一样的声音:“啊?湖心寺是什么?” * 一通解释后,双方总算是交换完了手头的情报。 老实说,从林暮晃这边的消息看来,潘千葵当下的情况有点不太乐观了。 她手指上的黄线不能拆的,这一点是经过男主肯定的,因为整件事的起因就是一个女孩带着黄线,急匆匆地来找一个拥有消除系异能的老师。 对方并没有想太多,直接就使用了“消除”——而黄线也确实断开了。 只是,女孩的下场也很惨烈,因为就在同一瞬间,她的头就像摔在地上的西瓜一样爆掉了。 这件事引起了校方的高度重视。 很快,第二个受害者也出现了,是一名高二的女孩。她同样是在网上看到了所谓的“魔咒”,怀着好玩儿的心情和好友一起完成了全套流程。 奇怪的是,好友的绳子当天晚上就因为洗澡绷断了,她的却怎么洗也搓不掉。 那个女孩被他们找上门的时候,还沉浸在喜悦之中,套路嘛自然也是一模一样,暗示是前世之约,希望她能成为自己的新娘云云。 那次他们劝说得很辛苦,基本上是嘴皮子都磨烂了也没说服对方,还被女孩当成是骗子给赶出了家门。 「再被我发现,我会直接报警!」女孩尖叫道,「不管你们是什么目的,不准你们阻止我去见我男朋友!」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那天他们一直在门外蹲着,结果发现凌晨三点了女孩卧室的灯都还没关。 三人敲门后无应答,直接破门而入,才发现女孩竟然在眼皮子底下失踪了! 就在这件事的后一天,“潘千葵”在网上发帖了,讲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故事。 “抱歉,没经过你允许就使用了定位追踪。”他带着歉意道,“幸好在你转移以前,检测到了落地的地点在万山县,不然恐怕……” 他顿了顿:“不过现在定位也失效了,龙子屯这边似乎有天然结界。怪不得我们之前几次请人占卜都没用……” 因为不知道瞬间转移是怎么完成的(在女孩消失时,他们没感觉到空间波动的痕迹),现在又到了妖的地盘上,这显得相当之被动。 这一点如果不搞清楚,那么接下来,潘千葵也有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想到这里,一股淡淡的焦虑感便袭上了心头。 然而,没想到,下一秒,一直埋头在挎包里找东西的潘千葵就发出了“啊”的一声,紧接着,金属叮当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林暮晃眼睁睁看着少女掏出了一副锃光瓦亮的手铐。 “那……用这个?”她认真道,“这样就不用担心瞬移的问题了吧?” 林暮晃:突然开裂.jpg 怎么会想到要随身携带这种东西啊! 少女不好意思道:“给猫洗澡,固定猫用的。” 林暮晃:……? 原来他跟猫是一个待遇? ……最终还是扣上了。 * 竟然是她让男主来万山县的…… 这一点让潘千葵有些意外。她原以为,自己作为路人,应该更多是游离于剧情线外,没想到这次的主线竟然直接跟她挂钩。 [这样才危险好嘛……]系统瑟瑟发抖道,[你说哪个经常出现在主线里的角色会叫‘路人’啊……只能是快死的咯。]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8节 潘千葵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如果这个副本剧情的起源是她,那岂不是说…… 接下来,如果想让男主走剧情的话,她必须要明知道哪里危险,就带着男主去哪里送死? 啊? 她试探道:“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她无比希望男主说“走,我们去湖心寺”,这样她就可以一口答应下来,然后继续走剧情了。 但…… 林暮晃毫不犹豫道:“我先送你回去吧……这地方感觉不太对劲。” 送你,回去。 潘千葵:……啊? 不是吧!真的是要让她推男主进火坑啊!? 她的任务确定是“和男主交朋友”,而不是“致男主于死地”吗? 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不是因为得了什么灵感,是她的脚踝传来了大力的吃痛感——她被人拽住了。 低头一看,竟然是终于恢复了意识的大叔。 系统懵懵地说出了一句非常“恶毒”的话:[啊?原来这货没死啊?] 第6章 大叔不仅没死,还很有力气。 他“哎哟哎哟”地叫唤,脸上的鳞片几乎完全褪尽,声音也变得正常了起来。他死死地捏着少女的脚踝,怒气冲冲道:“死丫头,你他妈的干的什么好事,老子怎么会变成这样……咳、咳!” 一边这么说着,大叔“呸”地吐出一口唾沫,带着些血丝。 潘千葵看了眼手里的伞,心虚地把它背到身后。 刚才,为了抵住妖物的血盆大口,她就差把它给捅进对方的胃里了。 妖物附身时,自身的能力也会转移一部分到人类身上。幸亏如此,大叔避免了被拉去医院缝针的结局,只是口腔里擦出了些血线。 伞上的的墨绿消化液此时早已因着幻术的消散而尽数消失,又恢复了近乎洁净的纯白,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好,证据已经没有了。 潘千葵面无表情地下了决心—— 装死,绝对要装死到底! 但显然,对于打定了主意要碰瓷的大叔来说,她不管表不表态,莫名其妙晕倒这件事,他都要扣这丫头片子头上! 他赖定了! “臭丫头,你竟然敢对我做这种事……!”大叔坐了起来,破口大骂起来,“别给脸不要脸,也不看看你那张死人一样的脸皮子,站大马路上都接不到恩客,还跑我这儿耍威风来了?你自己掂量掂量配几个臭钱,竟然敢打我……” 他越骂越大声,唾沫横飞道:“你现在把我搞成这样,你说吧,要怎么赔偿我?我现在屁股疼,肋骨疼,骨头可能都断啦!呸!你今天钱拿不出来,别想走……” 正当他说得起劲时,一个慢腾腾的声音从他的后方传了过来:“叔,不好意思啊,砸晕你的人是我。” 比大叔足足高了一个头的少年很无害地笑了笑:“要钱啊?我还是学生,便宜点嘛。这样吧,我免费帮你看看骨头,当做抵债了,怎么样?” 他温柔地拍了拍大叔的后脑:“我看骨折的经验可是很、丰、富、的哦。” 刚还龇牙咧嘴、破口大骂的大叔,当即哑了声。 他的头躺在林暮晃的掌心里,活像是一只受了惊吓而瞪大了眼睛的呆滞猫头鹰。 “不不、不……”大叔干笑着道,“没事,没事,小问题。嘿嘿,误会,一场误会……” “哎呀你看这,说话都不利索了,我看可能是把脑子给砸坏了。” 林暮晃一脸着急,仿佛是真心在担心对方的健康问题:“叔你放心啊,我手里头送走过好几个颅骨骨折的,经验很丰富的。啊,不是那个‘送走’的意思,我是说平安地把他们的颅骨给接上去了,好好地看着他们走的……” 大叔满脸惊吓,瞳孔像是飞舞的苍蝇似的震颤不已。 在林暮晃近乎威胁的询问下,他的口齿当即清楚了起来:“没事,我很好……我说我很好,你别碰我了——!” 说罢,大叔大吼一声,一把推开了林暮晃,冲到自己的牛车边,忙不迭地架起了车。 林暮晃站起身,对着那道逃窜的背影提高了声音:“师傅,你有车的话,能不能载我们一程啊?……师傅,别跑那么快嘛!” 泥土路那边传来“啊啊啊嘶嘶”的不明内容的惨叫声,可见臭小子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 林暮晃有些困扰地笑笑:“啊……这也跑得太快了吧。” 一转头,看少女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 这会儿离得近了,刚才惊鸿一瞥的模糊印象才算是固定了下来。 皮肤好白,脸也好小,被鸦羽般的黑发遮住半截的脸颊像是一蓬柔软的新雪。 这会儿被她漆黑的眼瞳直直地盯着,林暮晃的心中竟然生出些微妙的不自在感。 倒不是讨厌的感觉,只是…… “有什么事吗?” 少女认真道:“你真是个好人。” 收到了状况外的奇妙夸奖,林暮晃摸了摸鼻子,有些苦恼的模样:“可是我真算不上是什么好人啊。” ……是说错话了吗? 他别开眼,语气轻松:“好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说罢,他迈开步—— 手被拉住了。 这是很多余的一件事,因为他俩现在还拷着手铐,如果不想走的话,少女只要站在原地不动就好了。 但她没有。 抓着他手的力气很微弱,轻得更近似“触碰”,仿佛在用指尖怯怯地勾住一片易碎的雪。 轻轻一甩就会掉下来,偏偏让他一下子僵住了。 少女像是不敢看他似的,用另一只手把手机举到他的眼前。 【如果你感到后悔,有了想要中止仪式的想法,请来穹海市万山县的湖心寺,将有专业人士为您摆脱苦恼,拥抱幸福。 联系方式:xxx】 “我……真的很想知道要怎么拥抱幸福。”她垂着眼,不敢看男主此刻的表情,“可以借你的手机卡打一下吗?我、我自己来就行。” * 湖心寺是这次男主副本的核心区域,还会拿到他前中期最为强力的神器道具,所以算是非去不可的重要地点。 她一直没忘记,任务能“轻松顺利完成”的前提是“老老实实走剧情”。万一错过什么关键事件,让道具落别人手上了,难保之前的黑洞事件不会又来一次。 只是……这让人怎么说得出口啊! 男主的想法和行动是以她的安全为最优先条件,在这种前提下,她若是提出想要去湖心寺,无论怎么看都有种“恩将仇报”的意味了。 不,这就是恩将仇报吧,哪怕男主是个货真价实的好人,听完估计都要气得高血压直冲脑门的。 任务要完蛋了,毕竟仔细想想,在男主眼中,她现在的形象是个什么样子呢—— 被妖怪撵得满地乱滚、毫无还手之力的娇气废物; 相信网上所谓的恋爱咒语结果让自己深陷麻烦的笨蛋恋爱脑; 不知死活还给人添乱的麻烦鬼…… 她应该上了“这种人绝对不能做朋友”的黑名单吧,啊、哈、哈。 系统:[……你不要给自己乱加戏啊!] 对,说得对,得冷静下来,想想之后该怎么挽回印象分…… 只有单杀这个剧本的boss、研发一夜消灭鬼怪的超能武器之类的成就,才能体现出她的价值吧。 系统呆滞道:[那不就是“没戏”的意思了吗?你干脆说自己要当阿梅莉嘉的总统得了……] 那样就能完成任务吗?如果答案是“是”的话,她可以去努力一下。 […………你清醒一点啊!]系统完全被她的脑回路镇住了,[男主他看上去像是个好人,还不至于到‘变成总统然后以权压人,逼他跟自己做朋友’的地步吧?] 就在潘千葵即将因为内心的头脑风暴变成蚊香眼时,持续了相当长时间诡异沉默的林暮晃终于有了动作。 他重重地吐出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抽走了她手中的手机,冷静道:“我来打。” [剧情进度突破性进展,当前友情度:10] 潘千葵:……? [啊?啊啊啊?这是发生了什么??]系统大震撼,[不是,这怎么就加了10点友情度了?] 潘千葵下意识望过去,林暮晃却是唇角一扬,对她露出笑来。 她一怔。 作为男主,林暮晃生得是璀璨耀眼的模样,笑起来更是亲和力倍增,仿佛有阳光刺破乌云,落下灿烂的道道光柱。 这会儿唇角微微抿起,那骄阳的灼热感便削弱了许多,变成了清晨林间的清净明朗。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的。” 他的声音郑重得像是在往心口上刻誓,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绝对不会让别人有伤害你的机会……绝对。” [当前友情度:20] 系统:[……] 谁能告诉它,这是发生了什么? *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9节 南霞堡论坛-国漫分区。 新一话出来后,整个论坛当即飘起了无数热帖。 【笑死了,有没有人觉得葵葵说谎的样子很可爱,她之前一紧张就会抓挎包,现在没多余的手了,就去抓晃哥的手……愣是把晃哥搞不会了hhh】 【我笑不出来,我就是感觉葵葵她有点太懂事了t t她知道晃哥离线索临门一脚放弃了肯定不甘心,所以故意找了个“想拥抱幸福”的拙劣借口,还主动提起了湖心寺,弄得像是她自己想去一样,真是给足台阶了】 【是不是就我一个人感觉“想要拥抱幸福”这句话是半真半假啊,一方面确实是找借口让晃哥能正大光明去找线索,另外一方面可能也是真心话】 【毕竟都上网找恋爱咒语了,唉,得多绝望了才会这么病急乱投医啊】 【刀起来了……呜呜呜】 【不是我说,你们会不会脑补太多啊?万一她就是恋爱脑,仗着有男主在身边就作天作地,非要一条路走到黑呢?】 【拜托,用你脖子上头的器官好好想一想,之前晃哥他们遇到的女生,死活不愿意解咒。如果葵真的是恋爱脑,她干嘛要去湖心寺啊,那地方可是为“想反悔”的人提供解决办法。】 【而且小千葵自己也说了,备忘录是突然出现这些东西的,大概率是妖物搞事情……没准湖心寺是老妖怪的大本营呢!这种情况下,是你你敢去吗?】 【晃哥肯定是看出来了。幸好是这样,不然要是误会葵是个麻烦精的话,葵葵不知道要多难过】 【+1】 【+2】 ………… 系统:[……痴呆.jpg] 这样也行? 第7章 “我来打。” “我打。” 双方陷入了一种迷之争执状态。 谁都知道这个电话打着危险,但谁也不肯让对方去冒险。 潘千葵有点急了。 她一度想说自己是不会死的,这电话让她打最合适,可是…… [葵葵,不能剧透啊!] 可是……万一男主被电话诅咒了呢! [男主怎么会这么拉胯!] 可是他都需要她这么拉胯的人救了…… 系统:[……] 竟然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啪嗒啪嗒的急促脚步声,伴随着语调诡异的嘶吼和哭喊。 二人一起转过头,却发现来的竟然是老熟人。 正是刚才一路逃窜而去的大叔。 潘千葵原本还以为,大叔是又回来找事了,但没想到,大叔看到他们,却是发出了欣喜若狂的大叫声:“啊啊啊,是你们,是你们——!”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潘千葵突然意识到一丝不对劲,大叔之前明明是向前方的道路逃窜了,这会儿怎么会从他们的后面出现呢? 她抓紧了林暮晃的手,条件反射地把他拽到身后:“假的?” 虽然她对幻术有一些免疫能力,但并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例外状况,还是小心为上。 “不是。” 他说得笃定。 * 大叔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表情又惊又喜,还带着些迫不及待,嘴里支离破碎地吐着些妄语:“终于,终于见到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出来了,我出来了……” 这会儿的他全然没了刚才的横眉竖眼,仿佛还想跟潘千葵来个“执手相看泪眼”的认亲。 ——被林暮晃挡下来了。 他的掌心正压着对方的大动脉,又略弯下腰,笑眼弯弯:“大叔,冷静下来,深呼吸……处理好情绪以后,你再慢慢说。” 系统瑟瑟发抖道:[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他像在说,‘你不处理好,我就处理你’。] 潘千葵也有些失语,但她惊讶的是—— 好快,速度也太快了。 明明刚才还在她身后,只眼皮一阖的功夫,再睁开时,她的身前就多了一道阴影。 手铐微微扯紧了,除此外没有任何别的动静。 大叔显然也被吓到了,“嗝”地一声后,愣是把悬在眼眶边的眼泪给吸了回去:“啊啊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我只是太激动了……鬼打墙啊,这种事怎么让我给碰上了……” “我走着就感觉不对劲,就在树上做了标记,往前走啊走,结果又看到了那个标记……” “我扔下牛跑了,我不敢再呆在那里了,结果跑着跑着,牛又在我前头出现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突然看到你们了,我那个高兴啊,就赶紧过来……” 这么说着说着,他的情绪倒是越来越稳定了,也没有一开始那形似癫狂的模样了。 只是…… 潘千葵的语气还算镇定,但说出的话非常惊悚:“那你身上的血……” 是的,血。 大叔身上全是喷溅开的血点子,衣服血迹斑斑,头上更是挂着发黑的凝固物,满是发酵的酸味和铁锈味混和的气味。 大叔傻傻地一笑,咧开嘴,露出了牙缝中的血沫:“我找出路咯,实在是找不出,试了各种办法,最后把我那头牛给杀了……总算是出来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林暮晃突然出声道:“你接下来不会是想跟我们一起走吧?” 大叔连连点头:“你们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不要一个人,不要!” 他似乎是被一个人在黄土长道上进行无穷无尽循环的孤寂给逼疯了。 林暮晃转过头,对潘千葵低声道:“解决了。” * 数分钟后,大叔拿着手机,瞪大眼睛,对着潘千葵的备忘录,一个字一个字全神贯注地输着手机号码。 “辛苦了啊。”林暮晃拍了拍大叔的后颈,态度十分亲热。 大叔顿时又有些膨胀了,“哈哈”笑了一声:“应该的,应该的。” 潘千葵没说话。 她亲眼看到,那一瞬间,林暮晃的指尖从大叔的后颈衣服里,勾出了一张被鲜血浸泡得发黑、破损的黄符。 应当是牛血喷洒在了上头,导致符纸破损,阵法也随之失效。 她想起来了,在大叔逃窜之前,林暮晃的最后一个动作是……托住了对方的后脑。 那么,趁那个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符纸贴在大叔衣服的内侧,对于男主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不、会、吧。 林暮晃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了,偏过头对她笑了一下。 太阳西斜,柔和的光让它看起来像是一颗带着毛边的琥珀,映得人宛如像被一片璀璨的金红所包裹。 他的笑容却仍是骄阳般灿烂的清爽,又像是林间自在肆意的风,干净澈然。 “害怕?”犹豫了一会儿,他把手摊开,放在她面前,“要抓紧我吗?” 他似乎发现了,少女有一紧张就揪东西的习惯。 ……丝毫看不出来任何的异样。 “不、不用了。”她难得有些磕巴,敛下眼,将那股莫名的联想压下去。 这是正义的、光明的、如果只能向一个人求助那就只能是他的男主。 那些奇怪的异常感,一定是错觉。 “咔哒”—— 电话,接通了。 第8章 【笑死,我就说晃哥怎么这么轻易就把大叔给放走了,这跟他以前的作风不符啊。往后一看……好家伙,味儿终于对了。】 【大叔杀了牛,回头却还把晃哥当救星,现在还被骗去打诅咒电话,悲,只有大叔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什么“以前的作风”?这男主看着挺好的一个人啊。】 【又是个不看之前几话的……盲狙是个空降的葵厨】 【咳……尴尬,有这么明显吗?】 【但凡前头稍微看一点,也不至于觉得晃哥是人间纯善小白花吧,乐】 【所有人都去给我看之前的学院赛!我说句十六强那场的晃哥是疯狗没人反对吧?[狗头]】 【给男主点面子……算了,你说得对,除了这个词,我还真想不出什么特别好的形容】 系统:……什么情况? 它不甘心地扒着网站页面,刷新了一次又一次,但能看到的仍只有漫画的目录界面。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10节 一旦想戳进去看看内容,就会看到满屏的马赛克,外加鲜红的提示框—— [您没有观看权限。] 自从黑洞事件以后,上边给系统的权限就越来越少了,被他们判断为“和任务无关”的剧情一律屏蔽,防止宿主仗着信息差乱来。 如要观看,请打申请。 返回论坛界面,它发现大家都没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 你们怎么不说了?啊?让它听听八卦都不行是吗? 啊——!这是要逼死系统是吗? 这个男主怎么感觉跟情报上显示的不太一样啊,没事吧?不会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bug吧? * 大家确实没太关心林暮晃了,话题的中心这会儿在大叔身上。 【就我一个觉得这大叔挺恐怖吗,外表不声不响的,竟然随身携带那么长的刀……这算管制刀具了吧?】 漫画在这部分切了下视角,稍微交代了一下大叔的情况。 在第无数次走过同一棵树后,大叔情绪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形似癫狂地从车里的稻草拉出一把半米长的砍刀,喘着粗气向这个空间里仅有的另一个活物走去。 沉重的刀背在砂砾上拖拽出“呲啦呲啦”的噪声,配合着逆光的光影效果,大叔的脸显得阴沉而狰狞,这一幕把不少观众都吓坏了。 【我在想,葵要是当时被大叔拽走了,可能不见得比落在妖物手里好多少吧……】 【没觉得很奇怪吗,按理说,葵葵在龙子屯也碰见过不少人了吧?怎么偏偏是这个大叔被附身了……是不是我想太多了?】 讨论了一阵,一个观众突然提出了让人寒气直冒的假设—— 【说起来,是兔贼的画风问题吗,为什么我感觉,大叔的五官跟这几个受害者妹妹在梦里见到的那个人(妖?)很像呢?】 * “欢迎致电湖心寺前台客服中心,请勿挂断,我们将竭诚为您服务……” 甜美机械的女音过后,就是一长串舒缓宁静的纯音乐,伴随着邦邦的木鱼声,颇有种四大皆空的出尘感。 “这里是湖心寺请问哪位。” 低而含糊的男音从电话听筒里传来,快得几乎要让人听不清内容。 大叔清了清嗓子:“喂,听着,我想来你们寺参观参观,顺便再住一晚……” “您好本寺不为外客提供住宿谢谢您的关心如有问题请下次再拨。” 啪地一下,通信断了,干脆利落至极。 大叔:“……哈?”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什么鬼东西?啊?这是做生意的态度吗?” 火一下子就上来了,没等另外两个人说什么,他又腾地拨了过去。 “这里是湖心寺请问……” “问你麻痹,猪娘养的杂碎,快点告诉老子,你们这破地方到底在哪里!老子现在碰上鬼了,那个祭祀,祭祀!这算是你们的业务吧?赶紧出个人过来接我!……呃。” 他看了眼笑容越来越灿烂的林暮晃,察觉到有些大事不太妙,遂识相改口道:“接、接我们。” 沉默了数秒后,那梦游般的语气又响了起来:“好的那祝您生活愉快我们竭诚为您服务。” 嘟嘟嘟—— 系统:[……] 潘千葵小声道:“这好像是机器人问答……” 她听得仔细,接线员虽然说的话并不多,但“好”、“您”、“竭诚”等字眼是重复过的,而且不管是语调、音调还是速度,都一模一样。 只是,让人不太明白的是,一般设置机器人接线员的话,多半会使用“xx服务请按1,人工服务请按0”等提示语,但湖心寺却没有任何类似相关的提示内容——除开潘千葵以外,另外二人都没察觉到自己不是在跟活人对话。 最异常的是,这个机器程序,竟然还能主动挂人电话……? “这个号码不会是放着诈骗的吧……”林暮晃吐槽了一句,“要怎么才能转人工客服?口头说有用吗?” 他话音未落,突然,一阵风裹挟着浓浓的雾气飘散了过来。 就在同一时间,太阳坠入了地平线后,紫红的霞彩在天边像是褪色般急速淡去,天色猛地暗沉了下来。 铃铃铃—— 伴随着缥缈而清脆的铃声,“刷拉刷拉”的衣物摩擦声和脚步声轻飘飘地传了过来,越来越近。 从雾气中,走出了两队仅有人胸口高的小孩子,最前头的摇着铃铛,后面的两个垂着手,静默地拎着唢呐,再后头则是一个挎着小鼓、一个提着花篮。 隔了一小段距离后,还默默地跟着四个人,抬着一顶金红交错的花轿。 每个小孩的脸上都涂着惨白的粉,嘴唇却像胭脂一样鲜红欲滴,像是脸皮上贴着一张厚厚的面具。 “什么东西……”大叔啐了一声。 在乡下呆久了,丧葬婚庆大叔也看了不少,虽说流程是差不多的,但每家每户基本上都会有自己“传统”,这导致张家的规矩放李家可能就不通用了,一些奇奇怪怪没见过的流程也会时不时出现。 因此,大叔倒没有害怕,只是感觉……很晦气。 孩子们在他们面前站定了,用一模一样的语速发出了低沉含糊的男音:“您好湖心寺竭诚为您服务。” 大叔:“……” 他有些慌了。 这声音明显不是孩童能发出来的,而是成年人的嗓音。 而且这几个孩子说话的语气、声音、甚至张嘴的幅度都一模一样,这无疑不是“训练”能解释的事了。 左边的摇铃孩子面无表情道:“新娘子是哪位?” 右边紧跟着道:“只有一个人能进入湖心寺。” 左边又道:“我们只欢迎被邀请的客人。” 两边接话的速度奇快,几乎是上一个刚说完,下一个就接了上去。 说完,小孩子们齐刷刷地望过来,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们三人。 大叔:“…………” 他能不能反悔,他不想去这个鬼寺庙了。 潘千葵突然道:“是我。” 一步踏前,少女扬了扬手上的手铐,语气尽量平静:“我、可以带……宠物进去吗?” 第9章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凝固了。 大叔惊恐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小少女,又看了眼没什么反应的林暮晃——这是默认了? 他看走眼了,原来这个看着普通的文气小姑娘,才是食物链的顶端啊! 还没等他说点什么,却见潘千葵又指了指他:“这也是宠物……我带两个。” 大叔摆手道:“不,就不用带上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没人理他。 小孩子们在原地静静地伫立着,一阵阴风吹过,冷意仿佛浸进了人的骨头里,牙齿都不禁咯咯打战起来。 就在双方对瞪到头皮发麻时,两队的小孩向两边退去,用整齐划一的声音道:“请上轿。” 呲啦——呲啦—— 树叶在寒风中簌簌摇动着。 在大叔瞩目的眼神中,潘千葵平静地挑开了帘幕,坐了进去—— 没成功。 因为手铐的限制,少女绊了一跤,差点没整个人扑在地上。 ——被林暮晃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一脸冷静模样的少女,只有这种时候会露出窘迫至极的表情,不停地道歉说着对不起。 “不用客气。”林暮晃表现得很平静,“宠物该做的。” 大叔:…… 就在潘千葵迈过抬杆的那一瞬间,林暮晃突然道:“啊,潘同学,等一下。” “……哎?” “我可以抓紧一点吗?”他问道,“有点不放心。” 他的本意是,问问能不能抓住她的手腕,毕竟手铐之间还有一些空隙,这个花轿又看着一股不对劲的感觉。 谁知,少女歪头看了他一眼,犹豫地把手递到他的掌心,然后—— 十指相扣了。 少女的指尖染着淡淡的粉,透出柔润的光泽。 虽然林暮晃的手套挡住了大部分的热度,但仍有零星触碰到的地方传来细腻的温凉感。 “这样……吗?” 丝毫没发现自己做出了惊人的举动,她仿佛是怕自己做得还不够到位,以谦虚好学的求知眼神看着他——那样子恍惚间会让人有种错觉,仿佛自己说什么她都会听似的。 林暮晃:“……咳、咳咳!” 她怯怯道:“不是……吗?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 这一句话他答得很快,但随后,他便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僵持状态。 潘千葵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落她面子,遂主动松开了手,试图往回抽——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11节 没成功。 手上传来了被紧紧扣住的束缚感,像是被大片淤泥吞噬一般,完全挣脱不开。 她有些意外,看了眼男主,却发现他的表情好像比自己还意外,仿佛……用劲的人不是他似的。 “……?” 林暮晃硬着头皮,以某种自己也不太明白的心虚感强撑道,“嗯……就、就这样吧。” 确实,十指相扣的挣脱率要更低,跟他单方面抓手腕相比,要更为安全一些。 只是出于实用主义做出的决定。 ——仅此而已。 潘千葵心无旁骛地“嗯”了一声。 她知道自己不擅长战斗,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虽然牵手是怪了点,但这一定是因为男主他有自己的考量……只要她能不拖男主后腿就行。 在旁边看了全程的大叔:…… 都这种时候了,喂个屁的狗粮啊! 都给他滚啊! * 潘千葵进去后,林暮晃一手撑住轿子的边缘,转头看了大叔一眼:“你不过来吗?” “就来了,就来了。”他敷衍道。 他站在稍远点的位置,只觉得那花轿黑洞洞的,就好像是一只吞噬人的深渊巨口。 是因为光线太暗让人花眼吗,他看不见那个小丫头了,就好像…… 她整个人都融化进了阴影里,像是被大海吞噬掉的一滴水。 他高声道:“你们先进去!我马上就来。” 心中想的却是,你们先进去,我他妈才不进这么邪门的地方。 在万山县常住的人,就算不信鬼神,对这种事多半也持有半信半疑的态度。 加之这诡异的状况,大叔就算胆子再大,内心也平添了几分畏惧——让他上花轿,做梦去吧! 他打定了主意,他就在外头跟着花轿走,到时候就算真有鬼来索命,那肯定也是先冲着那俩不知死活的学生娃去,跟他可没关系咯! 大叔这么一盘算,突然灵机一动,一把将小孩手里的铃给抢了过来:“我帮你摇!你就……”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摇铃落在他手中,叮铃发出两声干巴巴的脆响。 啪嗒。 一只惨白的小手,从握着铃杆的位置脱落了,正掉在了大叔的鞋子上。 “这……这这……”大叔的瞳孔剧烈地震颤起来,手无法控制地哆嗦起来。 断了一只手的小孩静静地看着他,突然,它寡淡的脸上浮出笑容,如鲜血一般红润的嘴唇往上牵去,咧得越来越大,直至太阳穴。 “啊……啊啊啊——啊呜、我、啊啊——我受不了啦——!” 大叔惨叫着,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一眨眼就消失在了雾气中。 小孩若无其事地直着腿弯下腰,将断手捡起后,它咧着笑,像是雾一样轻盈地向前飘去。 * 大叔拿出了吃奶的劲狂奔在空无一人的路上。 呼哧……呼哧……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是风箱,热汗如瀑布一般淌过他的额角,掉进他的眼睛,在砂石上砸出豆大的汗液。 眼睛被盐水一泡,生疼火辣,但他腾不出手来擦,只能在一片模糊中奋力地向前奔跑。 跑,跑啊! 不能停下来,决不能……! 啪! 脚底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他当即摔倒在了地上,膝盖上擦出了火辣辣的血痕。 疼……好痛! 他龇牙咧嘴地皱紧了脸,但发烫的大脑总算是稍稍冷却下来了一些。 他跑了那么久,应该是甩开那些玩意儿了吧…… 他低下头,看到了那个把自己绊倒的东西,视线陡然凝固了。 那是一只,他非常眼熟的断手。 肩膀边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吸气声,他不敢回头,全身的寒毛却是倒立了起来。 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正贴在他的背上,发出咯咯的低笑声。 “谁、谁来救救我……” 大叔非常后悔,为什么他要逃跑呢? 如果那两个学生娃还在的话,他就可以趁机把他们推出去了!这样起码能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 “滚开,滚开——”大叔扯下自己的衣服,扔得远远的。 这会儿恐惧达到了顶点,他反倒生出些胆气来,吐着唾沫道:“老子不怕你,老子才不怕你这种鬼东西!听见了吗?” 小孩子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那只没断的手向他伸去:“铃,还给、我……” 下一秒,它的动作就顿住了。 哗—— 它后脑的位置,被一只纤细苍白的手贯穿了。 “……什、么?” 竟然是纸做的……这是纸人? 那只手优雅地收了回来,顺势带出了漫天飞舞的白色纤维。 纸人的身体摇晃了数下,四肢垂了下去,嘴角却仍是那个弧度,像是在欢欣雀跃。 大叔恐惧地看着面前的“人”。 瘦削的身材,漆黑的长发,皮肤下的蛇鳞若隐若现。 他救了自己,但大叔却不住地往后退,宛如被吓破了胆。 “你都死了,你、你还回来干嘛!该死的人又不是我!”大叔嘴唇发抖着,叫出了那个久违的称呼—— “老哥!” 第10章 大叔的本名叫桑长胜,不得不说,在他身上,“人如其名”这个形容是很贴切的。 在二十岁以前,他的人生仿佛开启了简单模式,过得顺遂无比,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称得上“长胜”。 他虽然长得其貌不扬,但胜在脑子活络,在村子尚且闭塞之时,他便嗅出了商机,早早进了城,靠着信息差在两个县城之间来回倒卖东西。 他先前的吹嘘,也不全然是假的,起码村子里的第一辆摩托车,确实是他带回来的,还引起了全村的争相围观。 只不过,这一切,并不是发生在龙子屯村。 他是从自己村子里逃出来的。 这已经是后来的事了,总之,那会儿还春风得意的桑长胜并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一条有家不能回的丧家之犬,在惶惶中度过自己的余生。 这一切,都要从他的那个智障哥哥说起。 如果要问小时候的桑长胜有什么心愿,排在第一位的一定是—— 那个智障要是能消失就好了。 「桑嘉奕,你别跟在我后头!」 同龄的小孩在指指点点,捂着嘴窃笑。 桑长胜急了,冲过去重重地推了哥哥一把。 对方摔倒在了地上,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依然乐呵呵地笑。看他步履匆匆,哥哥赶紧又站起来,拖着大鼻涕亦步亦趋地跟着走。 「烦不烦啊,傻子!」 他骂着,又去拿石头砸人。 这么砸了几次,桑嘉奕知道要跟他保持距离了,但还是锲而不舍地隔着一段路跟着,“弟弟”长“弟弟”短的。 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个智障哥哥,嘲笑、起哄不说,还会故意跑到他面前,大喊:「桑长胜,我妈说,你以后要永远照顾你的智障哥哥!你就算娶媳妇,也要把你哥一起抬进屋里,然后你跟你老婆一起伺候他!哈哈哈!」 小孩们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却能模仿得活灵活现,而这一声声都刻在了桑长胜的心里,成为了他无数夜晚翻来覆去的梦魇根源。 那个智障要是能消失就好了…… 走路摔死,喝水呛死,被面包车拐去当黑煤矿的窑工累死,什么都行,快点消失吧…… 他的内心不知道重复过多少次这样恶毒的念头。 好在,后来,桑长胜考去了县里的学校,哥哥则留在了村里——他总算和被他视为洪水猛兽的哥哥暂时切割了。 为了联络方便,父母凑钱给他买了部手机,但他却偷偷搞起了网恋——是其他学校的女生。 一开始的时候,恋情进展很顺利,双方也算是有一段甜蜜期。 然而,渐渐的,他感觉烦了,听腻了女孩子家每天跟他说着学习又退步了,老师又怎么为难她,分手的想法一天比一天浓重。 女生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冷淡,突然提出要给他打钱,但是……有个条件。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12节 她想跟他视频。 两个人之前一直是用文字交谈,这个要求结结实实吓了桑长胜一跳。 开视频本身倒没什么,问题是—— 他耐不住寂寞,又交了个同校的女朋友。 而那个女孩儿是个爱秀恩爱的,空间里发了大量二人的合影。 万一,她看过那些照片…… 然而,他又确实眼馋那笔钱。思来想去到最后,他想出了一个损招。 他回了趟乡下,让他哥桑嘉奕替他出镜,去和女生视频通话。 为了让桑嘉奕别乱说话,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地教,最后出来的效果竟然还不错,桑嘉奕说得有模有样,不知道怎么回答就遵循弟弟说的,保持微笑,频频点头。 桑长胜长得平平无奇,但他哥却是唇红齿白,文雅谦和,只要不开口,颇为唬人。 兴许是平时桑长胜就“哦哦”地敷衍人,女生竟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还约好了下次再聊。 于是,桑长胜过上了一段极为离奇的生活—— 周一至周五,他以“我要学习”的借口冷放置对方。周末回家,他把手机甩给哥哥,让他去哄自己一周没怎么搭理的女朋友。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时间,桑长胜一开始的忐忑也消退了,甚至觉得这样每周被人打钱的日子还不赖。 他的智障哥哥还是有那么点用的嘛。 直到某一天,他回到村里,却发现自己哥哥坐在大树前头,傻乎乎地笑着,和一个漂亮的姑娘在一起剥玉米。 没错,就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 她说要给他一个惊喜,于是一路坐车下来,跑村子里看望“男朋友”了。 那一刻,桑长胜真实感觉到了,什么叫“心跳顿停”。 女生看到他愣在那里,还问他的名字。 桑长胜:“……我叫桑嘉奕。” “桑长胜”现在正坐在那里剥玉米,那他只能是“桑嘉奕”了。 女生甜甜地笑,说了声“哥哥回来啦”就算是跟他打过招呼了,随后又去跟他哥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女生说个不停,他哥保持着微笑,以明显没听懂的表情频频点头。 桑长胜人傻了。 他从来没想过,一个人在镜头里外的差距可以这么大——女生在镜头里显得平平无奇,但实际上见了面才发现,她的眼睛圆圆的,很漂亮,笑起来还有可爱的小虎牙。 桑长胜后悔了,但后悔也迟了。 他周一到周五跟女生聊天,周末还得让自己的哥出镜,逼他跟自己的女朋友聊一整天——这岂止是操蛋一词能形容。 他越想不是滋味,但想到目前只能维持这情况,他只能选择忍辱负重。 然而—— 有人不愿意继续忍辱负重了。 他并没有想到,一向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太关心、只知道问“弟弟怎么办”的哥哥,居然有朝一日会说出那种话。 「弟……弟弟,我不想继续用你的名字了。」 那会儿他刚陪哥哥送女生离开,心中正憋屈得不行—— 一个正牌男友活得跟阴沟老鼠似的,还得遮遮掩掩地掩饰身份,他凭什么? 结果,就听到了这么一句令人始料未及的话。 桑长胜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哥哥又重复了一遍,他才意识到—— 这么一个任人摆布的、宛如人偶一样的傻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竟然有了自己的私心,也会抗议了。 桑嘉奕道:「小琳说她爱我,我……我很开心。她问我爱不爱她,我说爱,她让我用名字发誓,还说,有……有个什么祭祀,只要把名字写在纸上,再把线绑在手上,两个人就能永远在一起。」 「我……不想再骗她了。」他认真道,「我、我想跟小琳永远在一起,我愿意每天给她剥玉米吃。弟、弟弟,我们去跟她坦白吧。」 桑长胜:「……」 他两眼一黑。 这他妈是什么见鬼的局面,小琳是他的女朋友啊!这个冒牌货,抢走了他跟他女朋友视频的机会,现在还想着去坦白? 他知道了,哥哥是看中小琳的钱了吧,所以替身也不想当了,想要一脚踢开他好独吞……可是,世界上哪有这么美的事? 当初可是他费尽心思,把小琳勾搭到手的!这笔钱是他应得的! 他还用这些钱给家里添置了点东西,福泽到了这个傻哥头上,这傻子怎么就不知道感恩呢? 这会儿他一点都想不起来之前自己是怎么威逼利诱让桑嘉奕出镜的了,他满脑子都是怒火,淤堵在心口的位置,等着一个机会咆哮着宣泄出来。 但这一次,桑嘉奕没有像以前一样,唯唯诺诺地说着“弟弟对不起”。 过程到底是怎么样的,他已经记不起来了,他只知道,在他掐着哥哥的头、而哥哥又咬着他的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少女崩溃的尖叫声。 ——是想起来自己落了包、去而复返的小琳。 「所以,你们一直在联手骗我……?就是因为我说,生活困难的话,我可以帮你分担分担?」 「你知道那是我的生活费吗?你知道我每天节衣缩食,在学校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别过来啊,骗子!」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爱我的人……假的,全都是假的!」 少女跑得很快,火车“呜呜”飞驰而过的时候,刺眼的灯光照亮了她收缩的瞳孔。 桑长胜第一次知道,人的断肢可以飞那么远,一直掉到五米外的草丛里。 死、了。 这么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像一张纸一样,被撕碎了。 他在原地站着,一直到冷汗风干。 他回到了家,大病了一场。 桑嘉奕没回来。 有人说好像看到过他抱着一堆腐烂的尸块走进了深山中;也有人说,看到他在神神叨叨说着“神”、“复活”之类的话;还有人说,看到他被一只大蛇吞入了腹中,傻子不愧是傻子,整个过程没有抵抗,全然顺从的模样…… 小道消息众说纷纭,事实是什么样的,也没有人能知道了。 “那个智障要是能消失就好了”——他年少时期的梦想,竟然以这种荒诞的方式实现了。 时间再一久,他和父母默认了,桑嘉奕大概确实可能是……死了。 愧疚被时间抚平了,恍惚间,他甚至松了口气。 不用把未来跟一个智障绑在一起,不用再承担那般沉重的负担,实在是一件幸事。 然而,就在他开始遗忘这件事,打算开启新的人生篇章时,他的家,变得诡异了起来。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切的开端是—— 出现在院子里的蛇,变多了。 第11章 脚轻飘飘地踩在了地面上,感觉到脚底微微的湿润,潘千葵低下头,这才发现一片粼粼的水光在脚边蔓延。 她转过头,又朝上看去——周遭是黢黑的岩壁,能抚摸到上头湿润且粗糙的岩石颗粒。 他们现在似乎正踩在木板铺成的小路上,周围格外潮湿,水不断地从下方漫上来,把木板泡得湿滑。 “花轿……消失了。” 连那些小纸人也不见了。 他们现在应该在山体的内部,但头顶却洒下来些不明来源的微弱光芒,让人能勉强看清周围的东西。脚底的木板一直向前方延伸,像极了一条清晰的指引带,为他们指出方向。 “传送器。”林暮晃答道,“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东西。” 啊,原来如此,怪不得他刚才突然说要抓紧点。 潘千葵表示理解,所以…… 怎么现在还是没松开呢? 她的视线有些疑惑地往下扫,男主像是完全遗忘了两个人还扣着手的情况,正在仔细地勘探着周遭的环境。 见男主似乎是想往水里走走看,潘千葵赶紧扯住了他:“等一下。” 在黑暗的微光环境中,因着光线折射问题,会造成视觉错觉,把小水洼看成深渊沟壑,或者是反过来的情况,都很多。 她有心想用伞去探探水的深浅,然而—— 她一只手拿着伞,另一只手……没法去抻伞啊! 救、救命! 她看了眼男主,又看了眼伞,脑子里开始激烈地作斗争。 要……提吗? 她倒也没想太多,毕竟这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男主估计也不想带个娇气废物在身边,但…… 刻意提一嘴的话,好像显得男主这会儿还抓着她不放,是别有用心一样。 明明他也是好心…… 好,那就先试试,能不能单手把伞杆抽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举起伞,然后再往下一甩—— 没开!啊啊啊,怎么能没开啊! 不知道是不是伞柄的位置卡得太紧,她甩了好几次,都只能听到那层帆布“哗哗”地发出无力的抖动声。 不行啊,她已经拽住男主好几次了,这样下去,男主一定会奇怪她为什么一直杵在原地不动。一旦他开口问,那么…… 潘千葵感觉自己的额头要冒汗了。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13节 怎、怎么办,早知道刚才就直接开口说了,起码尴尬也只是那一瞬间的事。 如果被他反应过来,她为了不让他感到尴尬,宁可尝试单手开伞的话……这听上去仿佛更加尴尬了! 但是……男主为什么等了这么长时间,还不说话? 他不会是发现了她尴尬的事,也替她感到尴尬了起来吧? 就在潘千葵感觉全身要冒冷汗时,林暮晃突然笑了一声,语气很轻松:“潘同学,还要等下去吗?我觉得大叔他不会过来了。”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清澈开朗,但在这阴幽森冷的环境中,反倒透出些让人不安的异样平静。 “……哎?” 潘千葵好一会儿才理解过来,男主以为自己说“等一下”,是……在等大叔? 是因为她刚才算“宠物”的时候,把大叔也算上了吗? 但老实说,她倒不全是因为担心大叔的生命安全,更多是因为…… 剧情里头,是有大叔这么一号人的。 * 就在轿子突然出现时,她和系统也接到了通知,[湖心寺]部分剧情开放。 [哇,这个人渣最后还能活得好好的,真是不值……]当时系统还砸吧着嘴,这么感慨了一句。 一切的悲剧自他而起,但偏偏桑长胜却是运势极佳,先是有哥哥替他遮掩脚踏两条船的事实,后在事情即将败露的时候,牧琳又受了刺激,被火车当场撞死,哥哥也不知所踪——这件事也没有所谓的知情人了。 警察来调查过牧琳的失踪,但村民们都能作证,这跟桑长胜没有关系。 「那个女娃娃是来找长胜的哥哥……我们都知道。」 「是咧是咧,虽然长胜是个不省心的,但你们也别冤枉人家,人家还要考大学的……」 就这样,桑长胜被有惊无险地放过了。 之后,他以牧琳的钱做启动资金,挣到了第一桶金。凭借着这张厚脸皮,他做生意无往不利,很快就有人“桑总”、“桑总”地叫上了。 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他过得舒坦至极。 直到牧琳下的咒生效,他的好日子才算到头。 这算是整件事里他最致命的疏忽,在一开始和牧琳加上好友的时候,他报出了自己的真实名字。 所以,牧琳在写名字的时候,自然写的是“桑长胜”。 为了躲开这个诅咒,桑长胜连父母都没敢说,连夜搬了家,躲在了大师指点他呆的龙子屯村里,连名字都改成了哥哥的名字,逢人便说自己叫“桑嘉奕”。 他最开始让哥哥假扮自己的时候,绝没有想到,他到最后真的活成了“替身”的样子。 在之后的剧情里,这个大叔还会施展自己的厚脸皮,在湖心寺上蹿下跳,作威作福。 然而,一旦碰上了恶鬼,他就会毫不犹豫把普通人给推出去,为自己换取一条生路。 男主在场,他哭天抢地求人帮忙,等男主答应了,他腰杆子就硬了,处处以“我就一普通人,我不行,你一个异能者你还不行吗?”的理由,理直气壮地给男主发号施令,还带动周围一群人起哄,逼男主去送死。 可以说,男主这次遭遇的重大危机,有一半儿都是大叔给作出来的。 然而…… [大叔,听我说,谢谢你。]系统热泪盈眶,[没有你,我们要怎么才能完成任务呢?] 林暮晃这个男主,真的超谨慎好不好! 只能说,在没有人坑他的前提下,男主几乎不可能会碰上那种“应付不来、需要人献祭开挂才能勉强留下一条命”的情形。 如果大叔不在的话,那就只能让演技超差的小宿主上了! 幸好还不至于沦落到这种情况…… 但因着空间转换太突然,他们一时间也没顾得上大叔,反倒是林暮晃提了以后,一人一统才想起来—— 对喔,大叔呢? 工具人怎么还没来? [男主说他不会过来了,怎么感觉他好像意有所指一样……]系统咯噔了一下,[大叔不会跑了吧?他能跑哪里去?] 话音未落,他们的面前就多了一道身影。 苍白的面容,梦游一般的眼神,仿佛灵魂还没归位似的。 ……有点,不太对劲。 倒是林暮晃主动走了过去。 “大叔,你终于来了!”他的语气很是高兴,亲切地拍了拍对方,“怎么耽搁这么久,是出什么事了吗?” 潘千葵:…… 男主的两副面孔她好像快要习惯了。 林暮晃快速撤回手,又不着痕迹地用脚挡住大叔想前进的步伐,笑吟吟道:“说起来,都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大叔,我叫林日光,你呢?” 他感觉到身后的少女手紧了紧,但她一声没吭。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唇角微微扬了些,多了些真心实意的笑意。 看来这种程度的说谎,她能接受。 不,甚至不仅是“接受”,她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近乎于包庇的态度,全盘容纳了下来。 让人忍不住去思索,如果他再露出一点深层的恶劣性格,她是不是还能像现在一样,继续保持这份平静淡定呢? ……这个想法,对他而言,未免有些过分危险了。 他敛下眼,看了眼指间夹着的检验符。 在刚才那一刹那,他假借拍肩,让符纸触及到了大叔的手臂。 接触到对方皮肤的那一小块位置,颜色骤然深沉下来,仿佛是一团被火舌舔过的余烬。 与此同时,大叔呆滞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叫……桑嘉奕。” 第12章 少女的手轻轻晃动着,好像在提醒他“有问题”。 林暮晃没回头,只是回握了一下,表示他心里有数。 这个不是“大叔”,壳里头换了个东西——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但反正不是人就对了。 不过对林暮晃来说,不是什么特别大的问题。 救人当然是要救的,就读陨日学院的第一天,他和全体新生一起宣过誓,未来要打击妖物、拯救众生。 许多人在入学后就将它忘却在了脑后,他却兢兢业业,一直在为此努力。 只要符合“救”的条件,他都会救——他落了誓,那他就必须践行。 但是,也仅仅是在践行“救”这个行为罢了。 有一次,他救了人,反被心术不正的人讹上,跟他一起出任务的同学目睹了全程,被那泼皮理直气壮的态度给气得直哭,他倒反过来安慰对方。 同学那会儿说了什么? 「阿晃,我要是跟你一样心理坚强就好了。」 他想了会儿,觉得如果内心没有波澜也叫“坚强”的话,那他确实能担得起这份评价。 他只是在遵守类似于“人吃饭要用餐具”的规则,谁会因为筷子上有毛刺就生气、愤怒,大喊着“真没天理”呢? 他只会把毛刺给削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同学神秘兮兮地找到他,说道—— 「阿晃!你还记得上次那个非要讹你的泼皮吗?好家伙,这家伙不知道惹了谁,晚上回去就莫名其妙地面部偏瘫了,全家给他求医问药,一点用都没有。 「后来呢,他爹给他找了个大师过来,大师说他平时恶念太重,沾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才出了这样的大祸……哈哈哈,就差把‘恶有恶报’给刻他脑门上了。 「现在那个泼皮就跪在陨日的大门口,说要把之前讹的钱翻倍地退给你,求求你再去救他一次……我呸,谁还理他。」 见林暮晃起身往外走,同学愣了一下,大喊道:「不是吧,阿晃,你还真的要去啊?」 少年笑了笑,语气轻松:「救啊,为什么不救呢?」 他只是要“救人”罢了,至于救的人是谁,救的结果又是好是坏,重要吗? 事实上,那个泼皮确实也如同学所想,并不老实。 人果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 但没关系,还有一句话,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一次又一次不计前嫌地帮忙,因为那泼皮一次比一次下场凄惨。到最后,每次他一靠近,泼皮都会大叫、抖索起来,满脸恐惧地冲向周围的人,不停地对着他们嘶吼:“那他妈就是个魔鬼啊,是恶魔!你们怎么都看不出来呢?” 围观群众默契地退后一步,嘴里不住说着“真不是好歹啊”、“明明人家是来帮他的”、“真是好心没好报”。 鄙夷的眼神扫射过来,泼皮两股战战,最终虚脱地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发出不甘的低吼。 曾经,他碰瓷的时候,最享受的便是躺下来的时候,总有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替他声讨。 而现在,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的有口难言,他也能体会到了。 再后来,那泼皮疯了,老婆卷走了他的财产改嫁,父母嫌丢人不肯认他。他居无定所,在外头疯疯癫癫地流浪。 政府怕他横死街头,费劲弄进了精神病院。 林暮晃还去看望过他。 少年依然是风光月霁的清爽模样,手里捧着两支康乃馨,红黑色卫衣越发衬得他清俊柔和,笑眼一弯,灿烂得宛如春日艳阳。 干干净净,半分尘埃不染。 当护工感慨“这世上还是好心人多啊”时,泼皮突然狂吼大怒起来,“砰砰”地不停挣着手铐,眼底泛出密密麻麻的赤红蜘蛛网,像是一只被激怒了的病犬。 「都是这个混账害的,我诅咒你!娘希匹,下地狱去吧,你这种垃圾以后一定会下地狱的!」 护士连忙赶来,快准狠地给他扎上了一针镇定剂。 「你等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14节 含糊的喉音最终被松弛下来的肌肉吞没,他头一歪,陷入了昏睡状态。 护士擦了擦头上的汗,见少年在边上安安静静地站着,她顿时心生怜悯,遂走过去以长辈的姿态劝道:「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人都值得同情的,他既然干了这种事,就要有遭报应的心理准备……变成这样,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嗯,做什么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声音和护士想象中的落寞低落全然无关,这让她怔了一下。 恰逢此刻少年转过头,她这才发现,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 他……在笑。 他像一尊永恒镌刻在石上的雕塑,审视着世间的悲喜与喧嚣,却不浸染半分欢喜悲伤,兀自灿烂地笑着。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瑟缩,他关心道:「您怎么了?」 那股奇妙的异样感顿消。 护士笑道:「没有,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因为这次的经历就灰心丧气,想要帮助人的心是没有错的,错的是利用它的人。好人是会有好报的!」 少年怀中的康乃馨安静地绽放,孤零零的,像是凋零前要燃烧最后的颜色。 他突然笑出了声,眼眸弯起,遮住眼底涌动的暗流:「我会一直这么做的,您放心吧。」 好人有好报吗? 跟他是没什么关系了,他反正是要下地狱的,这件事他早就知道。 不会因为真诚的赞美而喜悦,也不会因为虚假的善意而悲伤。所以,利用他吧,哪怕是别有用心的靠近——他不在意。 只是…… 头一次在出任务的时候,遇上这么奇怪的人。 「我……事先跟你说好哦。」少女认真道,「如果去湖心寺的话,有一件事,请你一定要答应我。」 她脸上并没有笑意,看着是严肃的模样,但少女纤长的睫毛像是风中的蝴蝶花一般一颤一颤,让人有些走神。 「好,你说。」 他想着,无外乎是“你要保护好我,有危险要以我为先”或者“我不想继续呆在那里的话,你不能拦我走”之类的要求。 其实她不必说,他也会这么做的。 然而—— 她脸颊微红,声音却是很坚决:「如果遇到危险的话,请你……不要管我。」 他的思绪空白了足足有三秒钟。 是他听错了还是她疯了,她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少女柔软的声调还在继续:「我是说,如果真的碰上你搞不定的情况,你就把我扔下去,不管是让我去吸引别人的注意力,还是单纯减负啊……总之,你不用考虑我。」 大约是他久久未说话,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慌张低微,好似呢喃般的轻柔诉说:「我的意思是,我得要保护、不,保证……你的安全。」 他道:「你的安全也很重要。」 「我不重要……不,嗯,我的意思是,虽然都重要,但相比之下,你比我更重要一点。你是可以救更多更多的人,未来会有很多人需要你、喜欢你——你跟我是不一样的。」 潘千葵似乎并不知道,实际上,异能者是被整个社会排挤的。 只有被求助的时候,他们才会成为普通人眼中的救星,其他时刻,便是被避之不及的存在。 普通人需要他们,却也恐惧他们——没人会喜欢一个会掌握自己生死的家伙,这是生物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我救了ta,ta就会喜欢我——这不是普罗大众的逻辑,这是少女的逻辑。 所以…… 我救了你,那么,你…… 他没有再往下思考,显而易见,没必要把人随口一说的话记挂在心上。 只是,她这种迫切想要拉开距离的姿态,还是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沉闷。 那会儿,西斜的太阳正堪堪挂在地平线边缘,映得少女雾蒙蒙的眼中也像有了光似的。 稍稍磕碰一下就会泛出红痕的脆弱皮肤,细弱到他可以轻松环住的手腕,还带着淤青和擦伤的小腿——她像是一根柔软易摧的芦苇管,娇气到不堪一击。 怎么能轻飘飘地说出“不要管我”这种话? 少年弯眼笑了起来。 她似乎以为这是答应了的意思,那双盈着点点夕阳碎片的漂亮眼睛中终于写上了“安心”的意味。 然而—— 是他想要去湖心寺,那么,到底是谁保护谁,也应该由他说了算才对。 她必须要被他拯救。 他心想。 第13章 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论坛里头又嚎成了一片。 最新一话的《烈火焚原》,放出了大叔视角的进展—— 大叔跪在地上,给面前漆黑的人形不住地磕着头:“我错了,我错了啊!我不应该撒谎的!小琳的事我也很抱歉啊,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外头东躲西藏,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这还不够吗?对,我是骗人了,可是我也付出代价了啊!” 他涕泪四流,哆嗦道:“你放过我吧,老哥!看在我们是一家人的份上……” 他舔了舔嘴角,见黑影没有动弹,他的眼中又浮现出希冀,趁热打铁道:“小琳也死了那么久啦,人要往前看的,对不对?哥,你放心,回去以后我马上给你立个碑,每天找和尚来给你烧香念经,让你早点快快乐乐地成佛……” 黑影慢慢念道:“成佛?为什么?” 他的声音呆滞且机械,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幼童,尚且带着些天真。 桑长胜一个哆嗦,这才想起来,眼前如果是妖怪的话,“成佛”之类的说法,简直是在雷区蹦迪。 他的嘴皮子从来没这么利索过,立马改口道:“那哥,你想要什么?人血?人肉?哥,你这样一个个抓多费劲啊,我帮你吧!我们两兄弟齐心协力,其利断金!你也不用在外头招摇啦,多好……” “人血?人肉?”黑影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我要这些做什么?” “那你要什么?” “我要……爱。”黑影盯住了他,轻声问道,“你能给我吗?” 看着那双冷冰冰的竖瞳,桑长胜头皮发麻。理智告诉他不要轻易地许下承诺,但他做生意时早就无师自通了“不管能不能做到反正先答应下来”的忽悠技能,因此,在这一刻,他也没能管住自己的嘴,脱口而出道:“给,都能给……” 下一秒,黑影便像是突袭一般,一下子拉近了双方的距离。桑长胜惊恐地抬起头,一只如鸡爪般的“手”已经压了下来,正扣在他的头上—— 密密麻麻的蛇影从黑影的袖口中蹿出,像是归巢一般,争先恐后地向桑长胜的七窍钻去! 这是他人生最后、同时也最漫长的时光。滑稽的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他的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了—— 当年的小琳,跟他提过“九影姆舍心祭祀”这个东西。 这压根就不是什么狗屁恋爱魔法,在桑长胜看来,这是一个极为恶毒的诅咒。 但偏偏,它合了牧琳的心意。 牧琳私底下一直在钻研一些奇奇怪怪的渗人仪式,但他只把这当成女生喜欢的没用消遣,每次她兴高采烈地和他说起来时,他都“嗯嗯嗯”地敷衍过去,转头就忘。 直到这一刻,那些他以为遗忘的记忆又重新浮出脑海。 “九影姆”是祭祀供奉的神的名讳,而“舍心”的意思,是指献祭人需要挖掉自己的心脏,将自己的“爱”献给神灵。 神灵垂怜其的付出,收走她的心脏,赐予她永生。 失去心脏后,献祭人的身体会变得冰冷阴寒,无法维持正常的体温。她像一条只能依赖太阳光取暖的蛇,渴求着爱意,却又无法自行制造,遂只能去不断地侵吞着生灵的爱意。 那些吞下的爱意将转化为特殊的能量,源源不断地供奉给神灵。 他当时就觉得这玩意儿太他妈的变态了,但牧琳却说:「这跟我现在的状态没区别呀,我本来就是没了爱就会死的人。现在还能额外得到永生的奖励,我赚了呀。」 她又发来一段语音:「其实呢,我想要的是另一个功能……阿胜,你知道吗,九影姆的教徒,互相是没有秘密的哦。」 「是吗?」 「是哦,因为教徒之间是心声共享的,也就是说,阿胜跟我一起献祭以后,我就能听到你心里在想什么了。」 女孩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知道阿胜是不是真的爱我,很想很想。毕竟我不在你身边,老会担心有别人把你抢走呢……如果能听到你心中的真实想法就好了,我也就不会这么不安了吧。 「没有秘密就没有猜忌,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棒的情侣相处模式吗?阿胜,这样的话,我们就能永远永远在一起了。」 虽然桑长胜并不信这些玩意儿,但他自万山县长大,多少是受到了一些当地氛围的熏陶,因此,在牧琳兴致勃勃要求他照做的时候,他“嗯嗯”,但压根就没理睬。 但他没想到的是,牧琳转头就去和桑嘉奕谈了这件事。 那天,他本来想劝劝哥哥,别听外头的女人胡言乱语,远离这些邪门的玩意儿,省得给家里招致灾祸。 谁知道,傻子老哥张嘴就要求把身份换回来,这让桑长胜一下子就火了。 再然后,就是那场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火车事故。 是了,如果没发生这种事,桑嘉奕是绝不可能去执行这种祭祀的。傻子哥哥一向听话,他有把握能劝回来,但牧琳的死让这种可能飞灰湮灭了。 现在回想起来,在火车撞上来的那一刹那,在车前强光的照射下,他依稀看到,牧琳的瞳孔,好像…… 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竖瞳。 血喷到他的手背上,是冰冷的触感——像是冷血动物的温度。 永……生……?怎么可能会永生? 牧琳俏皮的声音,清晰地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并不难呀,九影姆、九影姆,‘九’是重点,我们只要同时献上九个人的爱意就好了。两只小腿,两只大腿,两只手臂,一个腹部,一个胸腔,一个脑袋——这就是一个完整的人啦!只要把它们拼在一起,神就会借着这份躯壳而降临,并且赐我们永生。」 何其……荒诞…… 片刻后,它栽倒在了地上,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惊恐扭曲,像是看到了这世界上最为恐怖恶意的黑暗。 但很快,“桑长胜”又踉跄着站了起来,那姿势并不似活人,扭曲弯折、左右摇摆,仿佛脖子没了骨头似的耷拉着头,随着那喝醉酒一般的步伐左右摇晃。 他的嘴里发出了“嘶嘶”的喉音:“祭祀……必须要完成……” * 因着这一话画面处理得异常血腥,不少观众集体疑问—— 这真是给祖国花朵看的阳间玩意儿吗?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15节 【兔贼疯了吧……蛇怎么一点点把人的皮肉吃空,再顺着鼻子和嘴爬进去——这过程也画得太仔细了吧?】 【老子看得头皮发麻,我的妈,我本来就怕这种爬行动物啊啊啊】 【我能说我看得还挺爽的吗?尤其是桑长胜痛哭流涕地忏悔那里,笑死,恶棍的歉意总是在临死前姗姗来迟,早干什么去了?】 【我本来还以为这里要来段回忆杀,然后哥哥会迟疑、痛苦、纠结个好几页的,爱情和亲情来回拉锯,结果哥哥吊话没说一句,上去就把人吃了,笑晕了】 【好评,兔贼加鸡腿】 【哥为什么非要吃掉弟,然后再披他的皮啊?桑长胜这货一看就是不会爱任何人的渣滓,吃掉他也无济于事吧】 【一个猜想,不一定对,哥会不会觉得,牧琳喜欢的是弟弟,所以想把牧琳复活之后,以弟弟的身份跟她在一起?】 【牧琳可能要被气晕,不是交代了弟弟长得没哥哥好看吗?这一波血亏】 【得了,兔贼画得这俩人都长差不多,总的来说没亏没赚吧。就像兔贼说葵葵“普普通通路人脸”……你信他个鬼】 【中肯的,理智的,一针见血的】 【说起来,那几个失踪少女如果是被砍肢体了,那活下来的概率很大吧?毕竟我看要求的有小腿、大腿的,这几个部位应该不影响活命吧?】 【前提是别大出血加感染……】 【这么一说,葵葵被挑中的是哪一个部位?我在琢磨,万一兔贼发疯,故意让葵葵残疾……】 【这还用问吗,葵葵是最后一个受害者。你再回去看牧琳报菜名的顺序,‘两只小腿,两只大腿,两只手臂,一个腹部,一个胸腔,一个脑袋’——葵葵对应的是哪一个,还不清楚吗?】 【——!!!】 【no——!!】 第14章 系统从宇宙网冲浪到一半,看到论坛讨论这玩意儿,顿时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回来了。 听它说完,潘千葵倒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哦”了一声——受她的镇定感染,系统一下子就平静下来了。 约莫是感觉到了它的惊魂不定,少女安慰道:“本来就是要死的,也就无所谓怎么死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这种死法,会很害怕吧?] 潘千葵想了下。 嗯,是有点,但主要是怕男主被她吓到。 剧情只先传过来了一小部分,她这会儿算是被系统剧透了死法。 先前她也做好了自己可能死相不佳的打算,但没想到居然可能是被斩首——还是以“求神永生”那么荒诞的借口。 她下意识去看林暮晃,少年这会儿正以若无其事的姿态挡在她面前,背脊清瘦却给人以力量感,隐约能瞧见他利落干净的下颌线,唇角浅浅地扬着,是游刃有余似的轻松感。 这么一想,似乎在她面前,他一直是笑着的。 那么,看到她的死亡现场时,他的表情…… 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一刻,她突然察觉到,“成为朋友”这个前置条件简直恶意十足—— 她和他如果只停留在路人和主角的关系,这份冲击感恐怕还不会太强,过了些日子怕也就淡了。 偏偏,凄惨死去的人是“好朋友”的话…… 她抿住唇,心突然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微弱的酸涩感像是漂浮在空气中的香水,似有若无,却又切实存在。 很微妙,也很……陌生。 不太明白自己此时的心态,但她选择遵从本心,询问系统道:一定要友情度攒到100吗?没攒够就死掉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系统:[……嗯?] 它的神经在这一刻敏锐到了离谱的地步,它几乎是直接弹了起来,大脑飞速地转动起来。 怎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回想起刚进世界的时候,小宿主还是个勤勤恳恳的社畜,这才多久呢,就开始问“100%达不到有什么惩罚”了。 这个转变并不明显,但表现出来的苗头……很不妙! 身为资深冲浪人,它的脑中迅速掠过一大串它本来不应该了解的东西—— 【好好嗑啊!救命,是谁跟我一样在少年漫嗑cp,晃葵是真的!!】 【从各种细节能看出,晃哥绝对喜欢葵葵,我用我祖传的显微镜保证!】 【葵葵也是喜欢我们晃的吧!说“不”的人都给我进来,证据确凿,我宣布这俩人物理锁死了!】 咯噔,咯噔咯噔,系统的心上像是有无数小人在咔咔地跳踢踏舞,搅得七上八下。 它旁敲侧击道:[葵葵,你对男主……怎么看啊?] “嗯?他是个好人。” [其、其他呢……?] “……我如果能帮上一点忙就好了。”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点寂寥。 这会儿感觉心被揪紧的变成了系统:[葵葵……] 还没等它想出点好听的话,突然,远远地传来了一连串的打钟声。 当——当—— 苍宏渺茫,余音缭绕,让人一听便心生肃然。 几乎是与此同时,潺潺的水声也响了起来,并有越来越大、越来越汹涌的趋势。 到最后,几乎成为了震天的轰鸣声。 什么情况? 脚底的木板左右摇摆起来,差点一个侧歪滑下去,潘千葵当即往木板中心靠拢过去,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水位上涨了,林同学——” 他们都搞错了,这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小路,更不是桥,就仅仅是“木板”而已! 现在,它随着上涨的水位,一起漂浮起来了! 只要重心有一点不对,就会直接从上头滑下去! 这会儿一着急,潘千葵也顾不上好不好意思的问题了,着急地抽出手后,她立刻就地蹲下、压住身体的重心,将伞杆一下子甩出,就着缝隙往下一按—— 她骇然发现,只这短短的功夫,水就变成了伞探不到底的深度。 而等她想回收的时候—— 拉不动! 潘千葵只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一群人比赛拔河,身不由己地被拖了几步,差点被一个大力拉得倒在木板上。 “水底下有东西……” 她刚说出这句话后,便见有什么黑黢黢的东西顺着杆子爬了上来。 [啊啊啊葵葵!快扔掉快扔掉!] 潘千葵却没动,一直等那东西快蹿到她的手腕时,她才果断地松开了手,但另一手却是按下了早就准备好的手机闪光灯—— “泥鳅?” 被强光一照射,那东西立刻无所遁形,暴露出它的真实面目。 滋—— 轻微的、近乎于烧烤的油爆声响起来,已经化为碳糊的泥鳅“啪嗒”一下掉在木板上方,没了声息。 其他的泥鳅,在接触到木板的那一刻,像是接触到什么令人恐惧不安的杀伤物似的,争先恐后地移开了。 它们潜伏回木板的下方,和污浊的水体融为一体。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那是一大块阴影。 看着那几乎成为干尸的泥鳅,系统愣愣道:[刚才……是不是男主在我们面前第一次动异能啊……] 确实是这样。 自和林暮晃见面后,他就没使用过异能,而是靠着纯粹的自体力量在碾压敌人。 第一次动异能,竟然是为了,烤泥鳅……? * 木板摇动的幅度变得更大,潘千葵无暇再想太多,只想着得她得离男主远一点——木板是长方形的,两个人各占据一端,更稳固一些,类似于双人漂流的原理。 她刚往外挪了一步,林暮晃突然道:“小心一点,潘同学。” 她应道:“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说完,她又小心再小心地往外移了一步。 呼,稳当多了…… 她想了想,觉得还不够,现在的平衡很脆弱,她得再往外挪挪——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木板突然晃了晃,以一种堪称悠闲的姿态,单侧缓缓地沉了下去。 “潘同学,我要掉下去了。” 没、没道理啊! 她是在往外挪,要沉也是她这边歪,怎么是男主那端下沉呢? 她虽然感觉不对劲,但还是下意识往男主的位置又靠了回去。 ——倾斜的角度还真回来了一些。 等等……怎么会有这种事?难道说这板子不遵循物理规律吗? 这个世界也太玄幻了! 要、要是再靠近一点呢? 果然,又更平整一些了。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16节 潘千葵:……? 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感觉到少女安安静静地靠在自己手臂上,林暮晃撤掉了施在木板上的力,唇角无声地扬了扬。 * 潘千葵很快就不纠结了。 她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了解得还是太少了,反物理的木板算什么?见过从水里升起来的寺庙吗? 随着水位的不断上涨,坑洞里缓缓抬升起一座宝相庄严的寺庙,金碧辉煌,几乎将山底映成白昼,如梦似幻。 刚才不明光源的由来也有解释了,那是岩石漫反射而来的光线。 奇异的是,即便是水位暴涨,木板在水上的整体位置却没有太大的移动,一直绵延直那块“湖心寺”的招牌下方。 她的手往四周探了探,大概感知了一下受力后,对林暮晃道:“中间是可以走的。” 这条路的结构有些像穿在竹签上的豆角,只要走在“竹签”上头,就能保持住平衡。 只是,重心并不好把握。 至于落水的下场…… 下头张着一口尖锐碎牙的泥鳅正在水底逡巡不停、蠢蠢欲动,准备迎接今天的加餐。 说到这里,潘千葵突然警觉道:“大叔不见了……” 刚才谁也没顾得上他,眼睛刚一没盯着,下一秒,大叔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不会已经被泥鳅奠了吧?啊?他跟过来是搞笑的吗?]系统痴呆道,[怎么办啊,我还等着他大显神威搞事情啊……] 潘千葵:…… 她没法回答。 她转头看向林暮晃,主动道:“我先把手铐解了吧……” 还没等她把“等进了湖心寺再拷上”说出来,林暮晃支着下巴,笑了笑:“你是怕我俩一起掉下去,到时候会全军覆没吗?” 看到少女点头,他又道:“我还蛮擅长踩平衡木的,你要不要相信一下我?” 潘千葵赶紧摇摇头:“我知道你肯定没问题,但我……” “所以……你是担心你会连累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迟疑了数秒。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个问题,却给她一种强烈的“自己正在往陷阱里跳”的奇妙预感。 但是,这确实是事实,因此,她咬住唇,还是点了头。 林暮晃轻松道:“那就好办了,我现在有个主意,可以解决你的担忧,并且也不用解手铐。” “什么?” 他的指尖交叉抵住,定定地看着她:“我公主抱你过去。” 潘千葵:……哎? 他虽是笑吟吟地说出这句话的,但……好像,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第15章 “不、不行,这个、绝对不可以!”潘千葵几乎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 她罕见地露出了近乎于“惊慌”的情绪,尽管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足以窥见她内心的震动。 大概只有系统知道她这一刻的真实想法,其他人多半以为她是害羞,但其实—— 男主,怎么可以公主抱一个路人呢? 公主抱,那是留给女主的待遇啊! ——是的,真实的理由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虽然不知道女主是谁,但绝对跟她一个路人是搭不上边的,这点自觉她还是有的。 说出口她才发现,自己拒绝得实在是太快了,这似乎显得有些伤人。 毕竟、男主他也是好心…… 而且,他的想法不无道理,只能说是她太莫名其妙了,但“男主不能公主抱路人”的理由,她又实在是说不出口…… “对不起,我……”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又没做错什么。”林暮晃反过来道歉道,“抱歉,是提出这个请求的我太冒昧了,让你感觉害怕也是我的错。” “不……不是,我没有害怕你,不是这样的……” 潘千葵顿时有些着急了,她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在向前倾斜,指尖也下意识揪住了林暮晃的衣服下摆,看着可怜巴巴的。 她很想说点什么,比如说自己绝对相信男主是超级大好人,并不是在质疑他的人品云云,但这会儿纷繁的念头一股脑都塞了进来,反教人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正在她脑子一片混乱时,系统突然以一种咬牙切齿的口吻道:[葵葵,手,抽回来。] 潘千葵:……啊?什么? 下一秒,她发现男主拉着她的手,利落起身的同时,把她也一起拉了起来。 等一下!他是什么时候握住的? 不不,仔细想想,好像是她先送上门的……这这这、这跟男主没关系! 相比于大脑有过载趋势的潘千葵,林暮晃的态度就显得异常淡定,且光明正大:“但我还是觉得,解手铐不是一个好选择。潘同学,这条路不好走,我猜这本来就不是给你这样的普通人走的。” 说罢,他便示意潘千葵自己试一下。 从头到尾,他笑容的弧度就没发生过任何变化,从容泰然、理直气壮,仿佛他刚才什么也没做。 这种态度,就很容易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 更别提,他蛊惑的对象,还是本来就对他没有任何防备的潘千葵。 “啊……好。” 确、确实,对男主来说,拉个路人起身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绝对是这样! * 潘千葵尝试着走了两步,她不得不承认,男主说的是对的。 木板的灵敏度非常高,哪怕施加一丁点的力上去,都能让它扑棱个不停,水的举托力像是突然间失灵了似的。 更要命的是,这种特殊的木板似乎对下头的泥鳅有克制作用。只要二者相触,泥鳅就会陷入一种狂乱扑腾的状态,活像是有高压电流打在了身上。 奇怪的是,即便是这样,它们也不愿意离木板太远,而是成团地聚在一起,不甘似的绕着木板来回潜游——这也就意味着,木板一旦摇摆起来,会有高概率打在泥鳅身上。 而乱扑腾的泥鳅,会使得整座“浮桥”晃动得更无规律。 这难度,比单纯的走平衡木还要高得多。 潘千葵不是特种杂技演员,因此,她很清楚,这条路她只有一种通过方法—— 那就是靠着她“不会死”的特性,硬吃这些尖牙泥鳅的啃食,坐在“轴”上一点点蹭过去。 当然,这么过去以后,她腿上还能剩下多少肉,那就不好说了。 换了个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路人,想通过这段浮桥绝对是天方夜谭。 从这个角度说,林暮晃说“这不是给普通人走的”当真是一句大实话。 然而,正是因此,她想找借口暂时分开行动的心反倒坚决了起来。 她很清楚,她接收的剧情是从男主进入湖心寺开始的,也就是说,在正常的情况下,男主绝对能通过这条浮桥。 但现在,加了一个人,变数就增加了。 在大叔突然没了之后,她的危机感陡然提升了一个度。虽说男主是被世界意志眷顾的气运之子,但她……不太敢赌。 她有些猜到原本她是怎么进入湖心寺的了,应该是她在跟妖物上身的大叔缠斗时,她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情拨打了电话,经过花轿进入这片大湖,之后再通过某种“特殊途径”进入湖心寺。 如果她没猜错,这个“特殊途径”,应该是—— 妖物把她绑架进去的。 她能感觉到,在妖把大叔吃空以后,它对她的兴趣就削减了,反而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湖心寺上头。 这使得她怀疑,手机上的备忘录就是它塞进来的,真实目的是想借她之手,呼唤出湖心寺的传送媒介(花轿)。 这个目的一达到,它就毫不犹豫地吞掉了大叔,再利用身上崭新的“人皮”蒙混进去。 既然是“蒙混”,自然就需要“人”给它打配合——不做他想,这个倒霉蛋肯定就是她自己。 她想留下来验证自己的猜想。 她始终觉得,大叔不太可能这么轻易死掉。剧情偏离太多,终归是个隐患。 就算错了,也不碍事,她有进入湖心寺的保底能力——只是过程不太体面罢了。 就是……有一个问题。 如果她现在开始原地打滚撒泼抹泪,说她想回去,让男主自己去湖心寺,结果待会儿两人又在里头碰了面,这会不会显得……很尴尬啊? 第16章 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但这会儿面对林暮晃时,少女竟然有种自己正在临刑的想法。 完全说不出口……! 直接说实话的话,男主会答应吗…… 绝、不、会。 那么,果然就只能——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17节 找借口了啊! 要怎么说?要怎么做? 想不出来,她的大脑完全是一片空白,还是那种揉烂后又铺平的一张废纸。 各种各样的理由被她一一划去,最后剩下的仅有干巴巴的“你不要管我啊”,不断地来回盘旋,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仿佛要占据她脑内所有的空间。 在极度焦虑的驱使下,瞥见林暮晃在看她,一个紧张张口就是:“我们不然大难临头各自飞吧。” 说的时候,少女表情严肃,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劲。 林暮晃也滞了一瞬,愕然地和她对视了数秒。 一秒,两秒,三秒。 他目睹少女的脸颊腾地变成了粉红色。 * 【我要笑晕了,葵啊你长点心吧,俗语是能乱用的吗?】 【四舍五入就是结婚宣言,好耶!】 【我怎么没看懂?这句话怎么了吗?】 【“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前一句是“夫妻本是同林鸟”,懂了吧?我现在笑得像公鸡打鸣】 【这是什么喜剧人场面……葵葵在那里绞尽脑汁想理由,晃哥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一直问“为什么”,葵葵就得费劲东扯西扯,扯到最后发现自己也说不清,哈哈哈哈哈哈】 【最好笑的是,阿葵扯不出理由了,说“我家里人要来接我了,你不用担心我”,然后晃哥一本正经地问她,“你电话卡找到了?”,我直接在课上就笑出声了,救命——】 【所以就没人担心男主真的一个脑抽答应了吗?】 【不担心啊,反正我在磨刀了。要是让葵葵连续掉线好几话,我去兔贼家直播做麻辣兔头】 【支持】 【同意】 系统:[……] 不是,这风向怎么是这样的呢? 这跟它想象的不一样啊? * 实际上,在小宿主和它商量的时候,它就猜到小宿主的愿望恐怕是无法达成了。 但它并没有阻止,原因是—— 它觉得,提出这种要求以后,小宿主在观众间的风评可能会掉。 毕竟,潘千葵的心理活动,漫画里是没有的,从表面上看,整件事的经过大致是这样的—— 她说要去湖心寺;她踩了下浮桥木板;她脸色变了;她说要分头行动,让男主自己去湖心寺。 这不妥妥一出尔反尔的小人吗? 事前系统还想得挺美的,觉得这应该能让论坛的火热气氛冷却一点了。现在的潘千葵存在感委实太强,跟她路人的身份一点都不匹配,这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 赶紧掉好感吧,都给它掉! 最好能掉出前15,直接坠底——再往前爬的话,那都要超过重要配角了! 这、怎、么、可、以! 是的,短短几话更新过去,潘千葵的人气排名从20直蹿到15了,这涨幅足以让人(统)看麻。 最让系统感到迷惑的是,某一次投票显示,小宿主的粉丝竟然男女比例基本持平,女粉还要更多一些。一干姐姐粉、妹妹粉在帖子里欢天喜地喊着“老婆”,这场面委实壮观。 因此,发现一个终于能掉读者好感的机会,系统可以说是欣喜若狂,可是—— 啊? 这场面? 这都是些什么啊? 系统不信邪地拉了好几页,映入眼中的满屏都是“可爱”、“喜欢”、“想rua”等言论。 拉了好几页,终于看到一个“烦死了”,系统兴冲冲地仔细一瞧—— 【烦死了,嗑cp的滚出克,别带滤镜看漫画好吗[猫猫拳乱打]】 然而,紧跟着的是—— 【楼上你别顶着“葵老婆唯一指定老公”的名字说这话会显得更有说服力一点[狗头]】 系统:…… 喔,顺带一提,潘千葵现在的排名又进了一位,目前在第14。 统不懂,统大受震撼。 当然,只要人够多,总会出现它的同类,因此,它还真瞧见了一个跟它有同款疑惑的人发帖—— 【我发现一个很奇妙的问题,同样的一件事,葵做出来就是好笑且十分可爱,其他人做出来就是欠揍了。这是为什么啊?】 【确实哎,楼主没说我还没意识到这点……好奇怪,葵葵身上好像有种很特殊的气质,让人完全不会往那种负面的方向想】 【我也……看到那个剧情,我真的第一反应是“老婆不想连累我,她好爱我”】 【楼上是不是林暮晃,你开大号来说话】 【林暮晃,你开大号说话】 【林暮晃,开大号】 ………… 系统:…… 它“啪”地一下把页面给关了。 亏它还以为有人能分析出个什么东西,浪费感情! * 面对男主的时候,潘千葵永远有一种很难招架的感觉。 因此,她很快就扛不住了,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所以……一是怕连累我,二是担心大叔会成为个隐患?” 她点了点头。 林暮晃突然笑了起来,但很快又止住,只是……那笑眼弯弯的样子,明显是在忍笑。 她被他笑得心头有些发慌。 他抿住唇,正正经经道:“抱歉,我只是……第一次被人当做需要保护的弱者,感觉有点新奇。” 她手足无措道:“我没有觉得你很弱……” 林暮晃笑吟吟道:“嗯嗯,但你准备自己去面对大叔,却不带上我——说明在你心里,我是个派不上用场的菜狗。” 潘千葵:“……呜!” 她答不上来。明明她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但林暮晃的逻辑非常通顺,直接把她的话都堵得死死的,半句也说不上来。 “你说完了,那现在轮到我说了。”少年慢慢道,“我大概知道你的想法……但我也必须要说,我的逻辑是‘你不带我,你把我当菜狗’,但反过来说……我带着潘同学,就说明,我从来没有把你当累赘看待。” ……哎? “你其实帮助我很多,虽然可能你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少女的瞳孔惊吓地一缩,难以置信。 不、会吧…… 她从来没感觉到这一路有出过什么力,这句话是男主在安慰她吧? 绝对是的! 她知道自己有点应付不来林暮晃这种性格的,因此,她本做好了准备,林暮晃接下来无论说什么,她都得当成“善意的鬼扯”来处理。 可是,他并没有像她想的那般滔滔不绝地阐述“你帮我很多”的论据,而是说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话—— “其实呢,我带你过浮桥,并不是你连累我,反而是我连累你。” 潘千葵:……? 男主这不是颠倒黑白吗? “潘同学,你似乎没有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 他抓紧了手铐的锁链,往前轻轻一扯。 仅仅这么一个小动作,便让少女失去了平衡,猛地向前扑倒了过去—— “如果真的要过桥,你就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了。” 他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这个动作直接引得整块木板晃动了起来,地面宛如地震般摇动,浮木像是要坠下去一般,水花扑腾的声音不绝于耳。 站在这种不稳定的地面上,天然就会升起一种恐惧感。少女虽然面上不显慌张,但手却是下意识去找周围的支撑物,而这一下便是—— 直接抱住了少年的腰。 他的卫衣是宽松款的,平时不显腰身,但实际用手一环,就能察觉到卫衣下方的空荡,以及薄薄布料下瘦劲而有爆发力的肌肉。 “你的生和死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来决定。你得祈祷,我不会出现致命的失误,也不会突然因为嫌麻烦就把你扔进湖里。” “我要这么做,没人会在道义上指责我,因为大多数人都和你想的一样,会觉得走这条浮桥是很辛苦的事——但对我来说,这件事其实很简单。” 黑色的运动鞋往后踩住,木板下方立刻响起了不断扑棱棱的噪音。 鞋底传来的震动能间接让人体会到下方撞击之激烈,但木板却一直保持着水平的平稳状态,像拧了钉子一样稳固。 泥鳅的横冲直撞只能让人想到一个词——无能狂怒。 “明白了吗,我不是你想象中不爱惜生命的赌徒,你才是。”他看向怀中的少女,平静道,“你把身家性命都梭哈给我,唯一的要求是让我再把本金还给你,甚至只要求折损了一部分的本金——没有比你更傻的人了,潘同学,你竟然先假定一个可以对你为所欲为的人是个好人。”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18节 鞋面上绯红的跳色像是触目惊心的一抹灼烧痕。 第17章 原本有些心浮气躁的心情,在少女纤弱的指尖拢上来的那一刻,突然安稳了下来。 他垂着眼,看着怀中的少女——发丝下露出的小半只耳廓洁白柔软,像是一颗很好咬的兔子软糖;纤长的眼睫毛向上微卷,缓慢地眨动着;漆黑的眼瞳中带着懵懂和迷茫,但唯独没有害怕。 不管是对脚下切切实实的危险,亦或是……对他。 防备心实在是太弱了,他无法理解。 怎么就这么相信他呢? 都展露出恶人的形象了,偏偏唯一的观众还在投入地鼓掌,为他找寻各种开脱的理由。 “但你不会把我扔下去啊。”她软软地说道。 看吧。 但果然,更无法理解的是他自己吧。 这种时候应该是要生气的场合,他的唇角竟然压不下去。 “会扔的”——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愣是说不出口,只因为觉得少女是那种会把他的瞎话当真的认真性格。 「因为……是你说的啊。」 「我不好骗的,但你不一样呀。」 于是便迟疑着、犹豫着,想着“她会不会害怕”,最后只能说:“你不能保证每个人都是我。” 她皱了皱眉,反驳道:“我也只会对你这样呀。” 她的话语里是全然的信赖,仿佛是剖开真心摆到他的面前,再告诉他—— 你是特别的、特殊的、唯一的。 “你对每个人都会这么说吗?”——这句话几乎就要说出口了,但在嘴边转了又转,还是咽了回去。 这不是他应该说的话。 这句话背后表现出来的距离感太亲密了,近得会让敏感的人生出一种隐私被冒犯的不悦。更何况—— 她跟多少个人说这种话,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现在的心情,让他自己都有些不太懂了。 * 经历了一番(完全不激烈的)争论后,男主总结道:“所以,还是我连累你了,因为你只会对我这样。如果换一个人过来,你肯定不会想要离队单独去面对危险,就会安安心心被他保护了——对吧?” 潘千葵真有点急眼了,这会儿就忍不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能学点“演讲术”之类的高超谈话技巧,不然也不至于让男主误会成这样。 她丝毫不知道,她那副想辩白但又说不出话的着急模样,像是一只试图靠挥舞猫猫拳而飞上天的小奶猫。 虽然没有半点成效,但……看得出来,她努力了! 比划了半天没说出来半点大道理,她挫败地垂下头:“我只是……不想看你受伤……” 林暮晃纠正道:“那是我学艺不精,跟你有什么关系?” “但这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那不是该怪寺庙吗,搞的什么设计。” “之后还会有危险,我在的话,你会……” “有危险这一点,在来湖心寺以前,我俩就都知道了……没点心理准备我过来干什么,就为了拍照合影留念吗?” 他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了,模仿她的语气道:“我保护你是我自己的事,你不要管我啊。” 潘千葵:……呜! 她满脸通红地去捂他的嘴:“别说了,我知道我很伤人了……伤害到你了,对不起!” * 她之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那就是—— 她单方面认为“更好”的决定,对于别人来说,是不是也觉得“更好”呢? 她不知道。 她的人生中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因而也就无从知道对错,就好像失去光的世界无法描绘何为“色彩”。 她只知道,她不能打扰别人,不能麻烦别人,不能依赖别人。 为什么呢? 因为—— “会被讨厌的。”她的声音僵硬得几乎不像是声带发出来的,“我……想要跟你成为朋友,但是,现在的我……” 还够不上条件。 所以,才想要逃跑了,不想要再接受自己根本还不起的人情。 “我帮上你了吗?嗯,不客气哦。你看,我很有用吧,那……你能和我做朋友吗”——在她的设想里,交朋友的过程应该是这样才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暴自弃一般地把自己本应该藏好的真实想法一箩筐地倒出来。 男主的表情明显是愣了一下。 果、果然……没有人会愿意跟一个一开始就抱了算计想法的人交朋友的…… 系统适时地发出一个表情包:[(还没认识你就想跟我交朋友,接下来你想干什么,我不敢想.jpg)] 啊啊啊这是什么雪上加霜现场! 这是在往油锅里加酒精吧,是吧是吧? 潘千葵真实感觉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尤其是男主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后,这种煎熬感便愈演愈烈。 好一会儿,终于在潘千葵在心里已经写了千字悔过书的时候,林暮晃说话了—— “我们……竟然不算朋友关系吗?”他的语气非常之困惑,“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潘千葵:……? 等等……他在纠结的东西,跟她所想的,怎么会完全不一样! 男主,你抓错重点了! 他显然并不是在追问答案,遂又道:“算了,那既然如此的话……能跟我成为朋友吗?我现在说应该还来得及吧?” 少女霍然抬起头。 她的声音中竟然带着点委屈:“连台词都被抢了,怎么能这样……” “那入寺以后你再问我一次吧,刚才那次不算。”他忍着笑,提醒道,“该走了。如果你怕‘抱’会影响到我,那么我背你过去也是一样的。” “可是……” 这么“重要”、“严肃”的问题,怎么能这么轻轻松松地带过呢? 她可是……包藏祸心,心怀鬼胎,精于算计地来接近他了啊! 林暮晃:“……潘同学,你是不是没有朋友?” 看到少女眼中的“啊你怎么知道”的震惊,他的唇角微妙地抿了一下。 最后,他只是道:“我人缘不太好,所以我不在乎这些。” 潘千葵呆住了。 天哪,这是什么绝世大好人…… 为了安慰她,男主竟然能昧着良心说他人缘不好…… 系统:[……] 它不想说话了。 它觉得是它的问题,绝对是论坛逛多了,导致现在看什么都感觉有问题。 在男主问“你是不是没有朋友”、并得到少女的肯定后,它竟然觉得那一刻男主的心情好像突然变得很愉悦。 见鬼了,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总之,一起走吧。”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有什么问题,就两个人一起解决。我说过的,我把你带过来,那么,保护你就是我的责任。” 她耳边是少年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脏缓慢地泵着,仿佛是血液在慎之又慎地刻下誓言。 “我……” 林暮晃的语气寻常自若:“没关系,如果要拒绝的话,只要说‘不’就好了,那湖心寺我们就不去了。你可以想一会儿再告诉我。” 说罢,他转过身背对她,半蹲下身,像是把所有的选择权都全交在了她手里似的。 他没有等待太久。 脖颈处被一只纤细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上,他听见少女怯怯的声音:“麻烦你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少年的笑容加深。 * 木板下的水花声减弱,直至渐无,整片湖又恢复成了先前脆弱的寂静状态。 ……她会不会很重?背起来会吃力吗? 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看不见林暮晃的脸,无法去准确捕捉他的表情,她又陷入了不安的情绪中。 想起男主说“有什么问题就两个人一起解决”,她小声问道:“你……还好吗?” 就这个呼吸声都仿佛太过嘈杂的时刻,她听见他清清楚楚道—— “你可以更依赖我一点的,千葵。”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19节 第18章 [他叫你名字了。] “嗯,是朋友了。” 系统沉默了数秒钟,神经质一般又道:[他叫你名字了。] 潘千葵不解道:“这是你第五次说这句话了。” [有这么多吗?] “有。” 那说明它现在已经非常焦虑了——系统流着泪想道。 它觉得自己也许是太多疑了,毕竟小宿主这会儿也没见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对她而言,叫“潘同学”还是“千葵”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甚至于,系统还能从她的语气中感觉到一丝“这个称呼怎么了吗”的真心迷惑,这显得它奇异的敏锐格外格格不入。 大概是感觉到了它的抓狂,她问道:“那要让他跟你一样,喊我‘葵葵’吗?” [不行!绝对不行——!] 笨蛋葵葵,就算没自觉也要有个度啊! “为什么?” [就!是!不!行!] 潘千葵“喔”了一声。就在它以为对方会追问时,却发现她不说话了。 她似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这一安静,系统莫名也有点慌。但有道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因此,它清了清嗓子,道:[葵葵呀,来,我们谈谈心。关于我们工作人员吧……] 谁知道,它刚起了个话头,潘千葵就很自觉地说:“我知道,不要破坏剧情,牢记我不是主角,我只是路人,我跟主角只是短暂交集一下; “他以后会交更多比我能派得上用场的朋友,但都我没关系了,他的世界、他的生活和他的未来都跟我无关,我死后他会过得更好; “千万要记住,我的定位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消耗性道具,跟一个杯子、一个碗碟没有本质区别……还有要补充的吗?” 系统:[……好,背得好。] 这些都是它说过的话——当然它也是鹦鹉学舌,干巴巴地背诵上边发下来的教材。 这算是所有系统的共识:第一次和新人员工见面时,把情况说严重点,得把人吓唬住了,之后才好带。 但这会儿潘千葵一条一条诵出来的时候,它竟然有那么一丝心虚,仿佛自己是个十足的坏蛋。 实在说不下去了,它干巴巴道:[葵葵,嗯,总之,牢记于心啊。] “嗯。”少女应了一声,柔软的黑发从她的眉眼边垂下,依然是淡然疏冷的样子,和平日里没什么不同。 只是睫毛的弧度略略下压了一些,被阴影遮蔽住的眼眸宛如一潭平静的死水。 ——她一直记着呢。 * 一时间,一人一统都陷入了无言的状态。 恰逢这时,林暮晃的脚步慢了一些,她正想问,却听他道:“千葵,要进阵里了。” 她下意识“嗯”了一声,下一秒,她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上掠过了一道宛如肥皂泡似的触感,视线也跟着模糊了一瞬。 ……什么东西? 她向后看去,却发现在刚才的位置立着一道透明的“气墙”,上面贴满了密密麻麻、颜色各异的符咒。 符纸颜色黯淡、纸面皱缩,看着就是有一定年代了。 它们一张叠着一张,直至把整张透明墙贴满,小小的符咒竟然铺出了“拥挤”的感觉。 她的视线向上望去,却发现这并不是单纯的“墙”,而更近似一只倒扣在湖心寺上方的玻璃碗。 从她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在水下符纸浸染不到的地方,泥鳅盘踞在一起,正形似疯狂地撞击着透明墙——浮桥下的泥鳅原来只是一小部分,其余的泥鳅大军则将这只巨碗给团团包围了。 “是结界。”林暮晃道,“它在阻止妖物入侵。” 结界在外是看不见的,只有进入了以后,才能一睹真容。 即便是“天空”的位置,也全都是写满了咒语的符纸,明亮的光芒在其周身萦绕,映得白昼般明亮。 湖心寺“金碧辉煌”感的来源,恐怕就是这些东西。 “这些泥鳅……都是妖吗?” “恐怕不是,但也不是单纯的泥鳅,是被妖气侵蚀后的魔化物。”林暮晃顿了顿,“应该是什么东西长期影响的结果,导致这里的动物发生了异变。” “等一下……”她轻轻拍了下林暮晃,示意他看那些趴在结界外的泥鳅,“那个,头……不对劲。” 这和她刚才在浮桥上看到的不一样。 林暮晃止住了脚步,凝神看去。 这黑黢黢的一团几乎要跟水体融在一起,并且它还在不断敏捷灵活地游动,更使得观察增加了不少难度。 加之,其滑溜溜的外皮实在是,有些恶心…… 这让人很容易让人瞥一眼就忽略过去,不愿多看。 但是,一旦停下来仔细看的话,便能瞧出来—— 泥鳅的头部绽开了一条裂痕,一个更细小、也更脆弱的“芽”从中探了出来。 这是,双头泥鳅。 “这寺庙里恐怕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林暮晃下判断道。 一方面,它使得泥鳅发生畸变,另一方面,也吸引着它们不断靠过来,哪怕是被符咒灼烧得伤痕累累也不罢休。 能操控生命的东西,至阴至邪,却也至阳至明,是光与暗的一体两面。 起码是四阶以上,或者……更高。 搞不好,这整座寺庙都是为了守护它而存在的。 四阶的器具已经是普通学生很难通过正常途径搜罗到的物品了,多半存在于拍卖会、地下商会以及一些赏金任务。 如果是师资不太好的学校,新入职的老师可能几年都不见得能分配到一个。 按理说,这样惊人的消息,他在陨日多多少少会听到一些风声,但怎么…… 想到这里,他回身按了一下结界的屏障—— 果然,出不去了。 这是个单向通行的结界。 * 大叔从水里挣扎着探出头,湿漉漉地“站”了起来,呆滞的两颗眼珠一左一右地外扩,仿佛一个初学者在生疏地调试人偶——这一幕若要人看到,恐怕会吓得跳起来。 最不可思议的是,它半截身体没在水中,脚底却是空的,像是一根插在地里的木杆。 但如果把视线往上移动的话,便会发现,它原本干瘪的肚子,这会儿像吹气球一样地膨胀起来,被撑得近乎透明。 薄如纸的皮肤下,能看到一条条泥鳅正在里头没头没脑地乱窜,把肚子塞得满满当当。 “跟丢了……”它用力砸向符纸墙,“噼啪”的电弧过后,“手”上顿时泛起了一股焦糊的味道。 “进不去,进不去,进不去……” 它不住地念叨着,仿佛感觉不到拳面的焦黑,只兀自做着徒劳的无用功。 一下,又一下。 烤肉的焦香味在空气中蔓延,正在它打算继续时—— 手臂被拽住了。 按住它的是一个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笑容的青年。他打扮得颇为古怪,大热天的却穿着黑色为底的盘扣棉服,上绣莲花样式的金色纹路,脚上蹬着一双黑金的布鞋——这让他看上去更适合出现在一家古色古香的古玩店。 但若要有懂行的人来看,便会骇然发现,这青年身上穿的竟然是…… 寿衣! 它不知道他是何时出现在那里的,又是怎么出现的,它的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嘶嘶”声,咆哮道:“是你,告诉我的!你说只要那么做,就能穿过去……可是,现在!” 话音未落,水中沉沉浮浮的影子像是受到召唤似的,倏地舞动起来,像是蛇群一般蠕动着。 然而,这场面却像是把它吓到了似的,它愣愣地看着周围比先前多了十倍有余的影子,尝试挥了挥手—— 顿在原地的蛇影再次旋转起来。 确实……是它自己的能力。 “看吧,用我的方法是没错的吧,你确实变强了。”青年循循善诱道,“这难道不好吗?” 它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也知道这根本就不是青年当初许诺给它的条件:“你、骗我……!” “我没骗你,是你太心急了,没等我来就先把桑长胜吃了。”他慢慢悠悠道,“不连着灵魂一起吞下去,怎么能骗过这极致尽责的看守呢?” 说着,他的手搭在了结界上,随后,毫无滞涩地穿透了过去。 无视它张大嘴的震惊模样,他将另一只手举起,露出了手上拎着的物件—— 不,那不是物件。那是一个已经看不出人样的“人”。 他面部凹陷,气息奄奄,双腿被啃食得仅剩下累累白骨,俨然是垂死的状态。 “我把你的老父亲带来了。”他笑了起来,“你还有一次补救的机会。” “妖不能吃人类的灵魂。”它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不信任地看着对方。 “我可以将你和他的灵魂缝在一起。”他的指尖转动,一根细细的缝针探出头来,“这就是……我的异能。” 数分钟后,它感觉到脖颈处有一些异样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他的身体里往外抽拉内脏。 “好了。”青年收回手。 它的脖子处裂开一道狭长的口子,一个一模一样的头从中伸了出来,颤颤巍巍道:“小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20节 * 万山县,龙子屯村口。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下,车门打开,一个扎着雪花发卡的高马尾少女跨下了车,但随即忙不迭地一个后仰,捂住了口鼻。 “好多灰!” 她倨傲且嫌恶地看着周遭飞扬的尘土,忍不住展开手中冰晶状华丽扇子,猛扇了两下:“连夜让本小姐来这种地方出任务,卫承乐,你最好给我个理由……这鬼地方,不配两台空气净化器能活?” 她本生得精致秀丽,这会儿被灰土一呛,眉眼全皱在了一起,活像是个带褶的小包子,还是褶了足有十八层的富贵包子。 “是是,严式集团的大小姐大驾光临,那不得铺张红毯子,再找两排穿黑西装的猛男夹道欢迎啊?” 从车门另一侧出来的是一个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男性,他眯着眼,懒洋洋地挤兑着。 他的尾音拖得长,听上去像是无害温驯的模样,但仔细听却能听出话语中的讥讽之意。 严雪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卫承乐,没人觉得你鼻子下头的玩意儿是摆设,闭嘴吧。” “嚯,好大的架子。”卫承乐打了个哈欠,“那不知道严大小姐愿意出多少钱买下我的开口权了?啊,不会真的有人想不出钱就让人闭嘴吧?” 她气得跺了下脚,白眼道:“要不是你说阿晃可能有危险,我他妈才不理你……等下,你这样的咸鱼都火急火燎的,小孩儿不会出事了吧?” “他能有什么事,一阶和二阶只有被他殴打的份,三阶也不见得稳赢,只要别遇到四阶以上的,一切好说。”卫承乐边说着,边看向手机—— 【林暮晃身边有善于伪装、能靠吞噬人变形的妖物,至少是二阶(可能更高),擅长迷惑人心,不确定他有没有上当……判断情况为“危险”,请速去支援。】 这是情报系的学生给他发来的。 善于伪装,迷惑人心。 想到林暮晃平时那助人为乐的“烂好人”的样子,卫承乐沉默了。 不是吧,难不成他救个队友,还得把队友本人先打一顿吗?不能这么狗血吧? 问题是,他打得过吗……? 想了一会儿,他憋屈地承认—— 大概率,打不过。 他的指尖敲了敲腰间悬挂的刀鞘,发出“扑扑”的沉闷响声。 实在不行,就找个没人的时机,把那妖物直接偷偷宰了。 他的眼中流露出杀气来。 严雪卿不知道这事儿,看他一副发呆的划水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接下来要干嘛?不会还要爬山吧?啊?我能叫直升飞机过来把我送上去吗?” 他扯扯嘴角:“请便。” 说归说,他还是打开了手机信箱—— 【到了龙子屯,打这个号码。】 紧跟着的是一条明显是转发过来的消息—— 【如果你感到后悔,有了想要中止仪式的想法,请来穹海市万山县的湖心寺,将有专业人士为您摆脱苦恼,拥抱幸福。】 在拨出电话的前一秒钟,他的脑中突然蹿过一丝不对劲的异样感。 那条由情报系学生发来的消息,怎么不见了?难道是被手机软件自动清理了? 对了,这条湖心寺的短信,又是谁发过来的? 但电话已然拨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先谢谢能看到这里的读者们,挨个跟宝们贴贴~ 下头是一些入v前的碎碎念。 * 开文前其实我还蛮忐忑的,因为感觉都市异能这个题材好像没见着什么人写了,上榜以后发现确实,整个频道挂榜上的好像就我一个在写这个离谱题材(擦汗) 之前跟亲友商量的时候,其实大家的普遍意见都是“你要不再考虑一下吧(委婉)”,我其实真的有担心发出来会没人看t t 但最后还是决定就写这个题材,因为感觉换个背景好像味儿就不太够了,有“少年热血”标签的少年漫男主怎么可以不打妖怪(猫猫拳 说起来上本其实我就感觉蛮离谱的了,我现在都很奇怪我怎么想出来在无cp写主播打单机,还掺刑侦(。)如果不是因为是我写出来的,我都想说“这什么鬼啊”(好像已经说出口了 现在顺利入v了真的要谢谢大家! 第19章 如果把符纸洒落下的光辉当成是阳光, 便会觉得眼前的场景是如此和煦雅致。 琉璃瓦叠着的飞檐形状优雅流畅,向上高高地翘起。下挂的牌匾鎏金包边,镂空的造型是舒展的莲花和长生叶, 上以遒劲有力的字体书着“湖心寺”三个字。 门口的铜炉里还有燃了半截的香, 灰积在上方, 要掉不掉的样子。 再旁边是两棵对称的参天大树,郁郁葱葱, 枝繁叶茂。 围绕着这粗壮树干的是砖头垒成的一圈石墩, 这让树看上去像是从井里生根破土的一样。 “这是……” 下了浮桥就被放下来的潘千葵答道:“槐树。槐树以前是高官显赫的象征, 很多寺庙都会种。” 正说着, 一缕清风送了过来。在沙拉沙拉的树叶摩擦声后, 一道黑影倏地坠了下来,眼看就要掉进潘千葵的脖颈里—— “虫子。” 林暮晃有惊无险地捉住了它, 拈起来晃了晃。 小虫子半死不活地在空中荡来荡去, 一副任人宰割的无力模样。 潘千葵向上望去, 入眼的画面颇为令人心惊。 “这是误入什么虫子窝了吗?”林暮晃开玩笑道。 树叶、枝丫上挂着挨挨挤挤的虫子和蛹,细长的丝线从它们半张的口器延伸出来,乍一看像是在用丝线上吊似的。 “是槐尺蛾,也叫‘吊死鬼’。”潘千葵突然皱了下眉, “这么多槐尺蛾, 按理说叶子该被吃空了……” 诡异的是,树叶翠绿鲜艳, 一个虫眼都没有, 每一片都像是被精心保护的艺术品, 完美到令人后背发寒。 反倒是身为害虫的槐尺蛾一个个蔫头巴脑, 仿佛它们的生命能量被细细的丝线尽数抽走, 倒灌进槐树的体内。 心中正疑惑着, 她没注意到,自己已然跨过了三门,从“湖心寺”的牌匾下穿了过去。 滋滋—— 轻微的电流音自耳道中流窜而过,一个甜美的机械女音响了起来:“亲爱的施主朋友,欢迎来到湖心寺,恭喜您为追寻幸福踏上了一条正确的道路,我们将竭尽全力为您提供帮助……” 正是打湖心寺电话时在最开始出现的女音。 潘千葵左右看了看:“喇叭……?” “是传音阵。”林暮晃道,“电流音是故意做出来的效果。” 一般的寺庙都是尽量还原复古的风味,这家竟然反其道而行之,用阵法模仿现代科技的产物……只能说是恶趣味了。 “请施主先登记入住姓名。” 两只小纸人扛着一张木桌,“吧嗒吧嗒”迈着小短腿来了。 它们出现得突然,宛如凭空撞进视线里似的。 桌子上面是盛着墨的砚台,以及一支蘸水软笔,下方是摊开的一本簿子,上头写了不少人的名字。 字迹还很新,仿佛刚写下去不久。 林暮晃先提起笔,写了“林日光”三个字。 系统惊呼:[草啊,好难看的字!] 潘千葵也默了。 男主这字……虽然达不到狗爬的程度,但也差不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不习惯用蘸水笔,墨把白净的纸面涂得深一道浅一道,差点把上一个访客的名字给覆盖掉了。 兴许是林暮晃在她面前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这会儿乍看到这仿佛在满地乱滚的字,竟然令人感觉…… 有些可爱。 潘千葵接过笔,犹豫了下,胡乱写上了“潘小可”三个字。 她听到身边的少年发出了短促的气流音,偏头看去的时候,他分明又没笑。唇瓣倒是抿紧了,看着一脸严肃。 ……果然,这种名字不适合她吧。 她想。 系统:[……呵呵。] 不,臭小子在想“她好可爱”。 刚才顺手刷了下论坛的系统忍不住开始恶狠狠地磨牙。 * 大门被打开了。 入眼的画面令人有些意外。 二人刚才就猜到,这地方怕是会聚集不少访客,但真正看到里头的样子时,还是吃了一惊。 各种打扮的人横七竖八地分散在大殿中,躺在地上、靠在墙上、倚在柱上,这会儿听见开门的动静,喧嚣的气氛也随之一滞,善或恶的各种目光齐刷刷地向他们看来。 几十个,不,也许有近百人。 室内的空气略显浑浊,混和着烟味和奇异的酸臭味,像是一缸发酵中的酸菜。 “嘁,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这句话一出,那原本藏在暗处的恶意便肆无忌惮地暴露了出来—— “学生?跑来这种地方……找死?”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21节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滚回家找你妈喝奶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看来不用担心了,人都快凑齐了,来的人一个不如一个。这样弱不禁风的小子,我一拳就能揍哭一个。到时候别哭着求我,我可是不会留手的。” 潘千葵:……咦? 大概是因为路人体质发挥了作用,她好像……完全被忽略了。 “砰”的一声,身后的大门无风自动,关得严严实实。 面对刚才的冷嘲热讽,林暮晃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像是有装什么嘲讽自动屏蔽装置似的,友好地拍了拍一个离他最近的人:“哥,讲讲呗,现在是什么情况?要干嘛呢?” 被拉住的人惊诧道:“啊?啥都不知道你就敢来啊?这么勇啊?” 这人一开口,潘千葵才发现,他其实挺年轻的,只是那拉碴的胡子让他凭空像是老了二十岁。 这人像是个话痨,没等林暮晃说话,故弄玄虚地问道:“我先问问你,在所有异能里,最强大的异能是什么?” “没有弱小的异能,只有不会利用异能的人。” “我呸!书本上安慰人的套话就别拿出来骗人又骗自己了,谁都知道,火系是最强的,不管是破坏力还是杀伤力,能把其他所有异能吊起来打,也就是雷系能勉强在杀伤力上跟火系持平了……狗日的,一阶的火系异能者就能把二阶的老子吊起来打,你就说离谱不离谱吧!” 话痨啐了一口,又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老弟,你是不是也倒霉催的,碰上个垃圾异能啊?听我的,别听那些卖课的‘砖家’瞎扯淡,在那儿琢磨怎么升级没用的异能,还不如另辟蹊径,想想看有没有别的办法。或者,干脆退出战斗一线,去卖卖课,总能忽悠到傻子……对了,话说你什么异能?” 潘千葵:…… 系统:[……] 就算这一人一统从来没直接看过男主用异能的样子,但…… 从《烈火焚原》这个漫画名,难道还猜不出他是什么异能吗? 这还真是撞枪口上了。 林暮晃微笑道:“我是无异能。” [靠啊,这人怎么能张嘴就胡扯,这丫根本就人品有问题吧?] 系统这边正破口大骂,转头就看到自家小宿主呆呆地看着林暮晃,一副“他可以这么自然地鬼扯真的好厉害哦”的敬佩模样。 [不要学这种没用的技能啊!葵葵,给我清醒一点——!] * “我的老天啊,你这比我都惨……”话痨更同情了,“挺好的了,你一个无异能,竟然能通过浮桥,说明平时训练应该也挺努力的。可惜啊,再努力也赢不过那些天才……” 说到这里,话痨才突然注意到,少年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卧槽!”他一蹦三级高,“你你你,你……你他妈哪里冒出来的啊——!” 怎么回事?这女的也太可怕了,一声不响就走到了他的跟前。 而他,竟然浑然不觉! 如果这女的想杀他,恐怕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对方得手了! 再仔细一看—— 这路人的脸,路人的气质,跟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了一体。仿佛她是一块石头,地板上的一根杂草,浑然天成,非大修为者不可得。 大佬!这一定是超级大佬! 他就说怎么一个无异能者能通过那难度超高的浮桥,原来……这小子是傍到了富婆的大腿! 啊啊啊,富婆,饿饿,饭饭! * 林暮晃发现,话痨看他的眼神突然间变得热切了起来,充斥着一股“兄弟教我怎么搞钱”和“带带我呗”的讨好感。 话痨不再摇头晃脑地吊人胃口了,反倒老老实实道:“你们应该多多少少也听说过吧,现在业界有一种说法,说妖物也好、异能也好,都是一种特殊的、无法被普通相机捕捉到的电磁波。” “既然是电磁波,那就说明,只要调整一下发射装置,那就能改变……那个叫什么来着?波段!还是叫频率……哎,反正就那玩意儿。人也一样,想要放出异能嘛,也得有发射装置……你们猜,这个装置是什么?” “大脑?”说话的竟然是那个一直没吭声的富婆。 富婆的声音怪好听的,跟她过目即忘的外貌完全不搭边啊…… 被富婆的搭腔给鼓励了,话痨亢奋道:“不不不,是——灵魂!当然了,大脑的结构会影响到灵魂的状态,但反过来,灵魂也可以改造大脑。所以,如果能改变灵魂,我的身体结构就会一点点调整到跟它相适应的样子,用不了多久,老子就能成为梦寐以求的火系异能者啦!” 他压低了声音:“他们说,湖心寺就是在看守这种东西,好像叫,‘冥想录’……有些人说,这玩意儿可以改变异能的形态,有些人说,它可以改写人的思想和行为模式,把一个讨厌你的人改造成喜欢你的样子。反正说得天花乱坠的,什么说法都有。” 他一拍手:“我一合计呢,反正我不想窝窝囊囊地继续这么下去,干脆就来碰碰运气,万一人生就这么给改变了呢?对吧,对吧?” 还没来得及把“所以富婆你要不要现在就考虑收了我这个潜力股”的自荐说出口,话痨便感觉自己的衣领被拽住了,一股大力把他往后拖去。 被他忽略了有一会儿的小子,环抱着手臂、笑容满面地看他,语气亲切和善道:“说就说,凑那么近是想干嘛呢?” 话痨:……啊,哦。 兄弟,你冷静,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庭的! 啊啊啊,这种要倒霉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第20章 “冥想录?”潘千葵追问道,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确定它在湖心寺内吗?” “我也不知道,忘了,可能是我哪个朋友跟我说的吧……湖心寺应该就是为了‘冥想录’而建的, 你看那个——” 话痨指了指远处, 那是一个戴着啤酒瓶底一样厚的眼镜男。 他小声说:“这男的说自己是文史专家, 一通分析,什么图案啊、摆件啊、布局啊, 我也没记住, 就说结论吧:湖心寺是一个能不靠人力、自动运转的超大法器, 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筛选‘冥想录’的继承人, 所以它会用各种方式找来它认为合适的‘继承人备选’。哈, 所以我也是它认可的种子选手呢!” 说到最后,话痨的语气变得自豪起来, 丝毫没发现自己说出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各种方式……?” “是的, 它好像有一种自己的检测方法, 能知道你目前关心的事是什么,然后再以此为借口,给你发短信或者打电话之类的,让你过来参加‘试炼’。” 她想起来自己手机里的备忘录:“是不是这个……唔!” 她的指尖一顿。 备忘录变成了一片空白, 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如果话痨说得没错, 那么,所谓的“拥抱幸福”, 只是湖心寺发出的“诱捕装置”? 但是, 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呢, 万一她当时没想起来要翻备忘录的话…… 啊, 不, 也许她设想的步骤就错了。 不是先把信息传输到她的备忘录里, 而是先知道了她“看手机”的动作,才放置这些信息,让她能够“看到”。 就算没有手机,路边的广告牌,飘到身上的报纸,甚至是路人的闲谈……总有一种方法能让她来到这里。 这让她有种强烈的不适感,仿佛有人正躲在暗处,偷窥着她的一举一动。 [情报里不是这样的……]系统也懵了,[怎么回事呢,怎么改了那么多?] 原剧情里,大殿里的人是因着各种各样的原因聚集起来的,有的是和男主一样来追查少女失踪的真相,有的则是失踪少女的当事人家属,还有几个纯粹是误入的——人也没那么多,拢共就十来个。 可是现在…… “加上你俩,场内一共是97个人。”话痨热心道,“我已经数过三遍了。” 系统都忍不住吐槽:[这到底是无聊到什么地步了啊!] 更不对劲的,是“冥想录”——潘千葵手中的资料上,并没有它的相关信息。 不,等一下,好像有地方提到说,男主会在湖心寺拿到一个强力武器……不会就是这个“冥想录”吧? 她重新翻阅了一下资料,确定这应该是男主在某个特别关卡里拿到的,但其他信息都是空白的,搞不好还真就是同一个东西。 但是…… 原剧情里,没人知道有“冥想录”这种东西,但现在,竞争者一下子多了九倍不说,还都知道了它的存在…… 更有些人是如话痨一般有备而来,打定了主意要把它抢到手,这竞争之激烈,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残酷。 系统弱弱道:[有点像报考的岗位人数比例从1:10增到1:1000……嗯?葵葵,你在想什么?] 她摇了摇头:“只是没有什么根据的猜测。” 系统顿时来了精神:[说嘛说嘛!说说说!我要听我要听!] 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道:“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情况有点像——有人提前知道了男主可能会在这里得到一个很强的道具,所以故意叫了一堆人过来抢,好让他别拿到……” [不吧!]系统吓得破音了,[要是出现这种事,说明有人绕过了我们的监测……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事情,不可能,不可能!] “嗯,我也觉得。”少女认真地点头,以行动支持它,“我在胡说八道。” 系统:[……嘤。] 这就是被宠的感觉吗,爱了。 * “那接下来要怎么做?”林暮晃问道,“我看你们也等了很长时间了,没有别的能做的事吗?” “因为人要凑齐99个,还差两个人。人没到齐以前,只能干等。”话痨热情道,“兄弟,你要不跟我一起数人头吧?还能顺便认认脸,没准之后会派上用场呢?” “为什么是99个?” “九九归一吧,我也不知道,瞎猜的。” “不,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是‘99’这个数字的?不是100,不是101,偏偏是99?” “……是哦。”话痨困惑地想了想,但他似乎不是个喜欢深究的性格,很快便放弃了回忆,“不知道,可能是我刚才无意中听到的……不信的话,你等最后两个人到了,就知道我说得对不对了。” 正当他这么说时,大门突然被再次推开了。 “什么狗屎味道——”娇俏的女音爆出一句粗口,“我都说了要搞一台空气净化器来,你看看,你看看——!本小姐有没有先见之明?喂,你推我干嘛?” 她身后懒洋洋眯着眼的男性冷淡道:“你挡我路了。” 这一个气质介于青年和少年间的高个子,黑发比起林暮晃要稍长一些,大概是懒得出门修剪,遂找了皮筋把过长的部分扎了起来。 这会儿风一吹,他肩上罩着黑色的轻薄披风便漾起水波一样的纹路,下摆处用金丝线绣着的仙鹤飞舞起来,配上那头半长扎起的头发,看上去倒是有几分江湖浪客的潇洒感。 加深了这种感觉的,则是他腰胯上挂着的斩刀。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22节 刀长约一臂,引人注意的是,刀鞘上缠满了雪白的绷带,看上去像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乃伊。 看到这把斩刀,潘千葵脑中“叮”一下,立刻就知道了来者是谁。 ——主角团里最为年长的卫承乐。根据资料情报,他是这三人中最不好相处的,多疑,冷淡,不留情面。 他身边紧跟着的那个漂亮少女,应该就是严式集团的大小姐严雪卿了。 终于见到了—— 人气排行榜的第二和第三。 因着早就看过二人的单人彩照,这会儿真人在眼前,潘千葵没忍住多打量了两眼。 这一看,她察觉到卫承乐的视线正扫过来,不带感情地盯着她。 ……他是在看她吗? 可是,这按理说,应该是她跟男二的第一次见面才对……还是说,是因为她就站在林暮晃身边,所以才多看了她两眼呢? 潘千葵不太确定地回望过去,但他已然别开了头,双方眼神交错了过去,落了个空。 总觉得,他好像有点讨厌自己…… 错觉吗? 面对两个队友的突然到来,林暮晃仿佛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挥手笑道:“乐哥,雪姐——这里!” * 《烈火焚原》的人气排行榜是每小时变动的,但浮动较大的一般都是后排的名次,前10名则要稳定得多。 尤其是前三名,从漫画连载开始,几乎就没变过。 第一自然不用说了,林暮晃断崖领先。而第二和第三呢,又断崖领先后头所有角色。 值得一提的是,严雪卿不仅是第三名,也是人气前五中唯一的女性。 一方面,大小姐确实明艳动人,妥妥的颜值扛把子,深深吸引了一大票的颜狗,另一方面也是—— 她真的,很强。 非常强。 严家是祖传的冰系异能,到严雪卿这里,更是将“天赋”两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还没入学的时候就是学生们口耳相传的风云人物了——可谓是,学院里没有她的存在,但她又无处不在。 只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信心满满地进入陨日后,迎来的却是此生未有的重创。 第一堂课是自由组队,她原本信心满满—— 在晚宴上想邀请她跳舞的男士能从穹海市一直排到首都,她的异能也是学院里排得上名号的强。按理说,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该知道要过来拉拢她吧? 然后—— 大小姐干坐了一整节课的冷板凳。 无数同学在她身边来来去去,但没人敢在她身边停留。有那么一回,一个同学东张西望,走得慢了一点,严雪卿当即眼睛一亮:「你是来邀请我的吗?」 吓得那小姑娘话都没敢说,扭头就跑,生怕被她误会! 嘟嘟—— 哨子被吹响时,在老师“谁还没有组队”的声音中,她臭着脸举起了手。 一起举起来的,还有两只。 于是,这三个被剩下的人,就这么凑合着被捏成了一个一看就是一盘散沙的队伍。 她想了十天,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最终,她得出了一个自己能够勉强接受的答案—— 苍天不公啊!她竟然呆在一个全体瞎眼的班级! 不过有道是,墙内开花墙外香,严雪卿在论坛的人气高得出奇。虽然《烈火焚原》并没有定所谓的“女主”,但如果非要把一个女性角色推到这个位置上,许多人应该都会默认,那只能是严雪卿。 这个“许多人”中,自然也包括潘千葵。 * “雪姐,门口的浮桥你怎么过的?乐哥帮你的吗?” “他?怎么可能!他完全在沾本小姐的光,但连句‘谢谢’都不说。”严雪卿撇撇嘴,“我把那些木板全冻住了,直接走过来的。” 一长条的冰桥横穿湖面,宛如飞虹般的绚烂夺目,场面委实好看——但需要耗费的异能也一样“美丽”。 除了一身法器的严雪卿,恐怕没几个人能撑得住这种输出。 [不妙啊,大小姐这异能简直是碾压级别的强……有她在的话,男主会不会让葵葵靠边站啊……这样的话,岂不是友情度都很难刷上去了?] 强烈的不安感在系统脑中盘旋,它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男主的反应—— 嗯? 他怎么在看小宿主,还不太高兴的样子? 它又去看潘千葵,目瞪口呆地发现—— 小宿主攥紧了拳,正专注地凝视着严雪卿。 明明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但任谁都能看出,那双雾蒙蒙的眼睛这会儿变得晶亮,写满了“啊她好厉害哦”的崇拜。 系统声嘶力竭地喊道:[葵啊——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所以,但凡来个强点的人,你都喜欢是吗!? 第21章 系统本来只是随口调侃, 谁知道潘千葵竟然道:“不是的,我也很喜欢系统。” [……呜呜!] 高兴了,但想到这话的言外之意是“你不强”, 于是快乐中又掺入了一丝甜美的苦涩。 它有些沮丧道:[没办法给你申请更多好东西, 葵葵, 我真是个没用的系统……] “没有。”她顿了顿,“没有这回事。你能当我的导引系统, 我一直都很高兴。” 不是什么天花乱坠的漂亮话, 但她语气之郑重, 足以展露出她的真实想法。 ——开心了。 是不打折扣的百分之百纯开心。 * “阿晃, 你快点来跟我一起谴责这犊子, 你说他像话吗他……嗯?你在看哪里?” 严雪卿一脸迷惑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刚好和潘千葵正对上视线—— “咳、咳!这里怎么会有个人——!” 经典节目再次上映, 这次连带着周围的一堆人都开始“卧槽这里有人”, “这人哪儿冒出来的”, “这女娃的异能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吗”地窃窃私语起来,大家齐刷刷地看着潘千葵,眼中满是警惕。 严雪卿翻了个白眼:“还看?就算本小姐美若天仙,也没必要这么迷恋我吧?” 大家把头又转回去了。 总算解决了这群麻烦, 严雪卿刚想说话, 视线却突然触及到了少女手腕上的手铐。 她的眼神凝固了。 顺着链条望去,另一端, 正扣在她认为一向很靠谱的林暮晃的手上。 她颤抖了。 “这……” 这他妈的是在搞什么啊!小年轻还玩儿挺大? 眼前的少女文文静静的, 看着就是一副与世无争的乖巧样子, 严雪卿当即排除了她, 火速锁定了犯罪嫌疑人—— “你, 给我过来。” 她抓住林暮晃的一只胳膊, 低声说道。 “喔。”林暮晃应了一声,另一手很自然地去拉少女,“雪姐喊我们。” 严雪卿:“……” 她眼珠开始痛了。 什么叫“我们”,把“们”去掉!她只叫了一个人啊! 最离谱的是,少女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就乖乖地任凭他这么牵着——她开始怀疑自家队友是不是给人下蛊了。 卫承乐这么火急火燎地把她叫过来,不会就是因为发现阿晃在诱拐受害少女吧? 啊? 倒是少女发现了她的欲言又止,很体贴地说了句:“我把手铐解开吧,你们单独聊。” 林暮晃道:“不用了吧,解了还得拷回去,太麻烦了。” 严雪卿:? 不是,他还打算……再拷回去? 啊?? 她不懂了,好烧脑啊,这一切已经超出她能理解的范畴了! 她缓缓扭过头,试图向另一名问题队友寻求正常人的慰藉:“是不是咱们老了,跟不上这时代了?” 一直没吭声的卫承乐终于开口了:“我也觉得没必要,有什么事大家一起说吧——就在这儿说。” 察觉到他的态度似有异样,严雪卿的内心升起一丝疑惑。 平时卫承乐老摆着张半死不活的咸鱼脸,这会儿面上也是懒洋洋的样子,她一时间瞧不出有什么异样。 直到她发现,他的手正搁在斩刀上。 他在戒备,但是……在戒备什么? 卫承乐语气散漫,听着倒是闲聊的意味:“阿晃,不介绍一下吗,她什么来历?”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23节 潘千葵正想说话,林暮晃抢先道:“雪姐知道的。”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哦!我知道了,那个潘——是吧?” “哪个?” 严雪卿猛扇了两下小扇子,十足的鄙夷:“你当然不知道了,我跟阿晃忙活的时候,你翘了。顺便一提,我已经向院长举报了你的溜号,你最好祈祷今年别再留一次级。” 卫承乐:“喔,知道了。” 什么啊,这理直气壮的态度——! 没理会队友仿佛眼睛要喷火的吃人表情,卫承乐看向林暮晃,又问道:“你确定是她吗?跟父母通话过了,还是她学校那边确认过了?” 林暮晃似乎察觉了他问这话的真实意图,打了个哈哈:“这怎么不能确定呢,她又不是照骗,跟学生证上头的照片长一模一样。” 卫承乐点点头,丝毫不吃打太极这一套:“那就是没确认过了。” 说罢,他向少女走来,嘴里慢慢道:“先说一声冒犯,有几个问题,我想了解一下……放心,不会为难你,都是你能答得上来的。” 他的眼眸像是躺在剑鞘内的利刃,只等着伺机出击,一击让人毙命。 “等一下,乐哥,你这有点太突然了,哪有上来就……” “现在是特殊时期,走个过场总得要的吧?接下来还不知道会碰上什么事,总得先内部排除一下隐患。” 说罢,他看向潘千葵:“你觉得怎么样呢?” 卫承乐说得是漫不经心,但气势却极强,令人根本就没法将“不”说出口。 潘千葵轻轻拉了一下林暮晃,才道:“知道了,你想问什么?” 来者不善。 她虽不知道他的用意,但这是男主的队友,摆明面上的理由也合理正当,她不回答反倒像是有鬼。 她本以为,卫承乐会问“你怎么跟他遇到的”,或者“你为什么跟他一起来湖心寺”这种问题,万万没想到—— “第一,你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系统:[……] 潘千葵:…… 完蛋,第一个她就没法回答! 不会有人关心一个路人的老爹叫什么名字的,因此,这部分被上边直接判断为“无关紧要”,压根就没整理进情报里头。 [他怎么就盯准你了?]系统抓狂道,[这人有毛病吧?有病去吃药啊,跑来发什么疯?] 卫承乐像是不想给她任何喘息机会似的,接二连三地抛出了剩下的问题—— “第二,你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第三,你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 “我要问的就这三个,不难回答吧?”他不动声色地将斩刀又按了按,实打实的凌厉感铺天盖地压来,“最好别用‘这是我的隐私我有权不回答’来搪塞我,我们几个都看过你的资料。” 他说得没错,这几个问题都不难回答。 他觉得她形迹可疑,需要盘查,也没有错。 按道理说,她是应该好好配合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 她是一个半路空降的工作人员,而不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 她鲜少有这样和异能者对峙的时候,更别提是…… 一个正处于狩猎状态、全神戒备的异能者。 对方甚至没正儿八经地用什么辅助手段,只是简简单单地调整了气压强度—— 仅此而已,却压得她呼吸都有些喘不上劲。 心脏跳动的速度很快,像是即将过载的发动机在发出不甘的呻吟,耳道里传出微弱的轰鸣声,耳膜也像是要撕裂般疼痛起来。 林暮晃不动声色地站到她身前,笑眯眯地打圆场道:“好了,乐哥,你起码对人家笑一下,闹这么严肃,把人都吓到了……” 身上的重压骤然一轻,新鲜的空气又重新灌入肺中。 她悄悄把手背到了身后—— 因着短暂的空气不足,她的手有些痉挛了。 “阿晃,做任务的时候不要掺私人情绪,不然会吃大亏。”卫承乐手肘一拐,把林暮晃的手给挡了回去。 他狭长的眼眸中是警告之意:“你再捣乱,我真的会用风刃砍你。” 林暮晃露出死鱼眼:“那你砍吧,我答应过要保护她的。” 卫承乐一噎:“你吃错菌子了,立这么离谱的誓?” 严雪卿“哗”地展开扇子,不满道:“卫承乐,你别口嗨啊,你砍,你现在就砍!你在校外打队友,我回去就举报给院长。” “已阅。”卫承乐头都没扭,冷冷地看着默不作声的少女,“我给你最后五秒时间,五——” 系统狂暴了:[这踏马在这儿整密保问答呢?别急,葵葵,我已经在问上头了,你就拖,拖够三分钟,不,两分钟就行……] “四——” “这还要搞倒计时干嘛,又不是幸运宝典问答现场……” “这种问题需要思考才奇怪吧,有什么回答不出来的?好了,别打岔,三——” 就在场面一触即发之时,少女如冰块般清冷澈然的声音响了起来,毫无感情起伏道:“潘海福,薛月香。有一个哥哥,叫罗颐州。” 系统紧张得浑身发汗:[不要啊,葵葵你这样瞎编一通,这小子岂不是有找茬的机会了?不不,这都是小事了,要是被男主发现我们不是原装货怎么办?啊啊啊我不敢想了……] 即便是有了狗急跳墙的冲动,系统的内心竟然还有一丝欣慰:不错,小宿主这次有进步,起码撒谎没有打磕巴…… 哎,等一下? 她没有打磕巴? 这意味着—— 卫承乐将手从斩刀上放下,垂至身侧,淡淡道:“好,谢谢配合。” 竟然……说对了? * [你怎么知道的啊?] 莫非,是把自己父母的名字报了出来,结果歪打正着? 不对啊,它记得小宿主是独生女,又怎么会有个叫“罗颐州”的哥哥呢? 它越想越糊涂。 “剧情里有提到。” 系统提高了嗓门:[哪里有提到?] 它怎么感觉,自己跟葵葵看的不是同一个东西? 剧情里不就只提到了“原壳被蛇妖吓到,慌不择路冲出家门,结果发现自己瞬移到了万山县”这么一件事吗? “嗯,她往外跑的时候路过了客厅。客厅中间挂着结婚照,右下方写着夫妻二人的名字。” 系统:[……那哥哥呢?我记得没看到过哥哥的照片啊。] “那个是猜的。他前两个问题都跟亲属有关,又看过我资料,可能是知道我有兄弟姐妹,才会因为思维惯式问了第三个问题。” 她平静道:“我回想了一下,剧情一开始,‘她’卷黄纸的时候,纸的右下角写着‘罗颐州’三个字,我就想这会不会是哥哥的名字……不过这有点侥幸的成分了,还好是对的。” 系统“喔”了一声,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 它之前就隐约发现,小宿主似乎记性很好,但它真没想到会好到这种程度——那张结婚照,压根不是画面主体,只在边角的位置出现了短短的一瞬。 [啊还有一点……爸爸姓潘,妈妈姓薛,为什么哥哥姓‘罗’啊?] 一家四口三个姓……这个家庭真的没问题吗? “不知道。”这她是真答不上来。 不过,系统很快就不纠结了,因为—— 久违的广播,又响起来了。 第22章 “欢迎诸位施主来到湖心寺。我们为各位准备了丰盛的晚宴, 以及能够让诸位恢复精力的厢房。但在此之前,请允许我先为诸位介绍一下,我们寺庙的来历。” 天花板发出“咔”的一声响, 紧接着, 横梁就垮了下来, 直直地冲着密集的人群掉落而去! 人群一声惊呼,当即便是一片花花绿绿的电光闪烁, 但这一通的异能乱舞过后, 大殿里却是什么变化也没有, 横梁更是连灰都没沾上。 严雪卿眼光毒辣, 直道:“好高级的阵法。” 她看得清楚, 那些飞出去的异能攻击,全部被地板、墙面上镀着的法阵吸收了。 “我们学院的训练场上刻着的也是这种阵法吗?” “那不一样, 训练场的效果是‘吸收’, 但这里的更倾向于‘分解’, 虽然看起来一样,但殿里的更阴毒一点,也更复杂。”严雪卿道,“这是很古老的东西了, 我也是从家里的古籍上翻到的, 没想到今天能看到实物……” 她正说着,忽然感觉身边传来了一股灼热的视线。严雪卿疑惑地望去, 却见小少女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一副“姐姐再多说点”的渴望模样。 严雪卿:……耶? 不知为何, 初见少女时, 她的想法尚且停留在“这丫头真的好没存在感啊”上头, 但这会儿再仔细看的时候, 却觉得这双湿漉漉的眼眸很是漂亮,清澈中带着专注的意味,多看两眼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喜欢本大小姐呀?看这么认真。” 她条件反射地开了句玩笑话,说出口了才惊觉有些不合适,小丫头一看就是个脸皮薄的,肯定会当场否认,那场面就有点尴尬了…… 她赶紧道:“开玩笑,开玩笑的……” “嗯。” 少女轻轻的声音截住了她的话,双颊微红地点了点头。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24节 看对方好像没反应过来,她又小声但非常清楚道—— “喜欢你。” 严雪卿手里的扇子“啪”地掉了。 她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去看林暮晃的表情。果不其然,小子这会儿一脸春光明媚的灿烂笑容。明明也没发生什么好事,但他偏偏笑得特别开心,黑气溢得就差要实质化了。 ——说他在想“哪种颜色的麻袋适合抛尸”恐怕都有人信。 顶着这种无孔不入的渗人感,严雪卿勇敢地握住了潘千葵的手,激动道:“姐罩你!” 她赢了! 以前在学院小测里,她从来没赢过林暮晃,但今天,她彻彻底底地赢了!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化妆品?衣服?喜不喜欢吃东西?对了对了,我把直升机喊过来,到时候一出去,我俩就直接飞去天御塔的最高层,一边吃饭一边欣赏海景……” “雪姐。”林暮晃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指了下横梁,“开始了。” “喔。”说起正事,严雪卿老实了。但很快,她便感到了不对劲,猛地扭过头—— 林暮晃正旁若无人地站在她身边,像是一堵墙似的,把她和潘千葵结结实实地隔了开来。 ——不是,你挤进来干嘛啊!? * 那段横梁并没有真砸在地上,两端的机关“嗖嗖”地转动着,在坠直一定程度后,绳子绷得笔直,将它吊在了半空中。 一群纸人轻飘飘地跳上横梁,优雅地向下方鞠躬,致谢似的模样。 潘千葵一眼扫过去,发现这一共是九只。 “九”这个数字,似乎出现得过于频繁了。 “这是在搞什么?” “能不能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不能利索点吗,还要搞情景演出?” “到底是谁在操纵这些纸人?鬼鬼祟祟的,为什么不敢出来见人?” 底下不满的叫骂声一片,但广播却是毫不在意,反而播放起了舒缓悠扬的音乐,仿佛诚心想要让人血压更高一些。 “上古众神还未陨落时,人类被称为‘黄金之子’。那个时候,人类没有争吵,没有憎恶,没有嫉妒……所有人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只要抬起手,就能摘到甜美丰沛的果实,人类无需为劳作而苦,自然也不需要相互攻讦,换取零星的生存资源。” 小纸人手拉着手,在横梁上跳起了舞。 “时间久了,人类感到了无聊,向神祈祷,诉说自己想要分得神一部分能力的心愿。有些人喜欢雨,于是许愿控水;有些人向往光,于是许愿控火;有些人热爱奔跑,于是许愿控风;有些人独爱大地,于是许愿控土……” “神说,‘善’,遂赐予下‘冥想录’,令人类对其祈祷,于是,他们都拥有了自己想要的‘能力’。” “可惜,好景不长,有光必有暗,随着力量的膨胀,人类的‘负面情绪’开始滋生,原本不分高低的‘能力’也出现了等级划分,人类开启了‘战争’的魔盒,并再也没能将之关上。” 横梁上的小纸人互相殴打了起来,你一拳,我一脚,在横梁上扭打成一团。 “神对人的堕落深感失望,遂断绝对人类的帮助,从此,人类从‘黄金之子’沦为土胎泥身,异能也不再是人皆有之,而成为了稀缺之能。” 纸人暂停了互殴,无助地坐在横梁上,开始揉着眼睛表达“哭”的意思。 “庆幸的是,神认为,需要再给人类一个机会,以作为最后的考察,‘湖心寺’应运而生。我寺以九座佛塔为阵眼力量,吸收天地之精华,兢兢业业地守护着‘冥想录’,只为等待有缘人。通过佛塔考验的人,就能成为‘冥想录’的主人。” “但是——” 女音话语一转:“目前,我寺的冥想录仅为残本,其余的残页于数年前被闯入寺内的妖物所夺,目前下落不明。因此,原为九阶至品的冥想录暂时掉为四阶,且部分功能处于关闭状态。”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九、九阶?” “我没听错吧?全世界都不知道能不能凑齐两位数的九阶,这冥想录居然是……九阶?” “但不是说,有一部分被妖抢走了吗……现在只有四阶。” “抢走怎么了,可以再抢回来啊!只要把它拼在一起,那就还是九阶。老子这辈子都不见得能亲眼见到一个九阶的器具!” 潘千葵留意到,很多人原本脸上是带着些无所谓的情绪,在“九阶”这个词一出,脸色当即变严肃了,眼中也流露出了凶光。 稍稍一想就能明白,九阶器具,还是直接改变异能,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去,保准全世界震动。 谁拿了这个道具,恐怕都将第一时间成为众矢之的。在这种情况下,不想过上以后时时刻刻被人偷袭、追杀的日子,同时还想把冥想录收为己用,那就只能—— 把在场的人全部杀光,让知情者尽数消失。 想通了这一点后,大家下意识调整起了和陌生人的间隔距离,小团体之间一下子泾渭分明。 每个人的眼中都是警觉,要不就是在想着“ta会不会杀我”,要不就是在想着“我要不要杀ta”——这让场内的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 “介绍完了我寺的故事,接下来,就是万众期待的抽签环节了!” 一只巨大的纸箱子从天而降,咕噜噜自旋转了数圈后,还是没稳住平衡,摇摇晃晃地往地面倾倒而去—— 一只小纸人慌慌张张地蹿出来,扎好马步,双手向前一推,总算是把箱子扶住了。 它拟人化地用小手擦了擦额头,又跳上纸箱,拍了拍上面的抽奖口,做了个“请”的动作。 “请各位抽取今晚的房间。” 一时间,没人敢轻举妄动,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着别人当第一个小白鼠。 “一群怂蛋……”一个彪形大汉呸了一声,率先走上去,把手伸进了纸箱中,“就你们这点胆子,也好意思肖想九阶?” 在众人提心吊胆的眼神中,他面色如常地把手掏了出来—— 手是完好的。 大家松了口气。 他拿出来的是一把普通钥匙,上面带着一个数字牌——应当是房间号。 有了第一个,自然就有了第二、第三。 每一个人领完,就有一个小纸人跳出来,把人领出大殿。 林暮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对潘千葵耳语了两句。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他转头看向纸人,朗声问道:“请问,能不能代领啊?” 这个问题让它抓了抓头,在原地绕了半天圈圈后,它举起一个“√”的牌子。 认可了。 林暮晃道:“那我来拿四个。” 他掏的时间特别长。 ——是等到后头,场内大堆人发出抗议、威胁要宰了他的那种漫长。 “宰谁?” 严雪卿拍了拍手:“来啊,别口嗨,直接来打。” 众人看着在严雪卿上方空悬着的那座超过五米的大冰山…… “误会误会。” “没事了。” 好神奇,骂街的声音竟然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呢! “好了。”林暮晃走过来,给两个队友一人扔了一把钥匙。 严雪卿一看,自己是79,卫承乐是80,当即愣住了。 这怎么做到号码是挨着的? 林暮晃笑着一掀手,指间正夹着一枚随身补妆用的小镜子。 他旁边站着的潘千葵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一副“我是帮凶”的忐忑模样。 ——这他妈是作弊了啊! 第23章 如果一场考试不在意学生开卷, 那大概率是—— 题目生僻到就算让人对着书翻,也翻不出答案。 那么,同理可得, 如果一个抽签活动不在意人作弊, 那大概率是—— 即使作弊也无用。 严雪卿:…… 大小姐站在79号的房间门口, 往左手边看去—— 30号。 又往右手边看去—— 99号。 “……哈,哈哈。”她干笑了两声。 房间号不是按顺序排的, 反倒呈现无规则跳动的状态。 这是一个回环式的大型厢房, 像是一条长龙, 一圈一圈地将自己盘了起来。 也就是说, 只要一直往里走, 总能找到自己的房间号——但这个用时嘛,不好说。 第一个出现的是严雪卿的79号。 “先进去看看吧……”她这么说着, 打开了房门。 房门一开, 四个人都沉默了。 “这是为了严格限制一人一房吗?”林暮晃摸了摸鼻子, “我本来还想说,我们今晚最好是两个人一间房,方便互相照应……” 万万没想到,外头没看出来有什么异样的房间, 里头的空间竟然比门还要狭窄, 仅摆着一个地铺,一个枕头, 一条叠得方正、看着就硬得硌人的被子。 如果想翻身, 都得在原地调整姿势, 否则就有撞墙上的风险——有点儿类似于胶囊旅馆。 不, 与其说是胶囊, 不如说, 更像是……躺在被封住的石棺里头。 更渗人的是,墙上还涂着各种斑驳暗沉的血迹,又细又长地蜿蜒着,让人禁不住联想:这是不是睡在里头的人在极度绝望的状态下,用手指磨出来的痕迹?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25节 “那里有字。” 潘千葵道。 她一提醒,大家就都看到了,在枕头旁边的墙面上,用极细极小的字体篆刻着豆腐块大小的文字。 正常情况下,这团字因为位置矮,颜色浅,很容易被人当成污渍而忽略过去。 但如果是躺下的话,只要一翻身就能看到它。 这设计竟然还有些巧妙。 “我来看吧。”林暮晃率先道。 潘千葵注意到,这似乎是他们队里的习惯,他还没说话时,另外二人已经往边上退了两步,自动把位置让给了他。 就在她下意识想跟上去时,却听林暮晃道:“千葵,手铐解一下。” * 解开了。 手腕上的红痕并不深,只是被金属圈压出了半段浅浅的弧形,应该很快就会褪干净。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她轻轻动了动手腕,上头少了沉甸甸的金属环,显得过分轻盈了。 有些……不太习惯。 束缚解开了,但这并没能让她感到轻松一些,反多了点惶惶的不安感。 原本觉得很难分开的两个人,只要钥匙这么一转,就能轻而易举地断开联系,就好像他们本来就不应该在同一个世界里—— 然后她才得以反应过来,她跟他确实不应该站在一起的。 男主角的话,果然是跟女主角站一起比较好……吧。 “雪姐,拜托你了。” “你废话很多哎,知不知道保护欲太强会让女生讨厌啊,进去进去……我说,卫承乐你在那里划什么水,快点滚过来!” 严雪卿又看向潘千葵,大概是察觉到了她脸上的一丝不安,她安慰道:“别露出这种表情啦,要相信阿晃,这小孩是我们里头最强的,他要是搞不定的话,那就没人能搞定了。” 少女点点头:“雪姐……很信任他呢。” “那当然啦,好歹也当过一段时间便宜队友了。”因为少女刚才语出惊人的“我去吧”,把严雪卿给吓得不轻,她觉得有必要让对方知道一下—— 林暮晃是个不折不扣的战斗怪物,不需要少女去保护他的! 她总算懂队友为什么对少女总是一副过度保护的模样了,明明是脆弱易碎的琉璃娃娃,但……阿葵她超勇的! 于是她滔滔不绝地开始叙述林暮晃在学院里的种种牲口行为,比如报考时老师要求他“全力一击”导致仪器当场爆开啊,比如把坚硬无比的摄像水晶一脚踩碎啊,比如小测的时候如何一骑绝尘、以至于被全班同学扎了一个月的小人啊…… 中间夹杂着林暮晃弱势的“雪姐,我人还在呢”,“雪姐这种事能不说吗”以及“我要澄清我当时真的不是为了炫耀”等一系列抗议,但尽数被淹没在了严雪卿的大嗓门中。 最后,她总结道:“总而言之,这种事就交给阿晃吧,他没问题的!” 潘千葵却是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或许,她什么也没想。 好一会儿,少女才慢慢道:“……你们关系真好。”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着随身的挎包,轻轻道。 * —————— 湖心寺过夜规则: 1.拿到钥匙以后,不允许和人调换房间。 2.零点以后,请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勿要外出; 3.一个房间里仅能入住一个人。 4.违反将接受训诫。 —————— * 显然,这几条规则就是在针对性地防林暮晃,或者说,是防跟林暮晃有一样想法的人。 因为林暮晃不仅想过“两个人一个房间”,还真的考虑过跟隔壁调换钥匙。 虽然这规则怎么看这么离奇,尤其是第四条的“违反将接受训诫”——但大概也没人敢亲身去实验,“训诫”是个什么惩罚。 “槐尺蛾……”潘千葵突然道。 “什么?” “啊,不……没什么。”少女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我们得快一点了。” 目前还只找到了严雪卿一个人的房间,还不知道其他人的房间在哪里。 倒是系统关心地追问一句:[怎么了呢,葵葵?] “我感觉,我们像是……外头的槐树上吊着的那些小虫子。”她道,“如果有两只虫子在一起,就代表有一只嘴里没有丝线,不会被抽走养分……所以,必须保证每只虫子都对应一条丝线,就像每个人对应一个房间。我猜、是这样。” 湖心寺运转的能量来源,真的是所谓“吸收天地精华”吗? 然而,这种话她是不可能说出来的,既然无法撼动规则,说出来不过是徒增大家烦恼罢了——更何况,这也不一定是真相。 卫承乐的房间很快就到了。 潘千葵是有些怵他的,幸而他在那之后并没有再和她说过话——或者说,他是全然把她当成了透明人。 系统忿忿道:[他干嘛这么针对你啊,你又没哪里得罪他……] 它光旁观都替小宿主委屈。 潘千葵倒是没太大感觉,倒不如说,这种态度反而更让她能松一口气。相比于热情和好意,她更习惯面对冷淡与厌恶。 只要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就好了,她也无权去控制对方怎么想。 正在这时,卫承乐突然转过头,对林暮晃道:“阿晃,等会儿过来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说。” 少年愣了一下,答应了:“好,我送完她就回来找你。” * 【她在撒谎】 手机上,这行字已经停留很久了,但他按了好几下“发送键”,也没能发送出去,只提示他“网络有问题”。 倒也是,这种地方也不可能有基站。 卫承乐只得妥协,选择了暂时放弃。 这也就意味着,几个人分开以后,就没办法用通讯工具联系对方了,接下来全靠随机应变。 他摸了一把身边的墙壁——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石壁不断传来一股无比阴寒的感觉,加上无窗的设计,颇有种喘不上气的压抑感。 想起来那小姑娘娇气的外表,他很难想象她一个人要怎么在这地方独自睡一晚……她像是会那种抱着枕头哭一整晚的类型。 ——前提是,那真的是个“人”。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黄符,上头干干净净,丝毫没有灼烧痕迹。 按理说,没有起反应的话,应该能排除她是妖物的可能性了,但…… 实在是可疑。 尽管她的回答是对的,但……很不自然,她一定是隐藏了些什么重要的内容。 这一点大概连阿晃都看出来了,否则,在他逼问答案时,这小子不可能一反常态地如此偏袒维护。 ——「善于伪装,迷惑人心。」 他扯了扯嘴角。 前半句尚且看不出来,得等她露出马脚;后半句倒是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乐哥。”传来了敲门声。 说曹操曹操到,被迷惑的头号冤种来了。 *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卫承乐先开口了,是林暮晃意料之中的内容—— “你动异能了。” “这怎么都能发现啊?”林暮晃苦恼地笑了笑,“我还以为我藏得挺好的。” “院长禁止你在校外用异能,这你应该还没忘吧?” 事实上,那天,在自由组队结束以后,严雪卿一直有个困惑,那就是—— 卫承乐这种一看就一脸丧样的咸鱼被剩下了,倒是不稀奇,可怎么林暮晃也会没人选呢? 她没有疑惑太久,因为很快,她就得知了所谓的“真相”—— 林暮晃是个无异能。 于是,一切的疑问迎刃而解了。 在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异能界,像林暮晃这样的无异能,许多人大概会觉得他连跟自己组队的资格都没有。 ——等到后期小测时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个“无异能”吊打,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卫承乐,则是极少数知道真实情况的人之一。 面前这个被严雪卿腹诽为“战斗怪物”的家伙身体里,是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恐怖异能,哪怕只是引出来零星少许,都将引发灾难一般的后果。 封印也封不住,只要符纸打上去,就会瞬间被激发自我防御的异能烧成灰——这让学院对林暮晃的处理深感棘手,连带着他的出校批准都一延再延。 “无异能”?不过是“你不准动异能”的妥协结果罢了。 他盯着一脸若无其事的少年,一字一句道:“我是真的很感兴趣,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么紧急,需要你用上连打学院赛都没动过的异能?” 第24章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26节 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后,林暮晃脸上的笑容便一点点淡去,直至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眼中一层层积起的沉沉阴云。 他将手覆在面上, 烦躁地吐出气。 通过狭窄的指缝, 能瞥见墙面上歪七八扭的涂鸦,暗红的颜色在墙上拖曳, 绕成一张小丑的脸, 咧着嘴的模样像是在嘲讽着什么。 再仔细一看, 那分明是一个“死”字。 “……呼。” 他闭上眼, 尝试将眼底翻腾的暴戾情绪一点点压制回去。 要冷静, 要克制,最重要的是, 要—— “正常”。 哪怕, 是伪装出来的。 * 卫承乐第一个问了“异能”, 自然是因为这是最重要的——这将关系到,他会不会被再次关进特级监牢,派专人严加看守起来。 事实上,他的异能问题要更加复杂, 不只是单纯的“控制不住”, 而是“力量源不正”。 前者能通过勤加练习和脱敏治疗等手段解决,而后者…… 无法解决, 只能封存。 只要他动用体内的异能, 哪怕只是引出一点摇曳的火苗, 藏在那高温火焰下的某种“黑暗”就会蠢蠢欲动着喷涌而出, 伴随着异能的流动爬遍每一根血管, 直至抵达神经元。 理智被负面情绪彻底侵蚀之时, 他也将成为真正的“怪物”。 虽然可以找人净化,但谁能够保证,那会儿还有人能靠近并安抚林暮晃呢?谁又能保证,在医疗赶来以前,不会出现不必要的损失和伤亡呢? 用起来锐利无比的刀子,在刀刃反向之时,也同样能轻而易举地割断自己的喉咙。 学院方面一开始还舍不得放弃这么个苗子,林暮晃身体里的异能储备量像是无底的汪洋深海一样,杀伤力也远超同阶的火系,可想而知,一旦他能够成长起来,这将会成为何等强大的异能者。 但是,哪怕学校请遍了各个领域的专家,也没人能搞懂,那团明亮中潜藏着无尽阴影的火光到底是什么东西。 直到那一天—— 有个专家研究得忘乎所以,为了记录林暮晃异能的焚烧上限,竟然不管不顾地对他使用了一个高杀伤的攻击技能,全然不顾对方可能当场死亡的可能性。 「能接下这种强度的攻击吗?如果能的话,那就用更高的……」 他脸上的笑容,就此凝固在这一刻。 下一秒,冲天的火焰向四周爆开,设置的结界一寸寸龟裂,在炙热的高温中,他的瞳孔里倒映出了一对张开的羽翼。 那是陨日学院历史上第一次出现凤凰的鸣叫声,愤怒而威严。 高频的声波扫过,整栋楼的玻璃窗尽数应声而碎! 那一刻,学院才明白过来,自己到底是接收了一个何等恐怖的烫手山芋。 而林暮晃异常的异能来源,也就此真相大白。 ——九阶妖物,火凤凰。 不知二者是如何和谐共存的,这样一只在现代早已销声匿迹、让人谈之色变的大妖魂魄,就封印在他的体内静静地沉睡。 唯一感到开心的,恐怕只有文史方面的研究者——在这之前,这些上古时期的精怪多半被认为是古人杜撰出来的。他们扬言,之后也许会出现越来越多记录在册的“返祖妖物”。 当然这对人类来说,绝非好事。 作为首例返祖妖怪的承载体,一夜之间,林暮晃的待遇就从天掉到了地。 “销毁”,“处理”,乃至“杀死”——这种话他在特级监牢里听了太多。 最终,他等来的是一纸禁令。 学院商讨决定,禁止他再次使用异能,连带着档案上的异能栏后面,也从“火系”变成了冷冰冰的“无”。 ——他接受了。 “他们”没有用更过激的措施。没人敢赌,人类能够承受九阶妖物的怒火。 于是,只能这么干耗着,祈祷哪天能奇迹般蹦出一个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万全方案,好解决一下这个隐患——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恐怕只能是奢望了。 就这样,林暮晃在学院的看管下,按部就班地扮演起了一个“无异能”的角色。 只有一次,有人问他:「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没什么好不甘心的,反正也从来没有得到过。 他想着。 只是,这般能望到头的无限重复日子,突然奏出了和原先截然不同的音符。 ——像是一场更温柔、也更让人无法逃脱的幻梦。 * 「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么紧急,需要你用上连打学院赛都没动过的异能?」 那个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 「我觉得能控制住,就用了。」 他说得也没错。 他第一次控制住了异能的蔓延范围,没有焚烧光整条桥,更没有引发滔天的山火,只是……烤了一条泥鳅。 这放在其他任何异能者身上,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是,放在林暮晃身上,却足以让人感到悚然。 但卫承乐却是意识到了什么,追问道:「你是因为‘她’用的吗?」 ——他的底线,就这样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 只因为少女可能遭遇的危险,踩在了那根线上。 能控制住的,这种程度的异能强度,充其量也只是在火山口上收集了一粒飘出来的尘埃。 ……绝对能控制住的。 那会儿对少女说“你帮助我很多”,并不是一句客套。只要看到她的双眸,就宛如滚烫的岩浆骤然被倾泻了一泉清凉的冰水,冷静的思绪重新回归,而那些暗潮滋生、阴暗繁复的情绪则不甘地退回它应呆的位置。 只要呆在少女身边,就没关系。 但他错误地低估潘多拉魔盒被掀开后的杀伤力,以及……错判了在这种异常状态下,少女对他能造成的影响力。 冷静,冷静。 和想要毁灭什么的冲动一起浮出的,是少女泠泠然的声音。 「林同学」、「没事吧」、「我很好」,以及…… 「喜欢你。」 为什么偏偏会想起这句话呢? 「阿晃,你对她太在意了……不然你自己想象下吧,如果你跟她突然分开,距离远到你根本就没法保护她,你会有什么感觉?反过来说,如果是跟雪卿分开呢,你还会不会有同样的感觉?」 ……想象不出来。 他不会放她一个人,这种问题根本就没有思考的必要。 他霍然站起身,按在了门把上,准备出去走一走。 至于去哪里,他的脑中并没有太具体的方向,只是—— 门,推不动。 在往外移了几公分后,就撞上了一个障碍物,同时一声轻轻的小声惊呼响了起来,既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打开门的意外,也是被抓包的局促和狼狈。 “……千葵?” 少女窘迫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强装出镇定的模样:“对、对不起,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 【我佛了,兄弟姐妹们,请问我到底在看少年漫还是在看少女漫……我特码第一次看少年漫看得嘴角咧到耳朵后头[不敢吱声]】 【我也……我懂了,兔贼这次是换了个方向搞人心态吧,用少年漫的幌子把狗骗进来杀】 【这一话我看到前头的时候,我都恨不得去帮葵葵敲门……啊啊啊我说你都找上门了,你干嘛不敲门,要坐在门口发呆啊?我给急得……】 在林暮晃开门前,潘千葵其实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 少女小心翼翼地将敲门的手抬起又放下的动作持续了好几格,纠结之感溢于言表。 最终,她也没有敲门,只是背靠着门板慢慢地坐下了,仿佛……单单是坐在这个离他最近的地方,都足以让她心安一些。 将双腿屈起,松松地环抱住,她抬起手腕,怔怔地看了一会儿。 上面被手铐压出的红痕,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整整两页,没有一句台词,连语气词和拟声词都没有。然而,连续三格的特写画面,少女乖巧的坐姿、揪着包带的纤细手指和低垂着的眉眼,一股扑面而来的落寞感几乎要从画框中满溢出来。 这让很多观众看了半话就忍不住来论坛鬼哭狼嚎了—— 【晃哥到底是怎么忍心让葵葵一个人呆那么可怕的地方!】 【我光看我都要做噩梦了,晃你真的好直男,你居然觉得一个姑娘呆里头很安全,你怎么想的!】 【谁能告诉我,后头发生啥了,我不敢看了,不会是“葵葵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晃哥这时候才出来”这种错过的戏码吧!】 但很快,他们便看到了论坛里喜气洋洋的氛围—— 火速冲去看后半话了。 【什么叫心有灵犀啊,就是我在想你的时候,你刚好要出门来找我[狗头叼玫瑰]】 【葵葵那尴尬的表情……就像是我被我妈抓到偷偷吃外卖的样子[允悲]】 【话说晃哥有被骗过去吗?葵葵竟然说她没来多久……我都想对着晃哥扯着嗓子喊“她在外头等你好久了”】 * “没、没有,我……没、没来多久。”兴许是知道自己撒谎容易被看出来,她特意把时间往含糊了说,好使得自己能理直气壮一些。 林暮晃:“……”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27节 她兴许是没留意到,她的裙子,坐得都有些压出褶了。 第25章 潘千葵其实也没太闹明白自己的心态。 跟论坛以为的“怕黑”不一样, 她很能忍受“一个人呆在封闭狭小的空间里”的情况,更何况她还能跟系统说说话,好分散一下注意力。 但这一次, 这早该习以为常的独处, 却偏偏生出些坐立难安来。 并不是到全然无法忍受的地步,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她回头的时候, 下意识以为自己能看到少年的侧脸, 然后他就会像是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一样, 偏过头对她笑一笑。 ——身边是空的。 手铐已经解开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 心脏跳动的频率微弱地不规律起来。她困惑地将手放在心口上, 突然道:“系统……我现在的身体是健康的吗?” 系统紧张起来:[怎么了葵葵,不舒服吗?] 她点点头, 又摇摇头:“没有到不舒服的程度, 就是……” ——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像有小虫子在背脊上慢慢悠悠地爬行, 并不激烈的感觉,却让人无法忽略。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82号的房门口——是男主的房间。 * 值得庆幸的是,他俩的房间隔得不远, 走两步就能到。 不幸的是, 因为隔得不远,她连半路反悔的时间都没有。 心脏是安稳下来了, 但她有点慌了, 连下意识抬起的手都硬生生被她压了回去—— 好险好险, 差点就敲门了。 「千葵, 明天见。」——在分别前, 他是这么说的。 也就是说, 他只跟她约好了“明天”。 现在突然上门叨扰,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吧? 她绞尽脑汁、搜肠刮肚了一番,发现—— 竟然,没有啊…… 既没有遇到危险,也没有发现什么新线索,那她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呢? 倒是系统感动得不行:[葵葵,你也太敬业了,这个时候怎么还想着刷友情值啊?虽然时间是有点紧张,但你也不用这么拼啦……] 啊……是了。 她得想办法提高男主的友情值了。 这是她一个路人能跟男主产生交集的唯一原因,也是她和他对话的唯一借口。 可是…… 说、说什么呢? 站了一天,小腿这会儿酸得要命,她干脆席地坐下来,抱住腿思考着敲门后能说的话题。 想着想着,她的情绪逐渐低落起来。 好像……也没有什么能说的呀。 她跟林暮晃,认识得太迟了。 他早在学院里度过了一段相当璀璨绚烂的生活,和两位队友一起经历过各种风风雨雨。那是他们三个人共同的珍贵回忆,很光辉耀眼,却和她无关。 所以严雪卿可以滔滔不绝地说着他在学院里的各种事,而她只能在一边听着,却没办法参与进去半分。 想要找个共同话题都没有…… 她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安全又能聊起来的话题:“我……能跟他聊雪姐吗?” 严雪卿能跟她讲林暮晃的事,那反过来说,如果要聊严雪卿的话,男主他应该也能说很多吧! 系统木然道:[……我觉得最好不要了吧。] 虽然说路人助攻男女主也是个常规操作吧,但……怎么就是感觉这么怪啊! 正在潘千葵一筹莫展之时,背后靠着的门板突然晃了晃,紧接着,房门倾斜着撞在了她的腰上,吓得她当场弹了起来。 潘千葵:……啊啊啊——!男主怎么出来了!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说开场白啊! * “是一个人呆着害怕吗?”他很快就替支吾不能言的少女找到了一个理由,“我去找雪姐过来陪你?” 反正只说了午夜零点后必须要呆在房间里,只要在那之前回去,应该就不会触犯“规则”。 少女慌忙摆手:“不不,不用……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事,不用麻烦她专门跑一趟的……” 林暮晃怔了一瞬,突然唇角微挑,笑吟吟道:“麻烦她不行,麻烦我就可以吗?” “哎?”她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连眼睛都睁圆了一些,愈发显得懵懂娇气了。 大概是动用异能的后遗症在作祟,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他的攻击性在变高。本打算先将就压制一晚上,但偏偏是意志力薄弱的时候,这只全身都是破绽的小兔子,自发地送上门了。 ……真是糟糕。 他知道这个问题会让她为难,但还是问出口了,让他疑心自己骨子里是不是也有些喜欢看人窘迫的恶趣味。 ——又或许,只是因为少女左右为难的模样实在是可爱。 就在他打算岔开话题时,却见她拘谨地把双手拢在身前,声若蚊蚋地应了声:“……嗯。” 林暮晃:“……?” 大概是注意到了他突然凝固的视线,她的表情变得有些紧张,慌张说道:“我我、我现在就回去了,明天再……” “千葵。”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逃跑施法。 “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要说去喊雪姐吗?”林暮晃特意把手机时间报了出来,“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二十六分。” 他在“晚上”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她好像明白了,但好像又没完全明白:“我打扰到你睡觉了吗?” “不是这个问题……”他揉了揉额角,忍不住道:“雪姐能去你房间,我也可以吗?” 显然,她没太懂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乖乖回答道:“可以啊,如果你想的话。” 林暮晃:………… 他感觉自己的牙一瞬间咬紧了。 笨蛋,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第26章 【卧槽】 【卧槽——!】 【我还是低估兔贼了, 这什么绝杀[呐喊][尖叫]】 【这就是所谓的官方逼死同人吗……我含泪随份子了】 【二位打算给小孩取什么名字?】 不过场面倒也不是全然的一边倒,也有一些人在表达担忧情绪—— 【我没搞懂你们在嗨些什么,就我一个感觉很不妙吗?葵葵这样子, 像是根本没意识到晃哥是个异性啊……在她心里, 晃哥不会跟雪子没什么区别吧?】 【nonono, 晃哥怎么能跟雪子比,葵葵对雪子可是都告白过了, “喜欢你”那一格我还截图了, 百合党狂喜】 【说起来, 晃哥不是宠物地位吗……】 【草, 确实啊!】 【草上加草】 【葵葵平时看着挺机灵一个人, 怎么这方面笨笨的……建议晃哥带去小黑屋好好教育一下[滑稽]】 这句话一出,顿时后头的氛围都不对劲了—— 【不是我乱说, 这谁顶得住啊, 大晚上十一点打开门, 看到心爱的老婆过来邀请你去她的房间,娇滴滴泪汪汪地说她好害怕夜晚好寂寞求求你陪陪她,一打开门发现里头只有一张床和一条被子,嘿嘿, 嘿嘿……】 【楼上在脑补什么奇怪内容, 我老婆没有说过这种话!也没有这种剧情![猫猫拳]】 【老婆,我的笨蛋老婆, 快跑啊——】 系统:[……] 它缓缓关上论坛, 又看向刚拢上门的男主。 小黑屋, 教育, 孩子, 随份子。 这几个词不断在脑中来回闪烁一通后, 系统的代码闪烁出了愤怒的绿光! * [葵葵——啊啊啊!sdjfosidx*(@#……嗷嗷嗷!这不是可以播出去的内容!] 系统的惨叫声在脑内像轰炸一般盘旋。 “……怎么了呀?” 系统秒变正常,虚情假意道:[葵葵,要不然今晚我们回去吧,我觉得男主这状态不对劲,不是个刷友情值的好时机。] 它说得对。 潘千葵本就对情绪感知很敏感,自然能看得出林暮晃这会儿的异样。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28节 要说有多奇怪,倒也没有,依然是笑着的模样,和白天一般无二。但在他轻松的笑容下,似乎在压抑着某种烦躁感。 包括此刻他不寻常的沉默,都带着一种无言的危险警告意味。从他身上传来的压迫感时强时弱,像是濒临失灵的信号灯在发出“离我远点”的最后通牒。 [回去了,葵葵。] 也许系统说的是对的,她想着。 他好像无意跟她多说什么,也许,这种时候他更愿意陪伴在他身边的是他的队友。 如果他连队友都不想求助的话,那她一个娇气废物又能起到怎么作用呢,只能平白给对方增添烦恼罢了。 赶紧离开这里,才是正确答案吧? 大约是察觉了她的退意,他简短道:“我送你。” 说着,他将门合拢,像是打算速战速决的样子—— 少女没挪窝。 [……葵葵?] 她前进了一步,鼓起勇气询问道:“是发生什么了吗?你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林暮晃的瞳孔放大了些,但很快,他又笑了起来:“我没事。” 只是,那些瞳孔中的躁动和戾气渐渐隐没了下去,仿佛那些深浓的阴影被萤萤的烛火柔和地逼退,重新躲藏进深邃的黑夜里。 她坚持问道:“那……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吗?” 看他仍是说“真的没事”,她垂下眼,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里带了点委屈:“是你说的呀,有问题要两个人一起解决……” 明明她都听话地照做了…… 好一会儿,她听见林暮晃妥协的叹息声,既像是一种底线被踏破的不知所措,又像是引人上钩后暗暗卑劣窃喜的餍足。 他道:“那……陪我聊会儿天,可以吗?” * 聊天。 说着是聊天,但其实是散步。 男主没让她进屋,这会儿两人正在走廊里慢悠悠地走。 [不是,明明是你害怕,跑去找他求助,怎么最后反而变成你陪他了?现在这是要干嘛?不会真要去你房间吧?] 系统抓狂地发出了过激言论:[不准,不准!!我家水灵的小白菜凭什么,hxjsi……!!] 没声音了,约摸是跑去生闷气了。 自从系统有了逛论坛的习惯后,隔三差五就会发病一次,也不知道观众反馈了一些什么刺激性的内容…… 她正这么想着时,对面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声音:“借过啊,借过一下。” 是一个光头的肌肉壮汉。 他的头上冒着热腾腾的蒸汽,大概是刚从外头锻炼完身体回来。 这走廊实在是太狭窄了,也就是两个人并肩走刚刚够的宽度。潘千葵往旁一侧身,发现还是不够宽,遂想往后再退退—— 大片的阴影覆了上来,林暮晃单手撑住了她身边的墙,另一手虚虚地护在她的另一侧腰旁。 仿佛一个透气却又逃不开的囚笼,居高临下地把她圈禁在了怀中。 啊……是了,这个地方的其他人,都是“竞争者”,如果有人心思格外狠毒,也许就会趁这种四下无人的机会挑人下手。 他并没有揽实,只是做出了保护的姿态——仅此而已。 因此,她也不应该感到有不对劲。 理应是这样。 ——可是,为什么她下意识咬住了下唇,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了呢? 这是正常的……没错吧? 男主微侧着头,对光头客气地打着招呼。少年的笑容很有亲和力,这使得一脸暴躁的光头壮汉也和颜悦色地回了几句。 然而,即便视线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但他的气息和热度却像是在她身上打标记似的,存在感强烈得几乎要让人将手指和脚尖都蜷缩起来。 「没有比你更傻的人了,潘同学,你竟然先假定一个可以对你为所欲为的人是个好人。」 这句话莫名闯入脑中,她下意识想往后退去,却发现自己能做到的只有将手心按在墙面上。 她从一开始便退得太后,以至于现在早已无路可退。 远处隐约传来了光头的嘟囔声—— “小情侣大晚上不睡觉跑出来约会,整挺浪漫的还……” 小、小情侣——! 她猛地抬起头,对林暮晃脱口而出:“嗯……就是,那个啊,能、能和我说一点雪姐的事吗?” ——啊啊啊!是她之前在门前酝酿好、但又被系统给否决掉的话题! 因为一瞬间的大脑空白,又过分迫切地想要逃离那股让人如坐针毡的氛围,她就这么胡乱地把它当成救命稻草给扔出来了! 系、系统说了,最好不要说这个话题,怎么办,她还是说出来了…… 但是,无论怎么想,这都称不上是禁忌话题……应该是可以提的吧? 林暮晃的手收了回去,脸色如常:“你想听哪方面的?” 他的身形一远离,稀薄的空气像是找到了方向似的,又争相恐后地涌了过来。 她低下头,胡乱道:“什么都可以,我都很感兴趣……唔,雪姐当年入学测试的时候,是第几名?她这么厉害,排名会很高的吧?” 一开始只是靠生拉硬拽扯话题而平息心情,说到后面,她的语气变得雀跃了起来,听起来仿佛冰块在叮叮当当地鸣奏歌曲。 “嗯,她拿了第二名。” “啊……第二名!考试很难吧,这么难的考试里竟然能拿到第二名……” 她正一脸钦慕地抒发着源源不断的赞美时,突然发现,林暮晃在幽幽地看着她。 “我是第一。” 潘千葵:“……哎?” * 【我绷不住了,晃哥这一脸“你不夸我吗”的表情,救命,太好笑了】 【我好想说,晃哥,你怎么什么话题都能带到自己身上……葵葵压根就没问你好吗?】 【这种“她能我也能,而且我比她还能”的胜负欲……好怪啊!再看一眼!】 【你们有没有感觉,晃哥跟葵葵在一起以后,气氛突然变得欢乐了起来……】 【还真是……刚才晃哥还是一副“莫挨老子”的低气压样子,结果葵葵就问了句“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吗”,当场阴转晴,现在还有心情吃醋,啧啧啧】 【你们发现了没,晃子情绪出问题是跟葵分开以后的事,跟葵呆一起的时候,他反应都挺正常的。啊,这么一想,之前学院不就在考虑给他找监视搭档的事儿吗?直接让葵担任他的监视人呗!我总觉得,如果葵在的话,晃子动点异能可能也没问题……】 【好家伙,这下真就成宠物了】 【葵老婆,监视,皮鞭,嘿嘿……就是说,有没有专门的工作服……】 【楼上我忍你很久了,滚出南霞堡啊,整天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系统:[……啊!!] 这群人怎么还给贷款上后头学院的剧情了,葵葵预定是要在湖心寺死的啊! 它真是要受不了了! 为什么申诉一直没有反馈,快把账号给它解封,它要出去说话啊! * “雪姐原来是独生女啊。” “嗯,所以她父母可能更希望她毕业后回去能打点生意吧,不过严氏集团现在的架构很严密,哪怕顶层领导空缺一段时间,实际上也不影响运转。” “哎?难道她不愿意管集团吗?” 林暮晃一言难尽的表情:“雪姐……她比较热衷,打架。” 潘千葵:…… 想起来大小姐一卷扇子,高傲地扬起下巴,嘴里念着“别口嗨啊,要打就快”的画面,潘千葵竟然觉得“热衷”这个词好像用的不无道理…… “那,你的另一个队友……” 卫承乐。 虽然她觉得自己跟他应该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了,但毕竟是在一个队伍里朝夕相对,不然趁这个机会打听下对方有没有忌讳,之后好进行避让。 谁料,还没等她把这句话说出来,林暮晃却是突然站定了。 潘千葵下意识去看他,却发现他的手松松地半握着抵在颊边,黑色的手套挡住了半张脸,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说别人的事情……” 在一片万籁俱静中,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不太自在的声音—— “你……对我的事,不感兴趣吗?” 第27章 ……? 她很想说, “我感兴趣”,按她的认知,这应该是加深友谊的好方法, 但是—— 系统:[神tm的加深友谊。] 潘千葵:……??? 她是哪一步做错了吗? 就被系统这么一打岔的功夫, 林暮晃像是从她的犹疑中得到了某种讯号, 眼神微微一凝。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29节 垂着眼沉默了会儿后,再抬起头时, 他的脸上又恢复成了清爽明朗的笑容, 轻飘飘道:“开玩笑开玩笑~” 他看了眼时间:“时候不早了, 我送你回去吧。” ——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了, 仿佛刚才那霎时的缄默不存在似的。 她点点头:“……嗯, 好。” 她偷瞄了林暮晃一眼,他的脸上并没有异样, 但有种莫名的压力感让她无法开口再说点什么。 现在再说“我很感兴趣”的话, 会不会让人觉得好像是为了照顾他面子才勉为其难说出的违心话啊? 可这是真的啊, 尤其是系统提了两次但都没说出个明白的学院赛,雪姐刚才提都没提过…… [友情度上涨,当前友情度:30] 潘千葵:……? 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友情度播报,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 自从进湖心寺以后, 友情值就像挺尸了一样, 停在20的位置上再也没动过——这让潘千葵一度以为检测出问题了。 从男主的言行举止也判断不出友情值涨没涨,毕竟男主人很好, 对那会儿友情度是0的她都很好, 更何况她也不清楚友情值高了以后男主的反应是什么样的——兴许是她这方面确实愚钝, 她竟然觉得男主对她的态度好像跟另外两个队友差距不大。 所以, 她一直抱有微弱的幻想, 觉得—— 也许是检测器坏了呢?没准男主对她的友情度可能已经很高了。 男主对雪姐他们起码有六七十的好感度吧, 那她说不定……能捞个四五十? ——然后,就听见新的检测播报了。 潘千葵:……原来真的只有这么点啊。 男主莫非是那种众生平等、一视同仁的究极端水人,友情度的高低不会影响他待人接物的方式? 所以,她才在他的包容下顺利地混了个脸熟,以至于生出些“我们确实是朋友吧”的错觉——大概这就是真相了。 一直紊乱纷繁的心绪骤然宁静了下来,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丝豁然开朗的喜悦。 任务进度滞后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努力的方向和思路。 这条崭新的友情播报,为她点亮了一盏前进的明灯。 回想一下,友情值上涨的契机是男主问“你对我的事不感兴趣吗”,而她没有回答。 也就是说—— 男主确实不希望她对他的事有兴趣。他抛出这个问题,也许纯粹只是想保护队友的隐私,所以不惜以自己做代价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由此可得,男主交朋友喜欢识趣的、不八卦多嘴的人。 这也非常合理,男主平时对人热情友善,但心里大概率希望能保留有一些私人的空间,好能够在不间断的助人活动中喘口气。 这么理下来,感觉一切疑点都能得到解释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她应该严格维持跟男主的交友距离,坚决不问他的过往,并给他留出足够多的私人空间。 ——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你确定吗?]系统本能感觉不太对头。 她不确定,但既然已经有了思路,那么就…… 验证一下? 她默默往旁边挪开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出了一拳,这就使得他们看上去就不像是同行的人了,更像是刚好撞在一起的陌生人。 [友情度上涨,当前友情度:40] 好,看来这个思路是对的…… 接下来,得反向再验证一下。 潘千葵暗暗给自己打气,随后将手慢慢地、迟疑地抬起来了一些—— 指尖触碰到了林暮晃的手腕。 他应当是感觉到了,但却是没有作声。 她有点摸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想法,如果是换了之前,他大概会笑着问一句“怎么啦”——现在的态度让她心里有点打鼓。 但想到得把友情度浮动的规律搞清楚,她还是硬着头皮,将原本只是轻轻搭在他腕上的手指收紧了些。 这种程度的触碰……应该不是大问题吧? “你……冷不冷呀?” 她这个借口找得实在是拙劣,男主显然是看破了,但并没有拆穿,而是以一种复杂又微妙的表情看着她:“不冷。” [友情度下降,当前友情度:30] 降了! 真的降了——! 男主真的讨厌别人跟他肢体接触啊!原来如此! 怪不得之前友情值无论如何也加不上去,原来她需要跟男主保持距离!她悟了! 还是系统见多识广,怪不得刚才它一直催她离开,它是对的! 然而,系统表现得比她还要懵逼:[……啊?啊???] 随后就是一些“我又被论坛骗了”、“我家的白菜保住了”以及“他们嗑的cp是假的,老天鹅这绝对会疯掉吧”等不知所云的怪话。 潘千葵没太多想,只是急急地松开手,往后一个箭步迅速拉开了跟男主的距离,认真道:“谢谢你送我到这里,接下来的路我一个人回去就好,不用麻烦你送啦。” 实际上也确实没几步路了,她说这话也算合情合理。 这样说的话,能让男主开心一点吗……? 事实上,播报确实如约而至了—— [友情度下降,当前友情度:20] 潘千葵:……? 系统:[……呃。] 刚好不容易涨起来的友情度,这会儿刷刷就给掉了个干净,比赌徒口袋里的筹码没得还快。 但这并不是结束,而只是个开始,接二连三的播报接踵而至—— [友情度下降,当前友情度:15] [友情度下降,当前友情度:10] [友情度下降,当前友情度:0] “……真的不是检测器坏了吗?”她呆呆地问系统。 “零”? 怎么会是“零”啊——! 心里刚浮出“这样一定是出错了”的想法,潘千葵便感觉自己脚下失去了平衡,猛地向前一扑。 没摔倒。 她抬起头,看了眼把她牢牢圈住的男主—— 林暮晃这会儿笑得眉眼弯弯,灿烂得不可思议,语气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千葵,逗宠物还开心吗?” 潘千葵:ovo? * 最后解救她的,是“叮当当”的闹铃声。 她先前特意定了个十一点五十分的闹钟,就怕会违反“零点得待在房间里”的规定。 因此,她得以逃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暮晃没追上来,只是远远地看着她进了房间——她“砰”一下把门关上了,看上去像是实打实给吓坏了。 没过几秒,门又被拉开了,少女冲他挥了挥手:“你……路上小心,明天见。” 说完,像是怕看见他的反应似的,她又匆匆地缩了回去。 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他轻声道:“明天见。” 转过身时,他隐约听见了身后有些动静——是门轴轻轻转动的声音。 像是有人到底是不放心,偷偷又打开了门,准备就这么悄悄看着他回去。 如果这时候他突然转头,恐怕会把小兔子吓得浑身僵硬吧。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到底是选择了假装不知道。 * 这一夜,每个人度过的方式都不一样。 [怎么是零,怎么会是零,我们好不容易刷上去的友情值……啊啊啊葵葵,告诉我,我是在做梦,呜呜呜——] 掉了就再刷上去,没事,还有时间。 但给她一个今天摆烂的机会吧,她今天真的不想努力了,她好累。 [呜哇哇哇哇——男主你就是故意在为难人的是吧,是吧!] 总之,潘千葵是听着系统的鬼哭狼嚎声睡着的。 * 严雪卿将手触在了床褥上,厉声道:“冰天雪地。” 只一刹那,她的掌心就开出了一朵耀眼的冰花,冰雪的覆盖范围一圈圈外扩,从地面一直爬到了天花板,整个房间当即变成了寒气四溢的冰窟。 入眼处皆是冰凌凌的雪花和冰晶,优雅壮丽的同时也危机四伏——一旦有什么东西敢趁夜潜入,就会被倒悬的冰雪扎成一个刺猬球。 “有什么玩意儿都放马给本小姐过来……阿嚏……!”严雪卿气急败坏,“老爹给我准备那么强的增幅法器干嘛,冻死我了!”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30节 * 卫承乐半倚靠在墙边,环抱着斩刀,默然无声地阖着眼——既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只是在入定。 仙鹤的披风在黑暗中散发着莹莹的亮色。 * 这个房间是两个男人在对坐着。 “我们两个呆一个屋里,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另一人翻了个白眼道:“能有什么问题?哦对了,别忘了我们今晚要轮流守夜的,我总觉得这寺庙邪门,一个人睡实在是不放心。” “这屋子里,睡一个人都够呛,还我俩一起挤……好了好了,你别瞪我了,我先睡好吧?”那人说着,便躺了下来。 刚巧,他的视线投在了墙上。 哎,那里好像有个豆腐块大小的污渍,密密麻麻的,还写着字。 “湖心寺过夜规则……什么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看下头,却听见了外头响起“当当”的悠扬敲钟声。 “砰”的一声,他的头就像西瓜一样炸了开,鲜血飙到了床褥上、墙壁上、天花板上,乃至—— 他的同伴身上。 “喂,老曹,卧槽怎么回事?敌人?哪里有敌人……” 他的话音未落,下一秒,他也随之步了后尘。 啪—— 无头的尸体缓缓地跪了下来,好似在膜拜什么一般,倒扎在墙根里,也没了声息。 地板“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像是一锅煮开的水,又像是无数的幼鸟张大了嘴去啄食它们心爱的虫粮。 残躯和血液被尽数融化、吸收,一转眼,整个房间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被子变得簇新,白得近乎妖艳。 这样的事,还发生在其他违反了所谓“规则”的房间中,但因着厚重的石墙,隔壁房间竟是一丝动静也没有听见。 这个房间惨叫声连天,隔壁房间的人却打着哈欠:“怎么搞的,不会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吧,这么下去我要睡着了啊,真无聊……” * “‘惩戒’吸收的能量足够了……” 穿着黑金色寿衣的青年微笑着翻过一页书:“蠢人还是太多了,感谢他们的贡献,这么看来,这次的游戏能玩到最后了……那么,开始吧。” 他的手停在了某一页上,纸面墨点飞溅,上面并排列着两个名字—— 林日光。 潘小可。 第28章 潘千葵是被嘈杂的人声吵醒的。 或者说, 不单纯是“人声”,而是混合了不甘、厌恶、烦闷、绝望等等负面情绪的恶意,搭乘着各种各样的声音一起向她袭来。 “救救我啊, 我不想死……” “好人啊, 我好饿啊, 给我点新鲜的血肉……咕噜噜,把你的大腿送给我吧……” “合格的祭品……我闻到你的味道了……嘶嘶……” 潘千葵:…… 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 往静悄悄的四周照了一下, 她确定自己出现幻听了。 [不是幻听啊葵葵!这都是不知道哪里传过来的‘别人的’心音!]系统尖叫道, [刚才防御墙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冲击了, 要是被它得逞, 你的心音也要被外泄给不知道什么人了!是我严防死守,那玩意儿才没成功的!] ——虽然没成功, 但也称不上失败。 潘千葵的心音被防住了, 但也只是从“双向流通”变成了“单向接收”, 她的脑中这会儿像是有十几个声音吱儿哇地开派对,还是断断续续、忽远忽近的那种。 她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源头—— 无名指上的黄线这会儿明明灭灭地闪烁个不停,像是个电流不稳定的老式灯泡。 它缠得更紧了,起码潘千葵有了明显的手指活动不畅的感觉, 继续发展下去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她思考了一下找把刀把手指切掉的可能性, 没准就能一次性摆脱诅咒了呢? [葵葵,你怎么能有这么危险的想法!] 系统说得对, 从“背负关键线索的路人”掉档为“毫无用处的路人”毫无必要, 留着它还能当个诱饵的作用。 [???] 她继续理智地思考:而且也不见得能“摆脱”, 如果她的大脑都异变到能听到奇怪声音了, 大概率是已经寄生到她身上了。 古代有种说法, 大意是说左手的无名指有一根血管直通心脏, 故称之为爱情之脉,后又衍生出将结婚戒指要戴在上面的传统习俗。 这虽被现代医学证明是错的(实际上每根手指的血管都跟心脏相连),但因着其的深入人心,象征意义要远高于“现实”,这就导致它在一些特殊时刻反而拥有了“现实化”的效果。 在妖物的咒杀行为中,“相信”和“规则”是最高级的压迫力——即“约定俗成”。 如果人人都相信左手的无名指可以影响心脏,那在鬼怪的世界中,它就可以是真的。 ……还是先放着不管吧。 系统突然想起来了:[对了葵葵,这是不是就是牧琳说的那个,成为教徒以后的副作用‘心声共享’啊?] 潘千葵是看不到论坛的,因此系统简单地跟她复述了一下:牧琳当初想要让桑嘉奕跟她一起举行仪式,就是因为教徒间能够“心声共享”,想让男友和她之间毫无秘密,真正做到“亲如一人”。 她应了一声,疑惑道:“心声是凌晨出现的……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突然达成‘入教’的条件呢?” 她那会儿正在睡觉,什么也没做。 那就是外部的因素了吗? 时间? 还是说,某个原本达不到的困难条件,终于在零点的时候达成了呢? 零点…… 想到这里,她将手机的灯光往枕边一照。 印在墙上的规则变化了—— * —————— 8-迷宫规则: 1.房间内不属于安全区,请自行寻找出路,或考虑通过“关卡”换取提示; 2.你最好是顺光行走; 3.你已成为狩猎目标,请注意辨识同伴和猎手; 4.关卡随机分布于迷宫中,死胡同有时候并不代表运气不好; 5.能量塔如出现毁损,则本轮游戏提前终结,积分归于离塔最近的人。 6.请注意避开“黑暗之源”,切记切记。 —————— * [积分?]系统看糊涂了,[什么积分?情报里哪里有说过这个东西?] 它已经被接二连三的剧情偏移整懵了。 原本的剧情里根本就没有这一段,时间线直接就拉到了第二天,这也是它放心让潘千葵一个人睡屋子里的原因——今天晚上本应风平浪静。 “如果要说积分记录的话……那就只有这个了吧?”潘千葵抬起手腕,被她用发圈捆在手上的钥匙滴溜溜转了一圈。 果然,房间号的背面出现了一个“0”——那里原本是一片空白。 她迅速穿好了鞋,拎上挎包,打算出门找人商量情况。 系统忍不住叫起来:[葵葵,那条湖心寺的过夜规则说了,‘勿要外出’啊!] 它是属于胆子比较小的类型,刚进来时觉得房间阴森恐怖,但陪着潘千葵呆了那么长时间,熟悉之后竟然又生出一种龟缩在温暖小家中的安心感。 没准走廊一打开,就是鬼怪游行呢?然后小宿主就这样被“啊呜”一口吞下去,男主找到她的时候,只剩下一堆支零破碎的零部件…… 想到这里,系统瑟瑟发抖了起来。 “规则被覆盖了,之前适用过夜规则,现在则是迷宫规则,‘勿要外出’是上一版的规则,恐怕已经不能相信了。”潘千葵简单道,“我出去看看情况,不行就再回来……” 她开锁的手一顿,只觉得脚底有着一股阴寒的气流涌了过来,仿佛有液化的冰凌在捆束她的脚踝。 在她脑中吵了有一阵的心音,终于像是决出了胜负一样,一个空前强盛的心音压倒了其他所有的声音—— “找!到!你!了!” “灵魂,把灵魂交给我!不需要你的爱了,我可以自己制造爱填进去。只要能让‘那份力量’壮大……祭祀就要完成了!” 在那撕心裂肺般的狂喜声下,还有一个苍老又弱小的声音:“对不起啊小姑娘,我也拦不住他哈……你快点跑吧……” 系统尖叫起来—— [草啊,丑东西怎么阴魂不散的!] [啊啊啊葵葵它现在有两个头了,我草,我草,我的眼睛被双倍地伤害了!!] 潘千葵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动静,而是加快了开锁的速度。 幸好她并没有像某些房间的人一样,用布条或是阻门器将门堵死,因此,她的钥匙一转,门就轻而易举地开了。 一道光倏地透了进来,她能感觉到,那只堪堪触碰到自己头发的“手”像是汽化了似的,瞬间没了声息。 她把房门打开得更大了一些,让灯光彻底照了进来,这才往身后看去—— 什么也没有。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31节 系统惊魂未定道:[葵葵我发誓,刚才突然出现在你背后的,就是那个被泥鳅吃了的大叔……它又长了一个头出来!我滴个亲娘,这比双头泥鳅恶心多了……呕呕呕……] 它干呕了一阵,奇怪道:[葵葵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分辨那些心音,想听下大叔在想什么,看能不能找出来他的位置……但他的心音突然变得好小声。”潘千葵老老实实道,“我听不出来了。”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先离开这个鬼地方,男主,先把男主给摇起来……呃!] 系统把目光投射到走廊上时,再一次遭遇了惊吓。 [怎么会变成这样!!] 整个走廊再也不复先前的明净透亮,灯管处处破碎,一段亮一段暗,还有些地方在不停“滋滋”闪烁着,充斥着不详的味道。 原本干净的地面堆满了厚厚的一层符纸,仔细看的话,许多符纸的末端还被搓成了一节节的黄线。鲜红的朱砂在走廊地毯上洇开,湿润得宛如刚浇上了一捧从新鲜血肉中淌出的滚烫液体。 墙上则是“想要爱”、“多爱我一些吧”、“为什么不理我,我好痛苦”等等字样,凌乱中透出书写者精神之狂暴。刀刃划出交叉痕迹很深,使得墙皮变得坑坑洼洼,大块大块地坍圮下来。 最恐怖的还是—— 其他的房间,消失了。 原本嵌着门的位置,如今只有一个“门”形状的毛坯墙面。灰扑扑的水泥裸露在外,和旁边肮脏灰暗的墙皮连接在一起,一丝缝隙都没有。 潘千葵走了过去,握起拳,轻轻地敲了敲。 “实心的。”她左右望了望,又转身看着自己背后大开的房间门,“怪不得房门的顺序是错乱的,恐怕是因为……这些房间,是随时在活动的。” 过夜规则不让人出门,估计也是担心被他们发现房间会活动的真相。 同时,在房间运动到设置好的地点后,“勿要外出”这个规则还能吓住一些胆子小的人,让他们继续呆在早就不安全的房间内,直至丧生于妖物的口中。 她想起规则里的“你最好是顺光行走”——这是在暗示,妖物只有在阴影中会发出攻击吗? 她看了看,左右都有一段是灯泡照射不到的黑暗区,这意味着,两个方向承受的风险应该都差不多。 她最终选了往右,不为什么,因为之前林暮晃的房间就在那个位置。 万一……能遇到呢? 她走到阴影前,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 漆黑的雾状物质散开了一些。 不像是正常的阴影,倒像是某些盘踞在一起的活物,在光照下受了刺激,愣了一会儿才忙不迭地向周边散开了。 安然无恙地通过了这片黑暗区,潘千葵看了一眼手机电量—— 有一些危险了。 新手机的电池虽然耐用,但也架不住长时间的待机和不断开启手电筒的损耗。 系统没话找话道:[葵葵,你对走迷宫有心得吗……?] 她确实听说过一种能走出迷宫的方法,那就是贴着墙、一直顺一个方向走。 像她这样一开始就选择往右走,每逢岔路口,她就贴墙继续往右走,这样一来最终总能走出迷宫的。 但这种方法仅局限于传统的迷宫,如果遇上同心环之类有“断口”的迷宫就不适用了。 另外,这种走迷宫的方式,花费的时间也相当之长。 万一在手机电量掉光前还没走出去,也没碰到男主的话…… 她的脚步蓦地停了下来。 * 坏消息是:面前是一个死胡同。 不仅是房间消失了,连整个屋子的构造都变化了。 也是,都叫“迷宫”了,总不能还是先前的一条龙盘起的简单构造吧? 好消息是:这堵墙前头放着一个花轿。 [是……关卡吗?]系统惴惴不安道,[葵葵,要不咱别动了吧,也不知道进去是什么情况,万一让你进去跟十只妖玩捉迷藏呢?还不如就留在原地,没准男主过会儿就找来了,你也不用搞那么狼狈,是吧……] 系统还没说完,潘千葵头顶的灯光闪了闪,“哒”一下就黑了下来。 潘千葵:……啊这。 怎么说呢,有时候确实感觉,系统有一种反向乌鸦嘴的潜质。 听着系统“啊啊啊它来了它来了”的尖叫声,少女面不改色地掀开帷帐,一矮身便钻了进去。 第29章 如果这会儿潘千葵能以上帝的视角俯瞰她行走的这条走廊的话, 她会明白过来,无论是左还是右,她的选择都不影响最终的结果。 因为, 道路的两边, 都是死胡同。 这是一条仅为她单人特供的走廊, 整个空间里只有她一个活人,而她也只有一个选择。 桑嘉奕不甘地将花轿的帷帐掀开, 只能看到里头空空如也的模样。它反复掀起又盖回去, 重复了几次, 才不得不接受现实—— 跑了!再一次跑了! 它那看上去极其脆弱的纤细颈部疯狂地摇动起来, 是触电般的狂暴, 高声吼叫起来:“啊——!啊!啊!!” 每一声尖锐古怪的吼叫声后,它都会一拳又一拳疯狂地砸向面前的摆件, 宣泄着内心的不满。 但偏偏它每一次声势浩大的重击, 落在活物身上也许会引发皮开肉绽的严重下场, 但落在墙面、地板和花轿上,就只有一圈圈音波似的涟漪扩散开,仿佛那重重的受力全被分解成了空气。 ——布景毫发无伤。 这使得它空挥似的动作看上去带了些滑稽。 另一个头弱弱地劝道:“小奕啊,不是非要这个小女娃吧……那位大人说了的撒, 你找谁替都可以的, 他能把灵魂形状捏成合适的……” “那是小琳看中的,小琳想要!”桑嘉奕原本平缓下来的动作又激动起来, “小琳说了, 她就是想要那个人的头, 她觉得那好看, 其他人的头她都不要!” “噶女娃明明长得挺一般的伐, 侬是睁眼说瞎话……” “小琳想要!她想要!” “好好好, 不要激动,本来就是傻子了,再激动起来就显得更傻了……”它正说着,猛地看到身后的黑影,态度变得恭敬起来,“大人来啦?” 站在他身后的正是寿衣青年。 他仍是穿着黑底的寿衣,漫不经心的笑容带着点万事万物均不挂于心上的傲慢感。 衣上大片金色的莲花纹样在黯淡的灯光下耀眼鲜亮,流光溢彩之间似乎还隐隐淌着些血红,一股人所不喜的死气萦绕在其周身,那股厌恶感便愈发地强烈起来。 桑嘉奕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脚底的影子攒动,蛇影当即就漫了过去:“你……又骗了我——!” 寿衣青年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响指,原本黑下去的灯光立刻亮了起来。 “我怎么骗你了呢?你说想要重新见到牧琳,我就缝了具身体,把她的灵魂装了进去; “你说想要牧琳复活,我就给了你方法,告诉你凑齐九个少女爱意和躯体,就能和九影姆沟通,让它赐予牧琳永生; “你说想要进湖心寺,我就想办法找到了你不争气的哥哥,拆了他的皮给你做衣裳;又辛辛苦苦为你缝上了人类的灵魂,让你父亲的气息占据主导位置,顺利地骗过了结界; “然后,你说你想要抓到那个女孩,我只好改造了一下你的灵魂,让你能够在迷宫的任何一个位置穿梭,阴影所至之处都是你的乐园……” 青年沐浴在光中,那张面容看上去神圣而凌然,说出来的话也铿锵有力、义正辞严,仿佛悲天悯人的神灵在苦口婆心地度化不知悔改的走兽。 在他的手中,书页哗啦啦地翻动着,既像是一种警告与威胁,又像是未把对方放在眼里的不屑。 被光骤然照射到的蛇影不停颤抖、扭曲起来,像是碰上了天敌似的,蜂拥着争先恐后地后退,直至退到黑暗之中,才堪堪平静下来。 于此同时,桑嘉奕的口中喷出鲜血,只感觉内脏像是被重锤猛击过一样。 肚子里的泥鳅也受了惊地翻滚起来,撞得肚皮发出了“嘣嘣”的弹响。 看到这一幕,它目眦欲裂:“我的蛇、我的能力……被你改了这样……!” 原本它并不惧光,只是并不能直接攻击人类,而是需要附身等手段才能展开猎杀。但现在,它虽然拥有了更高阶妖物才会有的直接攻击手段,但…… “光”对它的灼伤效果,也更加明显了! 这也是它进入湖心寺后没能第一时间展开猎杀的原因,结界上贴着的符纸全部附带了“光照”的效果,仿佛恨不得把寺庙变成无影之地。 它东躲西藏了好一阵,才算是找到了机会。但少女的心理素质实在是好得离谱,明知道背后的妖物要贴上来了,还能有条不紊地拉锁、开门,一气呵成——但凡她手抖一点,或是下意识先回头看一下动静,那估计现在就不是这个局面了。 可恨啊——! “我可没有改异能或是妖术的能力。”寿衣青年悠悠道,“我能做的只有‘缝合’和‘激发’。你父亲没异能,那就不是‘缝合’的问题,只能是‘激发’起作用了。你缝合的灵魂越多,你的能力也越强,还会逐步进化……” 看桑嘉奕听得有些晕了,他才停了话,总结道:“也就是说,这就是你自己的能力——只不过,是进化以后的。” “我的,能力?” “是的,你的。”寿衣青年的眼睛眯起,微微上翘的眼尾中闪烁着诡谲的色彩,“畏光就是进化后的新特性,这就是你攻击增强的代价。你下一次的进化,有可能会修正这个‘缺点’,也有可能不会,而是会再出现一个新的特性。” 桑嘉奕呆滞了数秒,倏地又愤怒起来:“为、什么,我的能力都增强了,可是,还抓不到她——” 想要见牧琳,想要见她…… 灵魂被撕扯的感觉让它痛苦得想要把心脏挖出来,再让心爱女孩的抚慰和亲吻填满那不断发出空洞悲鸣的位置。 它是为牧琳而活的行尸走肉,是没有价值的腐烂物,只有在被她“注视”的时候才能感到一丁点被爱的温暖感——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连牧琳想要的、理应简简单单就能获得的东西,它都没办法为她献上呢? 寿衣青年无动于衷地看着妖物的眼角边流下墨绿色的泪水,轻飘飘道:“因为,就算你进化了……你的能力也远远不够‘强’啊。” 他合拢书页,以诱导般的语气道:“她身边的‘保护者’很强,哪怕你已经强化过了,也没可能打过他——这你也清楚吧?” 桑嘉奕沉默不语。 它当然再明白不过了,毕竟……它跟那少年,是实打实对峙过的。 那会儿在浮桥上时,对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眼神往下压了压,笑着的模样根本藏不住那昭然若揭的保护欲——它还记得自己那会儿大气也不敢出,对“毁灭”的恐惧感甚至压倒了对牧琳的本能服从。 最终,它也一步都没能向前。 它会死,如果威胁到少女的安全,它会被直接就地处决——这是它从少年的肢体动作读到的讯号。 那是源自上位者对下位者天然的施压,而它无法抵挡这种“会被吞噬”的本能退意,就像兔子绝不会傻到去和狼发起单挑——除非它失心疯了。 可恶、可恶……! 寿衣青年似乎一直在观察它的表情,这会儿恰到好处地叹息道:“我好不容易让她落单了,结果你又这么白白放跑,哎……”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32节 他长吁短叹,摇着头:“下一次,恐怕就没有那么好的机会咯。” 桑嘉奕不甘地又揭开花轿的帷帐——这个花轿外形的传送器一丝反应也没有,显然,因为某种原因,桑嘉奕被它列入了“禁止传送”的范围,根本就无法启动,更别提抵达少女所在的位置了。 “要……怎么办……” 它的另一个头适时道:“小奕啊,就说你脑筋傻了吧。大人现在就在这里,侬不求求他,你还能指望谁撒?” 说着,它讪笑道:“大人啊,你看,这傻小子实在是太执拗了,你好人做到底嘛,帮帮忙行不行咯?” 寿衣青年偏偏笑而不答了。 桑嘉奕原本还有些游移不定,青年这一沉默,看着像是不想继续帮了样子,它便有些六神无主起来,急迫道:“我、我……” 另一个头痛心疾首道:“哎呀,小奕,我就说了撒,你这人脑筋不好使的。大人帮了你这么多次,你还老是想着他骗你他骗你,最后一看,不都是你自己搞出来的问题嘛?你说说你这是不是农夫与蛇的啦?” 青年道:“也不怪他,怪我自己。我要不帮,那什么事也没有。都怪我好管闲事,升米恩斗米仇,现在反倒帮出怨气了。” “大人,您千万别这么说……” 青年继续道:“本来呢,我是想响应茯苓大人的号召,为它未来的计划培养一批新的左膀右臂,平日生活里就随手帮一帮我认为有潜力的小妖……现在看来,倒贴的帮助果然是比草贱,还不如扔水里听个响呢。” “茯、苓?” 这个名字对桑嘉奕来说,是全然陌生的。 它毕竟刚成妖不久,许多秘闻尚且不是它所能接触的。 它依稀能感觉到,面前的青年比它要强得多,但这么强的人,竟然还会尊称另一个人为“茯苓大人”——那么,这必定是顶有名的大人物了。 “未来的计划”,又是什么呢?青年是为了那个计划,才过来“培养”它的? 而它,现在就要眼睁睁地看着机会从自己手中错过、流失? 青年摇摇头,转身做出要离去的姿态:“哎,不如到此为止吧。反正呢,又不是我要早点回去找苦苦等我的爱人……” 他的话猛然顿住了。 寿衣上附着的是比底色还要漆黑深沉的“影子”,几十条长影死死地咬着他的衣物、鞋子——这使得青年看上去像是一只被海葵捕获的猎物,只能深陷在这张影子织成的深渊巨网中。 暴露在灯光下的蛇影“滋滋”地颤抖着,却始终没有放开青年。 桑嘉奕的声音低沉中带着哀求:“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寿衣青年颠了下手中散发莹莹亮色的书籍,不动声色地露出笑容。 “去捕猎吧。”青年微笑道,“找那些你认为有价值的异能者,再把他们的灵魂缝在自己身上,你就能……不断地进化。” 猎杀吧,围猎吧,这是属于妖的狂欢时间。 * “疯了疯了疯了……” 满脸胡茬的青年不住地念叨着,他正蹲在走廊的拐角位置,抱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小步小步地往外挪走——这正是先前把潘千葵当成“富婆”的话痨哥。 在严雪卿和卫承乐来以后,话痨就很自觉地告辞了。这四人一看就是一伙儿的,他混进去就有些不识趣了。 不过所谓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在夜寝前,话痨一圈一圈地跟人搭讪,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 混脸熟的行为卓有成效,在这个打乱了房间顺序的大型迷宫里,他竟然得以侥幸早早就拉建起了一支队伍,一时间竟叫他有了一种“莫非我真的是天选之子”的错觉。 但这般“我很快就要征战世界了”的畅想,仅仅持续了半个小时不到。 “画……?” 有队友先看到了异样。 他们的运气似乎不太好,这一段路是个死胡同。 但在墙上,涂抹着一张大型壁画,橙红为主色调,描绘着一位衣着飘飘、脸颊微鼓的女性,她头顶的发饰华贵鲜亮,流云般翻飞的长袖隐没在灿烂的光芒中,飘然如仙。 在这位女性的身边,簇拥着一群嬉闹的小孩子,有些躺在地上撒娇,仿佛在等待母亲把他和蔼地抱起;有些则拽着母亲的手,好似在央求她多看看自己;更有些抬着华美的衣裙、捧着汁水丰沛果子,尝试让母亲露出开怀的笑颜。 这张壁画将人物的神态、动作描绘得栩栩如生,尤其是作为画面主体的母亲,更是慈祥优雅,好似坐落于明媚的阳光中。 “这是什么?莫非是‘关卡’吗?” 想到这里,几个人皆是精神一振。 “我先去看看!” 说这话的人叫张令旋,在队伍里实力算得上数一数二,遂蛮横地夺下了“队长”的位置,借着这点小权,趾高气扬地对其他人发号施令。 许多人都对他的态度颇有微词,但因着这队伍本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一时间竟然也没人提出抗议,这就让张令旋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瞧见可能有“关卡”,想到这必定是个获得积分和关键提示的好东西,他直接一把推倒了身边的队友,一马当先,第一个冲到了壁画前头。 “怎么触发啊?”他不耐烦地拍打着墙壁,粉末扑簌簌地掉落在他的手上,“没反应啊?” 有人看不下去了:“哎呀你别敲了,万一引来什么就不好了……” 张令旋一听,更加逆反地加大了拍的力度,发出了“咚咚咚”的粗暴敲击声。 “怎么样?怕了?”他挑衅地咧开嘴,“怕了可以走啊!不是你出力,你逼逼什么呢?” 一边说着,他还抬起了手臂,往更高的地方砸去—— 就在这一刹那,他抬起头,视线跟那位广袖飘飘的母亲对上了。 她悲悯地俯视着他,仿佛在慈爱地原谅一只在她脚趾上捣乱的小虫子。 张令旋的手停了下来。 奇怪了,这女的,刚才视线是看这个方向的吗……? 下一秒,在众目睽睽下,张令旋消失了。 全场哗然。 没有人发现他是怎么消失的,仿佛有人使用了图片剪切技术似的,在更高的维度,把这个人“咔”一下剪掉了。 直到有人惊呼起来:“壁画上原本是九个小孩,现在怎么变成十个了?” “你们看,躺在地上的小孩多了一个……那个衣服裤子,不就是张令旋吗?张令旋进壁画了!” “他是不是进‘关卡’了?”有人萌生了同样试一试的想法,“怎么进去的?” 就在他打算也凑到壁画前时,突然,发生了异变—— 壁画上光芒耀目的太阳,骤然灰黑了下来,像是从白天一下子切换到了黑夜。 慈爱的母亲露出狰狞的笑容,尖锐的牙齿边淌出了垂涎的黏液,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张令旋往嘴里塞去! “嘎巴”一声脆响,鲜血从她的嘴边淌出,张令旋的手臂也随之耷拉下来。 ——竟是毫无抵抗之力地死了! * 《述异记》中记录:南海小虞山中有鬼母,能产天地鬼。 一产十鬼,朝产之,暮食之。 * 眼见张令旋死了,众人也顾不得什么异能者的名头了,那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在夺路狂奔! 队伍里最强的人都殉了,指望自己去挡妖物?开什么玩笑啊? 话痨也是其中一员。 他磨磨唧唧走在了队伍的最后,这种行事方法虽然不能保证让他占到便宜、求得富贵,但好歹可以比别人多一点逃跑优势啊! 鬼母泠泠的笑声在走廊里回环着,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女一般天真道:“都躲着妾身作甚?妾身难道不美吗?” 接二连三传出的惨叫声让话痨跑得更快了。 这妖物的气息一出,话痨就丧失了跟她正面对抗的勇气——他一个垃圾异能的一阶,跑去跟一个三阶巅峰的妖对打,他疯了也不至于干出这种事! 这种早就绝迹的上古妖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 早知如此,什么狗屁“冥想录”,他肯定不要了,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通道里传出“轰隆”的爆破声,大概是有人孤注一掷用高杀伤性的异能和鬼母对抗了。这让话痨的心里生出一丝希望,但下一秒,鬼母“嘻嘻”的笑声便让他的幻想彻底破碎了。 “什么呀,是在给妾身挠痒痒吗?”鬼母一甩袖子,那柔美的缎布便缠上了对方的脖子,再一扯一拉,骨头就“咔”地断了。 “好臭的血,妾身不要喝这种发馊的玩意儿。” 鬼母嫌弃地摆了摆袖子,看到话痨时,它的眼睛一亮。 发现自己成为了鬼母的目标后,话痨惨叫着,像划船一样拼命摆动着自己的手臂,快得像是一个电动大风车,几乎要转出残影:“救命啊,救命!有谁能救救我,女的我愿意以身相许,男的就算了……不不,男的我就当牛做马,当牛做马啊——” 下一秒,鬼母轻柔娇俏的声音便在他的耳畔响起:“嘻嘻嘻,何不现在就许给妾身,当了那人肉酒杯,供妾身畅饮一番,也算美事一桩……” 话痨:草!她怎么这么快! 这不公平啊,他用两条腿跑,这玩意儿却是用飞的,这哪里跑得过啊! “我等你喔,下辈子再来给妾身当牛做马……”鬼母的手变得锋利无比,闪闪寒光划过,当即就要插入话痨的太阳穴,将他的脑髓挖出! “啊——啊啊啊啊!!” 轰—— 这两声同时响了起来。 话痨的嚎叫声余音绕梁了好一阵,总算在烟尘散去的同时,跟着消停了下来。 “没、没事?”他战战兢兢地摸了摸侧脑,发现那里完好无损,并没有出现血淋淋的大窟窿。 他猛地往旁边看去:“勇士,勇士我谢谢你……哎,你不那小白脸吗?” 高挑瘦削的身影,红黑色的卫衣。少年的打扮虽然寻常,但意外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看着鬼母踉跄着站起来,脸的位置已然凹陷下去,话痨咽了口唾沫,把视线投射到了少年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上。 ——这小子的力气得有多大啊!? 这真的是无异能可以揍出来的力道吗? 小白脸看都没看他一眼。 上次见面时,他挂着同款的笑脸,但那会儿觉得和善亲切,这次一看,这笑容却像是浸了黑汁似的,让人瞅一眼便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对鬼母道:“你既然能在墙壁上四处穿梭,对于迷宫的情况,应该很了解吧?”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33节 鬼母像是用打气筒给自己脸上充气似的,那粉碎凹陷的五官神奇地鼓胀了出来,重新恢复成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形象。 “知道又如何?”鬼母恨恨地拔下一根鬓角新生的银发,为了恢复样貌,她不得不透支了一部分妖力,“不知道,又如何?” “我需要81号房间的位置。”他冷静道,“如果你不知道,我就打到你知道为止。” “黄口小儿,好大的口气!”鬼母当即被激怒了,“我倒要看看,你区区一个二阶,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话痨:…… 虽然这么说很不厚道,但……他觉得鬼母说得对! 啊啊啊你一个小白脸,怎么跟三阶巅峰、只差一步就到四阶的妖物对打啊! 醒醒啊兄弟,富婆又不在,你在耍帅给谁看呢! 作者有话说: 再标一遍,“南海小虞山中有鬼母,能产天地鬼。一产十鬼,朝产之,暮食之。”出自《述异记》。 不是我写的,我写不来文言文(哽住 第30章 “兄、兄兄兄弟, 我数三二一,你往左我往右,我俩就看运气了……好吧……?” 他俩的“优势”算是半斤八两, 他有深受鬼母喜爱、香甜可口的血液, 小白脸则是拉得一手好仇恨, 和鬼母有“差点致其毁容”的不共戴天之仇。 现在就看鬼母是选择“爱”还是选择“恨”了! 话痨舔了舔嘴唇,觉得自己真是个十足的厚道人, 也没等小白脸同意, 他便语速奇快道:“好三二一, 我跑了——!” 鬼母一甩袖, 当即被转移了注意力, 狞笑道:“跑?妖看中的东西,还想着能逃脱吗?妾身就算把你玩儿烂了, 也不会放你自由的!” 话痨的内心叫苦不迭。他意识到, 自己做出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行动—— 这个时候, 应该你不动我也不动啊! 俗话说得好,枪打出头鸟!他先跑,那不就是给小白脸当掩护的靶子吗? 完了完了,要奠了!他今天要殉在这个鬼地方了! 就在话痨双手一张, 以一种英勇就义的表情准备迎接“牡丹花下死”的结局, 嘴里还念叨着:“不就是被啃脑壳吗,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下辈子爷要当妖了, 爷不当人啦——” ——没人理他。 因着那气压强盛至极的拳风, 鬼母扑向他的身姿一顿, 被迫在空中扭转了一个小直角, 转而面向少年。 两条长袖骤然伸长, 飞舞旋转着在体外包覆成蛹状, 将鬼母裹得密不透风。 但这种仿佛无懈可击的防御只持续了半秒钟时间不到。 下一瞬,布条应声炸开,碎屑漫天飞舞! 鬼母痛苦地尖啸一声。 长袖并不是衣物,而是她妖力的一部分。柔软的布条最适合卸掉狂暴的输出,达到以柔克刚的效果。 区区一个二阶,就在布条里感受打棉花一般的无力感吧——这是她上一秒的想法。 直至武器被毁,鬼母的脸上还尚且带着没反应过来的洋洋得意。 “你……”鬼母终于意识到,这小子说要揍她,不是在发疯。 不,也有可能,他已然隐秘地疯了,只是…… 他有能疯的资本。 林暮晃笑着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鬼母,唇角是勾着的,眼中却是一丝笑意也没有,更像是行刑前的警示信号。 “告诉我,她在哪里。” 他说道。 * 蹲在角落里偷窥的话痨无比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一幕,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对方的号码牌—— 积分:793。 他又看了眼自己的,仅有可怜巴巴的12,还没房间号的数字大。 他“刷”地抬起手把嘴捂住,避免自己发出太大的动静,但“呃呜”的怪音还是短促地喷了出来。 ——这小白脸得是杀疯了,才能得到这么离谱的分数吧! * 【兔贼太神了……这一话的打戏可以去竞争十大名场面了吧?我个人宣布这是近期的打戏最佳】 【鬼母其实很牛了,还能当场生小孩,再让小孩加入战场一起围殴晃哥……我看傻了,一胎直接生十个,这比一条藤上七个瓜都多】 【这一话的晃仿佛疯了,又仿佛很清醒,这让我感觉到一种薛定谔的叠加状态疯法[不敢吱声]】 【打那么着急是怕老婆出事吧,啧啧啧。火凤凰的涅槃体质太bug了,晃子这以伤换伤的打法换了别人还真不一定能扛下来】 【葵葵整整一话没出来了,但她好像又无处不在(特指晃哥的心理活动)】 【我造的什么孽,好不容易能看个打戏,都要被喂一嘴的狗粮……】 说这句话的观众是牢骚的口吻,但行为上却是跟他的语气毫不匹配,“咔咔”就扔出了一大堆截图,全是林暮晃的各种心理活动。 总结一下,大概就是—— 「千葵。」 「千葵……」 「千葵!」 【说真的,这段以后要是出动画,我感觉起码能剪出个30秒以上各种语气的“千葵”[允悲]】 【我有画面感了】 * 话痨的心态在十几分钟内遭受了天翻地覆的剧变,从“一定是小白脸疯了”变成了“一定是我疯了”。 看到鬼母被锤得甚至开始“嘤嘤”叫、试图靠卖萌卖惨逃过一劫的时候,话痨终于心平气和了,他找到了自己能接受的理由—— 一定是这个世界疯了。 他心想。 * “帅哥,我们又没有什么血海深仇,没必要对妾身下这样的毒手吧?” 鬼母这会儿全然没了先前那种凶神恶煞的模样,反倒显得泫然欲泣、楚楚可怜。 她是真的被这小子吓破了胆。战斗开始后没多久,她就发觉了不妙。 活人会痛,受伤会颤抖,战损太高会恐惧,也会因为种种顾虑而达不成最优解,但这小子…… 以上,统统没有! 鬼母恍惚间觉得,她不是在跟活生生的人对战,而是在被一台计算精密的冷血战斗机器围剿、猎杀。 然而,正是他的打法之理智,和他的目标之疯狂,形成了极度鲜明的对比,反倒让鬼母察觉到面前的小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个真正理智的人,绝不会冒着死亡的风险,和高出自己一阶的妖物对战。 更令鬼母感到恐惧的,是这小子的进步速度。 从一开始的勉强周旋,到看破她的招数,变得绰有余力,再变成学习她的优势反过来对付她——这个过程,林暮晃只用了十五分钟。 这是一个说出去会让异能者当场崩溃的时间! 有这样惊艳卓绝到恐怖的天赋,鬼母觉得,也就不难理解这小子的思路了。 无论代价多高、障碍多大,他所思考的只有—— 我要怎么做,才能如愿以偿,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他想,他就要,他也必定能得到。 他的理智仅存于“战术”的选择,然而,对于渴求之物的态度,他更近似于一只咬准了猎物就不肯松口的鬣狗。 鬼母心中一凛。 他要找的那个小姑娘真可怜,竟然会被这种偏执又执拗的疯子给盯上…… 不过嘛,这也许是个可以利用的“弱点”? 想到这里,鬼母低下头去,柔柔道:“实不相瞒,妾身也没法告知准确的路径……” 察觉到少年瞬间对她失去了耐心,又想起来这小子手上号码牌背后那用妖物尸体堆起来的可怕积分,鬼母的嘴皮子当即顺溜了不少:“这是一座活动迷宫,迷宫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动,但妾身对变化规则还是略知一二的。只是……” 她泪盈盈地抬起头,娇声道:“求求你饶我一命……” 她这会儿的面容,跟先前已经截然不同了——妩媚上挑的眼尾变得圆润柔和,那股艳丽的媚意当即变得清冷疏离。 蝴蝶翅膀一般缓慢眨动的睫毛下是清凌凌的眼瞳,偏偏眼角边多了点点泪痕,这一抹娇艳的红色让整张脸倏地染上了一种媚而不自知的无辜感。 漂亮得想让人破坏、践踏。 ——连鬼母都吓了一跳。 这……就是他想找的人的样子? 啧,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怪不得这小子急得都快掘地了。不过嘛,这么好看的壳子,现在归她了~ 她深情款款地望向他,哀声道:“只要你愿意放过我,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很确信,如果美貌就是武器,那她现在,所向披靡。 * 话痨哥呆若木鸡地看着面前骤然改了样貌的大美人,觉得自己的哈喇子要流出来了。 怪不得说妖物诡计多端,这脸皮一抹一揭,就是另一个人的样子了。 不不,这都不能说是“人”了,只有仙女才能长成这么漂亮的模样。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34节 这小脸一泪汪汪起来,一跺脚一撒娇,谁顶得住啊?他都想当场缴械投降…… 嗯? 这不对劲啊,勇士的脸怎么黑了? 话痨哥愣了愣,突然觉得,鬼母现在的这张脸,他是越看越眼熟,好像…… 在哪里见过? 靠着自己超越普通人的认人技巧,话痨哥终于从记忆里头扒拉出来了能跟鬼母现在的样子完全对上、但那会儿怎么看怎么觉得平平无奇的一张脸—— “这不是富婆吗?” 这鼻子这脸,那确实是富婆的样子啊! 富婆竟然长这么好看吗?啊?她的异能未免也太强了吧,这都接近于改变人的认知了啊! 不得不说,面对着这样低眉顺眼的鬼母,哪怕是刚见过她青面獠牙啃人的凶相,话痨哥都觉得自己有些下不动手。 鬼母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她是妖哎,诡计多端、玩弄人心才是她的老本行。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那就只能靠智取了……能不费吹灰之力取胜,她凭什么要跟人打架啊? #不费吹灰之 力# “第一,请现在就带路,不要再试图拖延时间。” 掐着她脖子的力度有些失控了,有那么一瞬间,鬼母觉得自己可能会被对方直接折断颈椎。 连刚刚战斗时,少年都未曾展露过这般强烈的暴虐气息。 “第二,别顶着她的脸,我会生气。” 读作“我会生气”,实际含义是“我杀了你”——少年眼中的冷意能证明,他是真动火了。 ……这么喜欢那姑娘吗,别人沾一点都不行? “变、回、去。” 哈?连女鬼你都要生气吗? 她想捏什么脸就捏什么脸,这是妖的自由懂不懂?有病快去治,别拿妖撒气! 这么小气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女朋友?有没有天理了啊? “妾身知道了。” ——想着最狠的话,做着最怂的事。 鬼母恨恨地把样貌变回原来的模样,鼓起腮帮子,趁他不注意时,恶狠狠地对他吐出足有一米长的舌头,在空中“咻咻”地拧成一个鬼脸的形状。 略略略略略——! 呸呸呸呸呸——! 一通精神胜利法后,鬼母认命地带起了路。 不然还能咋地?打又打不过! 话痨哥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突然跳起来追了上去,急促道:“喂,别丢下我啊,勇士!你去哪儿我跟你去哪儿——” 让他抱个大腿呗! * 【听我说,鬼母,谢谢你……】 【做梦都不敢想葵老婆会露出这种表情,我滴个亲娘啊……晃子这都能忍,我敬他是条汉子】 【各位,咱就是说,我的母爱一把子变质了!(震声)】 【我会截图一些小兔子泪汪汪被欺负哭的表情[双手合十]兔贼,我决定暂时原谅你上本给我带来的伤害】 【但葵葵可能现在真的要哭了……外头变得这么乱,妖怪这么多,她一个人都不知道会碰上什么可怕的事情……】 【别说了,啊啊啊,兔贼的黑历史在我这里过不去了,上本轧男主,这本不会轧女主吧?】 【不要胡说啊——!我不想听,我不接受,啊啊啊——】 今天的论坛也同样鸡飞狗跳着。 * 那么潘千葵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 她…… 在屋子里转圈圈。 花轿传送过来的位置是一个石室,门上贴着黄色的封条,上面书写一些凌乱的符号。 她试着拉动了一下门环,“噗嚓”,电火花打了出来。 幸好她松手快,不然难保手上不会多一层灰黑。 这是很明显“禁止出去”的意思。 [出不去了啊……]系统的声音听着有些蔫。 “只能先看看室内的情况了。” 潘千葵倒是心无旁骛,将室内仔仔细细地翻找了一遍。 这石室看着像是个临时的仓库居所,角落里摆着一张石床,上头铺着因着潮湿而结成硬块的脏褥子。 在中央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出奇大的木架子,上头空空如也,只能看到边缘有一些方方正正的痕迹——像是先前这里摆过一个只比木架子小一些的方形东西,而后又给撤去了。 再旁边,则是一个木箱子。 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地面和墙壁都附着颜色深沉的青苔,可以想见,这地方平日里应该不缺乏水汽,以至于苔藓爬得像是回了老家一样无所顾忌。 潘千葵的记性好,突然道:“这地方……跟‘那里’好像啊。” [哪里?]系统话一出口,也反应了过来,[你是说,‘剧情’?] 在最开始接收的剧情中,少女做梦和“哥哥”约会的地点,正是在一个天花板极其低矮的石墙屋子里。 [不会就是这里吧?]系统警觉地环顾了一周,[没看到蛇啊?] “我又想起来一个问题……”潘千葵道,“系统,我们的情报里没有‘湖心寺’以前的剧情,是吧?” [嗯,对的。] 系统其实也纳闷很久了。 按道理说,a级世界这样危险的背景,应该从宿主接管“壳”的那一刻起,就给出相对详细的情报。 别的不说,如果没有男主,那浮桥那关小宿主多半是过不了的,就算能过,也得耗上很久——等她好不容易进入湖心寺,没准男主的尸体凉得都硬挺了。 但它发送出去的反馈一直都没人回复,系统一度还以为自己是被接线员给拉黑了。 “我在想……会不会,从一开始,我就应该在湖心寺里呢。” [什么意思啊?] 潘千葵轻轻揭开那层硬邦邦的棉褥子,系统倒抽一口凉气。 在石床上被褥子完全盖住的,是一张被压成纸片的“半人半蛇”皮,拖曳的长发干枯如稻草,从腰部往下则是鳞片卷起的蛇尾。 它的表情极其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毕生难以忘怀的恐怖画面似的。即便被压成了薄薄的一片,那神态也未曾减损半分。 ——它已经死了,只留下一个被抽空的躯壳。 [等一下!所以剧情里,妹子在梦里看到的,是这只妖怪?那大叔是什么情况?]系统突然醒悟了过来,[对喔!桑嘉奕是智障患者,但梦里的那个妖怪可能说会道了,甜言蜜语把妹子哄得团团转,它俩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东西……] 系统骤然明白过来:[我懂了,我终于懂了!葵葵,你在原剧情里,应该是被这货抓到湖心寺的吧!结果这货提前死了,你就压根没能进入湖心寺……等一下,那既然入你梦的是这个家伙,桑嘉奕那边又是什么情况?它没事干嘛要哇哇地追着你跑一路啊?] “蒙太奇。” [蒙太奇?这不是剪辑手法吗?] “把几个毫不相关的事情剪在一起,再给人以暗示,仿佛那些事好像有关系一样……”潘千葵摸了摸手上的黄线,平静道,“剧情从来没说过,是因为我缠了黄线,才引来了所谓‘前世今生’的入梦。” 它只是展示了少女用丹砂写符纸、缠绕黄线的镜头,并在下一刻又给出了少女入梦、和“哥哥”相爱的画面,仅此而已。 桑嘉奕是源于黄线和与之相关的“九影姆舍心祭祀”,死掉的这只蛇妖大概是别的咒语引来的——原壳如此热衷于尝试恋爱咒语,保不准其中就有几个起了效果。 [剧情……被动过了?]系统大骇。 “不一定是假的,但只要让我选择性地接收,或者调换我接收剧情的顺序,那就可能会对我们产生误导。” 说白了,“剧情”源于原壳的记忆,只有“情报”才是时空局给的文字材料。 从理论上说,只要对原壳的记忆进行干扰,她接收“剧情”就有出现错误的可能。 “那个人,不希望我太早进入湖心寺,却又怕我直接不进湖心寺了……所以ta杀了蛇妖,却又给我的备忘录塞进了湖心寺的广告,还特意附上了‘如果你有了想要中止仪式的想法’之类的煽动性话语。” 潘千葵轻声道:“这个世界,不太对劲。” 包括现在的局面,那所谓的“积分”,“猎杀游戏”,所有这一切都显得极其奇怪。 少女皱了皱鼻子:“我不是……路人吗?区区一个路人,你们竟然会安排这么复杂的背景呀?” 系统叫屈:[跟我没关系!我以前只要看宿主跟男女主面对面、回合制扇巴掌就行了,哪有这样的啊!] 还有另外一件事,潘千葵也一起提了出来—— “系统,林同学说过的吧,他说这个寺庙的结界上贴着符纸,这层符纸的目的就是将妖物隔绝在外头……”潘千葵不解道,“那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桑嘉奕,它是怎么进来的呢?” [这……] 就在系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的时候,那扇木门突兀地“咚”了一声,连带着地面都震了一下! [——!!] * 系统刚想说“葵葵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一看这屋内一览无余的模样,它差点没给鼻子气歪。 躲,那也得有地方躲啊! 现在的情况是,除非小宿主跟壁虎似的趴天花板上头,不然躲哪儿都会被第一时刻揪出来的! 潘千葵显然早就想过躲藏的问题,她非常光棍地站在了角落的位置,像是一根蜡烛似的,就那么直挺挺地就站那儿了。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35节 少女不说话时,那真是一尊眉眼疏冷的冰冻花瓶。 几乎就在她站好的下一秒,门就被破开了! 系统瞪大的眼睛又小了回去:[……没事了,是男配同学。] * 进门的正是卫承乐。 不似别人的狼狈样子,他这会儿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丝毫没有战斗过的痕迹。斩刀上的绷带缠得死死的,不见松脱,完美地充当着挂饰(而不是武器)的作用。 倒是他披风上的仙鹤正在顺着布面不断地逡巡、飞舞,宛如一群正等着啄食的秃鹫,难捱一般发出“嗝——嗝——”的喉音,仿佛在指责主人的不务正业。 他腕骨上的号码牌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反面赫然是—— “0”。 [这家伙是逢战必逃的类型吗?]系统震撼了,[怎么做到这么咸鱼划水的,教教我!] 卫承乐的视线在室内环视了一圈—— “……没人?” 明明墙角就站着一个大活人,他却皱着眉头发出了疑惑:“刚才明明听到了有人走动的声音……” 系统看着在角落里纠结要不要出声打招呼的潘千葵,脑中只有一句话—— 原来这样也行? 第31章 潘千葵当真是纠结了, 尤其是看到卫承乐环顾了好几圈,眼神数次从她身上扫过后,她想打招呼的心逐渐熄灭。 总觉得, 她这会儿开口说话的效果, 就像正常人突然听见自家花瓶在唱歌一样…… 到时候把卫承乐吓一跳, 没准还没听清楚她说什么,先反手给她一刀——对潘千葵来说, 疼痛倒还是其次了, 主要是—— 人被杀就会死, 但她又死不了。 那……场面就会非常、非常尴尬了。 可是, 总不至于就这么眼睁睁地看卫承乐走了…… 就在她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时, 卫承乐的披风突然无风自动,不断地“哗啦”抖动着, 像是有什么活物试图从布袋里挣扎出来。 “……有情况?” 话音未落, 数只仙鹤倏地从平面膨胀成实体, “扑棱棱”地拍打着翅膀,从布面上纷纷破出! 这是他的灵宠,除却侦查、巡视的作用外,也会进行危险示警。 这种未经允许就私自活动的情形, 非常少见。卫承乐本就觉得这屋子不大对劲, 灵宠这一动,更是令他警惕万分, 下意识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斩刀上。 但很快, 他就发现, 情况好像和他想的不一样。 仙鹤的鸣叫声中并不带任何的攻击成分, 这不是发现敌人的示警, 反倒像是瞧见了什么喜欢得不得了的东西, 在争先恐后地试图抢夺。 鸟儿纤长的脖子向后优雅地一弯,向角落里疾驰而去,嘴里不住地发出兴奋而吵闹的鸣叫声—— 他也因此,终于得以瞧见了被黑色长颈所环绕的少女。 在仙鹤洁白翅膀的簇拥下,面容清冷的少女宛如画中仙,让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她赐下的神谕。 她说—— “好巧啊。” * “好巧、啊。” 尴尬地说完这句后,潘千葵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开启了“煎炸煮烤”的发麻模式,仿佛下一秒就要自闭了。 无视她吧,无视她吧——她内心不住地这般祈祷着。 她宁可这会儿进来个陌生人,也比面对卫承乐要自在一些——连系统都能看出来他对她的不喜,身为当事人,潘千葵自然感受得要更加明显一些。 对方对于她是否真的是“潘千葵”这一点,一直心存疑虑。 原壳是时空局通过一些随机程序给制造出来的,跟她本人的性格足有差了十万八千里——对于路人,上头一向懒得花费太多的心思。 更何况,按正常情况来说,谁会没事去注意一个路人的性格转变呢? 她实在解释不了这一点,因此只能选择避开他,代价是—— 她,潘千葵,成为了一个被警惕的高度可疑分子。 从卫承乐的表现就能看出来了,他在看清楚她的脸后,第一反应是扭头就走。 结果—— 门被关死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 “你干的?” “不是我。” 他们二人的声音叠在了一起,竟是异口同声了。 这快速的回复让卫承乐更起疑了:“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 潘千葵:“……” 她不说话了,毕竟在一个怀疑她的人眼中,她做什么都像是有目的性。 卫承乐将手放在门上,无视了“噼里啪啦”不停响蹿的电火花,青色的气流扩散而出,无数风刃向门上砍去。 ——连条白印都没留下。 这里的“限制”比迷宫里更大了,他心想。 只要动用异能,残存的能量就会被阵法吸收,然后再化为阵法的一部分,生生不息地循环。 如果异能强度不能一瞬间超越阵法的承受上限,消耗掉的异能只能给阵法当养分——他越弱,阵越强。 这地方果真是邪门。 他回头看屋里的另一个活物:“你来这里多久了?” “好几个小时了。” 她的声音没太大的起伏,只是简单地陈述事实,但却是让他多看了一眼。 “胆子还挺大。” 他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夸还是损,潘千葵正踌躇要不要回一句“谢谢夸奖”之类的礼貌社交用语,却听卫承乐吹了声口哨。 他约莫是想喊仙鹤回来,但是—— 没、鹤、理、他。 那五只仙鹤跟争宠似的,不仅用带着漂亮红冠的头蹭着潘千葵的脸和脖子,还时不时拱一把旁边别的仙鹤,试图把其他竞争者给挤出去。 你挤我、我挤你了一阵,终于有只鹤不耐烦了,长喙一伸一收,闪电般啄击着旁边鹤的翅膀,发出了近乎恐吓般的低鸣。 但其他鹤也不是吃素的,几只仙鹤当即打成一团,屋子里一派羽毛纷飞的乱象,仿佛下雪现场。 下意识进入面瘫模式的潘千葵:……可怜无助弱小,还懵。 “它们这样……没事吗?”她还是忍不住发问了,“是生了什么病吗?” 卫承乐用同样冷淡的声音回道:“碰上你之前,它们还好好的。” 潘千葵沉默了数秒,选择了不吭声。 不知为何,这种平静的态度,反倒看得人烦躁起来。 如果是林暮晃在的话,她大概会急急地说“不是,我什么都没做”,再配上慌乱到不知所措的表情,然后…… 傻子就这么被直接被钓上钩了。 他本都做好了她会在他面前把这招数再原样重现一遍的打算,偏偏……她不说话了。 对他的态度怎么能跟林暮晃差那么多? 看到自家仙鹤挤在少女脚边扑棱翅膀、两只长足跳来跳去的白痴模样,他更烦躁了。 * 身为灵宠的主人,卫承乐自然很清楚它们平时是个什么反应。 总的来说,就是一只比一只不好管。心情好了,还会听听指挥,心情不好还会像刚才那样,抱怨主人“游手好闲”——在这妖怪横行的迷宫里,它们连口汤都分不到,这像话吗? 灵宠虽是“宠”,但本质还是被勉强驯化的妖,对人类更谈不上心悦诚服地臣服。 如果主人的实力不够强,被反噬也是秒秒钟的事。 因此,仙鹤们这般……“谄媚”的样子,那简直闻所未闻。 刚才虽是说了刺人的话,但他并不觉得真的是少女动了什么手脚——她身上没有异能波动的痕迹,仙鹤跟他的心念联系也没被切断。 最关键的是—— 先前也不是没跟她接触过,怎么这次的反应格外异常? 他知道从少女那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遂凝起神,尝试和仙鹤们沟通。 这些低阶的小妖灵智尚未完全开启,传过来的想法皆是断断续续的片段,好像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子,喳喳地叫个不停—— “上次,甜甜的味道,只有一点点。这次,很明显……” “之前,被更强的气息、压过去了……” “她身上有‘别的’味道,很可怕,不敢过去……” 说到这里,仙鹤们的情绪明显亢奋了起来,欢欣雀跃道:“现在……不在了!消失了!没有了!” “能靠近了!” “喜欢,喜欢——!超喜欢!”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36节 卫承乐:…… 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它们说的那个“很可怕”、“更强的气息”,不会是……他那个现在不知道在哪里的队友吧? * 异能者之间,位阶有威压的差距,而妖物中,这种绝对压制会表现得更加明显,极端露骨且残酷。 这似乎解答了先前仙鹤们为何如此安静乖巧,在九阶妖物面前,哪怕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也足以让它们大气都不敢喘了。 但是,这又引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林暮晃他是个人啊!他怎么会有妖的气息留痕? 况且,火凤凰在他体内沉睡也不是一两天了,除非遭受到直接攻击,大部分时候都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似的。 如果先前就有气息外流,学院不至于抓耳挠腮那么久,最后还赔上了一整栋教学楼的玻璃。 难道说,因为某种原因或者诱因,火凤凰在逐步苏醒……? 如果继续发展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 和妖物和平共生?可能性不大,那可是嗜血又狂暴的妖,本性难移不说,被妖物寄生后、反过来影响了思维的异能者也不在少数。 每一个试图借助妖物力量的异能者,都做好了被妖同化乃至堕化的结局,这和刀尖上跳舞没有区别。 ——当然,也包括他。 驯服,为己所用?这也许是最好的后果,但降服九阶妖物会是那么简单的事吗? 他没敢再继续思考下去,就当前的情况来看,似乎不容乐观。 他只能祈祷,队友千万别再动异能了,否则他怕接下来局面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当然了,比起所谓的气息问题,更让人无法理解的,还是面前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少女—— 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脆弱又懵懂的少女正敛着眼,笨拙地抚摸着仙鹤的头顶——她看上去并不擅长应付主动向她靠拢的生物。 被她触碰到的仙鹤无不眯起眼,乖巧地收束起翅膀,把头不住地往少女的手心里送去,丝毫看不出先前聒噪吵闹的样子。 这是排队等着被漂亮主人顺毛的大型撒娇现场吗? 卫·真实的主人·承乐:…… 他,白养了? 最让他感到离谱的是,竟然有一只仙鹤像傻瓜一样,亢奋地跳来跳去,还不断高频扇动着翅膀—— 那分明是在向少女跳求偶舞! 喂——! 这是他的灵宠,在外活动时,代表着他的形象和意志。 也就是说,在不知情的人眼中,这行为就好像…… 好像是他指使的一样! 卫承乐:…… 潘千葵:………… 两个话废凑在一块的结局就是,他俩说话的句子,还没仙鹤“嗝嗝”叫得多。 卫承乐只能祈祷,她对鸟类没什么研究,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不!她好像看出来了! 原本呆站着的少女,看了仙鹤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一言难尽,欲言又止。 卫承乐:……毁灭吧。 第32章 【别人的迷宫日常:被妖追, 被妖吃,鬼哭狼嚎;葵葵的迷宫日常:转圈圈,撸仙鹤, 与世无争。葵葵真是兔贼的亲女儿, 一点委屈都不让她受的……】 【葵葵说她从房间出来后就进这个石屋了, 是不是有人故意引她过去,好保证她的安全啊?】 【有这个可能性, 但更有可能是为了把她跟晃哥隔开……大家有这感觉吗, 葵说她在里头呆了好几个小时, 我第一反应就是她被软禁了】 【乐哥说这个房间对异能的限制很大, 搞不好真的是类似于监牢的设计……】 【但老婆好呆啊, 她好像都没发现自己在坐监[不敢吱声]】 【看她那么努力地分析这个房间的解谜要素,还跟乐哥讨论要怎么出去, 我, 呃……就是说, 我的笨老婆,你有没有想过,把你关进来的人,就压根不想你出去呢?】 * “门和墙都破不开。”卫承乐干脆地承认了这一点, 没有半点“应当感到脸上无光”的自觉。 潘千葵点点头。 看着少女没什么变化的脸, 卫承乐再一次确定了这件事—— 她未免也无欲无求得太过了吧? 按理说,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深陷险境中听到这种话, 总会生出些希望破灭的不甘, 再怎么掩饰, 也能看出来些许的失望。 偏偏她半点情绪起伏也没有, 就仿佛……他能不能帮上忙, 从一开始就不在她的考量范围里。 你是你,我是我——态度就是这般泾渭分明。 不记仇,不怨恨,但也不存在任何期待。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 情报系同学传来的那条短信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导致内容的可信度也打了折扣。 只是,少女的种种异样之处,确实又很难让人忽略过去。现在,她的可疑之处又加了一条,疑似牺牲了对人的存在感,换来了万妖迷体质。 如果她真是“人”,这体质都不能用“倒霉”来形容了,他都很好奇她是怎么平安无事活到这么大的。 在找到确切证据前,他也只能按兵不动。 两个人再次陷入了沉默的状态。 光从她的表情,他实在是无从判断她在想什么——害怕?恐惧?尴尬?又或者当真是跟面上一般无二的平静? “嗯……请问,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抬起头看他。 卫承乐好像有点懂了,为什么林暮晃在面对她的时候,总是一副没底线在纵容的样子。 她说话的样子很特别,脸上虽是没有太大的表情,那双雾蒙蒙的眼眸却是会专注地盯着你,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全世界其他事都不重要、她只在乎你说什么的错觉。 仿佛疏慢沉冷的冰雪下,抽出一粒怕风又怕冻的嫩绿新芽,轻轻地、柔柔地搭在你手上——总使得人担心,若是袖手旁观的话,这般脆弱的它很快就将在视野中销声匿迹了。 他的语气没太大波动:“你问吧。” 表面上是在回答她,但真实含义是“请开始你的表演”——他实在是很好奇,所谓“迷惑人心”,是怎么个迷惑法。 她迟疑的时间非常久,久得他都要怀疑先前她的出声是自己的错觉时,少女终于再次说话了—— “我、昨天,好像做错了什么事,让他不高兴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办……送他喜欢的东西能让他感觉开心一点吗?” 她慢慢道:“你……是他的队友,应该会比较了解他一点吧?能不能告诉我,他喜欢什么呢?” 卫承乐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指林暮晃。 那一刻,他忍了又忍,才把“他喜欢的不就是你吗”给咽了下去。 你俩竟然会吵架啊,不可思议——! 无论怎么想,他都想象不出来林暮晃对少女发脾气的样子……确定不是那小子是假生气真撒娇吗? “你确定他生气了?” 他语气古怪地反问。 潘千葵垂头丧气道:“他真的有很生气。” 生气到友情值一瞬间扣得精光——潘千葵都觉得自己那会儿恐怕是疯狂在雷区蹦迪。 结果因着那会儿时间快到零点了,她担心会耽误林暮晃回去,一点补救措施都没有做。 刚才系统告知,友情度还是“0”,她感觉自己约莫在对方心里已经被判死刑了。 卫承乐:“……你做了什么?” “嗯……问他冷不冷,然后让他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 “还有呢?” “他让我不要逗宠物。” “他哪儿来的宠物?”卫承乐想到一种可能性,“当时还有别人在场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按那小子的德行,如果少女去逗别人家的宠物,这货八成也要急眼。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自家的鹤好像也危险了起来…… 但少女摇摇头:“没有。” “这就怪了……” 正在卫承乐也感到了些许迷惑之时,少女认真问道:“他是不是很讨厌跟人肢体接触啊,我问他冷不冷的时候,拉了一下他的手,那个时候他就好生气。” 卫承乐:……咳、呃! 破案了。 这是什么品种的笨蛋啊!你先伸手去拉别人的,问他冷不冷,在男人眼里这叫“撩拨”懂不懂! 之后又不让人送了,这句话不就是变相让人滚蛋吗? 这一冷一热的,神仙也受不了好吧!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37节 看少女一脸求知欲满满、仿佛把他当做大救星的表情,卫承乐沉默了数秒,决定先旁敲侧击:“你对他……是个什么想法?” “朋友。”她重复道,“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 那一刻,卫承乐的心中发出了跟系统一模一样的呐喊声—— 神tm的朋友! 第33章 短暂的语塞后, 卫承乐问道:“那你觉得,他拿你当朋友吗?” 少女的动作明显迟疑了,一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很好, 看来她还是有意识到, 林暮晃对待她, 那根本就不是对朋友的态度…… 就在卫承乐这么想时,他听见了少女有些低落的声音:“那, 是连朋友都算不上吗……” 卫承乐:……呃。 这种仿佛欺负了人一样的心虚感,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迷惑人心”原来是表现在这种方面吗?他不会已经中套了吧? * “只是普通朋友?”鬼母的袖子掩住了下半张脸, 乌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 话痨哥一脸“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但为什么要骗我”的哀怨表情。 “真的只是朋友。”林暮晃简短道, “她有喜欢的人。” “哦~”鬼母“嘻嘻”地笑了起来,“原来是单相思哦?” 话痨哥:“噫!你怎么说出来了!” 鬼母毫不在意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但照妾身说呀, 你们人类还真是奇怪, 喜欢的东西抢过来不就好了, 为什么要克制呢?” 她笑眯眯地飘到话痨哥的身边:“只要你实力够强,她除了爱你以外,没有任何别的出路……我说得对吗,亲、爱、的?” 她柔情似水地闪电般捏住话痨哥的腮帮子, 全黑的眼睛仿佛两个深渊旋涡。 话痨哥“啊”地惨叫出声, 奋力想鬼母的纤纤玉指扒拉下去:“不要乱喊‘亲爱的’,谁跟你一家亲了!” 鬼母的手纹丝不动, 像是展示一般, 她稍稍将话痨哥提了起来, 巧笑嫣然地看向林暮晃:“你看, 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对你来说, 这件事只会比我更简单……对吧?” 话痨哥坚强地从喉咙里挤出谴责:“非法拘禁是要坐牢的!” “你跟妖说法律, 你疯了吧?”鬼母很是新鲜地瞧他,“妖就是要随心所欲,坦坦荡荡,喜欢的就要抢过来。得不到你的心,那你的肉体也凑合……” 说着,鬼母的声音变得浑浊起来,原本的眼白变得漆黑,仿佛两个深渊旋涡:“啊嘶……呜咕咕咕,我是真的饿了……别露出那种表情嘛,肉欲跟爱欲怎么分得开呢?我对你有冲动是事实呀,这不叫‘爱’的话,那还能是什么呢?” “这话题不是一个黄花大闺男能讨论的……”话痨哥奋力团起自己的外套,试图堵住鬼母凑过来满是獠牙的嘴,叫道,“日兄,你不会就这样袖手旁观吧?” 话音未落,林暮晃一拳打在了墙上。 地面“咔”地一扭,原本在前方的死胡同转到了身后,前方的道路又变得开阔了起来。 原本需要数分钟才能旋转到位的墙壁,在这一拳的助推下,像是屁股着了火似的,十秒钟就对接结束了。 鬼母和话痨哥还保持着互相掐着的姿势,在少年打出这一拳后,一人一鬼都沉默了。 ——然后,一起瑟瑟发抖了起来。 少年平静道:“带路。” 鬼母一下子老实了不少,嘟嘟囔囔地松开了话痨哥,又往前头飘去了。 她斜乜了一下面无表情的少年:“装得跟没事人似的……其实,对于我的提议,你刚才心动了吧?哎,别着急反驳……” “你、也、是、妖。”她压低了声音,变得几不可闻,“妖最懂妖在想什么,忍耐?这跟我们沾得上边吗?就像我现在不吃他,唯一的原因就是你在场,而我打不过你……但是,你如此压抑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她的音量是如此低微,微弱到像是从他的心里发出的一般:“你家的那个漂亮妹妹身边,难道有比你更强的人吗?没、有、吧?那就不存在任何能阻止你的理由了哟。” “她不爱你?那又怎么样呢,只要能拘在身边不放她走,她能注视的人只有你,依赖的人只有你,连哭泣的时候都只能向你哀求……那么,她爱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暮晃终于看了她一眼:“别拿我和你相提并论。” 啊哦,好可怕好可怕~ 鬼母面上看着若无其事,染着豆蔻红的手指轻轻地拍了拍胸口,不着痕迹地缓和惊恐的情绪。 那表情,看样子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说……该不会是戳中了他内心潜藏着的真实想法,所以才恼羞成怒了吧? “人是无法在不求回报的情况下持续无条件付出的生物——这是真理哦。”鬼母悠悠飘到话痨哥身边,“否认的话,只是在试图逃避自己内心的真实渴望罢了。” 她的语气抑扬顿挫,宛如在唱歌:“等到觉察的那一天,先前无法被满足的欲念就会成倍乃至成百倍地膨胀,等到那个时候,人类引以为傲的理智、忍耐和克制,又能在本能面前起到多大的作用呢……妾身真的很好奇。” 话痨哥愁眉苦脸道:“别人不知道,反正我要是继续饿下去,我的理智、忍耐和克制就要没了……” 他仰天长叹:“这破迷宫真的就一点饭也不给吗!?” * ……真好忽悠。 卫承乐看着面前一脸认真做出听讲表情的少女,面无表情地想。 “那,我、再重复一遍……第一,不要跟他靠得太近,如果一定要同行,那就以‘我会挤着你’为借口跟他拉开距离,充分给他自由行走的空间; “第二,对于他的邀请,要以‘我不感兴趣’拒绝,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但是,如果别人以同样的理由邀请,我要当着他的面答应下来,好让他知道,不是我不喜欢,是我想给他自由,让他感受到自己在被人尊重; “第三,尽量不要接受他的帮助。如果必须要接受,事后要拿他和别人作对比,告诉他别人能做的更好,他喜欢被敦促进步的感觉。” 潘千葵一口气说完后,站起身给卫承乐鞠了一躬:“谢谢你,我会把这三条记在心里的。” 在卫承乐“慷慨大方”的指点下,她终于得以恍然大悟,突然觉得友情值扣光也不是什么太难过的事了。 她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自己在男主的雷区疯狂蹦迪,对方竟然还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助她,他简直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超级大好人! 真正该难受的人是男主才对吧,因为心太好、太过善良,昨晚不仅打起精神、强颜欢笑着陪她散步,甚至还得考虑她的心情,找了“陪陪我”的借口,让她一度以为自己多少还是帮上了忙的。 结果,事实却是完全相反。 在交朋友这方面,她完全不够格…… 她握紧了拳,抿着唇的样子十分严肃:“现在有了师父的秘籍,肯定没问题了,这次……一定能跟他成为好朋友的!” 看完了全程的系统傻了:[……真的没问题吗?啊?] 它一直觉得友情值突然清零有猫腻,绝对不是小宿主想的“他是不是讨厌我了”那么简单,但…… 小宿主已经被人给忽悠瘸了啊! 不是,卫承乐,你这狗比良心难道是不会痛的吗? * 事实上,卫承乐良心确实痛了,但只痛了一点点。 可能因为少女听他说话时频频点头的样子实在是认真得可爱,他本来还能说个四五七八条的,最后只说了三条——但主要也是因为,这三条就够了。 作为队友,他很清楚,林暮晃虽然看着嘻嘻哈哈像是个粗线条的,但那不过是因为,那小子发现这种伪装在现实里更好用、更吃得开、碰上的麻烦更少,仅此而已。 从出任务的状态就能看得出来,真正粗线条的人是严雪卿,林暮晃却更倾向于做谨慎的选择。 对于别人一些下意识的言语、肢体信号,他更是接收敏锐——这可能也是他能跟绝大多数人都聊得开的原因之一。 因此,卫承乐很确定,一旦林暮晃发现少女有远离自己的讯号,他应该会很快跟进调整自己的应对方式,将二人重新摆回“朋友”应该有的位置上。 ——应该吧。 潘千葵是个很缺乏常识的人,但这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教她的人先有了私心。 从这个角度说,他跟林暮晃好像没什么本质区别,都是利用了少女的懵懂,处心积虑地诱骗她。 “嗯,就是说,我刚才说的,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少女肃穆地点点头:“我知道,我不会只放在心上的,而是要落实在行动之中!” 卫承乐:…… 不,他不是这个意思…… “你……真的这么想跟他交朋友?” 潘千葵没发现他那噎住一般的可疑沉默,而是认真道:“不是想,是一定要……那三条交友原则我会背得很熟的。” 她一定要努力让男主开心起来! 卫承乐:……那,行吧,就这样吧。 他难得的良心发现,好像起了反效果。 这真怪不到他头上了,谁叫潘千葵这么努力…… 正当这时,角落突然传出“嘎啦嘎啦”的声响。 * 卫承乐霍然向声源处瞧去,却看见一块石砖正在颤颤巍巍地往外移。随后,一只小纸人慌慌张张地探出了头。 它穿的衣服跟昨晚在食堂看到的小纸人一模一样,这让卫承乐一下子就明白了它的职能。 它哼哧哼哧地将石砖推到了一边,但兴许是用力过猛,在石砖挪开的那一瞬间,它也跟着“啪叽”一下跌倒在了地上,“疼”得当即抱着脚滚来滚去。 ……你一个纸人,你有什么好疼的啊! 大概是他的眼神过分不善,小纸人一咕噜爬了起来,从洞中拖出一个比它大得多的食堂铁盘。 看清楚之后,卫承乐沉默了,手中的气旋也在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 无他,诱惑实在太大,他动不了手。 餐盘上头分着四个格子,码着香喷喷的红烧肉,油光锃亮的鸡翅,嫩绿脆爽的小青菜,还有白莹莹的大米饭。 昨天他在食堂就只看见青菜了,还想着这在寺庙里也算常见吧,毕竟僧人好像是不沾荤腥的——但现在一看,这根本就是把肉藏起来了,只给某些人特供啊! 别问他怎么看出来是特供餐,米饭上头那用番茄酱写的“潘小可”字那么大!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38节 字外边,还画了一圈能把人看麻的爱心! 小纸人一路把餐盘拖到潘千葵的面前,忸怩地拱了她一下,这才又顺着路跑回去了。 潘千葵看看小纸人,又看看他。 “这莫非是……断头饭?”她不太确定地问道。 第34章 【这一话……太高能了。没啥打架内容, 但我愣是看出了惊心动魄感哈哈哈哈哈】 【你的“哈哈哈”暴露了真实想法!虽然我也开始笑了,救命啊,】 【断头饭, 我直接笑到公鸡打鸣哈哈哈哈】 【乐哥一脸“你是傻子吧, 告白和断头的区别都看不出来”的窒息感】 【没办法, 葵葵真的是太呆了[允悲]小卫忽悠她的那些话,我拿去忽悠我上小学的小表妹, 估计她都不上钩】 【我……其实还挺能理解的……就, 你们自己带入葵的视角, 在屋子里被关了好几个小时, 这时候突然有人给你送了顿饭, 贼丰盛不说,上头还写着你的名字, 又是血淋淋的(番茄酱), 你会不会觉得这像是在说“吃点好的吧, 马上我就鲨了你”……】 【我觉得她不是呆,她是脑回路清奇[笑哭]你要说她笨,她能看出来晃子对她态度不一样;但你要说她聪明,她又觉得那是晃子讨厌她……】 【没觉得鹤老板起了决定性作用吗, 之后要是葵葵真按他说的去做怎么办?难道我的cp要be了?】 【不是吧, 这一对一看就锁死了,飞龙骑脸还怎么输?】 【那我来泼个冷水, 葵葵有喜欢的人这件事, 你们忘了, 晃哥还没忘呢……】 【草, 我是真的忘了。葵葵的背景故事一直是一笔带过的, 也就是刚出场的时候提了一下, 后头压根就没提过这码事了。不过说起来,她一直是懵懵懂懂的样子,会有喜欢的人也太不可思议了……】 【晃子竟然一直记着,他到底是记性好还是一直在计较啊?如果是后者的话,那我真的很好奇他面对阿葵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态了】 【一边计较,一边不遗余力地挖墙脚……?】 【挖墙脚者恒被挖之,先是鹤,现在又是小纸人,接下来还不知道有啥。晃哥,都是你的福报啊[双手合十]】 【开赌了开赌了,猜猜鹤老板的五只鹤最后还能剩多少[滑稽]】 【全灭吧(无慈悲)顺便把鹤老板一起扬了。出馊主意也就算了,还要抢葵葵的饭,他长张嘴就是为了干饭的吗?[恼火]】 【葵葵把差不多四分之三都分给小卫了,我……那一刻我想拿刀砍他,没事吃那么多干什么![怒]】 * “没有毒。”潘千葵放下勺子,把餐盘推给了卫承乐。 她的意思很明显了:我已经试过毒了,你放心吃吧。 她只吃了很少的几口。大概是怕他嫌弃,她在吃之前就把自己那份单独捡了出来,好保证餐盘里剩着的菜都是干净的。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她吃的时候只动了勺,原来筷子是留给他的。 大概是看他迟疑,潘千葵道:“你吃吧,我怕等会儿如果要打架,你会饿晕过去。” 卫承乐:“……我不饿。” “你肯定饿了。”潘千葵坚持道。 上一顿都是昨天晚上的事了,哪怕是没走多少路的潘千葵都感觉胃里空了,更别提卫承乐这样刚在外跟妖物周旋过、实打实消耗过体力的人。 第一餐二人还算是相安无事,但之后要怎么办? 如果每次都是这么一点食物,到后头补充铁定是跟不上消耗的。 卫承乐:…… 他听懂了,这丫头是怕后头他饿到两眼放绿光的时候,会忍不住生吃她。 他一言不发地端起了筷子。 这一关不会是食物争夺吧?明明有两个人,却只送一份的饭? 而且送来的菜量是偏小的,他很怀疑,即便是潘千葵一个人,也只是堪堪吃饱的地步——毕竟红烧肉也薄薄的三块,女生的饭量有这么少吗? 那些肉潘千葵一点都没动,全留给他了,大概是觉得打架的人需要摄入更多高热量的食品。 这顿饭两个人吃得都很沉默。 在他吃完后,小纸人又钻了出来,顶着空盘子想顺着空洞再离开——但这一次,它没能成功。 卫承乐捏住了它的后颈,对仙鹤道:“找一找,这个洞联通着哪里。” 小纸人在他的手里扑腾个不停,大概是察觉到无力回天了,它哀叫一声,“噗”一下一动不动地装死起来。 仙鹤叫了一声,脖子拉长了数倍,往洞里钻去。 和灵宠共感后,它的五感就会分享过来。在穿过一条长长的漆黑甬道后,卫承乐借助仙鹤的视线,看到了隔壁房间的样子。 是另一间石室。 但不一样的是,那间石室不仅要更大,装扮也极其用心,四处贴着红色的缎带,高悬着喜庆的红灯笼,一派要结婚的喜气洋洋氛围。 墙上贴着大大的红双喜,墙前的桌子上是一尊外部鎏金的人面蛇身像。 卫承乐乍一看见,就感觉它眼熟,随后反应过来—— 石床上躺着的那张纸片尸体,不正是长这样吗? 神像前面,又摆着一个圆桌,整齐地码着九个菜,其中红烧肉、鸡翅、小青菜赫然有翻动过的痕迹。 九碗米饭顺着圆桌环绕排开,每一碗上头都插着一根还在袅袅燃烧的香。 最靠近神像的那一碗,香柱赫然倒了下去,米饭也可疑地凹下去了一块。 卫承乐看向手中装死的小纸人,正赶上它稍稍掀开盖在眼睛上的手、正在偷窥他的表情。 二者的视线一对上,小纸人头一歪,再度装死起来。 卫承乐这下确定了,他们刚才吃的,大概率是小纸人从台子上头挑拣出来的。 也就是说—— 他们把供给神的饭菜给吃了。 他就说那股米饭吃起来怎么有一股香灰的味道——! 嗟来之食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啊! 正在他震惊之时,姗姗来迟的广播终于响起来了。 机械女音一改先前的平直,语气压低,营造出一种森幽沉痛的氛围:“这间屋子曾经住着一只心地善良的蛇仙,它爱上了一位人类的少女。可惜的是,因着面貌丑陋,它只敢在梦中通过美颜滤镜假扮成少女的心上人,这才博得了少女的青睐,和她坠入爱河。” [这个开头……]系统感觉自己的代码在抽搐,[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少女答应了和它见面,它满心欢喜,耗费了大量的妖力,将自己的居所打造成了完美的婚房。它相信,只要少女来到它的身边,她就再也不会想要离开,它会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可惜的是,它的真心并没有换来少女同等的爱意。嫌丑爱帅的少女发现了真相,毅然决定和它分手,先前说好的见面自然也不作数了。蛇仙伤心至极,竟因绝食郁郁而终。” “嫌丑爱帅”的犯罪嫌疑人潘某:……? 那具尸体,一看就不是“绝食”死的吧…… 卫承乐冷不丁道:“灵魂痕迹没了,应该是被什么法器强行攫走了,灵魂没了肉体也会跟着衰亡,变成类似于植物人的状态。所以,从这个角度说是绝食死的也没错。” 他看了少女一眼:“……顺便,广播说的当事人,不会是你吧?” 潘千葵顶着一张平静无波的面瘫脸:“……” 只要她不说话,就没人看出来她有没有说谎。 广播继续道:“然而,在蛇仙死去后,少女却突然幡然醒悟,发现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对自己这般好了,她后悔不迭,并做出了一个令人赞叹不已的决定:她要和蛇仙完婚,完成它最后的遗愿。” 就此,广播的播报完毕。 与此同时,一直空置着的木架子上,多了一套鲜红的嫁衣,头饰、绣鞋,一应俱全。 嫁衣的布料光滑厚重,头饰内敛庄重,绣鞋的纹饰复杂又绚烂,看着就像是精心准备出来的。 至于木架子旁边空置着的木箱子,这会儿也多出了一面镜子,还放置了一些化妆品,小刷子、胭脂等一应俱全——这竟然是一个木质的化妆包。 卫承乐又等了等,见广播没响,他大概是懂了。 吃了神的供饭,哪有那么简单想跑的? 既然收了聘礼,那就留下来把身心都贡献给神吧! 问题是……他跟潘千葵,两个人都吃了啊!而且他吃得还更多一些! 从这个角度想的话……难道,这是轮到他发挥的场合了? “这衣服应该是给我的。”潘千葵看向他,认真道,“我来穿吧。” 卫承乐皱眉,条件反射不认同。 那嫁衣一股阴气,看着就极其危险,如果要让潘千葵穿上,没命的可能性太大了。 但他说不出什么担心人的话,只是冷淡道:“这么自信是留给你的?那我干什么?婚礼还缺围观群众是吗?” 潘千葵显然稍微知道一些这方面的事,认真解释道:“有些地方冥婚的时候,如果只有新娘子,会把男方的棺椁抬过来,然后在上头配一只公鸡,好代替男方完成拜堂的仪式。所以……”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算是给足了对方面子。 卫承乐:……? 闹了半天,原来在“它们”眼里,他竟然连人都算不上吗? 第35章 “不见了……” 严雪卿撇了撇嘴, 那追出去的六棱冰晶又飞回了她的身侧,绕着她慢悠悠地旋转起来。 大概是在大殿那会儿,她的冰山亮相太震撼了, 这导致她这一路上堪称畅通无阻, 根本就没人敢伏击她。 碰上最好笑的一次是, 拐角处的那家伙都举起武器、高高跃起了,嘴里还喊着“留下买路财不杀”, 在看到她的脸时, 他当场在空中来了一招狸猫翻身, 紧急做出了姿势调整—— 然后扑通一下跪在了她的跟前。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39节 「女侠饶命, 女侠饶命!」 刚摩拳擦掌准备好开打的严雪卿:……啊?? 你说不打就不打, 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不过最后还是没打成。 单方面的殴打像是在恃强凌弱似的,大小姐对欺负菜狗没有兴趣。 但她捋走了菜狗身上全部的财产, 包括那可怜巴巴的“12”点积分。 好穷啊。 但是连12点积分都要抢的她, 那似乎都不能用贫穷来形容了, 她现在的状态只能用“穷凶极恶”来形容。 卷王大小姐不能没有分数,就像泡面不能失去调料包! 因此,暴跳如雷的大小姐开始将目标对准了迷宫内的另一种生物——从这一刻起,妖物的噩梦开始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 她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生物。 一个拥有三个头的……“人类”。 * “真见鬼, 刚刚明明看见它进来的……”她站在昏黑走道的入口位置,六棱冰晶警戒地环绕。 因着这是第一个敢挑衅她的“人”, 严雪卿的心底莫名多了几分高兴, 就像挑到了皮薄的西瓜, 总忍不住想切开, 听听那“嘣”一下裂开的脆响。 加之对方的造型过分离奇古怪, 嘴里还说着奇怪的话, 令她觉得手是愈发地痒了。 “你的异能,给我”、“现在就很强,融合后,会更强”、“冰,克制火,一定要得到”——大概就是差不多这种的怪话。 谜语人滚啊,说点人能听得懂的! 内心一暴躁起来,严雪卿也不多说什么,百来发冰球疾射而出,一时间地上、墙上冰雪乱溅,室内突降一场冰雹雨,遍地铺满了冰块的碎渣,很快又融成了汩汩的水流。 在一片寒气的萦绕下,三头人嘶叫一声,竟是毫发未伤。 “挺耐打的啊……”严雪卿有些意外。她确实是收了手打的,但对方区区一个二阶,竟然能硬吃那么多记冰球的高速撞击,只能说明他的体能强度要比普通的异能者更高。 莫非是专攻体能的身体专长异能者吗? 林暮晃在她眼里,也是属于这个范围的异能者,尽管他自称无异能,但…… 她、不、信。 有了林暮晃这个前车之鉴,三头人的身体强度似乎也算不上太出格了。 至于这家伙有没有可能是“妖物”……? 别开玩笑了,这绝对不可能! 他身上,并没有“妖”的气息。 除非是身处于幻术状态,一旦妖物进行攻击,肯定会有气息泄露,不可能辨识不出来——对她来说,这个“常识”是根深蒂固、不可动摇的真理。 如果所有“妖”都能遮蔽气味的话,人类社会早就乱套了。 加之异能本来就种类繁多,表现形式也五花八门,相比之下,“区区”一个三头人,还能有当场变身成大鼻涕离谱吗? 但真正让严雪卿意想不到的是,对方在被冰球逼退之后,一边发出“嘶嘶”的啸叫声,一边将“手”按在了雪片半融的水中。 电弧噼啪作响,只一瞬间就顺着湿润的地板传导了过来,光从那爆开的电火花都能感觉到强烈的威胁。 ——电击! 怎么可能啊,这家伙竟然有两个异能?一个人怎么能有两个异能,还是说她判断错了,对方真正的异能是雷电? 严雪卿这下是真没反应过来,硬吃了一记电流乱窜。好在她身上的衣服都是特制材料,只是让她的行动缓了一下。 但这一缓,就出问题了。 她没注意到,为了躲避电流,她一只脚已经踩进了后方的阴影里。 影子“嘶嘶”作响,蛇影疯狂地扭动着,眼见就要把她往更深的暗处拖去—— “搞什么啊,三个异能?”严雪卿气得眼珠子都红了,“行啊,你不讲武德,那本小姐也不跟你搞什么公平对决了!来啊,看招!” * 十分钟后,三头人被锤得抱头鼠窜。 左边的头开始叨叨:“小奕啊,就跟你说别挑这个囡下手嘛,咱们这点三脚猫功夫,哪顶的上她戴上十个戒指,咔咔给你放十个异能……” 火球、水箭、风刃、球状闪电、毒液…… 如果不是有阵法保护,整条通道恐怕都要被严雪卿炸塌。 寻常异能者身上出现一件都罕见的法器,这会儿在严雪卿身上跟批发似的。她十根指头上叮叮当当挂满了珠光宝气的戒指,每一枚都闪烁着金钱的霸权。 右边的头开始逼逼:“我好好的雷电异能,你他妈给用成这样……你行不行啊桑嘉奕?快点把身体指挥权让出来,让老子来!看老子把这老娘们揍得哭爹喊娘!” “不、不给……!” “我操,你给老子等着!不就是仗着灵魂强度最高吗,老子只要祭品吞得够多,这身体迟早归老子说了算!到时候老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的头给扒下来!” 它正骂着呢,突然脸上硬捱了一记冰球,立刻忘了先前自己说了啥,嗷嗷大叫:“快跑啊,妈的,留在这里是等着被疯女人弄死吗?” 如果说刚才的冰雹是“疼”,那现在的冰球硬度强了不止一倍,砸在脸上像是被铁球砸中了一样,它感觉颅骨都快被砸碎了! 桑嘉奕不再恋战,果断转头就跑,宛如水融入海中一般,倏地消失在了走廊的黑影中! 但它没想到的是,它没能甩掉对方! 严雪卿勇猛地追上来了! 而且是那种紧咬不放、仿佛不把它活剖誓不罢休的追法! “你竟然让本小姐用掉了最喜欢的法器……” 戒指上红宝石的艳丽光芒一节节黯淡了下去,严雪卿怒气值达到了顶峰:“混账,给我以死谢罪!” * 她也不知道自己追了多久,最终,她停在了一条近乎全黑的小巷前。 这条通道比起正常的走廊要狭窄得多,如果说普通的走廊宽度是两个人勉强能并肩,这里的宽度就大概只有一半了。 如果是肌肉壮汉,恐怕还得稍微侧着点身子走。 这样的环境,的的确确能称得上一句“狭路相逢勇者胜”了。 因着三头人有疑似“操控影子”的异能,严雪卿也没傻到要客场作战,遂开了个手电筒,往里头照了照。 然后,她沉默了。 里头的场面大概会让绝大多数人做起噩梦,数量惊人的双头人摩肩擦踵,挤满了整条小巷,像是游魂一样来回地游荡。 它们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呆滞,仿佛批量复制粘贴出来的一般。因着走动的时间不一致,它们经常会撞上前面的后背、脑袋,但没有“人”叫嚷。 被撞的和撞人的像是两颗保龄球,弹开后就没有下文了,只顾着继续行走、转悠。 ……这是什么丧尸大军。 严雪卿头皮发麻,手电筒一晃,她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抹格格不入的鲜红。 那似乎是—— 嫁衣的下摆。 她将手电筒往上一照,后背突然一凉。 穿着嫁衣的女性正斜靠在高台的躺椅上,呈现出不正常青白色的玉手捏着一张请柬,宛如在压制什么情绪似的,手连带着请柬一起微微抖动着。 随后,她直起身,愤怒地将它撕得稀碎! 正是她这一动,让严雪卿瞧见了—— 那红盖头下头,空无一物。 这位新娘,她没有头。 * “是这么穿的吗?” 潘千葵看了眼卫承乐,后者给了她一个“我也没结过婚你别问我啊”的眼神。 “那我……自己看着办了啊?” “随便。” “喔。” 卫承乐等了会儿,她真的没后文了,一丁点“你能帮下我吗”的意思都没有,埋头一个人跟嫁衣对抗起来。 ——好似他一个大活人在这里的唯一作用就是当个饭桶。 他看不下去了,手一提一抖,那条嫁衣就被抖开了。 “拿去。” 换来了对方开心——虽然不明显,但确实能感觉出来——的道谢声。 这家伙的异能不会是“让任何人都心甘情愿变成她的老妈子”之类的东西吧……卫承乐窝火地想。 * 幸好嫁衣并不繁琐,反倒是很好套的款式。 潘千葵垂着眸认真地绑着系带,原本像是冰山雪的少女当即就多了热烈的颜色,乌发雪肤的模样绚烂夺目。 卫承乐看着认真忙碌的少女,心里莫名浮现出一个念头—— 不看脸的话,这丫头还是蛮好看的,应该是在外头会有很多人追的类型…… 潘千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虽然……即便是知道了,她应该也只会“哦”一声。 她只庆幸头饰并不是凤冠,而是有点近似异域风格的额链,让她的脖子得以轻松不少。 一点水滴般坠下来的鸽血红宝石正垂在她的眉心,弄得她有些痒痒的,总是想忍不住拿手去拨弄它。 “都穿好了,怎么还是没反应呢?” 系统猜测:[难道是没化妆?]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40节 这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 她想了想,尝试拿起一枚嫣红的口脂纸,放在唇边抿了抿。 ——没、没沾上。 少女的唇瓣依然是漂亮的蔷薇粉,在异常鲜艳的嫁衣的衬托下,便略显得苍白了。 [葵葵你得加水。] 原来是这样…… 她用舌尖将唇瓣润了润,尝试着又抿了一次—— 蔷薇粉被绮丽的大红所覆盖,像是一朵被精心呵护的花得以盛开。 “这样……可以了吗?” 她微微抬起头,询问道。 泼墨般的长发像河流般在她雪色的肌肤上蜿蜒,眉间的一点红更是让少女的韶秀姝丽增添了一抹懵懂的冶艳,几乎要把人的心魄一起攫走。 大门轰然打开,外头传来了隐隐的唢呐和铜锣声。 * “我说啊……” 话痨哥冒着小命不保的风险,锲而不舍地追问:“如果是普通朋友的话,嗯,你以后得参加她的婚礼,在下头微笑鼓掌,还得真心实意祝她和别的男人早生贵子喔?” “……” 日兄的脸色好像很正常,不会吧,难道他真的对富婆没感觉? 话痨哥继续假设道:“你要在台下看她穿着婚纱扑到别的男人怀里。他说他爱她,她说我也是,然后司仪会说,‘新娘美,新郎靓,他们简直天生一对!要不要亲一个!’,在场所有的亲朋好友会一起起哄,然后……” “没什么好考虑这种情况的,普通朋友就是普通朋友。” 林暮晃突然停住了脚步。 这种情况下出现了接亲的队伍,不得不说,确实是十分可疑。 小纸人撒着鲜红的“纸花”,一边走着,那些红色的花瓣就飘飘洒洒地落下来,好一派欢腾的氛围。 “哦呀,这是谁大喜的日子呀?”鬼母窃窃地笑,“妾身能否也讨个好彩头呢?” 小纸人竟然停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份请柬,递给了鬼母。 递完,它还原地蹦跶了两下,显得十分高兴,颇有种“要来参加婚礼一起开心开心吗”的热烈欣喜感。 “男方……不认识。女方,潘小可,嗯,也不认识……” 她正想继续往下看看给二位新人的恭维祝福,什么“天造地设”、“天生一对”、“生死相依”之类的,请柬却突然被夺走了。 气得鬼母原地跳脚:“你抢什么啊?喂,这是它送给妾身的请柬!什么人啊……” 话痨哥:“大姐,你安静点啦……” 喂,你这妖不会是读不懂气氛吧? 没看到日兄周围的空气,黑得都快淌出污泥了吗! 第36章 【老婆都穿上嫁衣了, 兄弟们,这是在暗示什么!这一定是在让我给她一个名分!我马上背上行李去跟老婆完婚!谢谢大家来围观我和葵葵的婚宴,到时候我请帖子里所有祝福的人喝喜酒!】 【有人……祝福吗?我怎么看到都是抢老婆的?】 【这是我今天看到第五个疯的, 习惯就好】 【我一觉都睡醒了, 怎么你们还在闹, 没完没了了是吧?不就是葵宝穿嫁衣了吗,不就是有了单人的跨页大特写吗, 不就是兔贼画功又超神了, 以至于让我家葵宝的美貌体现了那么亿点点点点吗?都拔剑吧, 不准垂涎我家漂亮老婆!】 【这话你敢当着日哥的面说吗[不敢吱声]】 【晃自己说是普通朋友的啊[滑稽]普通朋友在一边看着就行了, 我会照顾好我亲爱的老婆的】 【上一个跟日哥抢老婆的, 坟头草三米高了,兄弟保重】 【其实我是女的[狗头叼玫瑰]】 【那……女兄弟保重[抱拳]】 【谢谢男姐妹[握手]】 【妈的, 这什么极限拉扯】 【但葵葵这套打扮也是真的蛊啊……要是放游戏里, 这不得算个ssr超稀有卡牌, 或者sp特典装扮啥的,妥妥骗氪神器】 【设置成手机壁纸以后,我妈问我为什么对手机屏幕傻笑半个钟】 【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图是黑白的……虽然已经有好多画手自发上色了, 还搞了个上色接龙(我好想说你们到底是多爱葵, 我没怎么刷都看到好几个万赞了),但还是想看兔贼发葵的单人大页彩图……】 【会有的吧, 葵葵现在人气排行第11了, 一般来说, 排行榜前十都有机会出单人彩照的】 【那不是很快就有了?】 【如果是一个星期以前, 我应该会说, “别做梦了, 人气榜是累进的积分,葵葵才出来没几话,想把上面的干趴下没那么容易”,一看今天的人气涨幅,我闭嘴了】 【除了“葵厨牛逼”我还能说什么,昨天眼睁睁看着投票进度狂涨一截[擦汗]】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其他厨也给葵投票了[不敢吱声]】 【本晃厨给葵投票了】 【本鹤(?)厨给葵投票了】 【我对雪子是真心的!所以我给雪子投了两票,只给葵投了一票。看,雪子,我还是爱你的!!】 【雪妈:就你小子跟我抢阿葵是吧,先枪毙了(无慈悲)】 【插句题外话,既然都做梦了,本晃葵cp粉可以梦个大的吗?除了单人彩照,我想要下一本单行本出晃葵的同框封面,最好是葵葵穿嫁衣,晃哥抱着她的那种……呜呜呜呜……】 【这……说实话不太可能,cp倾向太明显了,这毕竟是少年漫不是狗粮漫。虽然,我也很想看(突然哽住】 【做梦吧,梦里啥都有】 * 要开打吗? 卫承乐当真是十分纠结这个问题。 他开始有点搞不懂这鬼地方到底在卖什么关子了,面前的小纸人像是真的在迎接漂亮新娘子一样,卖力地敲锣打鼓,十分有感染力——这场景演员也太到位了。 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嫁衣的质感非常厚重,针脚细密结实,说是大户人家珍藏的宝贵绣品都行,跟影楼那种用来拍照的轻飘感全然不同,一看就价值不菲——这样的东西,拿出来就为了在“关卡”里当个道具吗? 他原本以为,嫁衣上头应该做了什么手脚,穿上以后可能会神志不清,或者被奇怪的妖物附身,但…… 什么都没有。 一切平静如初,仿佛它们拿这么好看的嫁衣过来,就是为了—— 让大家看看,新娘子穿上以后能有多漂亮,跟男方又多么登对。 整得就像真在举办婚礼似的,要不要这么入戏啊! 他被眼前这离奇的画面整得一头雾水,只觉得自己宛如沉在深海中,正漫无目标地在一片黑暗中像幽灵一般游走,以至于连该不该攻击这群小纸人都成为了一个进退维谷的艰难抉择。 打了吧,万一“关卡”停摆了,他跟潘千葵两个人总不能在这里困到死吧? 不打的话,现在门大开着,正是动手的好时机。万一后头遇上更叫天天不应的场合,他难道真要跟潘千葵一起殉给那个所谓的“蛇仙”? 正当他的心里犹豫不定时,突然,巨大的喧哗声从门口传来,外边的小纸人发出“哗啦哗啦”的抖动声,仿佛是某种急迫的示警。 潘千葵身边的小纸人齐刷刷地站起来,把少女围在了中心,滑稽地表现出一种近似于“让我们保护好新娘子”的团结感——在卫承乐眼里,这种“妖保护人”的场面都不能说是怪异了,那简直称得上是恐怖。 下一秒,半掩的房门被“咚”地一脚踹开,一个双头“人”闯了进来,喉咙里发出了奇异的嘶鸣声。 在环顾一圈后,它果断地盯住了一身鲜红嫁衣的潘千葵,猛扑了过去! 小纸人不甘示弱,将唢呐放在嘴边,一声震耳欲聋的尖锐鸣响后,双头人的其中一个头当即炸得粉碎! 双头人前进的动作顿了顿,剩下的那个头歪了歪,“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响动后,那血肉模糊的地方竟然又钻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头来。 除了脏衣服上残存的血迹和碎肉,其他皆恢复如初,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卫承乐面上不显,心却是重重一跳。 难道不同时把两个头一起炸碎,它就不会死吗? 小纸人也有些懵了,“叭”、“叭”快速吹了两声,但只要两个头炸开的时间有时间差,缺口位置就会飞快地再生出来。 无穷无尽,仿佛杀不死似的。 正当小纸人的攻击有些捉襟见肘时,两道青色的风刃回旋而至,无声无息地一闪,那坚韧如橡胶的脖颈便断了开,简单得像是用一把滚烫的餐刀切开黄油。 小纸人瞪圆了眼睛,望向卫承乐。 双头人抽搐了两下,栽倒在地板上,不动了。 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后,从断口的位置,一条青黑色的蛇“嗖”地蹿了出来,速度之快,令空中浮现出一连串的残影。 它的目标很明确,要不顾一切地冲向角落的黑洞,逃! 以最快的速度,逃回“她”的身边—— “啪嗒”、“啪嗒啪嗒”。 半空中被一分为二的蛇段抛洒出墨绿色的汁液,随后又是被二分四、四分八。 它很快,几乎达到了人眼不可捕捉的程度,但对卫承乐来说,实在是太慢。 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掌心浅浅地压在斩刀上,只是头稍稍侧了一下,用眼角的余光大概估算了距离后,找了最不费劲、耗能最少的风刃,然后—— 丢出去。 只一瞬间,就结束了战斗。 仙鹤敏锐地扑了出去,叼住了还在那挣扎的蛇头,献宝似的跑向了…… 潘千葵。 少女被迫面对着那半截左右摇摆的蛇头,还得看仙鹤“哒哒”地跳起了舞。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41节 “你看我厉害不厉害?我反应速度快吧?夸我夸我”——以这种充满渴望的表情,它对着潘千葵再度热情地扑棱起了翅膀。 卫承乐:……这到底是要胳膊肘往外拐到什么时候? 丢人玩意儿,给他回来! * 正在卫承乐以为这就结束了之时,门口的小纸人又再度发出了“哗啦哗啦”的示警声。 而这一次,比起先前,还要更加急促! 卫承乐愣了一瞬,却看到又一只双头人进来了。 在它后头,还紧跟着第二只,第三只…… 风刃倏地消失,转而青色的气旋自小腿边升腾。他一把提起潘千葵的嫁衣后领,来不及交代什么,直接道:“耳朵捂住。” 潘千葵几乎是下意识照做了,紧接着,空气爆裂的脆响声“砰砰砰砰”一连串地爆开,几乎把屋内的摆件吹得四散飞舞、小纸人也人仰马翻。 镜子“当啷”一声砸碎在地上,四分五裂,化妆刷滚得四散乱跳,鲜红的口脂纸以螺旋的姿态在空中盘旋,像是对天开了一炮庆贺的礼花。 在强气流的震荡之下,双头人个个东滚西爬,被堵住的大门也露了个口子出来。 这还等什么啊,赶紧跑啊! 这种必须要两个头一起砍的怪物,多来几个谁顶得住! 放弃了继续在这个屋子看看小纸人打算耍什么把戏的想法,卫承乐身形闪动,像是一阵风似的便绕过了这无数的障碍物。 从屋子里出来后,面前的场面更是让他深感不妙。并不算宽敞的走廊中,双头人缓步逼来,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足足有几十只! 这些类人生物到底是人还是妖?虽然感觉不出来妖物的气息,但看着这场面,要说它们是异能者大军,他自己都很难说服自己。 但若要归于“妖”,也说不过去。 要知道,妖物和人类不同,它们更倾向于单打独斗,对同类的态度要么是畏惧,要么是蔑视和攻讦,很少会看到这般成群结队出现的情况。 除非是—— 有“人”,或者更高级的“妖物”在驱使它们。 那得是几阶的妖,才能镇压住这么多的双头人? 见鬼了。 卫承乐一步步后退,双头人像是包抄似的,从两边靠近他——它们的步伐并不快,但给人的威慑感十足。 还要往后退吗? 杀死一只对他而言倒还算简单,但风刃的切割再快,也需要一些时间。 只要有四只以上的双头人同时发起进攻,那战斗恐怕就结束了,更别说现在的数量都是“四”的十倍还多。 除非他在这里拼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召唤一个小型龙卷风。 既然冲过去肯定是没戏了,难道……要往后再退? 但是,没记错的话,再往后就是供奉“蛇仙”的房间了……真要自投罗网? 正当他犹豫之时,他注意到,双头人开始不耐烦了。 在摇晃了数下头颅后,它们像是接收到了某种讯号似的,齐齐猛扑了过来—— “卫承乐,给本小姐闪开——!” 遥遥传来了一个高傲暴躁的女音。 这一秒钟,是卫承乐闪开速度的巅峰时刻。 巨大的冰山从空中砸下,惊天动地。 冰山下尖锐的冰凌刺下,宛如钢浇铁铸的牢笼。双头人一次次尝试起身,却被不断下沉的冰山压得死死贴在地上,脸都碾得变形了。 还没等他心里一松,那熟悉的女音又大喊道:“你这是在干嘛啊,手里是拿了个什么东西?还不快点放开!” “还不是阿晃家的那谁”——他还没说出口,就察觉到了,手里的分量,确实不对劲。 他猛地偏过头,刚巧,一道寒锋从他的脸边穿过,半缕发丝便飘飘然落了下来。 无头的新娘张开五指,向他的脖子掐来——一截灰白的手臂从嫁衣下探出,他清楚地看到她的手腕上嵌着一圈黑色的缝针。 仿佛…… 她的肢体,是四分五裂后,再用线勉强拼接起来的。 面对这突然的袭击,青色的光辉连续闪烁着,风旋骤然出现在她扑来的方向,只等着把敌人的手臂绞成碎末—— 无头新娘突然收回了手,轻飘飘往后一跳,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那看似凶狠的袭击,似乎只是她的虚晃一枪。 至于本来被他拎着的潘千葵…… 她像是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彻底化为了幻影。无论他目之所及到哪里,都没有看到那一身鲜红的嫁衣。 严雪卿跑到他的身边:“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提着妖物过来了……喂,你这什么表情,本大小姐救了你,你就没点反应和表示吗?快喊‘妈’,就现在!” “……” 正当严雪卿柳眉倒立时,卫承乐倒抽一口气:“完了,你说,万妖迷进妖窝,那不跟阎王爷回家一样?” “什么东西?” “——视死如归啊。” 严雪卿:……说啥啊? 第37章 潘千葵苏醒时, 第一个感觉是—— 好冷。 从未有过的寒冷环绕在她的周身,嫁衣厚实的布料都挡不住那股从皮肉一直刺穿直骨髓的冰冻感。 身下是坚硬无比的石头,硌得人骨头生疼。她注意到, 自己似乎躺在地板上, 身下是一条长长的红布, 它贯穿了整个房间。 脑后传来隐隐约约的钝痛感,她稍稍弯了弯手指, 确定知觉还在, 只是因为寒冷和眩晕, 身体木得有些指挥不利索了。 [靠近剧情关键物品, 请问是否需要物品位置提醒?] 听到从未有过的提示音, 潘千葵原本还混沌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 她大口地喘着气,挣扎着坐起身, 却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大型的石室中。 中心的墙面上供着一尊人面蛇身的雕像, 前头摆着一张圆桌, 她看到了自己刚吃过的红烧肉、鸡翅和小青菜。桌边环绕着九碗米饭,但插在上面的香已然燃尽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先忍着头疼说道:“要。” [已开启导航提示。] 伴随着“请注意闭眼”的提示,她的视线里炸开了一道光, 随后, 光芒消退,转而变成了一个闪烁的光点。 一明一灭, 十分引人注目, 很像是游戏里那些冲着玩家拼命招手的“道具”。 距离并不远, 只是……位置有一点刁钻。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 一个温柔的女音响了起来—— “你醒啦?” 在她另一侧的位置, 静静地坐着一个“人”——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 也许是一开始,也许是出声的前一刻。 “怎么了吗,阿葵?” 潘千葵突然发现,那并不是耳朵捕捉到的声音,而是源自于……大脑。 ——是“心音”。 * 自从她的脑中开始开声音派对后,最烦的不是她,而是同样能听到这些吱哇乱叫声的系统。 [这玩意儿怎么跟病毒一样杀不光……] 就跟打地鼠似的,刚把这个声音按下去,另一个声音又冒出来了。 最终,它妥协地选了个折中的方法:把接收的声音统一调到最小。 于是,声音就从鬼哭狼嚎变成了蚊子嗡嗡,虽然还是略显吵闹,但起码能让潘千葵听到别人在说什么了。 若非如此,她和卫承乐的交流恐怕得变成这样了—— 卫承乐:你amp;(amp;(3…… 潘千葵:啊?你说什么? 卫承乐:我amp;*#(…… 潘千葵:唔……再大点声! 仿佛一个八十岁的听障老太太想努力跟上时代的步伐,她能不能笑口常开,全看孙子的孝心和嗓门。 几个小时下来,她也逐渐习惯这微弱的背景音了。因此,这会儿骤然听到如此清楚的声音,她差点就没反应过来。 说起来,如果她能听到对方的声音,那说明…… 对方也是“教徒”的一员,是吧? 她眼神下移,果然在对方的无名指上看到了缠绕的线,但并不是黄色,而是黑色——不,也许不能叫做“缠绕”了,黑线已然深深地嵌进了肉里,看上去像是某种纹理格外清晰的平滑纹身。 看久了,还会产生一些错觉,那根黑线好似成了活物,心脏一般有节奏地一舒一合。 她这一刹那的沉默,却是给了那位女性一些错觉。因此,下一秒,她的下颌就被一只冰凉绵软的手贴住了。 用的力道并不大,但潘千葵却是抿紧了唇,只觉得仿佛贴上来的是一条冰冷的毒蛇。 她忍住了往后瑟缩的冲动,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前方。 “什么呀,阿葵,怎么露出这种表情?”对方用熟稔的语气嗔怪道,“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假装失忆,说不认得我啦?”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42节 [呃……]系统的代码变得扭曲起来,[不要以为用这种语气说话,就能遮盖住自己在无理取闹的现实好吧!] 坐在石床边上的,是一个同样穿着嫁衣的新娘。 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青灰色,从袖口下探出的手纤细秀美,只是腕上的缝针显得刺眼了些——光是这一双手,便足以让人击节赞叹,忍不住好奇:拥有这么一双纤纤玉手的人,该是怎样风华绝代的美人呢?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这位新娘子,她颈部以上是空的。 唯有红盖头在空气中随着她的动作左右微摇,勉强能令人脑补出“头”的形状。 这要能猜出来是谁,系统怀疑,只可能小宿主是对方的亲妈。 无头新娘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拍照片你都能晕过去,好不容易我俩出一次闺蜜照……真是的,昨晚是不是穿着这套嫁衣失眠啦?” 她的心音骤然压低了,显得有些贼兮兮:“在镜子前头转了好几圈吧,想着罗颐州看到会是什么反应——是这样吧,对吧对吧?嗯哼,给我老实交代!” 潘千葵突然反应过来,对方演得如此起劲,应该是施展了幻境。 完了,她看不见啊。 她只能看到周遭阴森诡异的石墙,面前女孩空空的红盖头,以及……女孩脖子的断口处,那如同火锅红汤一样不断沸腾的血液。 潘千葵硬着头皮道:“……嗯、嗯。” 幸好无头新娘没有在意她不自在的冷淡,而是开心道:“好啦,现在总算是拍完了,我们回去吧?我到时候把照片传给你,让你看看你自己多漂亮!来,我帮你先把嫁衣脱了!” 她的手落了个空。 潘千葵避开了,这使得无头新娘的手尴尬地杵在了半空中。 但很快,她便收了回去,若无其事道:“怎么啦,你不会是想穿着这个衣服坐公交车吧?你不怕上娱乐新闻喔?” “嗯,不怕。”潘千葵点点头,“我有点冷。” “哎,现在气温42度,你不会是给热傻了吧?好啦,阿葵,过来,我帮你脱掉。别舍不得了,回家你再偷偷穿给罗颐州看嘛……” 再次被拒绝后,无头新娘的声音一下子阴冷了起来:“怎么回事呢,总觉得这次见面,阿葵的态度变冷淡了好多……说起来,‘线’也没有收集到一丁点的爱意。” 无头新娘猛地握住潘千葵的手,强硬地掰开她的手指,以一种毛骨悚然的细致感,来回摸索摩挲那根鲜亮的黄线:“明明之前阿葵还说,如果不能嫁给罗颐州的话,你宁可死掉呢。我都觉得阿葵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如果妖物的语气变得跟日常差异巨大,那是要撕毁幻境、发起攻击的前兆,因此潘千葵毫不犹豫地回握了对方的手,认真且投入道:“我不想穿给罗颐州看,你看就行了。” 无头新娘似乎被她这一手搞了个措手不及,好一会儿才结巴道:“……谢、谢谢。” 发觉自己轻而易举就被少女的赞美弄得自乱了阵脚,她恼羞成怒道:“别引开话题!你到底还想不想嫁给罗颐州了?” “不想。” 完全没想到竟然会得到这个答案,无头新娘爆发出“啊——!”的尖叫声,再也维持不住镇定的模样,抓狂道:“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啊!你自己说的,你说不嫁给罗颐州你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为什么现在又出尔反尔?理由,你必须给我一个理由!” 潘千葵平静地说出理不直气也壮的瞎话:“我移情别恋了。” 无头新娘:? 她这会儿都忘了这会儿正在幻境之中,双手像是痉挛似的呈鸡爪状飞快伸出,恶狠狠地钳住了潘千葵的双肩,叫嚷的声音高得几乎要刺穿人的脑膜:“谁?你移情别恋谁了?不会是那个叫林日光的小子吧?就这么短的时间,你到底是多水性杨花,才会——” “谁?那是谁?” 少女迷惑的声音像是按下了暂停键,让无头新娘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她松开手,声音重新变得温柔:“没有啦,我随便说的。阿葵现在有了更喜欢、更想亲近的人,我也很为阿葵开心呢……” 然而,她话锋立刻一转:“不过,我也理解的啦,毕竟你干什么都不行。学习不好,人也木讷,从小到大没有谁是真正瞧得上你的。没人关心你,在乎你。所以呢,别人对你稍微一点点好,你就马上陷进去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浓浓的恶意:“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活成你这么廉价的样子也不容易。你移情别恋的人,恐怕……也瞧不上你吧?” 在她的设想中,这句话出来,对方该难堪地低下头不言不语了。 谁知道,潘千葵淡定异常:“没有呢,它还主动送我礼物了,我也很喜欢它。” “……谁?”无头新娘绞尽脑汁地回忆着,但怎么也想不出潘千葵身边有过这样的人。 在学院里的时候,潘千葵一直是独来独往的,直到她主动出声搭讪,看到了对方一下子亮起来的眼神。 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个渴望爱的女孩,将会被她敲骨吸髓、直至榨干全部的价值。 无论她做出再过分的事,对方都会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和心灵,再重新回来找她,像哈巴狗一样摇头摆尾地祈求着她漫不经心施舍的仁慈。 因为,除了她,女孩无法从别人那里获得一点点活着的实感。 为了那一丁点的来自“同类”的回应,对方甚至轻易地答应了她那在正常人看来不可思议的要求。 那么,到底是谁,在她的计划中横插一脚,拐跑了她最重要的棋子? 潘千葵道:“仙鹤。” “咔”一声,放在桌子上的贡品菜盘子当场碎了一个。 对方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但正是因此,那种被侮辱的感觉反倒是愈发强烈了—— “你在耍我是吧?” 无头新娘的心音骤然激动起来,手掐住少女天鹅般的脖颈,声音也变得歇斯底里:“你亲口答应我的,说会把头送给我,这样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我会以你的身份跟罗颐州相爱,完成你的心愿……潘千葵,你怎么敢这样背叛我!” 潘千葵:……? 系统:[???] * 反正她在对方心中的形象已经是“无耻小人”了,她干脆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好的?” “好、好、好,你都不认了是吧?我牧琳骗了那么多人,没想到栽你这个演技帝手里了!” 随着牧琳高亢的尖叫声,装着贡品的陶瓷一个接一个地碎开:“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你反悔,你说自己移情别恋,对象还是……仙鹤?哈?仙鹤!你让我怎么办,啊??” 潘千葵看了她一眼,问出了一个令妖猝不及防的问题:“你大可以强行把我的头摘下来,为什么要在这里多费口舌,跟我讲道理?” 牧琳的声音戛然而止了。 “不是你不想,而是你不能,对吧?” 潘千葵站起身,反靠近了牧琳。 对方竟被她骇得后退了一步。 少女眉心的鸽血红宝石鲜艳得宛如一滴血珠,在幽暗的室内闪烁着惑人的光泽,配上她冰雪般的面容,竟生出些凛然而不可侵犯的神圣感。 潘千葵冷静道:“因为,我现在也是‘新娘子’,我们的地位是一样的。你如果对我出手,就是‘违反规则’——是吗?” 被戳穿了这一点,牧琳先是一虚,随后升腾起来却是全然的愤怒:“哈?你还想嫁给‘神’?怎么,你也想成为九影姆大人的一条影子?就凭你也配?你就是我的一条狗!影子总共就九个位置,我告诉你,其中一个位置,我牧琳占定了!这里只需要一个新娘子,那就是我!” 在牧琳的怒吼声中,桌子被彻底炸成了粉碎的木屑,贡饭洒落了一地。 潘千葵劝道:“你反正现在也伤害不了我,不如省点力气,到时候‘神’来了,我们大可以公平竞争上岗……” “我,伤害不了你?你区区一个人类,哪里来的自信?” 潘千葵看看她,欲言又止。 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嘲讽力度可谓是拉满了。 “砰”! “咔擦”—— 潘千葵脚下的地砖猛地裂开,就像是那放置着贡品的盘子一样轻而易举地崩碎了,狭长的缝隙使得地面猝然往下一沉。 少女跌倒在地上。 但这还没完,接二连三的开裂声一连串地爆开,几乎要让地板裂成一张蜘蛛网。 牧琳冷笑:“我是没法伤害你,但你不也只能跪在我面前吗?” 少女像是摔得不清似的,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弓在地面上颤抖不已。 正当牧琳稍许感觉到了一丝解气时,少女突然抬起头,以一种平静到不可思议的声音道:“谢谢你,找到了。” 嫁衣少许地滑落,露出了被宽大布料遮掩住的手臂——它沉在地面的碎石堆中,仿佛翻搅了好一阵子。 等她抽出来时,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已然扎满了石片。 殷红的血珠一颗颗顺着伤痕累累的指尖滑落,滴在扑扑的灰土上,也淌在了她指间夹着的东西上。 ——赫然是一张边缘有撕裂痕迹的书页。 [关键剧情物品,入手。] 第38章 [葵葵你流了好多血……]系统倒抽一口凉气。 可能是因为找得太急了, 少女手上被碎石划开的伤口颇为吓人,砂石和鲜血混在一起的模样称得上是凄惨,最深处皮肉甚至有些卷边了。 系统很想说“你只是不会死, 不是不会受伤, 也不是不会疼”, 但听见少女庆幸地说“总算是有可以送给林同学的东西了”,它说不出口了。 她害怕之后回不来这个房间, 害怕回来的时候物品已经被别人拿走, 更害怕……他会在这里受伤, 而她却帮不上任何忙。 所以, 一定要现在就拿到手不可。 想明白了这一点, 系统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气恼道:[这道具怎么还藏地板砖下头的, 这是诚心不想让人拿到吧?] 潘千葵评价这个藏道具的位置“刁钻”, 这个词称得上是客气了。 正常情况下, 没有导航指引的话,没人会闲着没事干去撅封死的地板砖。 因此,她那句“谢谢你”,绝对发自肺腑——没有牧琳, 她就算想找人挖出来, 恐怕也免不了被质疑“你怎么知道这里头藏着东西”。 她没想到,从碎石里头翻出来的居然是书页, 而且还是残破不堪的一页纸——但她也没怀疑过所谓“关键剧情物品”的说法, 无他, 这玩意儿, 实在是……太亮了。 她的嫁衣这会儿被发光的书页映得像是一个红彤彤的大灯笼。 牧琳:“……什么东西?” 她刚想动手强抢, 潘千葵却好像知道她的想法似的, 利落地往嘴里一塞—— “吃、吃了……?”她的心音变得愈发刺耳尖锐,“你给我——吐出来!” 虽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既然潘千葵拿到手了,那她就要它!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43节 * 只眼睛一眨的功夫,牧琳便从半空中突击到了她的身前,仿佛霜冻般的冰冷手指钳住了少女的下颌骨。 潘千葵的心跟着一震。 妖的速度果然好快……她的视线捕捉根本就跟不上对方的移动速度。 她问系统:牧琳算是几阶的? [她的话,算二阶,但如果加上她操控的那些双头人,应该能到三阶初吧。]系统的语气很沉重,[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葵葵,认怂要及时啊!咱没有异能,是绝对打不动她的。] 潘千葵:……啊。 这竟然才二阶……?她都觉得对方像超人一样了。 男主这次对付的大boss似乎是三阶巅峰……那得恐怖到什么地步? * 在绝对力量的压制下,一切反抗都像是蚍蜉撼树一般无力。 “张~嘴~”牧琳掐的动作很有技巧,刚好是能把人掐得痛不欲生但又不至于受伤的程度。 少女的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水,原本透着粉的脸颊这会儿一片煞白,偏偏牙关咬得死死的,愣是没有松口的意思。 “把东西交出来,听到没有——!” 系统先受不了了,尤其是看到自家小宿主的唇边溢出的血丝时,它觉得它已经快撑到极限了:[葵葵,不行,你给她吧!男主的东西就应该让他自己去拿,跟你有毛关系!] 得痛到什么地步,才会把牙咬出血啊! 它只觉得是先前的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只觉得小宿主能忍,也算是个做任务的最低保障,可是…… 现在它宁可她别那么能忍了,放弃不好吗? 放弃的话,起码不用在牧琳手里吃苦头吧! 它光旁观都感觉要崩溃了,这根本就是单方面在被凌虐——这种a级世界根本就不应该让小宿主这样的路人来参与,上头到底在搞什么东西,别拿员工的命来开玩笑啊! [葵葵,别犟了……东西给她!] ——任务会失败的。 [失败就失败,大不了就是回去被关禁闭室咯!] ——但是,这个小世界会坍塌掉…… [有清扫队善后,怕什么啊?他们的装备比我们好多了。再说了,又不是所有主角都能突破世界屏障、杀到总部去的……] ——不、要。 她的声音比平时虚弱了太多,却依然很坚定:中断任务,你就要、降级了……你说,想要kpi和休假…… 系统:[那种东西根本就无所谓好吧!] 但无论它怎么说,潘千葵愣是不松口。 反倒是牧琳先发现了她在走神,恼火不已:“你是缺痛感神经还是石头做的啊,这都没反应?” 这都能让一个彪形大汉哭着喊妈妈了,她怎么还能摆出那种无动于衷的样子? 牧琳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在跟一具空壳人偶较劲。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对方绝不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玩偶,因为—— “啪”的一声,红烧肉就被扣在了她的红盖头上,尚未凝固的油花滴滴答答地顺着红布淌了下来,让她精心打理的嫁衣也一起染上了猪油的香味。 牧琳:……?? 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她气得一把扯下盖头,却见潘千葵的手上已多了一把碎陶瓷片,尖锐的部位正抵在自己的脸颊上。 ——正是之前被牧琳震碎的碗碟残片。 “离我远一点,不然我现在就把脸划烂。”大概是疼劲还没过去,少女的声音很微弱,但拿着陶瓷片的手却握得很紧,“你也不想拿到一个血肉模糊的脑袋吧?” “嗤,你威胁谁呢,你以为我会信你……” 看她的颊边真的出现了一条血线,牧琳骇得立刻往后飘开了半米远:“你冷静点啊,冷静点!听我说啊,阿葵,女孩子的脸是最重要的,拿来赌气是最不值当……” “后退。” 场面一时间僵持住了。 “行,我后退……我后退。”牧琳极其不情愿地又往后飘了两步的距离,“你看,我离你够远咯~别露出那种表情嘛,阿葵,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 她嘴上虚情假意地劝着,内心却是恼怒不已。 算了,既然等不来潘千葵真心的奉献,那就只能她自己强迫对方“真心”了! 根据“那位大人”的说法,灵魂是可以通过某种手段强制性重塑的,重塑以后,对方的认知和思想都将改变。 她原本不想用这一招的,重塑以后,灵魂会显得劣等一些。 这也是无法避免的事,就像垃圾回收后,总会因为加工而损耗一部分——至于会流失多少,那就没人能保证了。 但现在,她只想看到潘千葵跪下来,哭着求自己把头收下的样子,她顾不得这么多了。 潘千葵,你真是快死了还要给她找麻烦! “阿葵,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嘛,我也是为你好呀……” 她嘴上这么说着,脚下的影子却是慢慢地向少女爬去。 近一点,再更近一点,要确保万无一失…… 少女没有发现,或者说,即便她发现了,也无力阻止。 影子几乎将她团团包围,只等着一拥而上。 到那会儿,少女就是砧板上的一条鱼,牧琳想怎么片就怎么动刀。 要把少女撕成碎片,还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躯体是怎么一节节裂开的,还要让她怀揣着“为了让我唯一的好朋友牧琳能开心起来,这不算什么”的想法,幸福地忍受着剧烈的痛苦,再在最后…… 把理智重新还给她。 那个时候,她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会崩溃吧,绝对会! 牧琳越想越开心,按捺不住地环住了双肩,全身都跟着战栗了起来。 ——就是现在,攻击! 她想着。 然而,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突然一起炸开,直接让她的动作顿了一顿。 那是她操控的双头人传来的—— 痛苦、哀嚎与恐惧。 这些是对它们来说过分高级的词汇,却在这一刻,因为某些“本能”,淋漓极致地传了过来。 什么?出什么事了? 但很快,牧琳就知道了。 大地……在震颤。 一道深渊般的裂隙从中央浮出,越来越深,直至蔓延至整个房间。 她刚才打出来的裂纹,在这条裂缝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宛如小孩子的闹剧。 “咔嚓”的响声后,地板砖四分五裂,竟纷纷噼里啪啦地坠落了下去! “什么——!” * 潘千葵早就猜到这房间可能建在一个较高的楼层,但她没想到,塌了以后,底下竟然是足足十几米的落差。 这相当于是从五、六楼的顶部一跃而下。骤然陷入失重状态,她脑子里也无暇思考“发生了什么”之类的问题,只想着减少触地的伤势。 双手得护住头,蜷缩起来,争取让不致命的地方和地面接触。 肋骨铁定会断几根,也许是全断。也不知道腿骨折了还能不能挪动,但即便能动,恐怕也…… 她的思绪一滞。 在她意识到自己被抱住之前,身体就仿佛感受到了温暖熟悉的气息一般,先一步放松了下来。 呼啸的风声和轻飘飘的悬浮感都消失了,仿佛是从急急的骤雨中越过了花繁叶茂的门廊,外头砸得人生疼的雨点子只能噼啪地打在玻璃窗上,沦为单调枯燥的伴奏声,溅起一片细碎的水雾。 不、会……吧。 她抬起头,入眼的是少年锐利的下颌线。贴着她脸颊的卫衣触感,是让人安心的柔软和温暖。 “……林同学?” 这一幕,好熟悉。 连系统那句喜极而泣的“是男主”,好像都带着点似曾相识的味道。 除了落在她耳中的心跳声,在这一瞬间,有了一丝丝紊乱的节奏,像是在彰显着某种劫后余生的后怕感——可是,为什么? “嗯。” 他的手像是无意识般,把她拥得更紧了些,仿佛只能靠这种动作来确认—— 她的的确确在自己的身边。 “千葵,我来了。” * 话痨哥愣愣地看着上空。 他非常怀疑,就算到老年痴呆的年纪,他大概仍然会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个画面。 像是神赐下的新娘一般,从高空降临的少女发丝被翻涌的气流吹得四散飞舞,却显得如此宁静柔和,宛如深海中随着海潮浮动的水藻。 鲜红嫁衣裙摆如云层般漫卷着,衬托得那莹润如玉的脸颊一起燃烧起来,热烈又灿烂。 原来,能将人心神摧毁的极致美貌,只需要精雕细琢出一具冰雪之姿,再以一捧飞旋的星火相随伴身。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44节 “……是妾身输了。” 他听见鬼母的声音,那并不是不甘的意思,更近似一种单纯的感慨——仿佛站在博物馆中,欣赏着防弹玻璃柜里那件自己无法拥有的昂贵展示品。 他知道鬼母的意思。 即便是同一张面容,生动程度却是截然不同。 他也很难理解,明明那面容该是冷淡清寂的模样,却是比鬼母眼笑眉舒的假意温柔要更上心头。 “确实是日兄眼光好……” 他看了眼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巨大裂纹,咽了口唾沫,识相道:“但是呢,没日兄的实力,也确实守不住这样的女朋友……哈、哈哈……” 少年拥着她的姿态是如此具有排他性,几乎拒绝一切其他生物的靠近——他毫不怀疑,如果这会儿自己敢靠过去,下场不会比这开裂的石砖要好上多少。 鬼母笑眯眯道:“那亲爱的,要不要考虑根本就不需要你守的女朋友呢?妾身愿意自荐枕席,只要你献上身体……” “谢谢大姐抬爱,不要!千万不要!”话痨哥惨叫道,“而且,现在不是该考虑这种时刻的时候吧!” 周围正堵着密密麻麻的双头人,正试探性地聚集过来。 双头人有多难搞,只要试过一次的人,大概内心都会充满了无尽的辱骂词汇。 现在这场面,话痨哥不禁感觉,他就像是落入鱼缸的鱼食,即将被瓜分得一干二净。 救命啊,早知道他就不跟过来了……闯进敌人的大本营,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日兄不会是打算跟女朋友一起在这里殉情吧? 不要啊,他还是单身狗,如果要殉在这对小情侣旁边,感觉更凄惨了好吧! 鬼母微微一笑,一脸看破的表情:“刚才是臭小子没心情打架,现在呢,小姑娘就在旁边看着,你觉得……他有心情了没?” 第39章 南霞堡论坛这会儿一片鸡飞狗跳。 【牧琳怎么下得去手的, 我看麻了……我要晃哥,我真的能把她吊起来炭烤】 【虽然说她都当妖了,也不能用正常人类的思维去揣度她……但我好气啊呜呜呜!什么好朋友, 谁跟你好朋友, 快点从葵葵身边滚开[怒]】 【不过真蛮意外的, 葵葵跟牧琳竟然是同一个学校的……我刚回去翻了一下,还挺巧, 从地图上看, 葵葵所在的竹沚学院就在陨日的隔壁】 【隔壁是多近?】 【大概是……大中午可以跑去隔壁食堂改善一下伙食的距离吧】 【那怪不得了, 之前学生失踪, 老师求援的时候, 第一个想到去找陨日那边帮忙。怎么搞的,越说越有种我的cp是命中注定的感觉……】 这个帖子的常住民还算是比较冷静, 但换一个帖子, 又是一个截然不同的讨论风格了—— 【隔壁的显微镜党到底要讨论到什么时候, 我就说他们还是人吗??老子不想关心这种事,老子就想说,葵啊我的葵,我的亲亲老婆, 什么时候出手办, 给我来一套啊啊啊啊啊——!】 【白裙子小皮鞋的学生装!绝美嫁衣!还有泳装!都给我出!!】 【对对对,要泳装!或许能期待一个女仆装吗?】 【猫耳葵, 嘿嘿嘿……她喊我主人, 嘿嘿嘿…………】 【楼上把你口水收一收, 特么都快水淹南霞堡了。以及……不要随便对别(我)人(的)老婆产生奇怪的妄想啊!(摇晃)】 【cp党想要大跨页的场景复原手办(疯狂撕扯胸口并嗷嗷捶打)】 【对对对, 要碎石和开裂的地板, 还有从天而降被接住的漂亮新娘子……日哥你好大的福气(咬手绢】 【卧槽, 我先说我是纯路人看热闹啊,想问下,你圈cp党这么狂吗,直接骑脸要求出cp手办啊?我瞅了下,这也不是狗粮漫吧?】 【人家官配,不服你憋着吧】 【人家官配,不服你憋着吧+1】 【+2】 【怎么不算狗粮漫呢[不敢吱声]有时候真不是我想嗑,是兔贼怼着我的嘴让我大口吞狗粮……日哥喊“千葵”那一格的眼神,谁来了不得说一句“晃葵是真的”】 【是啊,看到葵葵脸上的血痕,日哥眼神一下就不对劲了,兔贼还特意给了特写框……联想到之前日哥说“普通朋友”,我更想笑了,秒打脸现场[滑稽]】 【好家伙,cp粉头竟是兔贼本人】 【能不能直接快进到结婚求求了求求了求求了】 * 在短暂的愣神后,潘千葵突然一个激灵,意识到当前的情况好像……不太妙。 她,被公主抱了。 而且…… 是男主抱着的啊! 怎么办,这不会被观众抗议吧,男主抱路人这件事…… 应该、是可以理解的吧? 这种危急时刻,善良的男主向她伸出关键的友谊之手,这是能被观众们谅解的吧? 这只是一时权宜!是暂时的!男主很快就会把她放下来……的……大概…… ——呜,怎么还没放呀? 再抱下去,观众都要觉得不对劲了……是吧,系统? 系统:[……] ……怎么还沉默了呢? 它沧桑道:[别慌,他们那边好像在过节,还在说什么‘结婚了’之类的疯话。跟你没关系啊,没关系。] 潘千葵:…… 这语气,总觉得好像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事,让人不太能信得过…… 不能继续掩耳盗铃下去了。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揪住了少年的卫衣抽绳。 * “……林同学。” 再轻不过的动作,轻微得近似用指尖抵住一片即将消融的雪,但就是这么微弱的触碰,却让他像是被驯服般被牵引着低下头。 他的视线骤然凝固。 少女从宽袖中露出来的手腕,晕着大片淤开的青紫,纵横交错的伤口颤巍巍地凝着血。 哪怕是被宽大的嫁衣包裹着,他依然能感觉到怀中的少女是如此娇小又脆弱,仿佛出现了大片触目惊心裂纹的白玉花瓶,下一秒就会在他面前粉碎。 她似乎浑然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依然是那般轻柔的声音,软软地小声道:“你可以把我放下来啦……” 听出她语气中没由来的不安,他敛下眼:“好。” * 在双脚触地时,有那么一瞬间,潘千葵莫名松了口气。 一定是她想多了,不然怎么会感觉刚才男主好像有点不愿意松手的意思……男主他可是讨厌跟人肢体接触的啊!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好像高兴得太早了。 男主他确实没有公主抱了,但她的后腰却是被轻轻揽了一下——他的动作并不大,甚至称得上是温柔,但他的手这么一压,二人原本要拉开的距离便腾地缩短了。 她身不由己地往前一扑,手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腰。听到林暮晃“咦”了一声,像是诧异的样子,她窘迫得几乎想就地找地缝钻进去。 连她自己都想问:她到底是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 她有些狼狈地说了声“对不起”,却发现……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太妙。 大概是为了保护她,林暮晃的手正虚虚地环着她的后腰。也就是说,如果她要往后退的话,就相当于是把自己送到男主的掌心里。 但如果不退的话……相当于就是换了一种抱法,根本就没有什么本质改变啊! 等一下,男主不会是以为,这是她喜欢的相处距离吧? 啊啊,林同学,你听她解释—— 系统突然冷笑一声:[呵,诡计多端的男人。] 潘千葵:……??? * “嚯,怪不得阿葵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原来是小情郎过来啦。”牧琳悬在半空的样子不慌不忙,但语气显得有点阴沉。 系统震惊了,但它震惊的点跟普通人不一样:[她没有嘴,是怎么说话的?] 之前一直听到的是牧琳的心音,它还以为她发不了声呢。 牧琳笑了一声,又道:“不错啊,这么短时间就钓上来一个,是我小瞧你了。没想到阿葵无缝衔接的速度挺快的嘛,就是不知道这个能维持多久时间,能不能让阿葵‘移情别恋’的速度慢一点咯。” 潘千葵本来不想费体力跟她掰扯这点没用的,但她诋毁男主的声誉,这就让“林暮晃大好人第一吹”不能忍了,于是难得带了点生气的意味道:“我俩只是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澄清词一说出来,她感觉全场都沉默了。 连系统都给干沉默了:[…………] 对不起,她忘了,男主对她的友情值是0,也就是说,男主没拿她当朋友。 ……是她在自作多情。 听见牧琳爆发出的尖锐大笑,潘千葵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心虚的味道,悄悄看了一眼男主的表情——他的脸好黑! 果、果然是生气了…… 牧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朋友’是什么意思?这位帅哥,你听见了吗,她说拿你当‘朋友’哦。帅哥,你心里没点想法吗?” 这会儿潘千葵尴尬得就像是被人提溜出来公开处刑似的,少女的喉间无意识发出了类似于幼猫般的呜咽声,透出些可怜兮兮的感觉。 林暮晃终于开口了:“我自愿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哈,那不显得更可悲了吗,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吧,你明明想要的不止是……” “你的话太多了。”他截断了她的话,眼中盈满了冷淡,“反正都要死了,不如留着去地狱里跟你的同伴好好说个够。”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45节 “喔?”牧琳的尾音略略拖长,猛然提高了音量,“要死的是谁,还说不定呢!” 说罢,她脚下的影子分成了三股,像是有实体似的,每一条伸长的影子都抱住了一只双头人,“嘎吱嘎吱”地啃食起来。 很快,那三个双头人的肢体就不断地扭曲起来。 话痨哥的表情活像是在看世界级的奇迹魔术:“……怎么做到的,人身上能长狗毛?啊不,熊毛……等等,怎么变狗了?” 三个头的恶犬,三个头的黑熊,以及三个头的秃鹫——人类竟然能变成动物,这差点没把话痨哥的眼珠子吓掉下来。 周遭的双头人像是能感知到危险似的,一步步向后退去。不知道谁先哀叫了一声,它们竟然齐刷刷地跪倒在了地上,不断地磕着头。 但这没有丝毫作用,三只飞禽猛兽一扑一抓,双头人的两个头颅便被一起抓了下来,塞进了血盆大口中。 在这一吞噬的过程中,它们的实力也在飞速地提升。 一阶,一阶巅峰,二阶,二阶巅峰…… “三、三阶了……”话痨哥恨不得能躺下来就地当一具尸体,“三只三阶妖物,这还不如跟双头人打架……” “啊呀,这连妾身都难以应付了……”鬼母的眼珠子一转,“妾身不奉陪了,先溜为敬。” 看热闹也得有命,她才不会傻乎乎地把自己也给折进去呢。 跨阶并不是往上加一个数字那么简单,有时候跨一级很有可能实力会相差十倍之多——她虽然很看好姓林的小子,但是,越级作战又哪是那么轻易能完成的? 林小子也不过是二阶,跨阶打一个也得付出惨痛代价,这一打三还带个拖油瓶,这要还能赢,恐怕只有在梦里吧! * 同样感觉到不对劲的,还有潘千葵。 她虽然判断不出这三只不断咆哮的妖物是什么等级,但它们给予的窒息感远超出任何她碰到的人或者妖,连牧琳相比之下都有所不及。 牧琳是二阶,那…… 这是,三只,三阶妖物? 她的心头一紧,直觉感觉到了这次情况之棘手。 这还没到最终的副本boss出场,怎么会遇到这么难缠的场面? 难道说,她的挡刀是在这时候完成的?可是,“朋友”的前置任务还没有完成…… 难道流程是,先挡刀,之后再找时间撑着不咽气,努力把友情值刷够了再…… 正在她大脑飞速思考的时候,林暮晃却突然将手轻柔地按在少女后脑的发丝上。 “……?” 她的思绪猛地中断了。 那是很柔和,但又异常坚决的保护意味。 她听见男主说:“别看。” * 见少女真的乖巧地闭上了眼睛,他偏了偏头,将空置的那只手放在唇边,牙咬住超高温隔热材质制成的黑色手套,脱了下来。 掌心冒出的火焰温度在急速攀升,同时,他瞳孔的颜色也一点点变成了血一般的鲜红色。 “三个一起上吧,她的伤要处理,我赶时间。” 作者有话说: 这里要交代一个中二(。)的小设定…… 晃的瞳孔颜色是会根据火焰温度改变的,现在开异能是红色,等以后火焰温度增加的时候,瞳孔会变成蓝色…… 其实没什么用,但我很喜欢(。 第40章 “怎么感觉双头人变得稀疏了……”严雪卿迷惑地一甩扇, 飞扑出去的冰雪碎屑倏地将整片墙面冰住,三、四个双头人当即被冻得动弹不得。 先前它们的密度大到能称得上是摩肩擦踵,这会儿突然变成三三两两的样子, 倒叫人不习惯了。 而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它们的状态似乎也大有不同。之前它们像是在某种“操控”下受驱使的呆滞游魂,而现在…… 更像是受了惊的小兽, 在凭借着本能向外逃窜。 是的, 逃窜。 它们变得暴躁又易怒, 饱含着惊恐, 并对人展开无差别攻击——那拼命的样子, 仿佛这些碍事的人类是阻塞它们逃生之路的障碍,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清除。 她看了一眼那几只被她用霜冻固定的双头人, 它们因着下半截不能动, 只能疯狂地挥动着手臂。 那焦躁的模样, 连身为始作俑者的严雪卿都心浮气躁起来。 她转头去问卫承乐:“你有没有感觉,我们现在有点像非要往地震中心跑的傻子?” “把‘们’去掉就完全赞同。”卫承乐看她豪迈扔冰的动作就头疼,“有钱也不是你这么浪费的,这地方又没法补给, 到时候法器耗干了, 再有钱又有什么用?到时候都得烧了给你带地下去。” “你这嘴不哔哔两句是能死是吧?”严雪卿“啪”地把扇子往他脑门上扔去,“那你去揍去!” 卫承乐眼皮都没抬, 但那扇子就像是撞上了空气墙似的, 直接偏转了方向, 一头撞在了墙壁上。 ——这货真是懒到家了, 连躲一下的动作都不想做! 严雪卿正冒火呢, 突然听见了“咔擦”的裂冰声。 她是玩儿冰的, 对这种声音自然是再敏感不过,当即往声源处看去,却发现她刚刚扔出去的扇子竟跟墙面垂直着,插进了那片理应坚硬无比的冰层里。 不是吧? 大小姐嘴里虽然骂骂咧咧,但对打闹的尺度还是捏得准的,扔扇子那一下根本就没用力,怎么可能会达到破冰的效果啊? “本小姐……” 她刚想解释,卫承乐戒备地比了个“打住”的手势,示意她听下动静。 咔……咔咔咔…… 以扇子为中心,一连串的冰裂纹向四旁攀爬,它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扩散到了天花板的霜层。 卫承乐惊奇道:“严大小姐,你不行了啊?怎么放劣质冰……” ——这人好难搞! 说浪费的是他,说不行的还是他……怎么好话坏话全被他说了? 严雪卿正想骂,却感觉脖子上多了一点彻骨的冰凉。 ……是水。 她立刻往上一看,刚好一滴水又落了下来,正中她的睫毛。 滴答滴答…… 天花板上的霜冻层,在悄无声息地融化。 严雪卿突然反应过来了:“这墙是热的啊!” “不只是墙了。”卫承乐踏了踏地面,感觉到脚下在不自然的发烫,“我俩成火炉的烤鸭了?” 二人刚才没感觉到温度在上升,完全是因为严雪卿的冰雪抵消了热度。但现在温度上升得越来越高,就不是这点冰能压得住的了。 很快,原本呈现滴漏状态的水珠变得越来越密集,这让整条走廊变得像是一个水帘洞。 “这什么啊……!”严雪卿一扇子把水滴抽成冰珠,“热死了,怎么回事?火山要喷发了?” 刚说出这句话,她脚下的石砖便“嚓”地绽开,一股惊人的热浪从断口处呼啸喷涌而上,差点没把大小姐的秀发烫成卷毛。 “烫烫烫!什么啊,这——!” 轰隆—— 在一片地动山摇之中,卫承乐突然提起严雪卿,往后一退。 沙拉拉…… 烫红了的砂砾像是星火般纷纷扬扬地洒下来,所到之处,无不留下焦黑的痕迹。 “怎么就突然……”严雪卿一时间不太能理清楚现状。 在她印象里,迷宫中的墙壁和地板都是无法被破坏的,现在竟然有了四分五裂崩毁的趋势……这是发生了什么? “能量源被某种力量抽走了,自然就供不上墙上的阵法了。”卫承乐的语气很是古怪,没什么着急或者不安的感觉,但隐隐含着些忧虑,“这下糟了……” “被抽走了?”严雪卿被迫召唤出冰晶给自己降温,“你是说,火山在吸收这些能量吗?” 卫承乐扶额:“……这不是火山喷发,这是异能。” “异能!?”严雪卿差点没跳起来,“哪个龟犊子乱用这么强的异能?想拿积分也不是这么个浪费法吧?” 她还记得,规则中有一条是这样的,“能量塔如出现毁损,则本轮游戏提前终结,积分归于离塔最近的人”,还真有不少人是冲着毁塔来的。 有毁塔的,自然也有守塔的,谁甘心自己辛辛苦苦攒的积分便宜了别人? 她冲进来的时候,还破费了一番周折。如果不是双头人大军在前头打头阵,她还得更迟才能混进来。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没准就可以替卫承乐收尸了。 见卫承乐表情微妙,她没太懂这是什么意思:“你看我干嘛?” “没什么,就觉得你很快就能跟龟犊子见面了。” 话音未落,更大的爆破音响起,她眼睁睁看着裂纹从天花板直向脚下窜去。 随后,整座塔从正中心齐齐地开裂,向两边横倒而去! 你见过天花板突然从头顶消失的样子吗? 严雪卿不是第一次经历,但她发誓,这是让她最懵的一次。 焦黑色的石砖落在脚边,漫天的灰烬四旋飞舞,她抬起头,正看见半圆弧结界上方那片倒扣的符纸。 依然是光芒万丈的模样,但好像比起先前要黯淡上一些。 这种感觉……仿佛野营时人正好端端地睡在帐篷里,突然一阵无缘由的狂风把扎营的钉子全掀了,凑过来看热闹的野兔子还动爪扒拉了两下她的头发。 “……我没看错吧。”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46节 严雪卿傻了。 站在中心的少年将手套重新戴回去,对这边挥了挥手:“哟,来啦?” 他的脸上是和之前毫无区别的灿烂笑容,但那双鲜红的瞳孔明白无误地透露着不详的异样感。 广播的机械女音适时响起:“能量塔已倒塌,游戏提前结束,现确认最近的人员为:82号林日光,本轮积分将全部归其所有,共2万3942分。请诸位耐心等待下一轮游戏通知,播报结束。” 卷王压根就没注意到自己的积分这会儿清零了,只是兀自沉浸在震惊中:“阿晃他不是无异能吗?啊?啊???” 拜托!这家伙就算是无异能,也是非常离谱的那一种了。 现在突然告诉她,这货还有个超强的异能……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饶是严雪卿从小到大都是被夸“天才”的程度,这会儿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丝想挠墙的挫败感。 “恭喜,现在你也知道了。”卫承乐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幸灾乐祸,“回去等着被院长传唤吧。对了,做好你永远没法换队的打算吧。” “不是吧——!” “以及……”卫承乐吐出气,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做好随时要打队友的准备。” “……为什么啊?” 正在严雪卿一头雾水之时,却见被林暮晃抱着的嫁衣少女踮起脚,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什么。 似乎僵持的时间有些久了,她有些着急地抓住少年的手腕,又轻轻摇了摇。 在她主动去碰对方的时候,卫承乐的眉头一跳,下意识想喊她停手。 谁都不敢保证林暮晃现在是个什么状态,清醒或是不清醒——因着一直被禁止使用异能,没人知道他动异能会是什么结果。 如果思维被妖物所侵蚀,毫不夸张地说,现在全场的活物里头,林暮晃是最危险也最致命的那一个。 妖物对活人血肉的渴望是刻在骨髓里的,如果胡乱刺激,恐怕…… 但是…… 卫承乐瞠目结舌地看到,少年那原本像跳动火焰一般的瞳孔慢慢地暗了下去,沉冷的黑色再度聚集。 热浪在消退,大地逐渐从滚热降至冰凉。 这种温凉的气息,恰似山火后被灰土掩盖的草木幸至一场润雨,悠悠慢慢地抽出了新芽。 ……不是吧,这还真有用啊? 他松了口气,大步向林暮晃走去:“好了,危机解除。” 严雪卿:……什么啊? 怎么就解除了!?发生了什么? 谜语人滚出她的小队啊,让她明明白白吃口瓜行不行! 正当她想抗议时,林暮晃的话打断了:“啊,雪姐!千葵她受伤了,可能……” 他说到一半,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在紧急刹车后,他用无事发生的态度嘘寒问暖道:“雪姐你没事吧?累了没,这一路照顾乐哥辛苦了啊……” 严雪卿发出一声冷笑。 龟犊子!现在再套近乎,迟了! * “嫁衣真的不能脱掉吗?” 潘千葵摇摇头:“脱不下来。” 他们被小纸人又带回了先前的“厢房”,但这一次,厢房的数量大大减少了,大概只有原先的一半都不到。 她找了个水龙头,把嵌着的碎石冲了出来,严雪卿又帮着冰冻了一下,一直在轻微发热的伤口总算有了些稳定的迹象。 但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走来走去,这实在是……太惹眼了。 倒是严雪卿看出点门道:“这好像是某种寄生型的妖器,如果不满足某种特定条件,是脱不下来的。如果想强行剥下来,小葵也会跟着受伤。” “特定条件?” “嗯,阿晃你稍微注意一下吧,这种妖器不会对寄生人造成危害,但可能会诱导她去摄入它需要的东西。所以呢,如果等会儿你看见阿葵在趴着吃土,你最好也别阻止她……” 林暮晃:……? 潘千葵点点头:“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没了。”严雪卿笑眯眯地推了把卫承乐,“我有事要问他,先走一步,你们随意啊,随意。” 卫承乐猝不及防被拉了个趔趄,刚想不满道“你有什么事是不能在这里问的”,便听见大小姐咬牙切齿的声音:“你真要厚着脸皮留在这里当个没眼力劲的电灯泡吗?” ……他走了。 潘千葵还傻傻地对着二人挥手告别,等他们从视线中消失后,她才突然反应过来—— 等下,这样的话,那岂不是…… 这里就她跟男主两个人了? 哎? 啊不过,这是个好机会,她从地砖下头拿到的“纸”,可以…… 可……以…… 她的手顿住了。 一股恐慌感从心口升腾,她后知后觉地发现…… 纸页,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她拿到手的时候,指腹的触感显示它是那种不容易沾水泡湿的韧性材质,才会在情急之下塞进嘴里的呀! 而且,最开始的时候,她也能感觉到,纸页在嘴里是“不好消化”的状态,如果想强吞下去,喉咙都会有被划伤的风险。 但是…… 现在它怎么像被水浸过的糖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系统弱弱道:[葵葵,就在你从空中掉下去的时候,它突然就变成了液体,顺着喉咙就下去了……我刚没敢跟你说,怕你受不了……] 潘千葵:…… 怎、怎么办! 那是……男主的东西呀! * “啧……” 穿着黑金色寿衣的青年不满地撇了撇嘴:“怎么落在她手里了……” 他特意放在地砖下头,就是为了让她拿不到。他很清楚,就少女那点手劲,能把墙皮挠出印子都算是努力过了。 ……到底是怎么拿到手的,还给吞下去了? 虽然书页确实是好东西,但对林暮晃来说,恐怕这个“好”字就要打一个问号了。这种慢性的变化并不是一朝一夕能看出来的,因此,他才得以放心大胆地布置这个计划。 本来一切都尽在掌握中,但偏偏连出两个意外,一是充当“炸弹”作用的书页被人横插一脚吸收了,二是…… 牧琳竟然死了。 死得如此轻易,活像是个笑话。林暮晃的火焰横扫过来时,她就像一张纸一样轻而易举地被点燃了,然后化为了一捧飞灰——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可笑,太可笑了。 九阶妖物竟然如此霸道吗,哪怕只是往外引出一丝火焰,都足以使得低级的妖物引颈受戮,半点都反抗不能。 还好他因着无聊,还布局了别的棋子,否则这会儿恐怕要觉得头疼了。 潘小可……潘千葵。 他的手慢慢地收紧,“咔”的一声,纸张从中断开,发出清脆的撕裂声。 ——碍事! * 在少女说“我有东西要给你”后,林暮晃已经耐心地等了很久。 ——顺便见证了一下少女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慌,又转化为呆滞的全过程。 她表情变化的幅度不大,乍一看仿佛什么也没变,但各种情绪却过了好几轮。 等得久了,林暮晃差不多也猜到了,东西可能是丢了或者损毁了。正在他想开玩笑以“是要给我个友谊拥抱吗”的借口帮她解围时,却听见她开口道:“我……” 一听见她的声音,林暮晃就愣住了。 那原本轻柔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点哽咽的哭腔。 “我……弄丢了……” 晶莹的水珠汇聚在通红的眼眶里,却是将坠未坠的样子,使得那雾蒙蒙的眼睛中染上了一片水色。 被蛇妖追的时候,她没哭;在浮桥上被尖牙泥鳅包围,她没哭;从高空坠落不知生死时,她还是没哭。 她的脑中只想着她该怎么办,又该怎么解决——哪怕有些事早就超出了她能够解决的范围。 她不觉得有什么委屈的,但这一刻,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头萦绕,竟然没出息地让眼眶红了。 那明明是……给男主的啊…… 她不想哭,也不想给对方什么压力,所以只得努力把眼睛再睁大一点,仿佛那样就可以把眼泪兜住,还能假装她还是平常的样子。 就连语速都变得很慢,她竭尽全力地保持着自己的冷静,不想让视线里变得模糊的少年发现自己其实快哭了:“我……对不起,我会、再找回来的……但是可能,也找不回来了……我……” 她说不下去了,眼神倏地一滞。 ——被、抱住了。 少年的气息一向明朗清爽,宛如清晨阳光穿透层雾包裹的林间树木。这会儿铺天盖地涌来,却教人像是脱下了满身风雪的披风,安逸宁静地倚靠在跃动的暖炉边。 不会被灼烧,反倒是…… 想要更近一点。 “看到你露出这种表情,我一点办法都没有……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起来呢?“ 他低低的声音落在耳边,轻飘飘得宛如一片浮空的羽毛。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47节 “千葵,教教我吧。” 作者有话说: 感觉我最近废话是越来越多了,我争取之后少说点……(。 先跟宝儿们道个歉呜呜!有宝儿跟我说啦,说牧琳跟桑长胜是同一级的,但为什么昨天会写她跟葵葵是同学。因为在我这边的设定是,牧琳是有点像学院不可思议怪谈的那种,最初是想写成“她是跟你关系很好但不同班的同学,但最后你发现那个班里并没有这个人”这种感觉,会有点细思极恐的这种,但我找不到很好的机会去补充这个设定…… #牧琳,学院钉子户#(不是 加上我写稿其实出废稿蛮多的,基本上每天都会出800-2k字的废稿,觉得写啰嗦了也会大段删。加上我记性也不太好,经常会忘记这部分信息到底交代过没有(我老以为我写了,但后来回顾的时候发现我其实删掉了)…… 之前还好,我会稍微检查一下,昨天写太急了,牧琳这部分我删掉了大概有2k字,结果前头论坛的部分忘记跟着修一下了,很抱歉引起一些宝的困扰了t t 本来是想要就这部分再翻修一下的,但确实光忙更新都有点精力跟不上了……所以在作话先跟大家说一声啦,可能完结以后会回来再整理一下。 要是我在这里先谢谢宝们的海涵,应该不会显得我脸皮很厚吧(兔兔祟祟) 爱大家~ 第41章 【葵葵怎么哭了……啊啊啊, 嘶吼,无能狂怒,满地乱爬。晃哥感觉也没那么在乎这玩意儿, 没了就没了嘛】 【可能是辛辛苦苦抢下来的书页突然没了, 人自闭了吧……幻视了漂亮老婆辛辛苦苦顶着大太阳打工挣钱, 好不容易凑够了钱去买蛋糕给老公庆祝生日,结果在进门前一秒被熊孩子推了一把, 蛋糕掉地上摔得稀巴烂, 是我我也心态崩了……】 【不知道咋回事, 看到阿葵哭的那一页, 我心里也酸酸的……】 【主要是她那个哭法就让人不好受, 一般人哭的时候脸上多半都有点变化的,但她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睁着眼睛默默地流, 感觉好像她不敢让人发现她哭了一样, 唉】 【而且她说了好几遍“这是给林同学的”,好像特别期待晃子收到它以后会有的表情和反应,然后发现书页没了……她那表情我一想起来就难受,我一个大老爷们愣是给整破防了[流泪猫猫头]】 【说到这里……葵葵都哭了, 日哥竟然还不亲, 他是男人吗[目瞪狗呆]我说真的啊,日哥你不行的话就换我来, 我能把老婆亲到闭气】 【晃支棱了好嘛!他a上去了!(强行挽尊)之前他碰葵子的时候, 都会先看一下葵子的反应, 这次他没看啊, 直接就抱了!进步, 这是大进步!!】 【啊?这是真的假的啊?】 【是真的, 隔壁精华帖有分析过,每次晃哥跟葵宝互动的时候,基本上都有晃哥先看她反应的小格子。所以……看上去一直占据主动权的晃哥是货真价实的在主人默许下放肆的宠物啊(无慈悲)】 【但葵葵好像确实也没拒绝过他,她到底是哪里来的滤镜,老觉得日哥是超级大好人……】 【确实确实,在之前你们都在讨论晃子的装逼巅峰时刻“单手抱妹打怪”的时候,我就在想葵也太乖了,不哭不闹,让干啥就干啥。我一度觉得,晃子要是再坏一点,打架的时候突然说“亲我一口”,葵葵可能会想都不想直接执行……】 【实话说哈,别人这么说,葵估计不会上当。但晃哥这么说,她八成真会以为这是什么战斗必要的特殊步骤,然后……呃……】 【干嘛这么信任臭小子,我生气起来了!女儿,给我狠狠拒绝他![恼]】 * [给我狠狠拒绝他!] 系统突然恼怒地抽风说了这么一句。 气死了! 它要忍不下去了! 说话就好好说话,动手动脚什么呢? 现在就敢上手摸脸,之后他想怎么样,它简直不敢往下想! 潘千葵弱弱道:系统,那是男主在帮我擦眼泪,不是动手动脚…… 神tm的擦眼泪,简直胡扯! 谁帮忙擦眼泪的时候,会把脸贴那么近?它看到好几个人识趣地悄悄绕道了,都以为是小情侣在亲热呢! 擦个眼泪都能整得仿佛在修珍贵文物似的,接下来是不是打算要把葵葵关进恒温加湿的地下室文物保存柜里,再严加看护起来啊?啊?? 潘千葵:……他不会干这种事的啦。 是是是,他嘴上说他不会干的,他脑子里想得很! 它,编号7836-路人系统,今天就要用思想给他定罪! 潘千葵:………… 少女的表情生动诠释了“放弃思考”是个怎样的状态。 [喔我差点忘了,咱的任务是跟他当朋友……] 就在她以为系统的抽风终于结束之时,它又气愤道:[当个屁的朋友!葵葵,上去揍他,左勾拳右勾拳!——我开玩笑的,开玩笑,你别真的去揍他。万一揍了,他不就有理由碰瓷了吗?哎,气死……] ……好,她知道了,今天系统可能中病毒了,它的话一句也不能听。 * 少女嫁衣下的手腕仍是一片青紫交加,落在人眼中,无端地让人心浮气躁起来。 ……很碍眼。 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林暮晃心想。 他原本以为那是牧琳留下来的,但现在,从少女颠三倒四的话语中,他轻而易举地拼凑出了真相—— 她是为了给他拿书页而受伤的。 潘千葵抓着他卫衣下摆的手依然紧紧地攥着,显然还没能平静下来:“所以,它现在……没了……那本来就应该是你的……” “没什么是本来就应该属于我的东西。更何况,如果我想要,我不需要别人拱手让出来,我自己会去争取。” 他的语速很慢,像是怕惊扰了在窗台上小憩的蝴蝶:“所以呢,在你交给我以前,它就是你的。” 停了数秒后,他的声音变得愈发柔和,近乎温柔的呢喃细语:“但你说你想送给我……我很高兴。” * 是的,他很高兴。 他清晰地认识到,这种隐秘的欣喜是令人厌恶乃至唾弃的,仿佛在阴暗角落开败的花,理应在无人察觉中悄悄腐烂。 ——她受伤了,是因为他。 仅仅是咀嚼这句话,就像是有一枝蘸着蜂蜜水的荆棘深深地扎进心脏,疼痛的同时却又难以割舍,只能鲜血淋漓地保持着跳动的现状。 无法停下,无法制止,甚至……甘之如饴。 少女好像终于察觉到现在二人的姿势有些过分亲密了,有些窘迫道:“你……嗯,我是说,我会挤着你的,所以,我离你远一点比较好。然后是,我也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她的语气不太自然,还带着点磕巴,尤其是说“我会挤着你的”时,她还顿了顿,带了一个明显是回忆的动作。 ——仿佛舞台上的演员突然忘了词。 他微笑着,异常清楚道:“不要。” 是,他先靠近的,但……少女回应了。 所以……他是不是可以期待,她还能容忍他做出更多过分的事呢? 他很清楚这是自欺欺人的想法,少女何其无辜,她只是在艳阳天出门的时候,碰见了围在她脚边打转的陌生小狗,于是蹲下来温柔地摸了摸它的头。 但是…… 她的手上,沾上他的味道了。 她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愣了一会儿:“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留你一个人。” 如果答应下来的话,少女就要去往别的地方了吧? 她会遇到谁?会不会和现在这样,露出无意识的悲伤,使得她会在别人的怀里被对方好好地安慰呢? 他不想去思考这种事,所以,不想放手,也绝不会放手。 * 被、被男主拒绝了——! 怎么办,这是师父没说过的意外情况啊! 潘千葵正晕头转向地复习卫承乐交代的“交友原则”,听到林暮晃说“不要”的时候,一整个就是五雷轰顶的心情。 也怪她不好,竟然没想到……男主他是心善的大好人啊! 拒绝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他宁可牺牲自己的心情,委屈自己的感受,也要让她开心起来! 再联想到还在塔内的时候,他一直抱着她,潘千葵突然觉得,她在男主心中的形象,好像……已经是无法挽回的奇怪了! 他是不是觉得,当腰部挂件是她的兴趣爱好,所以才一直这么迁就她啊? 不是啊,她真的不是这样的人,她必须要澄清这一点! 林暮晃耐心地听她讲完,笑眼弯弯的模样很和善也很亲切,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像魔鬼一样:“嗯……你如果不想要抱的话,那不然我们把手铐再拷上?” ——这不就是根本没信的意思吗? 完了,她现在在男主心中,大概是挂件成精…… 她好想说,不用这么迁就她的……林同学,做人要多顾及一下自己的感受,真的没必要善良到这种地步啊! 系统:[……葵葵,你还是直接给他个上勾拳吧。] * 潘千葵真有点无计可施的感觉了,她本就不是能找借口的类型,这会儿被“以为绝对不会拒绝”的人给接连拒绝了两次,大脑几乎要陷入停摆状态。 林暮晃沉默了会儿,大约是看出来她实在为难,妥协地松开手。 正当他打算稍微往后退一退、让两个人的距离恢复成先前那种熟悉但又称不上亲密的状态时,少女却突然皱了皱鼻尖,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好香。 她很确定自己没饿,刚才食堂里还差点没吃完小纸人给她打的饭。但是,现在这种喉咙干渴的状态无限接近于“饥饿”,甚至……要更加来势汹汹。 像是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驱使着她寻找“食物”,是无法抵抗的渴望。 她的舌尖不自觉地润了润变得干涩的唇瓣,觉得自己现在这种烧心的状态颇为费解,但看到身上的嫁衣突然忽明忽暗起来,她顿悟了—— 这是严雪卿先前说的,她要去吃土了。 但好像不太对劲……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48节 她觉得自己好像不太想吃土,并且,从刚才开始,一种极度香甜又馥郁的味道一直环绕在她的鼻尖,让她的意识都有些模糊起来了。 她踮起脚,向香味的本源靠过去—— 等下,这是男主啊! 本来有些昏沉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些许,她惊慌地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像是小孩抱着心爱的玩具似的,紧紧地搂着林暮晃的脖子。 最糟糕的是,她小虎牙这会儿正抵在少年脖颈的大动脉上,蠢蠢欲动般地慢慢磨着——如果不是残存的理智还拦着她,恐怕她已经一口咬下去了。 不、不会吧……! 她想喝的,是血啊——! 啊——!! 男主陷入了空前诡异的沉默,潘千葵惊恐地发现,在她动作顿住的那一刻,他的脖子上无法克制般地浮出了一条青筋,像是在极其辛苦地忍耐什么一样。 忍、忍着不要揍她吗? 完蛋了! 一定是她像丧尸一样跑上来啃人的可怕样子把男主给吓坏了! 第42章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状况呢……? 后背陷进柔软的被褥中时, 潘千葵迷迷糊糊的大脑终于稍稍清醒了一些,仿佛像是深陷于幻梦中时突然从高空轻柔地坠落,朦胧的实感从指尖开始慢慢回笼。 她半支起身, 刚好看到林暮晃的手按在门把上, 似乎是打算把门拢上—— 她于是想起来, 啊,原来现在她是在男主的房间里。 ——是她自己同意的。 那会儿她一心沉浸在“我变成丧尸了该怎么办才好”的紧张情绪中, 身为“受害人”的林暮晃却大度地没有介意, 还在低声地对她说着什么, 大概是在想办法帮她解决问题。 她听大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靠得太近了, 使得她的嗅觉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少年皮肤下那属于血液的甜蜜味道。 但是…… 她还没做好要当丧尸的准备啊! 于是,这种唾手可得的方便, 就成为了一种另类的折磨。 好想喝, 好想咬, 咬一口没事的吧,男主他人很好的,如果求求他给一点点的话,他会同意的吧?她只要一点点…… 少女痛苦地攥住拳, 粉白的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 哪怕是大动脉就在她的牙下突突地跳动着, 他似乎也没有推开她的意思——她怎么能仗着他人太好,就蹬鼻子上脸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要求呢? 他为她做的事已经够多了…… 想要血的念头和不能伤害他的理智在交织冲突, 她甚至觉得委屈起来—— 为什么不推开她, 为什么还要继续帮助她? 就算是朋友, 也不用牺牲到这种地步吧? 更何况…… 友情值至今还是0, 他都没有把她当朋友呀! 她知道这是自己在发没理由的脾气, 因此只是抿紧了唇, 拼命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试图把那股突如其来的牙痒感压下去。 忍……忍过去就好了…… 但是……真的能忍过去吗? 就在意识逐渐模糊时,她听见林暮晃的声音,昏昏沉沉中只捕捉到了这一句话:「……不方便让人看见你现在的样子,我们去别的地方好不好?」 好。 在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之前,她就胡乱地点了头,不带一丝犹豫。 因为说这话的人是男主,是不会伤害她、绝对正义的男主,是哪怕她对他而言只是比陌生人要稍微熟悉一些的路人甲、却还是在一直无条件保护她的男主,是如果只能向一个人求助那就只能是他的男主。 下一秒,她便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等再下一个有印象的画面,就是现在了。 * 一丝紧张感油然而生,她脱口而出道:“不要、关门……”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嗓子不对劲,平白哑了好几个度不说,因着虚软无力,丝毫没了平时的清泠珠脆。 加之尾音不自觉的拖长,还带了点发脾气般的娇气感。 她震惊于自己的音量变得这么小,男主他不会没听见吧? 不能关门啊!万一她等会儿丧尸变身了,林同学还能趁机逃生…… 但所幸的是,林暮晃似乎是听到了。他的手一顿,随后留了一掌宽的缝隙,没彻底把门别死。 因此,走廊的光线得以顺着这道窄缝穿透进来,径直撞上少年劲瘦的背影,勾出了一圈仿佛用工笔细描出的浅金轮廓,也映出了他脖颈处那片斑驳的绯红——她下意识用食指抵住自己的唇瓣抹了抹,再放到眼前时,她绝望地发现,上面干干净净。 原本残存在她唇瓣上的口脂,全被她蹭在了林暮晃身上。 她把男主弄脏了…… 烧心的翻腾感愈发明显,她大口地喘着气,看着少年走过来。 看不清……他的表情。 在逆光状态下,林暮晃的神色像是浓染着阴影似的,要比平日里显得陌生上许多。 反倒是她,脸颊正巧处于廊灯的映亮范围中,大概是连每一根睫毛的颤抖幅度都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的程度,颇让她有种无所遁形的狼狈。 “……林同学?” “嗯。” 是和往常一样的语气,这让她多少有些安心下来。 但很快—— “……林、同学?” 这一次,她的声音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少年的语气仍是镇定自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 房间的空间实在是太狭窄了,堪堪够一个人平躺下来。 所以,少年半跪下来的时候,不小心压住了她的小腿,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她的腿窝重重地陷进蓬松的被子里,虽不带疼痛的成分,却是结结实实被束缚住的压制感。 她试图把腿挪开,给少年腾出一点位子,但一通努力后仍是动弹不得,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他是故意的。 为什么?是刚才她的一通乱啃给男主留下阴影了吗? 因着头晕目眩,她很快就放弃了抵抗,朦朦然想起来,在面对牧琳的时候,她似乎就曾有过类似的感觉——仿佛肢体已经完全不属于自己了,而是全然被对方所支配。 牧琳是二阶,林暮晃……也是二阶。 她现在不太正常,所以,他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也是很合理的吧? “千葵?” 虚虚幻幻的影子压了下来,她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自由被限制后,舌尖的涩然感反倒愈发明显起来。 好香好香好香…… 她紧紧地闭着嘴,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自己张口就是“嗷呜”一下。 为什么打晕她还要凑这么近?她为了不当丧尸有多努力,他知道吗?? 不管是掐后颈还是给她脑袋上来一下,快一点呀! 她忍耐得都浑身发抖了,却听见他说—— “想喝的话,我给你吧。” ——怎么能在她意志力薄弱的时候说这种话! 快点收回去,她不要听! * 少女的长发在皎白的枕上散落开,泼墨般蜿蜒的黑发和月光般明润的雪肤交相映衬,又被热烈的红环绕簇拥,比开得最绚烂的曼珠沙华还要再明艳上几分。 她雾蒙蒙的眼眸中冀求如此明显,偏偏却像是和什么在对抗似的,极为困难地摇摇头。 简直把“口是心非”这个词演绎了个十成十。 “我的血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不是这个问题……”她说话的声音走调得厉害,像是忍得快哭了,落在他耳中却更近似软绵绵的撒娇,“我不要……” “真的不要?” 她很有骨气:“不要,你快点走……” “可是,雪姐让我不要阻止你的。”林暮晃慢慢道,“就算是这样,也不要吗?” 说着,他的指间转出一把小刀,抵在手腕上一划。 血珠从刀口处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他稍稍倾斜手腕,眼看那猩红的颜色即将流淌到被子上—— 被死死地抓住了。 仿佛即将溺水的人纠缠着唯一的浮木,少女的小虎牙没轻没重地咬了下来,扯到了伤口的地方传来微微的刺痒感——放在战斗中,这是会被他全然忽视的小伤口,然而在这种时刻,存在感却异常明晰,几乎要吸引走他全部的注意力。 锦缎般的秀发垂落在他的手臂上,轻飘飘地拂了一下,又一下,他被激得太阳穴倏地一跳。手刚动了动,却被对方误以为是要离开的意思,抱着他的指尖都攥得发白了。 她的指尖好凉,似乎每次捏住的时候,都是这般冰冷。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49节 想……让她更温暖一些。 少女身上的嫁衣颜色变得越来越鲜亮,他注意到,随着鲜血的摄入,她脸上的伤口也在飞速地愈合。 手上青紫的伤痕逐渐褪去,重新变回白皙的模样。 原来这件妖器的用法是这样,只要宿主受伤,就会驱使宿主去吸食其他生物的血液,好恢复自身的健康。 是会让宿主去寻找某些特定的对象呢,还是……谁都可以呢? 似乎他只是因着运气好,刚巧那个时间呆在她的身边,所以才得到了这样的待遇……仅此而已。 正在这时,少女抬起头眼巴巴地看了他一眼,她显然是喝得迷糊了,一副“怎么就没啦”的可怜模样。 林暮晃:…… 他的视线终于从她身上移开,分神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因着火凤凰的超强愈合速度,他的腕上已然平整如初,只剩下一点刀口的红印,以及…… 半颗浅浅的牙印子。 “还要不要?”他明知故问道。 他自然是在说废话,哪有在人吃饭吃到一半时,把菜全给撤了的。 但潘千葵却好像理智又回来了一些似的,慌忙松开手,耳尖一下子烫红了:“我……不用了……我、我可以找别人帮忙的。” ——这是他意料外的反应。 “……找谁帮忙?” * “谁?” 潘千葵:…… 她、她也不知道。 她编不出来了,毕竟在她的认知中,她觉得男主已经做到了一个大善人能做到的极限了,哪里会比他做得更好的人? 但师父说过,得拿他跟别人做对比,告诉他别人能做的更好,林暮晃他喜欢这种被人鞭策、敦促的感觉。她觉得她得听师父的话,毕竟师父跟男主当了这么长时间的队友,他一定比她更了解男主。 正好,她也实在没脸再面对他了,一想到刚才自己那“嗷呜嗷呜”的吓人样子,她就恨不得自己是一朵不会思考的大蘑菇,除了吸收养分,其他什么也不用考虑。 “就是……别人,呀。”她垂着眼,因着在努力回忆卫承乐的话,还得不断克制上涌的食欲,她没有留意到林暮晃此刻的表情,“就是……会比你做得更好的别人……” 这么说的话……男主他会开心一点吗? “听你的意思,他已经帮过你了,是吗?” 在逆着光的情况下,她只能看到少年扬起的唇角,依旧是明朗灿烂的弧度,却似乎又和先前有着截然不同的意味。 枕边的棉花陷了下去,是他的手按下来,撑在她的耳边—— “怎么帮的,能跟我说说吗?” 第43章 ……她哽住了。 如果放别的时候, 她大概早琢磨出林暮晃的情绪似乎不对劲了,偏偏这会儿被嫁衣影响着,又是“吃饭”到一半被人强行夺了食, 大脑运转速度直接掉到了最低速。 混混沌沌间, 她听见少年貌似“温良和顺”地问道:“他哪里做得比我好, 我来学习学习。我学东西的速度还算快,大概很快就能超过他……嗯, 千葵, 告诉我吧?” 哪里、好? 潘千葵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捏住了命运后颈肉的鹦鹉, 除了把他的话再复述一遍, 她竟然想不出自己还能做什么。 怎么办, 男主他太好学了,太上进了, 而她却完全帮不上忙……! 早知道会这样, 她一定会先跟系统商量好对策, 列出个一二三四点理由——嗯?系统呢,系统怎么感觉似乎很久没说话了?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她就无暇再去顾及这件事了。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转轴声, 紧接着便是锁舌“卡”一声嵌进门框中。是被风吹的, 还是被无心路过的人撞上的呢? 真正的原因她自然不可能知晓了,她只知道, 那道细窄的亮色, 倏地一下便在视线中消失了。 怎么办, 万一等会儿她突然狂性大发, 男主真的要跑不掉了…… 在几乎全黑的环境中, 视觉被暂时剥夺, 其他的感官反而越发清晰起来,不管是床褥下陷的细微弧度还是衣物窸窣的摩擦声,乃至她的呼吸声,都变得异常有存在感。 “还是想不起来吗?需不需要我帮忙回忆一下?” 直到被少年触到了手背,她才发现,她此刻的情绪出奇的紧张,证据就是:她的手一直抓着身下的被子,攥得死死的。 她在紧张些什么?难道是怕自己再次进入丧尸啃人的模式吗? 她不太懂,但有一件事,她可以肯定—— 在林暮晃靠过来以后,她的注意力似乎就不在食欲上面了,脑中只盘旋着一句话—— 他到底想做什么? ——倒是也没做很过激的事,只是慢慢悠悠地将她的手翻过来,再温柔地将她紧握着的拳一点点抻开。 他的动作很是细致耐心,像是在哄着一只蜷缩的小刺猬摊开柔软的肚皮,将最不设防的那一面展示出来。 骨节分明的手按了上来,冰凉的手套压着她的掌心,温暖的指尖虚虚地探着,直至和她十指相扣——这个动作她之前分明也做过,但这会儿被他重复出来,却好像又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感。 “他也会这样碰你吗?” ——他怎么还没忘记这件事,这是沉浸在学习的气氛中无法自拔了吗?但这种无用知识也没必要学得那么努力吧…… “也会抱着你吗?” ——只被你抱过呀! “他的血你也喝过吗?” ——这个真没有! “谁的血更好喝一点,是他还是我?” ——都说了没有呀……能不能不要什么都跟别人攀比,就算你是男主,也没必要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较这种没必要的劲吧? 而且…… 为什么,能一直保持着这么游刃有余的样子呢? 落在耳中的声音一直维持着平静稳定的语气,仿佛在莫名其妙心慌不安的人,自始至终就只有她一个。 原来,他对待友情值为0的人,真的可以做到这么淡定又置身事外啊。 一直没听到友情值上涨的提示,即便这会儿是迷迷瞪瞪的状态,潘千葵依然本能地感到了些许挫败。 并不仅仅是因为任务进展缓慢,更多更复杂的原因她说不出来,她只知道,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中真切地这样想着—— 好想和林同学成为朋友啊。 她很清楚,她只是他生命里不值一提的路人,唯一的作用就是在他面前及时地死去,以便他能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她会很快消失在他的记忆里,成为“很久以前”的故事中最轻描淡写的一笔,又或许,她连被提起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切她再明白不过了,还是忍不住想着—— 要是能成为朋友就好了。 想被他真正地映进眼中,而不是仅仅被当做“需要被保护的目标人物”——但是,提出这样地要求,会不会显得太过于冒犯呢? 她又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呢? 滚烫的凤凰血滴落在舌尖,又顺着喉管流淌下去,甜腻的香味像是将大脑泡进了葡萄酒里一般,醺得她晕乎起来。 在一个冲动下,她说出了放平时绝对说不出口的话—— “你、不要讨厌我呀……” * “你不要讨厌我呀……” 他愣了好一会儿。 这句话是对他说的吗?还是……把他错认成别的什么人了呢? 见他没说话,她的声音低落了下去:“林同学,真的有那么讨厌我吗?” “……怎么会。” 这种想心甘情愿献上所有的感觉,绝不可能是讨厌。 但是…… 如果不是讨厌的话,那又会是什么呢? 嫁衣的光芒倏地明亮起来,又迅速地消退下去,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它似乎吸收够了能量,心满意足地进入休眠模式了。 * “嫁衣脱下来了?” 看着面前重新恢复白裙子打扮的少女,严雪卿好奇地提了一嘴:“吃什么脱下来的?应该不是真的去吃土了吧?” “这……” 潘千葵的脸上刚露出迟疑的神情,林暮晃就自然地接话道:“雪姐你怕什么,不用担心会被附身的,我都把嫁衣给烧掉了。” 果然,严雪卿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啊?我的老天,阿晃你这败家子,你知不知道那妖器可能是珍稀古董啊!我本来想带回去研究一下,现在……你跟我说烧了?啊!啊——!!” “抱歉抱歉,手太快了,下次一定记得给你留着……” “有个鬼的下次啊,给本小姐开空头支票是吧!” 严雪卿翻了个白眼,径直圈住潘千葵的胳膊:“好了阿葵,咱们走,别理这龟犊子,姐姐陪你洗澡去……你今晚想用什么味道的沐浴露?啊忘了说,我的扇子是空间法器,空间还挺大的,沐浴露洗发露都有。” “我……都可以……”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50节 “都可以?那就是让我替你选的意思对吧!要不要试试海盐牛奶味,我觉得肯定适合你……水果也不错,我喜欢甜橙混百香果……” 看两个女孩子挽着手逐渐远去,卫承乐扯了扯嘴角,只觉得严雪卿这为了沐浴露能讨论上一路的行为简直是在浪费人生。 他正想问林暮晃特意把他叫出来干什么,结果一转头,少年的拳头便迎了上来。 “……喂,你这是搞什么啊!” 平白挨了一记,卫承乐还没反应过来,下一拳又接踵而至了。 一个以速度见长的风系异能者竟然被火系突袭成功,简直奇耻大辱! 不,好像是林暮晃的速度更快了——如果上次学院小测的时候,这小子没有保存实力的话,那只能说明……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林暮晃的实力又飞涨了一个台阶。 不是吧,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嘶……” 尽管第二下卫承乐格挡成功了,但腕骨处传来的震荡感让他差点没骂出声,只觉得自个儿的手都快被打断了——这牲口是冲着揍死他来的吗,为什么要用这么大的力气啊! 被唤作“牲口”的小怪物这会儿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那叫一亲切,端得人畜无害的模样:“乐哥,来打一架活动活动筋骨吧。” ——你这小子在发什么疯,活动筋骨?跟你打,他还能有命吗? “啊,那不是更好了吗?” ——好在哪里啊!? 他没有哪里对不起你吧! * [葵葵,我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吧?刚刚我去查系统手册去了,出了个意外状况,我没太理解是怎么回事……] “什么?” [就在刚才,你的人气进排行榜前十了……啊当然这不重要,不是什么值得说的事情,你听听过就行。主要是,在你排名往前变动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系统打开了后台面板。 潘千葵一瞬间就明白了,它为何如此如临大敌。 ——原本蓝色的友情条碎掉了。 现在,覆盖在它上头的,是一个颜色极其诡异的粉红条,左边写着“60”,并在不断往外飘着爱心。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在粉红条的底部,还漾着一些带着不详意味的黑色,右侧有漆黑的字体标着“20”。 薄薄的黑色雾气不断地摇曳着,彰显出跃跃欲试的模样,仿佛随时都可能将其余粉色的部分一起吞噬掉。 ……这是,出bug了? 第44章 【笑死我了, 鹤老板被殴得满地乱滚……晃子你给他留点面子吧,我都看不下去了】 【葵葵承认是鹤老板教的时候,我真的笑得好大声, 谁懂?鞭炮炸起来, 都给我出来笑!】 【我在看到那格的时候, 我就知道鹤老板要完了……行了,在日哥撒完气以前, 谁都别吱声】 【主要是葵葵一开始都没想把老卫供出来, 结果他一猜就猜到了, 葵葵又不会说谎, 直接完犊子……我真觉得晃子那一刻敏锐得就像个在抓老婆出轨证据的苦主[允悲]】 【幸好葵宝跟鹤老板真的就是单纯的师徒情谊, 不然鹤老板就不止是满地乱滚,是腿都要保不住了[滑稽]】 【没人感觉葵葵帮老卫找补的时候, 日哥笑得更开心了吗?每次看他这么笑的时候, 我都感觉他在心里疯狂磨刀】 【表面笑嘻嘻, 内心:我等会儿一定要杀他八百遍】 【不过,嫁衣没了,我竟然有点怨念,哎……我感觉吸血状态的葵葵特别娇, 嫁衣一脱下来, 又变成小面瘫一枚了】 【是真的,她跟晃说话的时候, 表情都变丰富了……结果清醒过来以后, 又飞快缩进壳里了。我确实是有点遗憾, 咳咳】 【也是因为是日哥在身边吧, 她对日哥好像一直就没什么戒心。换了鹤老板在场, 可能就要先邦邦给他两拳了……女儿你清醒点啊, 你最信任的人才是最危险的好不好(摇晃)】 【cp党不想听哈哈哈,圈内过大年呢,别泼凉水啊,奏乐,接着奏!我要舞到《烈火焚原》的人物关系图上把两个人的关系标成“夫妻”为止!】 【不是,难道就我一个还在震撼吗,这真是少年漫可以画出来的东西吗……】 【可能真的就你一个,我看隔壁已经在讨论他俩的娃该上哪个幼儿园了。考虑到兔贼是照搬馥海市的城建规划,馥海的热心网友正在推荐当地的热销学区房……林日光,出来抄作业啊,还不努力给你老婆买个金屋】 【单推人不关心这种东西,给我起开!我就想说,我们葵宝的单人彩页呢?现在投票界面,前十就葵宝没有彩页了,给我出啊!兔贼!兔贼你画好了没有!】 【兔贼说在画了,但还在犹豫是画白裙葵还是画嫁衣葵……哦,学生葵也不错】 【兔老师,成年人应该选择我全都要啊(捶胸顿足)(撕扯胸口)(无能狂怒)】 【我说啊,葵出了彩照,晃能不能跟着一起换一下,我想看他俩穿情侣装……嘿嘿嘿】 【兔贼:你在教我做事?[滑稽]】 * 论坛上的各种言论并没有影响到系统,因着这突发的意外情况,它连上论坛的看一眼的功夫都没了,完全陷入了焦头烂额的状态。 最终,它找到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我没查到是什么情况,手册上也没说……我在想,会不会是贴图错误呢?] “贴图错误?” [就是被ddos攻击以后造成的数据紊乱,或者跟上头断开以后,因为新指令缺少素材包,只能紧急调用了相似素材……之类的。] 潘千葵大概懂了,大概类似于玩游戏的穿模效果。 只是系统用的词听着略感不妙,又是“攻击”又是“断开”,联想到它有时会闷声不吭地消失一会儿,恐怕就是去修补防火墙漏洞了——情况似乎不太妙。 系统吞吞吐吐道:[也不全是在补漏洞啦……] 偷偷摸鱼上论坛、边看帖子边在心里骂男主这件事,系统觉得还是别说了——以免影响它在小宿主心中大公无私、公正无畏的形象。 潘千葵问道:“还是跟总部联系不上吗?” [……嗯。] 一开始还有断断续续的数据回流过来,然而,在进入湖心寺以后,它发出的所有信息都像是石沉大海一样杳无音讯了。 这让它感觉,它和小宿主仿佛是被抛在了一座孤岛上,所有向外求救的途径全被切断了。 唯一能算得上安慰的是,后台这边的“脱离”选项还亮着,这也是它现在还不至于太慌的根本原因。 “脱离”只有两种情况可以用,一种是任务完成,顺理成章地离开小世界;另一种,它若判断任务已绝无完成的可能,同时工作人员的身心健康也遭受严重的摧残,在情况极其危急时,出于保护员工的考虑,也可以强行脱离。 但强行脱离的代价非常高昂,被总部追责已经是里头最不值一提的了。因着其属于非正常离开方式,跟崩毁边缘的小世界碰撞后会发生什么效果,谁也不知道。 最极端的,就是上次那个老员工因着脱离太着急,数据没能清理干净,被气运之子一路顺藤摸瓜杀到总部的情况。 当然,在修正这部分代码后,系统琢磨这种被人端老巢的事绝对不可能发生了,但保不齐会出现别的事故。 系统们都知道一条金科玉律:在小世界里头活动的时候,一定要夹着尾巴做人,没有哪个系统是能骑在世界意志上作威作福的。 那么,强制脱离就属于“作威作福”的巅峰骑脸操作了。毫不夸张地说,这招一使出来,十个气运之子起码被气疯九个。 哪有主角受得了揍到一半、眼看要把人揍死的情况下,敌人突然变成空气消失在眼前这种事的? 它琢磨着,这个世界的男主似乎也不太像是脾气很好、宽容大度的类型,但凡任务还有点判头,它也不想灰溜溜地跑回去,再迎接一段不知长短的坐监日子。 “那我需要信哪个?”潘千葵的眼神在“60”和“20”之间来回移动,“为什么会有两个?哪个才是真正的友情值啊?” 这个问题,把系统也问住了。 [应该是20那个吧?]它不太确定道。 如果是“60”就好了……这就意味着,他们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距离跑路又近了一步。 不过,系统只是垂涎地幻想了一下,便用理智把这个念头按了回去。 它自觉是“60”的概率极低,毕竟之前一直是“0”,这么短的时间跃升那么多,未免太过突飞猛进……等等——! 它警觉道:[我刚才不在的时候,你跟男主做什么了?] “嗯,就是,一些学习的事……吧。”她看着倒还挺平静的,只是语气听着有些苦恼,可能也不知道该怎么总结。 系统:[……?] 学习? 这个词令它一头雾水。 不过,看小宿主没太大反应,估计没发生什么大事……吧? 没等它细想,潘千葵又问道:“如果友情值是20的话,那……这个‘60’又是什么意思呢?” [……贴图错误?]它没什么底气地把这个理由又搬出来了一次。 其实,它的确在系统手册里翻了与之非常相似的数值条,但只看了一眼,它就把这种可能性排除了—— 那是“女主系统”和“女配系统”才会拥有的恋爱条。 跟路人系统完全八竿子打不着。 虽然论坛里天天嚎着“结婚”、“官配”什么的,有时候系统难免被带偏思路,但它心里其实很清楚一件事—— 男主是不可能喜欢小宿主的。 哪有男主喜欢路人这种情况,根本就没设置这个功能好吧? * 不过,它还是神使鬼差地把关于恋爱条的内容看了一遍。 看完以后,“贴图错误”的想法越发地坚定起来。 按照手册的说法,爱意值到60,已经是想要跟人交往的程度了——它看男主的样子,好像也不像啊? 至于底部的黑色雾气,它没找出太多的信息,只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条语焉不详的说明,大致是说:这个数值越低越好,太高有可能触发一些危险事件。 因为跟当前的状况没太大的关系,系统也就当是个乐子,看过就完事了。 [总之,葵葵,咱们最好还是快点把数值攒到100,早早跑路。] 它又强调了一遍。 “好,我知道了。” 她把视线从“60”上移开,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啊,对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吃掉了那张书页,现在有个突发情况……”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51节 细密的水雾从花洒里喷出,在隔间里,少女捂着眼睛的手慢慢移开—— 系统愕然看到,她的眼底盈着浅浅的流光,那分明是……异能的流动痕迹。 —————— {技能名:路人的意义即为见证伟大。 效果:在你的凝视下,可为一位同伴提升能力,提升幅度为1.5到10倍不等,取随机数。 使用次数(1/1)} —————— 第45章 [这个技能是……什么情况?] “这应该本来是男主的异能, 被我吃掉以后,就变成我的了。” 系统疑惑道:[但怎么是一次性的?是路人身份把金手指削弱了吗?] “……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就吃了一页?”潘千葵猜测道,“这大概是给男主打boss准备的。” 确实是非常强的道具, 如果是林暮晃搭载的话, 想想都知道那该是一种怎样的盛况。 装在她身上……浪费了。 她没有任何自保的手段, 也就是说,想要这个异能发挥作用, 她得全程有人在旁守护着——这就使得它的应用范围被大大局限住了。 不过好在这个技能只能使用一次, 她不用太在意之后的问题, 只要看准时机用掉就行了。 只是, 这个技能并没有告知效果的持续时间, 也不知道这是暂时提升还是永久提升——潘千葵觉得大概率不是永久的,但从另一个角度说, 如果它不仅不永久, 反而时间短得惊人, 只能持续数秒,甚至连数秒都不到…… 那岂不是很考验对时机的把控能力? [而且,这个提升幅度是不是也有点离谱……1.5到10倍不等,这中间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确实如此。 这无异于是赌命, 尤其是在只能使用一次的前提下, 充其量只能算是无路可退下的最后一搏。 [这个有蓄力时间吗?] 潘千葵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遂尝试了一下。 她眼底的光芒越来越盛, 20%……30%……技能条涨得飞快, 几乎是一瞬间就加压到了50%的位置。 然而, 就在这一刻, 她的眉尖一颤, 手也随之无力地垂了下来。 异能一瞬间散了个干净,50%的技能条也顺势清零。 [葵葵!] “嗯,我没事……” 她将花洒的水流开得更大了一些,用嘈杂的水落声来遮掩自己加重的喘气声。 她背靠着冰冷的瓷砖,艰难地调整着呼吸。好一会儿,视线的黑暗才消退下去,温热的水流砸在背上,缓慢地向皮肤传递来微弱的热量。 模糊地听到严雪卿的声音:“阿葵,你洗发露要不要啊?” 大概是她好久没回答,大小姐以为她没听见,音量又提高了些:“阿葵,洗发露要吗?” 她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以平静的音量道:“现在还不需要,谢谢。” 抱着腿的手还在发抖,幸好她的声音并没有受此影响。粗枝大叶的大小姐完全没察觉到异样,只当少女洗澡速度慢,遂道:“那你要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哦。” ——太好了,蒙混过去了。 保持着蜷缩的状态好几分钟后,潘千葵才抬起手,将脸上的水渍抹去——分不清那湿漉漉的是冷汗还是花洒浇上来的热水,滚在眼上带着点难言的涩然,刺得她眨了好几下眼睛。 [刚才是……怎么回事?] “力气突然被抽空了。”她安慰道,“我没事啦,现在缓过来了。” [这副作用是不是有点太大了?]系统心有余悸道。 刚才潘千葵的反应着实吓人,上一秒还好好的,突然就毫无征兆地跪倒在了地上,它差点以为是什么妖物这么下作,竟然潜伏在澡堂子里袭击人——这还要不要脸了。 少女的膝盖都摔青了,这还是她靠扶墙稳了下身形,足见刚才的脱力有多危险。 [是不是这具身体本来不应该有异能,现在强行用出来,所以身体撑不住了?] 潘千葵摇摇头,却因着系统的话,脸上又生出迟疑的意味。 好一会儿,系统突然听到她这样问道:“系统……你说这个技能之所以是一次性,是不是因为,我只有一条命呢?” * “我是不是该谢谢你手下留情啊,只要我帮你卖积分就行了……我还以为我得认你当爹才行呢。” 卫承乐一边扎着快被某只牲口削成鸡窝的头发,一边敢怒不敢言地阴阳怪气。 正在点钞的林暮晃头也没抬,笑眯眯道:“哪敢哪敢,谢谢乐哥让着我。” 揍舒坦了的状态果真跟憋气时不一样,这会儿的林暮晃看着心平气和多了,连带着那张坑人的笑脸都变得真诚了许多。 哪怕刚才遇上了一个究极难缠的“客户”,林暮晃也始终维持着笑容。在把对方坑出大出血后,双方都抱着“这真tm是个傻子”的满意心情,握手亲切地不住说着“再见啊”。 至于下次见面,终于反应过来的大傻子会不会气到上来给林暮晃一刀,那就未可知了。 之所以会变成两个人合伙当奸商的局面,也是林暮晃的意思。 刚才他被打得满地乱滚时,林暮晃突然收了手,以一种会让人“受宠若惊”的态度,请他帮忙……当托。 这才半小时不到,少年原本两万多的积分便被卖得只剩下两千,“林日光”这个名字直接跌出了积分榜的前十,成功销声匿迹。 卫承乐也不是没好奇过原因,林暮晃轻描淡写说句“太招摇了”——确实招摇得很,他一路都听见有人在打听“林日光”是谁,这其中大概也不缺那种想一步到位、干一票大的人。 倒是少年直接在门口当众摆摊的行为,把这群心怀鬼胎的人给整不会了。 直到那一刻,卫承乐才知道,为什么林暮晃会要求他当托。 在他披上床单,以这种鬼鬼祟祟打扮跟少年交易了一通后,看到积分榜当真变动了,一群同样披着床单的“鬼影人”沸腾般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对少年提出了交易的请求。 场面热闹得活像是去菜市场抢打折鸡蛋,挤不进的人还在不停地拨弄前面人的肩膀,生怕迟了赶不上热乎。 之后,卫承乐还被迫混迹在其中,一会儿“我出双倍价格”地恶意抬价,一会儿“你不要我要了啊”地营造商品热门假象——他自己都觉得,这里要是真是菜场,自己十有八九要以“诈骗”的理由被工商局抓去罚款。 要不是他这次当真是问心有愧,他绝对不干这么折寿的活儿,简直是把前半辈子攒的演技全耗光了。 但等他跟林暮晃一起清点物品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又值了。 鬼知道这小子怎么这么能忽悠,这一文不值的破积分,竟然能被他换到这么多东西——珍贵的药材,珍稀的宝石,三阶的法器,林林总总,加起来算得上是天降横财了。 比较引人注目的是,他特意留了两条裙子。 那是一个戴着巫师帽的女人留下来的,说这是还没用过的一阶法器,作用是能在水里形成个肥皂泡,维持10-20分钟的氧气供应。 按理说,在其他大堆的交易物品中,这两件一阶法器是万万排不上号的——既不够珍贵,作用也称不上稀奇。 非要说的话,大概只有裙子特别漂亮这一个优点了,但从林暮晃的交易偏好来看,他似乎更在意东西的实用性,“好看”甚至够不上他的考虑范围。 加之,一个男性,似乎也不太可能对裙子产生兴趣…… 连巫师小姐自己都只是拿出来碰碰运气,谁知道,林暮晃竟然同意了。 在听到“好”的时候,她都有些难以置信,愣了数秒,被旁人不耐烦地推了一把,她才忙不迭地将手牌递出去,一脸被馅饼砸中的兴奋样子。 卫承乐随口道:“这是打算给小潘和雪卿的?” 好一会儿,他才听见少年道:“啊……对,是得给雪姐留一条。” 卫承乐:“……所以,你一开始是没打算给她的,对吧?”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雪姐手里会有更好的法器,应该瞧不上我送的。” ……又是打算靠笑蒙混过去,滚啊,都说了他不吃这套! * 【日哥为什么要拍卖积分啊?真的是因为“太招摇”的原因吗?】 【应该是发现不对劲了。如果说积分前列可以拿到“冥想录”的话,那葵葵算什么,她可是在积分零的时候就拿到书页了……除非她拿到的不是冥想录的书页,但这个可能性很低吧】 【我有个想法,兄弟姐妹们,能不能跟我一起分析一下。就是说,假设葵葵没有提前拿到书页,按照正常情况的话,应该是晃哥救葵葵,在救的过程中打碎能量塔,再以“积分第一”的身份得到书页,对吧?如果是这个顺序的话,那就很合理了,书页是给“积分第一”的奖励品】 【但积分第一不见得是个好事,一个是确实扎眼,另一个是,想拿到冥想录的人肯定会以他为目标,那就意味着之后晃哥的战斗压力会更大。如果书页只能给积分第一,那没办法,他不想当第一也得硬着头皮当下去。但因为葵葵的横插一脚,反而从侧面说明了,积分跟“得到书页”并没有什么本质联系——那这个积分榜设置出来是干嘛的,这就很有意思了】 【而且不觉得有点针对日哥的意思吗,规则说是积分给“最靠近塔的人”,这个规则就很模糊,主办方黑箱操作的余地很大啊。那会儿塔里的人那么多,它偏偏选定日哥……】 【确实,晃这个积分第一有种被人按头坐上去的感觉,不会是鼓励大家先联合起来把晃子给干掉吧?】 【纯纯的人肉靶子啊……】 【晃哥应该是猜到了,所以才开始卖积分吧……一边收钱,一边还在不着痕迹地对其他选手暗示“我很菜的,我纯粹是运气好”,欺负人没看到他把三头犬按地上摩擦的凶残画面是吧[不敢吱声]】 【晃是不是控分了,笑死我了,他给自己留了2122分,我刚看了一眼,第十是2125……我为刚才说他见钱眼开道歉,他卖得好均匀啊】 【所以说,如果后头发现积分还是有用,他只要随便打劫一个人,又能重新爬回积分榜第一……好家伙】 【说起来,葵宝吃了书页以后,应该会发生一点变化吧?会不会她已经有异能了呀?葵宝也算是主角团的一员,一直没有异能感觉也不对吧,书页是不是兔贼特意给葵宝留着开异能的?】 【小队里近战有晃子,远程有雪子,鹤老板算机动支援吧,那葵葵会不会是医疗或者辅助?】 【靠,我觉得说得很有道理……这么说,能期待一下葵宝去陨日上学的画面了?(搓手)】 【那就真要穿情侣装(校服)了,笑死】 【一人血书让葵葵当晃哥的监视人,小情侣每天都要一起上下学!】 【二人血书】 【万人血书……我现在就把名字改成“万人”[滑稽]】 第46章 就在卫承乐觉得差不多可以收拾走人时, 却是又来了不速之客。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52节 “听闻小兄弟在兜售积分,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运气,赶上一趟末班车呢?” 这声音有气无力, 虚弱得像是下一秒就会害了病驾鹤西去似的。因着过分含糊, 落在耳中又多了些失真的味道。 卫承乐抬眼瞅了下, 意料之中,还是一个床单把自个儿蒙住的鬼影人。 自从自己第一个披了床单, 后头的人那叫一有样学样, 像巫师小姐那般大喇喇的人反倒成了少数。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虽然多少带了点掩耳盗铃的意思, 但这种情况下, 总得给人个自欺欺人的由头。 等他们回过神来时,交易已然完成了——无论怎么个懊悔法, 也跟他们无关了。 至于为什么说是“掩耳盗铃”, 一方面是人的身形很难完全遮蔽住, 从身高、体型等等总能判断出个大概,另一方面…… 林暮晃这厮,竟然以“积分交易需要手牌互贴”的借口,趁机给所有买了积分的人做了标记。 这是从昆虫身上提取出来的特殊激素, 一般人闻不到, 就算发现了,也只会以为是手牌的材质自带的气味。 这也意味着, 有了这一招, 就算他们把钥匙牌藏起来, 林暮晃也能在一堆人中轻而易举地锁定可以“打劫”的目标。 ……这么想会不会显得有些太阴暗了?阿晃他应该不是为了这种目的才这么做的吧? 看了眼一脸阳光灿烂的“烂好人”队友, 卫承乐刚浮出反思的念头, 眼神又不经意地扫到了桌上一堆“坑蒙拐骗”来的物品。 他清醒了。 ——这小子完全就用爽朗当伪装的黑心奸商吧! 为了避免再多一个受害者, 卫承乐道:“收摊了。” 正当他打算把东西收起来时,白茫茫的布单落了下来——对方竟是压住了那张“跳楼大甩卖”的纸,摆明了不想让他们走。 (顺便一提,这张招揽生意的“招牌”是林暮晃写的。但是,因着他的字太丑,很多人都没能认出来上面写的是什么,还当是什么用来镇摊子的高级符咒。) 卫承乐皱皱眉,总算是抬起头,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不速之客。 这一看不打紧,倒是叫人吓了一跳。 眼前的这位“床单侠”显然是有备而来。和别人意思意思的遮掩不同,他的头、手皆被轻飘飘的白布所覆盖,并用细密的针脚将可能露出空隙的部位都缝合了起来,长长的布料一直拖在地上,连鞋子都没能露出半分。 ……不会是有什么光敏症之类的毛病吧,比如身体暴露在光下超过半秒钟,整个人就会当场溃烂掉。 还是说,来者当真是连身上一丝一毫的细节证据都不想泄露,为了能达到这个目的,才一直拖到现在,以全副武装的模样“惊艳”登场吗? ——完全搞不清楚。 相比于卫承乐露骨且失态的扫视,林暮晃就像是个瞎子似的,热情对床单侠招呼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这句话落在卫承乐耳中,自动替换成了“你这冤大头有什么能让我宰宰的,说来听听吧”。 这才过了多少时间,林暮晃在他心中的形象仿佛已然是颠覆性地碎裂了。 “不过呢,我现在也没有多余的积分了,如果你有需要的话,不如过段时间再找我问问……你需要多少?” 林暮晃说着,不动声色地将掌心按在纸上—— 没拽动。 虽然他本就没使出太大的力气,但对方显然也是下了力气和他对抗——这无疑是挑衅的意思。 来者镇定自若道:“我不是为积分来的。” “啊,那就是为别的东西了……” 手腕一抖,那张纸便从对方的手下滑脱了出来。 他全程都是笑着说的,语气也轻松得看不出一丁点攻击性,只有纸面上汹涌的褶皱波动,侧面展示出了二人间那短暂的交锋。 ——很强。 刚才他的寸劲击出,却像是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融入海水中,被未知的能量团尽数吞噬了。 看不出对方实力的深浅,也看不出是什么异能。这就相当棘手了,保不齐是什么偏门怪的稀少异能。 要么极强,要么极弱——他不觉得对方是后者。 “乐哥。” “知道。” 卫承乐应了一声,下一秒,风刃便悄无声息地贴到了对方的脑后,死亡镰刀一般逡巡着。 不管来者是来踢馆,还是来打劫……先收拾了再说。 就在场面一触即发时,来者咳嗽了数声,仿佛未感觉到此刻陡然紧张的氛围,依然是那种病得快死了的语调:“小兄弟,可有意向出售你收到的物品啊?” 他指了指桌上两个灰色的脏球:“我看你好像也不是很想要这个……那,能送给我吗?” * 卫承乐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俩灰扑扑的球是巫师小姐留下来的。 至于这是什么东西,她也不知道,她说放家里都是给猫扑着玩的。 她愿意多掏点添头,他也顺水推舟留下了。但他却很清楚,那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只是牛妖的胃结石罢了。 除却那零星的药用价值,其他似乎也没什么作用了。因着块头合适,也许还可以代替文玩核桃盘一盘? 本来他也没把它们放在心上,但这会儿来者点名要它,这就使得卫承乐心里一下子犯了嘀咕。 莫非他看走眼了,这玩意儿其实另有玄机? 来者又道:“如果二位小兄弟不愿意的话,我略通占卜之道,也许可以为你们指点下迷津?这种透露天机之事,我本不好多做,但实在是这东西对我太过重要,还望二位割爱啊。” 卫承乐眉峰一扬,看了眼林暮晃,意思是“这货怎么还搞封建迷信这套呢”。 少年耸耸肩,却道:“那就请这位不愿抛头露面的大师先说说吧。” 听出来他在讽刺自己鬼鬼祟祟、不敢以真容见人,来者也不恼,而是先看了看卫承乐,道:“这位小兄弟似乎是出自神秘的隐世家族,却因某些原因,不为家族所容,一度被排挤至边缘的位置……让我再看看,小兄弟可是因心灰意冷,选择了放任自流的堕落生活?” 他摇了摇头:“可惜啊可惜,你虽早勾了族谱的名字,宣布自己与其断绝关系,但内心一直隐隐期待着能跨越那道障碍,重新被他们认可。再发展下去,恐成心魔,未来反遭妖物控制,甚至与兄弟刀刃相向——” “住嘴。”卫承乐的脸上罕见出现了怒意,“胡说八道些什么?” 来者将手按在风刃上,也不知道他怎么做的,那惊人的风流竟然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你看,你的软弱已经暴露无遗了。能吞掉的你的异能,并不是我有多么强大,而是我的话说中了你内心最害怕的地方,所以你的异能也就跟着销声匿迹了——哈哈哈,小兄弟,不要露出那种不服气的表情,这就是你未来必定要走上的路。‘天意’是无法抵抗的,早点认识到这一点,你的人生能少很多痛苦。” 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卫承乐,他又转向林暮晃:“至于这位……哎哟,真不得了,我以为刚才这位已经是难得的奇异贵格了,没想到你的命格才是旭日东升、昌隆至极。若是生在古代,那便是征踏世界的帝王之相。可惜啊可惜……” 他啧了一声:“因着某些不应该出现的‘意外’,你的未来将平添波折。我能看到,太阳的光芒正在被乌云遮蔽,若是再不回到正轨上,你的人生至此会一落千丈,折戟沉沙,从此由极贵跌至极贱,只能在落魄和不甘中度过余生,凄惨啊,凄惨。我敢问小兄弟,最近是不是碰上了什么人,并因此而调整了人生预期的目标?” 他发出一声笑,只是这笑听着更接近于咯痰,落在耳中不那么令人舒服:“如果是的话,那我只能请小兄弟再想想,人和人的关系维持无外乎是利益交换,但你可曾给出去过什么东西?” 他怪叫两声:“若没有的话,‘那个人’突然接近你、无条件地为你付出,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这世上真有这般伟大的人,如此清心寡欲、别无所求?” “你想说什么?” “那是‘不该存在’的人,小兄弟。如果你还记得你身上背负的‘代价’,你就不应该动用你身上的这股力量。你也知道这是条不归路,对吧?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都是因为那个‘意外’?……好了,我就说这么多。再说下去,天机泄露太过,老骨头又要遭雷劈咯。” 光从林暮晃的表情,着实是判断不出他在想什么。 来着倒也见好就收,咳嗽道:“好了,小兄弟……嘿嘿,那两个球我可以拿走了吗?” 林暮晃点点头,带着点恭敬的意思:“请。” 显然,刚才的话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原本桀骜不驯的小子也跟着态度软化了不少,甚至摆出了毕恭毕敬的模样。 被单下,来者的唇角勾了勾,露出了一丝阴冷而满意的笑意。 然而—— 就在来者的手接触到灰球时,他才发现,自己是上当了。 “啊——!!” 入手是能将皮肤烫烂的超高温度,一瞬间就让被单灼烧了起来,宛如星火落入干枯的稻草中,火舌疯狂地往身上的其他部位蔓延而去。 “这么喜欢装神弄鬼,不如让我来看看,你的真面目是不是当真这么见不得人。” 少年冰冷的眼眸中,却是和他的语气截然不同、宛如烈火一般的绯红色。 覆在来者面上的床单,一瞬间炸成了飞灰! 但是,在片片飞旋的灰烬后,露出来的,却是一张涂成雪白、嘴唇鲜红的面具。 床单下包裹的,竟是一个足有一人高的大型纸人。 在不断窜动的火苗中,纸人诡异地咧着笑脸,显出幸福又安详的模样,就此迎来了生命的终结。 两个少年陷入了无言之中。 “逃脱了,留下来的是一个傀儡替身。”卫承乐拧起眉,“没感觉到任何空间能量波动,是怎么消失的?” 这让他突然回想起来,先前他们在蹲点那个失踪少女时,也发生过一模一样的情况——没有空间能量波动的痕迹,但人就是无影无踪了。 灰球滚落在地上,滋滋地冒着烟。 一阵心烦意乱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看了眼林暮晃:“你觉得他是什么来头?” 他本不想信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但来者却能一口讲出他的家庭背景——占卜真能这么神? 因着他现在是彻头彻尾的家族丑闻,卫家那边自然而然地选择了低调处理,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在族谱上已经是除名状态了。 知道的人,又耻于往外宣扬。 这事连林暮晃都不知道,这会儿被一个陌生人一口叫破,他杀心顿起。 “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来头,但我觉得他似乎一直在监视我……或者说,‘我们’?” 卫承乐道:“他说想要胃结石,也只是借口吧,为了有理由替我们‘占卜’?” 林暮晃“嗯”了一声,突然,他将手往纸人还在熊熊燃烧的怀中探去。 看到这一幕时,卫承乐又忍不住心里大骂“牲口”。 隔热手套了不起是吗,还表演起“火中取栗”来了?小潘又不在,突然间的耍什么帅? 但等林暮晃收回手时,他才知道,自己是想错了。 少年指间夹着的,竟是一张闪闪发亮的书页。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53节 第47章 “这是……” “千葵之前吃掉的, 应该就是类似的东西。”林暮晃看了会儿,突然道,“乐哥, 你觉得这会是‘冥想录’吗?” 卫承乐条件反射就想说一句“想天上掉馅饼也不是这么个做梦法”, 在他看来, 既然湖心寺是在找冥想录的继承人,那在人选决出来以前, 奖品大概率会保存在某个寺庙认为“绝对安全”的空间里。 再说了…… 看到书页就想到冥想录, 你小子怎么不看着老婆饼想老婆呢? 谁规定名字里带个“录’, 就一定得是书的形态了? 但未曾想, 在说出“冥想录”这三个字后, 原本僵死了的纸人残骸,惨黑的眼珠闪了闪, 竟是又重新活动了起来! 它顶着一身火焰, 锲而不舍向林暮晃扑过去, 慌张又决绝,宛如失去了理智的野兽使出绝命一击。 “还我!把它还给我!”——从它的姿态里,明明白白地彰显着这种意思。 “没完没了了是吧?”卫承乐忍不住牢骚起来,“我是真累了。” 虽是这么说, 但他却不敢大意。 一人高的纸人和小小只的小纸人给人的压迫感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说后者更多是“可爱”,前者带来的却是类人却又非人的恐怖感。 “风之舞。” 青色的气旋轰开了纸人被烧焦的半侧身子, 纷纷扬扬的纸屑四散而去, 又尽数被火焰吞噬。 在纸的密度达到一定程度后, 因着致密的压缩会使得氧气供应不足, 火反倒会烧不进去。但这会儿被风一助燃, 火苗当即又蹿了蹿, 只一会儿就将纸人烧成了飞灰。 卫承乐戒备道:“这下是死透了吧?还诈尸,那真没道理了啊。” 林暮晃道:“还有点没烧干净的纸片,我再烧烧。” 卫承乐:“……行。” 于是,又鞭尸了三分钟有余。 * 在断开异能输出后,卫承乐长出一口气。 在刚才漫长的时刻里,他承受了太多一个鼓风机不应该有的压力…… 眼神触及到地板时,他突然发现,上面竟然多了些焦黑色的痕迹——那是高温状态的胃结石所留下来的。 奇怪……他记得这里的地面和墙壁是无法被破坏的。 莫非是规则改变了? 他仔细又看了眼,发现那条黑痕在缓慢消失,像是被某种力量“还原”至初始的状态。 只是,那速度很慢,仿佛修补的力量供不上来似的。 难道是……供应的能量源,在衰退吗? 他没想太多,相比于这点小变化,他更在意的是刚才纸人的突然发狂。 毫无疑问,它在试图夺回那页纸。 “不会真是那啥吧?也不对啊,现在这群人在争夺的不就是‘冥想录’吗,如果这么轻松就让你得到的话,那其他人在抢什么东西……啊。” 他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喔,不对,这还有可能是真的……”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被妖物抢走的那一半……” “落在妖手里的那半本……” ——想一起去了。 * 据湖心寺这边称,冥想录本是九阶法器,但被妖物夺去一半后,品阶径直下跌到四阶,且部分功能也无法使用,只能算是个残次品。 “刚才跟我们接触的……是妖?”卫承乐深感不可思议,“一点气息也没流露出来,怎么做到的?” 而且还堂而皇之地混进寺庙内部了…… 要知道,他的仙鹤在这里都给压制得死死的,根本就放不出来——不然他很怀疑,那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早偷偷溜到潘千葵的房间排排坐了。 “我倾向于是异能者,但这样就显得更奇怪了……” 林暮晃思索片刻后,说出了一句让他始料未及的话:“乐哥,我记得你们家族是有驭妖传统的吧?” “……对。” 林暮晃必定不是随口说着玩的,这时候突然提起这一茬,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卫承乐有点不太好了:“你是说……那偷走半本冥想录的妖物,背后是卫家人在指使?” “毕竟驭妖只有你们一家能做到,别无分号。” 见卫承乐一副要发火的样子,林暮晃一脸无辜地找补:“如果不是卫家人干的,就是有人在通妖……好吧,也不是不行。虽然妖物多半独来独往,但万一有一个强到能镇压它们的‘绝对力量’出现,把这捧散沙一个个团结起来——这种强者吸引到几个人奸凑过去自愿给它当狗腿子,也不是很意外喔。” 只要利益够大,出卖人类又算得了什么?自个儿能吃香的喝辣的才是最重要的——在异能者群体中,拥有这样想法的人绝不在少数。 “不管是不是卫家人干的……这群人大概率是冲着小潘来的,这一点能确定吧?” 无论怎么想,那番话都充斥着挑拨离间的味道。 再想到潘千葵奇异的“万妖迷”体质,卫承乐感觉太阳穴一阵钝痛。 那丫头能活到今天也怪不容易的…… 林暮晃的笑容一敛,眼中带着点冷意:“千葵吃了它们的书页,它们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 “嗯,总之,你最近多看着点小潘……算了,当我没说。” 卫承乐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林暮晃都认真地考虑过要不要拿手铐再把二人拷起来了,需要他操什么心? 还不如去劝潘千葵跑快点,他可不觉得林暮晃比吃人的妖物要安全到哪里去。 “嗯,然后是……刚才他说的,那个……” 他有些说不出口,但林暮晃似乎懂他是在指代“家谱除名”这件事,干脆道:“你放心,你不说,我不问。” 卫承乐松了口气,竟生出些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自觉这行为是有点无耻的,毕竟他知道林暮晃的体内寄居着火凤凰,但轮到他自己时,却又遮遮掩掩,不愿意让秘密暴露出来——但他确实还没做好队内公开的心理准备。 也许未来在某个适合的契机,他会向小队的其他人坦诚一切,但…… 不是现在。 他还没有做好跟“过去”清算的打算。 “软弱”这个词放在他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也没有把我所有的事都说出来。”林暮晃瞥了他一眼,耸耸肩,“所以,扯平了。” ……要说这态度是“善解人意”,也不太对。 似乎只要是跟潘千葵无关的事,他就显得十分洒脱,没什么好奇心,也没刨根问底的冲动。 卫承乐觉得自己真是白心惊肉跳那么久,看这模样,他只要不提,牲口就根本懒得问。 他岔开话题道:“这张书页,你打算怎么办?” 林暮晃似乎早就想好了对策,很快道:“应该给雪姐吧,正好我烧了她想要的嫁衣,还她一个研究品。” 这个处理方法倒是妥当,只是…… 太明显了吧,这想要祸水东引的打算——! “雪姐守得住。”林暮晃开玩笑道,“我不动异能的话,估计还打不过她,她是我们小队当之无愧的最强者。” 卫承乐:…… 你小子为了甩包袱,竟然在背后这么无脑狂吹,你脸还要不要了? “不过,小潘身上确实有很多谜团。”卫承乐沉默数秒后,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瞒了你很重要的事?如果她接近你,真的是另有目的呢?” “我得澄清一点,不是她接近我,是我在处心积虑地在接近她。” 停顿了一会儿,林暮晃轻飘飘道:“就算她真的在骗我,我也认了。” 骗他也没关系,那说明他身上还有能被利用的价值。一直骗下去吧,他只要给得出,就全献给她。 ——只要别离开他。 他想着。 * 在快到自己房门口时,潘千葵停住了脚步。 在紧闭的房门外,少年曲着腿半蹲着,漆黑的碎发垂落在耳边,像是在发呆的模样。 但潘千葵这比猫还轻的脚步声渐近时,他却是很快地转过头。 在少女的身影倒映出来时,宛如陷入沉寂状态的电路突然被接通,皎白的灯光落在眼中,满目盈着骄阳般的璀璨光辉。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拉他起来:“我没有锁门。” 她意思是,他可以进去等她。 “嗯,我知道。” ——没能拉起来。 因着被他反手握住了手腕,潘千葵只能略略弯下腰,疑惑地看着他。 他弯着眼笑起来:“守在这里的话,就可以第一时间看到你回来了。” 严雪卿:……嗯?等等,嗯嗯嗯?? 在一旁的大小姐已然陷入了石化状态。 “我没有锁门”,“我知道”——啊? 请问你小子为什么会知道? 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54节 第48章 顶着旁边大小姐那仿佛针扎的眼神, 林暮晃若无其事地将怀中漂亮的盒子递了出去。 ——换来了潘千葵疑惑的眼神。 “……给我的吗?” “嗯。” 他模样看着是有些不太自在,大概头一回送礼物送得这么心绪不宁。干咳一声,他镇定道:“觉得很适合你, 就拿过来了。” 仿佛是欲盖弥彰, 他很快又转头对严雪卿道:“啊对了, 雪姐,这是送给你的。” “嚯, 竟然还能想起来我, 我还当在你眼里成透明人了呢。”严雪卿眉尾一扬, 诧异地伸出手。 等接过东西的时候, 大小姐一下子哽住了。 她大概能猜到自己是沾了潘千葵的光, 但…… 林暮晃,你也不要这么敷衍吧! 她看了眼潘千葵, 在少女手中那个不知道某人从哪儿搜罗来的精致礼盒上停留了一会儿, 又将视线缓缓移到自己的手上。 ——那是一个, “刷拉刷拉”响的,朴实无华且低调的……塑料袋。 就这?就这?? 她都不想让它进自己的空间法器里待着。 这么丑陋的破玩意儿,它不配好吗! 偏偏臭小子还一脸无辜:“雪姐,重要的是心意, 心意最重要嘛。” 如果对比不要那么明显, 她兴许还能用“行吧别对钢铁直男有什么太大的指望”解释,但现在…… 她悟了。 不想花心思可以直说, 为什么要拿丑东西来侮辱人——! 愤愤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 她将塑料袋扔回去, 没好气道:“给我拿走!” 林暮晃一点都不带脸红的, 笑嘻嘻地接住了, 还道:“我就知道雪姐只在意东西的内涵, 那我就不送徒有外表的礼物了。” 塑料袋一撤去,那张闪闪发光的书页就露了出来。 潘千葵愣了愣,担心地看向林暮晃:“刚才发生什么了吗?” “和乐哥遇到了点奇怪的东西。” 他没说得太仔细,但潘千葵却是直接问道:“妖?” 严雪卿讶异道:“妖是进不来的吧,这地方有结界守着啊。” * 湖心寺的占地不算小,但也不至于到这般无穷无尽的地步——这是严雪卿在迷宫里逛了大半个小时后,才突然反应过来的。 迷宫并不在湖心寺里头,而是处于别的折叠空间中。 在“游戏”结束后,这一点也得到了证实。他们被小纸人带领着穿过了一道“屏障”,而那些在迷宫中横行的妖却被隔绝在外,像极了那些只能在水里扑腾的泥鳅。 这也是严雪卿能放心带潘千葵去洗澡的原因,起码在湖心寺的内部,还算是个“安全区”,小纸人也显得格外乖巧无害。 严雪卿不止一次看到过,有人冲着这些小东西撒火。那些小纸人只敢委屈巴巴地垂着头,等对方走了,才悄悄弯下腰,把被撕扯掉的手脚等部件捡回来。 当然,等零点以后,房间发生移动,进入了别的空间,则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果然,林暮晃的话也证实了这一点:“不是妖,应该是异能者……有可能是空间系的。” 严雪卿晃了晃手中的书页,好奇道:“那这是什么东西?不会是那个所谓的‘冥想录’吧?” 她虽是这么开玩笑,但压根就没觉得这可能是真的——她丝毫不知道,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两名队友的融合版本。 因此,在看到林暮晃说“八成是”的时候,严雪卿沉默了。 你小子原来是想害我——她的眼神明白无误地这么说道。 这怎么叫害呢,这叫对您的尊敬和信任——林暮晃露出明晃晃的笑容,“殷勤”地把软钉子送了回去。 严雪卿:……给本小姐死! * 关于书页的来头,林暮晃又补充道:“我和乐哥都猜,这张应该是被妖夺走的那半本冥想录中的残页。” “嗯?”严雪卿愣了一下,“难道丢失的那部分已经被倒腾好几手了?” 她自己都觉得可能性不大,妖物费尽心思抢走了冥想录,哪有随随便便再转手的——它们又不是人类,需要金银珠宝装点金库。 难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妖物费尽心机,最后给别人做了嫁衣? 也不对啊,阿晃只是区区一个二阶,他能抢过来的话,对方能强到哪里去?还不如说是专门过来送给他的。 实在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严雪卿索性抛开不再思索,问道:“缴获的战利品给我,没问题吗?” “收下吧,雪姐。”他顿了顿,突然侧过身,避开潘千葵,用口型道,“我怕千葵吃下去对身体不好,你带回去的话,能不能请人看看,会不会对人有副作用?” * ……这个理由实在是无懈可击。 她收下了。 这玩意儿称得上是珍贵的特殊收藏品,万一真是四阶法器,未来还有可能升级成九阶,那可值大发了。 真要她拒收,她也狠不下这心。 倒是林暮晃轻易就给出去了,让她未免感觉有些太过轻率。 “我先替你收着吧,万一它真有改变异能的效果,集齐了以后我再给你。”严雪卿道,“不管怎么说,你的异能是个隐患。要是它能帮上点忙,让你的状况稳定点,也是好事。” 先前和卫承乐大聊(吵)一通后,她才知道自家队友还真是“卧龙凤雏”,一个比一个了不得。 尤其是林暮晃,这不妥妥一移动的人形天灾吗? 等卫承乐说出“特别是在湖心寺这种山底的封闭空间里,阿晃他一旦异能失控暴走,搞不好是要弄死所有人的”时,严雪卿觉得自己那会儿的表情八成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林暮晃道:“我的情况还算稳定……可能是用得多了,现在异能运转要流畅很多,比以前要好操控一些。”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指尖“咻”地蹿起了一簇火苗。 这是每一个火系异能者开异能的必经之路,是最简单、最基础的“引火”——没人会觉得司空见惯的画面有什么好展示的。 但对林暮晃来说,想做到这件事却是困难重重。 “引火”需要的能量实在太小,而他体内蕴含的异能储备又太过惊人——仿佛在军火库里放烟花,他必须得小心、再小心,才能避免零星的火花将周围满载的巨量火药一起点燃。 看着他这会儿驾轻就熟的样子,严雪卿疑惑道:“你既然可以控制住的话,干嘛要当那么久的‘无异能’啊?本来异能就是多用用才会熟练的……学院也小心得过头了吧。” 如要卫承乐在的话,听到这话,大概率会发出一声冷笑。 不过他不在,因此,严雪卿只看到林暮晃笑了笑,还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没什么,再怎么说也是九阶妖物,小心点总不会错”。 但其实…… “可以控制住”,根本就是一个伪命题。 这个问题的关键是,林暮晃先前是根本做不到的。 所有人都觉得,他的异能只有封存这一条路,或者……成为一件仅能使用一次的毁灭式武器。 一旦引爆,不分敌我,就连他自己也要葬身于那惊人的高温之中。 但现在…… 明亮的橙红色在空气中悠悠摇曳着,温度在上下5°c的范围里浮动——称不上多精细,但跟先前泄洪似的浪费法,已然有了天壤之别。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 他看向身边不知为何沉默了好久的少女,用轻松的语气道:“不过呢,虽然我现在是挺稳定的,但是……雪姐,如果千葵不在我身边,我用异能的时候,你最好还是跑远点。” 听着像开玩笑,但却是货真价实的真心话。 他的异能变得好操控起来,转折点正是塔内的那一战。 “千葵在身边,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控制住”——那是当时他唯一的想法。 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她,包括他自己。 * “啊,雪姐,这就要回去了吗?” ——不然呢,留在这里继续当讨嫌的电灯泡吗? 林暮晃装模作样地挽留了一会儿,在严雪卿鄙夷的眼神中,他爽快地挥手跟她道别了。 即将进入二人独处的状态,他的心情显著变好,引得大小姐恶狠狠地警告了他——不准因为阿葵乖就欺负她! 林暮晃:“是是是。” 应得很真诚,至于心里怎么想……就他自己知道了。 在走廊里安静下来后,林暮晃看向晚上分外沉默的少女。 她……怎么一直不说话呢? * 把书页给雪姐,真的没问题吗? 这句话在潘千葵的嘴边转了又转,却始终说不出口。 她不明白自己在犹豫些什么,剧情快偏到马里亚纳海沟里去了,连系统都在尖叫着“他怎么把自己的金手指送出去了”,但每每她想说点什么时,脑中总会浮现出一句话—— 她真的有资格阻止吗? 她私心是希望他能用在自己身上,但……要怎么说? “这是未来你能用得上的强力道具,所以拜托了请一定要用在自己身上,不要送给其他人”——这怎么说得出口? 况且,这是男主拿到的东西,他想怎么处置,是他的自由。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55节 但是…… 那么珍贵的书页都送出去了,他是真的好喜欢雪姐啊。 莫名其妙有了这个念头后,手中的盒子仿佛也骤然跟着沉重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应该高兴一点,毕竟她只是一个路人,男主竟然还顺便准备了给她的礼物,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 但……好像又没有达到想象中应该有的高兴程度。 她摸了摸心口,只觉得奇怪。 心跳的声音……是正常的啊。 难道是因为剧情偏转了,而她找不到拨正的办法,所以才会感觉如此纠结吗? “不打开看看吗?” “……哎?”她怔了下,才发现林暮晃正看着她。 少年的神情中带着些忐忑的意味,那是她之前从未看过的表情——仿佛在她的面前,他都要变得不自信起来。 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神情呢?只是给路人送礼物而已,他表现得却好像是查分一样紧张…… 像是受了这莫名气氛的影响,她低下了头,急匆匆地想要打开看看。却没想到,一个没拿稳,盒子竟然从她手中漏了下去。 眼看要砸到地上,她下意识去捞—— 和他触碰到了。 少年的反应比她要快得多,因此,盒子早就被他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她来得迟,莽莽撞撞地便贴上了他的手背。 像是碰了火似的,她猛地将手撤了回来,一些毫无关联的画面骤然从脑海中浮出——是他按着她的掌心,低低地问着“他也会这样碰你吗”。 那个时候他到底在较什么劲,她没想明白,但那种奇异的被束缚感却始终在她心头萦绕,让她连问一问的勇气都没有。 偏偏在她说不出话的窘迫时刻,他还问道:“烫到你了吗?” 燃在他指尖的火苗散去有一会儿了,手套早就恢复了冰凉,哪还有“烫”的说法。 她摇摇头,接过礼盒,却是没敢看他,埋头将丝带拆了下来。 里头放置着的,是一条渐变色的星空裙。 裙摆在灯光下泛着水波一般的粼粼的色泽,时隐时现的星星纹理排布成了星座的图案,稍稍变换角度,便有流光从上滑过。 很好看。 不如说,好看得不像是一件送给路人的礼物。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林暮晃又道:“如果……不喜欢,就跟我说,下次再送别的。” “没有不喜欢。”她慌忙道,“谢谢。” 因着词穷,却又想努力表达出自己的高兴,她重复道:“谢谢你,林同学。” “‘没有不喜欢’,那……是喜欢的意思吗?” 她不太明白他又追问一遍的意思,但还是认真道:“嗯,喜欢。” “太好了。”他笑了起来,“我也……很喜欢。” 第49章 严雪卿走着走着, 突然恨恨地在空中挥拳了两下。 “这两个是什么品种的笨蛋!”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走在路上的狗,好端端地就被人踩了一脚。对方却还浑然不觉,跟脚底按摩似的, 把她来回地一通碾压。 那两人之间的氛围像是自带了一道屏障, 旁人根本就插不进去。 站在他俩旁边, 严雪卿只有一个想法—— 我好凄凉。 队里年龄最小的反倒先找到了对象,整个过程突出一个“快、稳、准、狠”, 而妹妹也晕乎乎地就上钩了, 这让严雪卿深深郁卒了。 一开始她其实也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出任务的时候保护个任务对象还不正常吗?阿晃是人品多好的一个人, 不可能干出把保护对象一起拐走这种缺德的事吧? 等她偶尔瞥见他紧紧牵着少女的手, 大小姐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情况…… 不对劲! 在学院里头, 他面对同学时会若有若无维持的“距离感”, 在潘千葵身上荡然无存。 因着她不是特别注重细节的人, 加之林暮晃的态度实在是太坦荡、太光明正大了,她当真疑惑了很久,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俩小孩在旁边手拉手地说着悄悄话时,她看了眼卫承乐, 发现卫承乐也是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 如果说林暮晃那边是桃花片片开的春风拂面, 她跟卫承乐就像是身着单衣在雪地里踽踽独行,说不出的萧瑟。 严雪卿:……不是我一个人在吃狗粮就好。 班里同学的分分合合, 她总是在瓜馊了、臭了的时候, 才开始震惊“他俩之前居然谈过?”。 这次头回吃上了新鲜的瓜, 她并不觉得这是自己的观察力突然突飞猛进了, 只能说是—— 林暮晃, 你根本就连掩饰都懒得做一下吧! 不过严雪卿倒是也理解他的想法, 他刚拿积分换了一堆东西,搜集得还很有针对性,换到了有追踪定位和带通讯功能的法器,一看就是为零点后房间移动做准备,这自然是越早给出去越稳妥。 本来这些东西她都有,品阶还更好,但…… “都怪卫承乐,催催催,催没完了是!害得我着急忙慌的,一件也没带出来!王八犊子,尽坏事!” 她正对着空气挥拳的时候,眼角突然捕捉到了一角黑色的披风。 ……不、是、吧。 严雪卿下意识扳直了身形,悲壮地抬起头—— 还真是披着一身仙鹤的卫承乐。 他的手扶在腰间的斩刀上,顶着一双死鱼眼看着她。 走廊安静得要命,她刚才又没刻意压低音量,这要是还听不见,除非卫承乐聋了。 在二者视线对上之前,严雪卿反客为主,立马来了招先声夺人:“干嘛,我都走这么近了也不出声,诚心想吓死我是吧?“ 只要她扣锅的速度够快,就没有尴尬能够追上她! “这不是没被吓死吗?还是你在暗示,让我下次带串鞭炮来,争取一波把你送走?”卫承乐摸了摸下巴,“也不错,当完凶器还能当殡葬品。” 就在严雪卿要发火的时候,一个略显耳熟的声音从卫承乐的背后怯生生地响起:“二位,能不能等会儿再寒暄……?我还着急找日兄救命呢,行行方便……” 越往后说,他的声音越弱,显出十足的没底气模样。 严雪卿愣了下,才发现卫承乐的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 胡子拉碴的大叔。 严雪卿总觉得有点眼熟,仔细一想,她回忆起来了。 这不是那天他们来之前,努力和潘千葵套近乎的话痨叔吗? “大叔”发出一声痛哭流涕的悲鸣:“我没那么老啊,我跟卫兄是同岁!” 严雪卿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出窍了,但还以虚假的客套口吻,梦游似的说道:“这样啊,那你长得很成熟啊,哈、哈哈。” 然而,她的内心正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骗!人!吧! 这货怎么可能跟卫承乐同岁! 他那模样,根本就是35岁往上走的落魄大叔啊! 担心话痨哥发现自己正在想失礼的事,严雪卿问道:“你们怎么碰一块儿去了?” 卫承乐看了眼话痨哥,道:“他说,他在自己房间里,撞了妖。” * 尤冠敌,性别男,大名鼎鼎的穹海一枝花(自封的),身高优越,仅差五厘米就能达到一米八,体重75公斤,身体健康,人缘甚好,广受欢迎。 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靠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看破一个富婆伪装出来的坚强,关爱她冰冷外表下那颗脆弱的心,并以此换取一些必要的劳动报酬。 就像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富婆,高马尾,雪花发卡,手中还执着一柄华丽的雪花扇——尽管她全身上下都洋溢着金钱的香甜气息,但他发誓,他绝不是因为这么肤浅的理由才两眼放光的。 他只是看出了她冰冷外表下,那渴望着人靠近和安慰的……寂寞的心。 卫承乐沉吟道:“你对你房间的妖也是这套说辞吗?” 尤冠敌破功了:“我哪能上赶着给妖当人肉酒杯啊?” * 就在数分钟前,他还躺在房间里,争分夺秒地补着觉。 自从知道了零点后房间会移动的事,他就下定了决心:零点后,他不睡了! 他要第一时间蹲着规则变化,然后找到一根金大腿,牢牢抱住不松手,争取躺赢到最后。 就在他半梦半醒时,他突然觉得脸上痒痒的,像是……有小虫子在乱爬。 迷迷糊糊间,他烦躁地伸手去挠,抓了一下、两下,都扑了个空。他眯着眼继续躺着,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那种若有若无的刺痒感又来了。 「啪!」 一巴掌狠狠抽在了自己脸上,感受到掌心的异物感时,尤冠敌心满意足地捏了起来,放在了眼前—— 哎,等下,怎么感觉触感不对呢? 滑滑的,凉凉的,一搓还散开了。 朦胧的视线倏地消退,他惊恐地发现,这哪里是什么小虫子,根本就是一缕女人的长发! 「亲~爱~的~」 伴随着这声夺命的呼唤,倒吊着的鬼母像蜘蛛般从空中滑下,冲他咧开了嘴,一口咬了下来!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56节 * 回忆完了刚才差点把他吓到肝胆俱裂的一幕,尤冠敌摸着还在发颤的心口,语无伦次道:“你们是日兄的好朋友吧?拜托了,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让日兄救救我……” 他对林暮晃的印象其实挺好的,一方面是对方实在是强得令人过目难忘,另一方面是—— 在他差点被火烤死的时候,林暮晃竟然还没忘记捞了他一把。 光从这一点,他觉得小富婆的眼光确实很好,日兄这人值得信任! 尤冠敌显然忘了,这差点把他烤死的火,也是他认为“值得信任”的日兄放的。 卫承乐指着旁边的门,问道:“你住这间?” 尤冠敌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卫承乐按下了门把,一把拉开—— 里头是折叠整齐的被褥和枕头,整洁如新。 其他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严雪卿道:“这不是什么也没有吗?你是不是因为精神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不可能!”尤冠敌大叫道,“我刚还在里头睡觉呢,后来又急着往外跑,怎么可能把被子再叠回去啊!” “试试就知道了。” 在尤冠敌“老哥你好猛”的惊呆眼神中,卫承乐踏进了房间里。 最先有了动静的,是他披风上的仙鹤。 拓印着的图案当即活了过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扑棱棱的拍翅膀声响,一只仙鹤探头探脑地往外伸长了脖子—— “嗝嗝!” 它被后头的仙鹤不耐烦地拱了一下,倒栽着坠了出来,发出了一连串惊恐的嘶叫。 那只乱拱的仙鹤兴奋至极,猛地向外一跳—— 没能跳出来。 它的头宛如卡在了一片看不见的玻璃上,羽毛也挤成了一团。 卫承乐将手放在仙鹤的脑袋边上,活动了一下手指,眯起眼感受了一下,最终下了判断—— 气流确实有损耗。 这是一般人完全察觉不到的微小变化,连他也得竭尽全力,才能感知到那微弱的差别。 被卡住头的仙鹤不安分地甩甩头,狼狈地调整了方向,又是试图纵身一跃—— 又在另一个方向被卡住了。 至于栽在地板上的那只,也没好到哪里去。 它像是被一只空气高脚杯给兜住了,悬置在半空中无力地扑腾着腿,屁股的羽毛被压得像块饼。 “空间裂隙。”卫承乐转头对二人道,“湖心寺的空间跟其他空间重叠了。” 像是往水里洒了一些零星的油花,二者共存于同一片区域,妖物能在“油花”的范围里穿行、活动——尽管数量可能并不多,但因着人类无法通过肉眼识别出这些重叠区域,这便成了劣势。 像尤冠敌这样的倒霉人物,空间裂隙就开在了他的房间里,可谓是为妖物的加餐大行方便。 “还好,不是整个房间都在裂隙的范围里。”卫承乐拎着仙鹤的脖子,拿着工具鹤一通乱扔乱砸,大致确定了裂隙的位置和大小。 “你只要全程趴着,别直起腰,就没问题。” 那也就意味着……接下来,尤冠敌要全程跟鬼母贴面睡。 这谁顶得住啊! “湖心寺内不安全了吗?”尤冠敌小心翼翼道,“裂隙会扩大或者移动吗?” “谁知道,你上香祈祷吧。”卫承乐没什么同理心地出着馊主意。 严雪卿道:“如果情况稳定了,一般不会发生变化。但如果本空间还在被外力挤压、变动,恰好支撑这个空间的能源又在衰退……那就不好说了。” 尤冠敌倒吸一口凉气:“那是叫我自求多福的意思?” “你上香祈祷吧。”卫承乐二次“鼓励”道。 严雪卿拉了拉卫承乐,小声道:“这么看,我们之前的推断是不是错了?” 见卫承乐没反应过来,她只好用更小的声音提示道:“就是,书页啊……” 卫承乐揉了揉头,只觉得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他们前脚刚怀疑书页的持有人是异能者,后脚就出现了空间裂隙。更巧的是,遭遇这件事的尤冠敌,还真就给他碰见了。 就好像是……有人在极力把他们引回“妖物作祟”的猜想上。 这背后,到底是在隐瞒些什么? 又或许,只是单纯他想多了? 尤冠敌一边以龟爬的速度潜伏进自己的房间,一边抱怨道:“这空间裂隙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啊?”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 “你怀疑接下来湖心寺的封印会破掉吗?” 潘千葵点点头。 她补充道:“可能已经破掉了,灯光变暗了。” 林暮晃看了看灯泡的亮度,没感觉出来太大的变化。但既然潘千葵这么说,他选择了相信。 莫非,“游戏”是靠消耗能量才得以举办的?每进行一次游戏,就会损耗掉一部分能量。直到最后一次“游戏”结束,在选出“冥想录”的继承人的同时,也会释放出大量的妖物? 这个解释虽然看上去很合理,但林暮晃总能感觉出一股别扭感。 正在这时,他手上的腕带闪了闪。 他触了下,卫承乐的声音传了出来:“阿晃,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正是湖心寺内出现空间裂隙的事。 潘千葵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了好奇之色:“这是……?” “刚收到的法器。”林暮晃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像是单纯在为她解说,“带上以后,可以定位队友的位置,还内嵌了通讯的功能。不算是特别贵重的东西,所以环境不稳定的话,也会有失灵的风险。” “啊……” 少女的眼中写满了“你们都有吗”的疑惑,但她只发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啊”,随后便陷入了干巴巴的沉默状态。 少年的声音听着有些苦恼:“也是怕之后再走散嘛。其实我是想给千葵也戴一个的,但是……” 但是? “这个需要异能才能启动,如果没有异能的话,那就只能我单方面追踪你的位置了。也就是说,如果你戴上的话,你的定位会一直发送给我。接下来,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知道。” 林暮晃的声音听着要多正经就有多正经,他甚至还迟疑了一会儿,才道:“上头还带了异能锁,除非我替你取,光你自己是取不下来的。这样的话……会让你感觉压力很大吧?” “怎么会。”少女连忙道,“这是为了安全考虑,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她知道林暮晃找她费了很多功夫,这种事她当然是能配合就配合。 “真的不介意吗?” 她点点头,没看到在自己同意的那一刻,少年的眸色骤然变得深沉。 为了表示自己真的不介意,她伸出手,示意他把腕带给她。 谁料,少年却是扣了上来。等他的手移开时,一条银色的手链正牢牢地锁在她的腕上。 很漂亮的外形,但那银亮的色泽闪烁时,却给人以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 ……她怎么觉得,他似乎是早就备好了,就等着她点头了呢? 而且,款式好像也……跟他戴着的不一样? 错觉,一定是错觉。 [amp;*¥度上涨,当前#*$度:30] 虽然从表面上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但从友情值来看,男主他好像……很高兴。 她摸着手链光滑细腻的金属外壳,依然在困惑一个问题—— 林同学的友情值,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上涨呢? * 少女并不知道,自己的点头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膝上的淤青落在她眼中,刺目得要命,仿佛通体皎洁的白玉上突然多出了显眼的瑕疵。明明才刚伤口愈合,仅仅是离开了他的视线一小会儿,她就又受了伤…… 而她本人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问起来,也只是“在浴室摔倒了”——简简单单的平淡话语,全然没有一丁点“保护自己”的意识。 没有他看着,在这个妖物横行的危险世界,她一定会活不下去的。 漆黑的念头一直在脑内挣扎着、浮动着,却是始终没有践行。他清楚这早就超出了正常的界限,若是越过去的话,之后恐怕只会想要更多无底线的索求。 可是—— 面对这全然不合理的要求,她却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怎么能这么信任他呢,就好像坚信他不会是坏人一样。 纯洁又懵懂的小羊羔不仅自觉地趴在了砧板上,还把刀往他的手里推了推,疑惑于他的犹豫和挣扎。 在锁链的扣锁发出“咔”的声音时,他听见了天使的叹息和恶魔的狂笑。少女却还在温柔地看着他,像是再鼓励他再进一步。 那么,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千葵。 第50章 “有毒吧……就算是情侣, 聊天聊那么久,嘴巴也该累了吧?谈恋爱也不是这么个谈法,能不能考虑下上了年纪的人的心情……” 他鬼鬼祟祟地蹲在角落中, 内心忍不住发出了牢骚。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57节 他的名字叫“冯骁”, 异能属特殊类别, 但总结出来却又很简单,就是—— “隐身”。 不仅能应用在自己身上, 连带着跟他有接触的物品也能一起隐身。 只是, 在异能发动的时候, 他不能大范围地活动, 他移动的速度越快, 光线扭曲的异样也就越明显。 他自认为,在静止时, 他就是无敌的——没有人能看破他的伪装, 哪怕比他高了两阶的人, 也不行。 这个能力简直是为了当狗仔而生的,而冯骁确实也将之发扬光大了,身上全套的专业设备都是为了刺探情报而购入的。 他一直觉得,未来他将会在某些领域发光发亮, 通过“著名狗仔记者冯骁藏身于阿梅莉嘉国总统床下, 竟刺听到情妇抱怨其不育,原来总统私生子竟是被戴绿帽的结果”等爆炸性新闻一战成名, 成为声名显赫的大人物。 至于现在, 他为什么只能蹲在角落里头, 拍着一对除了特别甜以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小情侣…… 冯骁只能说, 这都是为了生活啊! 那该死的、没用的、让他深陷泥淖又疲于应付的——操蛋的生活啊! * 他缓慢地左右挪动着自己僵硬的腿, 在缓解麻痹感的同时, 还不忘掏出相机,对着他们咔擦咔擦地拍摄着。 接到这份委托,纯粹是意外。 因着异能没有任何攻击能力,冯骁一开始也抱着“冥想录入手以后,我得给自己搞个杀伤力超强的异能”的想法,但经历过迷宫的毒打后,冯骁顿悟了。 他在迷宫里东奔西跑了半天,被各种妖物追着咬屁股,费劲千辛万苦才拿到了49个积分,然后—— 广播响了,通知他的积分全归“林日光”所有了。 而对方,因着最靠近能量塔,一共拿到了2万3942分。 冯骁:……多少?? 他发现自己又被这个操蛋的世界玩弄了,它绝不会因为你缺什么,就将资源慷慨地调配给你。 正相反,你越缺什么,越追逐什么,它反而会让你拥有的越来越少、越来越匮乏。但一转头,它却又将你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推送到去那些并不需要的人手中了。 好在,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一条赛道的。 林日光在迷宫里出尽了风头,那下了赛场,被人找到机会敲闷棍,那也是他自己活该,对吧? 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老板”的兴趣似乎并不在这位少年身上,而是—— 看上了他的女朋友? 「希望你能跟踪他身边的那个小姑娘,把她的一举一动一一记录下来。」 「尤其是……她跟别人不一样的特殊之处。」 他回忆不起来“老板”是怎么出现又怎么消失的,也不记得对方的面貌和声音。 他只知道,从恍惚中惊醒的时候,他惊愕地发现,他那从出生就没有任何变化的异能,竟然…… 松动了。 仿佛被判定为是“死物”的胚胎,重新焕发出了一丝生机。 虽然不知道未来会发展到什么地步,但总比只能静止隐身要好多了吧? 这是老板提前预支的“报酬”,既是一种鼓励,也是一种警告——他可以轻易地让一个人的异能发生变化,能让人生,自然也能让人死。 冯骁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这大概属于行业机密。 他聪明地没有多问。作为狗仔,“冒犯”和“识趣”是需要兼容并蓄的。 他只知道—— 在经历了跌入谷底的剧烈失望后,是老板把他重新从深渊里拉了出来,让他不用再费尽心思追逐不可能属于他的“冥想录”。 他一定要保质保量完成老板给予的委托任务! * 但是,如果让冯骁再来一次的话,他发誓,他绝对不会干出“潜伏进小姑娘的房间伺机行动”这种急功近利的事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还得费点劲去琢磨下开锁,没想到,只是试探性地拉了下,少女的房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嗯?她不关门? 虽然关门也不影响他进来,但这丫头未免也太没戒心了…… 房间里没什么多余的东西,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熟练地攀上了墙壁,仿佛一只跟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壁虎。 转悠了一圈,他很快选好了拍摄位置,架好了相机。 因着房间里光线全无,他还得调试红外成像的功能,参数还在设置呢,门外突然响起了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千葵,回来了吗?」 因着门的阻隔,这声音显得有些模糊。幸好冯骁距离大门近,这才勉强听清了对方在说什么。 他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不一会儿,想起来了。 啊,这不就是那个积分第一……喔,现在已经不是了。 想着这小子竟是因着“运气好”,才得以独占了两万多的积分,冯骁就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能力都没有,就因为“运气好”夺得头筹……这还有天理吗? 无能无德,赶紧让出宝物滚一边去吧! 当然,冯骁也不觉得他那小女朋友有什么好看的,撑死就是一个路人脸。但老板既然对她上心了,冯骁琢磨着,他得尊重老板的特殊癖好(例如恋丑)。 倘若他教训一下这小子的话,老板也会高兴的吧? 没准老板也是厌恶于这小子的“运气”,才想抢了他女朋友来玩一玩…… 想到这里,冯骁“嘿嘿”地笑了起来。 老板不好意思说出来,他可以替老板去实现愿望的嘛!拍马屁重在主动,重在发挥主观能动性,他冯骁义不容辞! 想到这里,他手一挥,带着黏性的橡皮筋疾驰而出,压在了门把上。 一拉一抽,门随之缓缓地开了一条缝。 这突然的动作,似是把门前的少年也给惊到了,怔了足足好几秒。 不知道少年想到了什么内容,连说话都有些磕巴了:「……千、千葵?」 冯骁腹诽不已。 你小子害羞个什么劲?门开了但人没出来,不就是喊你进来的意思吗? 快点给他滚进来,他好关上门,让这小子尝尝什么叫摸黑被人敲闷棍的滋味! 不管是误会女朋友房里头藏了偷情的汉子,还是干脆就以为是女朋友揍的,最后的结果都没差——快点给他分手! 想到老板对他露出赞许的目光,冯骁按捺住心头的激动,不着痕迹地将门又往外推了推。 大约是接受到了暗示,少年干咳一声,语气倒还算是镇定:「……那,我进来了啊。」 细微的光线透了进来,冯骁也得以看到了少年的模样。 先前没机会近看,现在一瞧,少年确实是生得高挑俊秀。并非攻击性很强的锋利长相,但线条干净利落,眼睛尤其显得神采飞扬。 大概是进心上人的房间还有些不好意思,他这会儿垂着眼的模样,少了些骄阳的凌厉,多了点三月春花绽开的热烈与温柔。 可惜啊可惜,这么好看一小伙子,就要被打得面目全非了。 冯骁心中啧啧不已,却是一点都没留手。 “咻”—— 他一拽橡皮筋,黏在皮筋另一头的被子当即被掀了起来,直冲着少年头顶扑去,轻飘飘地蒙在了对方的头上。 下一秒,冯骁如法炮制,又将皮筋缠上少年的脚踝,企图把他扯进房间里—— 哎? 他不信邪地又扯了扯,这次加大了力度,少年依然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见鬼! 他的皮筋拉力连轿车都能掀翻,怎么可能拽不动人? 皮筋坏了?还是……失灵了? 莫非对方的异能是“消除系”,能使得拖拽等拉力无效化? 当少年的脚踝处蹿出火苗,一瞬间便让皮筋化为飞灰时,冯骁终于明白了—— 和异能没有任何关系,他纯粹是在靠自己的力量和皮筋对抗,仅此而已。 在意识到少年的力气后,冯骁的额头密密地沁出了汗水,只觉得自己好像进了熔炉般恐怖。 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物,这真的只是区区一个二阶吗? 「千葵的房间,我都没进来过,结果现在被别的人先入侵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这种不带情绪起伏的语调,反倒更显出和内容格格不入的异样感:「不烧点什么,感觉没法冷静下来……不然,把整个房间通通烧一遍吧?」 冯骁这会儿是当真大惊失色,尤其是看到少年指尖燃起的火焰时,感受到那恐怖的高温,他浑身的汗水都像是要随之汽化了似的。 快逃,必须快逃……! 但是,面对这煞星,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隐身的效果在高温下扭曲的空气中几乎要维持不住了,而少年似乎真的打算践行他的诺言,要把“房间通通烧一遍”——冯骁简直想当场跪地求饶,看看能不能换得一线生机! 正在这时,转角远远地传来了两个女音,一个清泠宁静,一个娇俏明艳,很是热闹地交谈着。 「雪姐,谢谢你一直送我过来……」 「有什么好客气的……嗯?真要感谢啊?那,让我抱一下呗?」 「啊,好、好的……这样可以吗?还是要我再走近一点呢?」 「可以了,够了够了!哇,阿葵身上甜甜的,不愧是本小姐选的沐浴露……嗯?喜欢这个味道吗?喜欢我回头寄一箱到你家里去……」 趁着少年分神的功夫,冯骁顾不得自己的隐身可能会被看穿,慌张地夺路而逃。 ——人家当狗仔是要体力和耐心,他是要命啊! 什么讨好老板,区区一个委托任务罢了,摸鱼划水才是打工人的真谛!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58节 他以后绝不靠近那小丫头三米以内的空间,他发誓! 至于那扮猪吃老虎的混账小子……就让他去想想,该怎么跟丫头解释那乱掉的被子和枕头吧! 第51章 ……冯骁没等到两个人吵架的机会。 因为小丫头根本就没进去, 就在门口聊起了天。 因着被火烤头的阴影还未能散去,冯骁只敢远远地蹲着,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内容。 冯骁觉得自己蹲的位置不太好, 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小子总在镜头前晃来晃去, 导致他就没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试图挪挪位置,换一个角度—— 然后发现小子也像是闲逛似的, 往旁边跨了两步。 ……又挡了个结实。 他能猜到小子好像是送了高马尾什么东西, 但他愣是看不见具体是什么, 就觉得那玩意儿亮得像是个探照灯。 不过他没把这放在心上,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小子最紧张的还是给丫头的礼盒,其他送出去的八成都是些破铜烂铁, 压根就没有关注的必要。 没过多久, 那个扎着高马尾的丫头就走了。他估摸着跟他一样, 也是受不了吃狗粮的痛苦。 于是就只剩下冯骁一个人了。 不得不说,小子是真的诡计多端,一会儿是送衣服,一会儿又是送手链——冯骁看了都想大骂一句:搞什么啊, 跑来这鬼地方玩儿个屁的浪漫啊? 该睡了吧, 你不睡丫头也要睡觉呢!知不知道很多人这会儿都在抓紧时间补觉,就为了等着零点看规则变化啊? 他的脚都蹲麻了, 丫头也该站累了吧? 正在冯骁这么想的时候, 却看到少年笑着跟少女说了些什么。少女慌慌张张地摆着手, 但似乎是完全拒绝不了少年表面微笑实则强势的“请求”, 被他抱住腰来了个举高高。 “这样会不会不那么累”——这一刻, 冯骁奇迹般地看懂了他的唇语。 ……他妈的, 他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虽然仅仅过了三秒钟,他就把满脸通红的少女放了回去,装得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但冯骁发誓,这货愉悦的表情,分明是趁主人不注意舔了下肉骨头的狼狗。 滚啊,这什么人啊,给他离丫头远点啊! 过了好一会儿,冯骁才意识到,自己是个搞偷拍的狗仔,不是来抓外甥女早恋并摩拳擦掌准备痛揍牲口的大舅。 ……这么一想,要求他把少女的一举一动都拍下来的老板,也显得好变态啊! 不行不行,在照片和录像交上去以前,他得先过目一遍,确保没拍到什么奇怪镜头……才……行…… 在意识反应过来以前,他的背脊已然窜起了一连串的鸡皮疙瘩。 “嗨~” 是少年轻松又愉快的声音,与之伴随而来的,是肩膀上重重压下的手。 “看够了吗,大哥?一直蹲着挺累的吧,不如出来走两步?” 这声音近在咫尺,宛如一道突然降临的死亡宣判,让冯骁腿一软,当场栽在了地上。 “……哇啊啊啊啊——!” 少年兴致盎然地把他拎起来,又招呼少女过来:“千葵,跟你说的一样,他确实蹲在这个位置。” 在这个当口,冯骁的脑中竟然诡异地浮现出一种安慰感—— 不错,连大舅这天衣无缝的伪装都能看破,不愧是聪明的外甥女! “他好像能把接触到的物体都隐身化……嗯,千葵想试试吗?那要不要抓住我,隐身的效果应该是能传递过来的……别太靠近他了。害怕吗?那离我近一点吧。” 冯骁脑子里充满了一万句脏话。 害怕? 现在该害怕的人是谁啊?被胖揍到呜呜大哭的人是谁啊? 你小子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冯骁一时恶向胆边生,气沉丹田,将怒气灌输进空气里,发出了他能呐喊的最大音量—— “呜呜呜好汉饶命啊,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 “茯苓大人对您的进度感到不满意。” 说话的是一个打着灯笼的少女,只是她手中的灯笼里跳跃着的并不是火焰,而是一团团面容扭曲的白色游魂。 它们一个个面容呆滞,在灯笼里不断地转圈游走。 灯笼内嵌有轮轴,每一格印着有些微差异的诡谲图案。随着游魂们的转圈,这些图不断地转动着,变成了一盏缤纷的跑马灯。 如果仔细观看的话,会发现跑马灯的内容是仅有一只眼睛的少女带着四只面目诡异的凶兽横行游荡,人类在不住地哭嚎哀叫,祈求少女能放过他们,却被那四只兽首一一啃成了碎肉。 见他不说话,少女又重复道:“转告茯苓大人的通知,‘他要是给不出合理的回答,五奇,你就直接把他当加餐吃了’——以上为原话。” 寿衣青年将视线从灯笼上移开,掠过少女脸上仅有的一只硕大的眼睛,看向她背后那四只不断打着鼻息的兽型妖物。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四只兽首猛地张大了嘴,露出了两排密密的尖牙,涎水从嘴角边“哒哒”地滴落,一副饥饿难耐的急迫样子。 他收回目光,笑道:“竟然是五奇大人,有失远迎……可怜我这里粗茶淡饭,拿出来招待您,恐怕要招人笑话啊。” ……竟然把五奇鬼派来了,看来是真的着急了。 也难怪,两张书页都扔出去了,却一点成效也没见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放在妖身上也是一样。 茯苓未必多在意“冥想录”,但绝不允许一个人类乱糟蹋它的东西。 五奇鬼冷哼一声:“收起你们人类没用的寒暄,吾等只是要个答案。” 寿衣青年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将茶杯盖扣回去,挡住了里头袅袅升腾的白雾:“那我就直说了……久闻五奇大人和茯苓大人不和,您不会趁着这个机会公报私仇,直接一口吞了我,好坏了茯苓大人的大计吧?” 五奇鬼并非“少女”的名字,而是她和四只兽首的总称。 四只兽首没有眼睛,全仰仗只有一只眼睛的少女才能自如地行动。它们称呼少女为“一目先生”,平时也仅听从她的差遣。 听闻他的话,少女的眉头皱了起来,嫌恶道:“在茯苓大人被吾等杀死以前,你大可不必担心你那一文不值的狗命。” 五奇鬼是茯苓身边最忠实的先遣兵,代替深居简出的茯苓对外传递消息,算是那些见不着“天子龙颜”的高阶妖物最为熟悉的面孔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五奇鬼就是茯苓对外的形象代言人。 不过,这份耿耿的忠诚也有代价的,五奇鬼如此配合的原因仅有一个:她打不过茯苓。 她一方面勤勤恳恳地替着茯苓做事,另一方面却又不定期地对茯苓展开各种形式的暗杀和偷袭。她的谋权篡位和她在外的奔波劳碌一样努力,“上进”得能令所有不想谋杀老板的打工人汗颜。 就是这么一个心怀鬼胎的家伙,茯苓竟然搁在身边大胆地用了,还大有将她当成亲信的趋势——不得不说,哪怕是在妖圈,这也称得上是一件离谱的事。 有妖还学着人类开盘,就赌五奇鬼什么时候能杀死茯苓,成为万妖之王。 考虑到就在前些日子,五奇鬼的第182次暗杀又失败了,这场赌局恐怕还会开上许久。 大概是看他犹豫,五奇鬼不耐烦地甩了下灯笼,呵斥道:“好了,给我闭上!” 那四只兽首委屈地垂下头,听话地把嘴闭了起来。 只是,这一闭上,喉咙吞咽唾沫的响动变得格外清晰,那“咕”、“嗝”的喉音落在耳中,未免更叫人头皮发麻了。 寿衣青年做作地拍了拍胸口:“谢谢五奇大人,哎呀,总算能放心了……不过我不太理解的是,茯苓大人到底是对我哪里不满意呢?一切可都在按计划进行啊。” 五奇鬼冷笑道:“你管两张书页都接连落入目标之外的人类手里,叫‘按计划进行’?” 下一秒,寿衣青年手中的茶碗就“砰”地裂开了。 在滚烫的茶水流淌至手心之前,一道亮光闪过,五奇鬼眼睁睁地看着往外溢出的茶水倒退回了杯中,飞溅出去的陶瓷碎片也收了回去,宛如茶碗周围的空间按下了“回放”键。 只一眨眼,茶碗就被“复原”成了原来的样子,丝毫不见被破坏的痕迹。 “无论看多少次,你的异能都令吾等惊叹不已。”五奇鬼硕大的独眼盯住他手中捧着的小小茶碗,“你有这样的能力,迟早会成为人类异能者的‘巅峰’,荣华富贵享受不尽……又为何要背叛人类,投奔茯苓大人?” “有句话说得好啊,人往高处走。”寿衣青年漫不经心道,“我觉得当妖比较有前途,早加入早享受。” “撒谎。” “那好吧……我说实话,因为我注定不可能成为人类的‘巅峰’,但我又很想要这个‘第一’的名号,那我就只能另辟蹊径,开发新赛道咯。”他耸耸肩,“挺好玩儿的不是吗,我是说,跟天道对着干这件事。” 五奇鬼撇嘴道:“你对茯苓大人说的时候,分明说的是‘天道不可违抗’。” “正是因为不可违抗,所以逆天才显得如此其乐无穷啊。”寿衣青年摸着下巴道,“就像我分明把书页放在了他唾手可得的地方,他竟然全闪避开了,天道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地护着他……老实说,我是挺挫败的。” 他唉声叹气道:“落在小严妹妹手里的那张,我还能找机会骗回来。但被吃了的那张,确实有点难搞啊……” “吃了又如何,剖开那丫头的胃和肠子,一点点刨出来就是。”五奇鬼的灯笼闪了闪,那只独目的瞳孔缩成一条线,“要吾等出手吗?” “五奇大人,您是进不去的。”寿衣青年道,“四阶以下,结界才让放行,您早就超规格了。” 五奇鬼不满道:“那你说出来,就是为了让吾等干生气的吗?” “不不,只是我想提醒您一句,我们的目的不是回收书页。如果只将注意力放在这上面,那反倒是本末倒置了。”寿衣青年不紧不慢道,“茯苓大人想要的,是一个失去理智、完全妖堕化的九阶火凤凰,一把人人得而诛之却又无限渴望的锋利武器,而不是几张对它而言无用的纸,不是吗?” 他将茶碗放在一旁,道:“先前是我判断失误了,把跟天道作对想得太过容易。事实证明,如果偏差太大,天道会不顾一切地‘拨乱反正’,尤其是……” 事关它的“亲儿子”安危的时候。 如果有的选,他其实更想找机会弄死潘千葵,但是……不行,她还没到要死的时候。 如果他强行出手,只会跟书页一样,反倒弄巧成拙。 除非…… 潘千葵自己要死。 “其实,只要她死了,一切就都好办了。”他悠悠道,“大概是因为我的介入,她跟林暮晃相遇得太早,导致他们二人的命运交缠得太过紧密了,情况就发生了一点点变化……” 她对于林暮晃的影响之大,超出了他的预料范围。 本来,林暮晃是不应该这么早就动异能的。他是在湖心寺最后一关的考验里,面对根本就无法战胜的敌人,才打破了禁令,动了异能——反正打不赢也回不去学院了,干脆一波全部带走,同归于尽吧。 那一场战斗,他面临的是三阶巅峰的敌人。 在他即将失去理智之时,湖心寺承认了他的继承资格,将“冥想录”赐予给他,暂时镇压住了他体内的妖物复苏迹象。 也就是说,“冥想录”实际上是起了镇静剂的效果。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59节 “茯苓大人想要‘冥想录’,原来是你的主意。”五奇鬼撇撇嘴,“吾等还奇怪了,就说它到手后就拿去垫床脚了,也没见着有多喜欢……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将书页再送还给那少年?” “因为……被茯苓大人碰过后,它的气息就沾上去了。” 那半本冥想录,被“污染”了。 九阶妖物何其高傲,怎会允许其他高阶妖物的气息和自己共存于一个地方? 如果林暮晃真炼化了书页,或者将书页留在自己身边,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撕裂宿主,爆体身亡——这恐怕只是最轻的后果。 可惜,没能实现。 最要命的是,因着林暮晃提前动了异能,他现在似乎有灵活掌握并应用的趋势了,并且…… 他没有失控。 就连冥想录,都不可能带给他这般的效果。 而这一切,倘若追根溯源,那便是因为—— 潘、千、葵。 她仿佛是控制他情绪和理智的按钮,只要她在场,他的异能就乖顺得毫无尊严可言。 这就意味着,少年也许不需要冥想录的辅助,就能独自单挑三阶巅峰的敌人。 ——平白少了个能桎梏他的炸弹,这就非常让人不高兴了。 这样可不行啊,林暮晃,你不疯的话,这世界还怎么完蛋呢? 他还怎么当“人类救星”,好代表正义来制裁你呢? “潘千葵死了就好办了。”他重复了一遍。 她死了,林暮晃的异能暴走时,还能有什么阻止他呢? 妖界得到了想要的恐怖绞杀器,他成为了人类救星,大家都有美好光明的未来,可谓是双赢。 五奇鬼道:“那她怎么才能死呢?” “好办啊。”寿衣青年笑眯眯道,“只要制造一个,她认为除了去死以外没有任何解决办法的极端困境,她一定会愿意死的。刚好,我已经把能达成条件的关键给送过去了。” 如果她知道,冯骁的异能是“隐身”,那她的上钩几乎成为了必然事件。 五奇鬼看不惯他这神神叨叨的样子,泼了盆冷水:“天道若是有你说的那般无所不能,就算她自己寻死,也会被拦下来的吧?” “不不,她不一样。”寿衣青年意味深长道,“她是天道都管不着的人。只要她想死,没什么能阻止她。” 第52章 冯骁啊…… 看着面前抱头蹲在地上嗷嗷大哭的青年, 潘千葵明面上不显,实则……非常诧异。 要知道,冯骁在情报里, 可是非常厉害的人物啊!怎么会像现在一样, 被男主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真是同一个人吗?还是……重名? 因着实在是感觉不可思议, 她盯着冯骁看了好一会儿——但情报里没有他的照片,实际上这个行为毫无用处。 但……也许是她的错觉, 在她端详的期间, 男主似乎下手更重了。 看青年脸色发青, 潘千葵没忍住:“他……没事吧?” 林暮晃微笑:“嗯?千葵就是太善良了, 他能有什么事, 我只是帮他按摩一下罢了。” 冯骁哀嚎道:“啊——疼疼疼,我胳膊要断啦——!” * 看潘千葵对着冯骁看个没完, 系统很敏锐道:[葵葵, 你是打算回迷宫吗?] 潘千葵点点头:“我想去找‘黑暗之源’。” 「6.请注意避开“黑暗之源”, 切记切记。」 这是迷宫规则中的第六条。 “黑暗之源”本质上是空间裂隙的一种,但又远比普通的空间裂隙危险。 之所以被称为“黑暗之源”,不是因为空间里一片漆黑,而是因为它喜好吸食“负面情绪”, 因此, 它会卯足了劲,让人类看到他们认知上限里最可怕的“黑暗”。 人类也好, 妖物也好, 只要被它缠住, 最终多半会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下死去——被自己的恐惧或是绝望折磨致死。 在极端情况下, 它可能会连着时间线一起扭曲。 尽管如此, 寻找“黑暗之源”的人仍是前赴后继。 原因很简单, 这种特殊的“时空裂隙”能够存在,背后必定有蕴含着庞大能量的“宝物”,才得以造成空间扭曲、时间紊乱。 但是—— 情报里没有提及,湖心寺的“黑暗之源”是什么东西引发的。 在找出来以前,“黑暗之源”就被冯骁搞关闭了。 据他所说,想活着很简单,进去以后直接开隐身,找个角落硬蹲,跟“黑暗之源”干耗。 这期间,它使出了种种手段,想要将冯骁逼出来,但—— 跟狗仔比耐心?开玩笑,为了拍一条视频,他在小区门口假扮成清洁工,扫地扫了整整九九八十一天! 这么耗上一段时间,黑暗之源找不到人,便会恼羞成怒地关闭空间,将他一股脑踢出去。 于是,这件宝物就此下落不明。 [你是想替男主把这件东西找出来吗?] 潘千葵应了一声:“对我来说,这事应该不算难。” 原因很简单,从描述上来看,“黑暗之源”似乎是一个深层幻境,但…… 她不受幻境干扰——起码目前来看,是不受的。 那么,她去拿,则是最顺理成章的事。 至于为什么要带上冯骁—— “男主他,应该不会让我单独行动的。”潘千葵道,“他……太负责任了。” [狗仔原来是给男主找的小命保障装置吗……] 潘千葵羞赧道:“其实,我对自己也没什么信心……” 她的路人体质里,并没有“幻术无效”的buff,纯粹是经验之谈。 万一……“黑暗之源”跟别的幻术不一样,她也不幸中招了呢? 那……就真的只能指望冯骁了。 * 系统本想说“我们工作人员最好不要这么大幅度干扰剧情”,但考虑到现在歪七八扭到一定境界的剧情线,它又沉默了。 [……我知道了。]它妥协道,[我会尽量帮你做好扫尾工作,把这部分从工作日志里删掉。] 倘若被发现,举办年会的时候,“潘千葵”绝对会被放在“最差员工”那里,被拉出来一通批评。 但是……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不违规已经不行了。 系统很怀疑,即便小宿主把友情值刷到100,男主恐怕也性命堪忧。 冥想录仅剩半本,好不容易搜罗到了两张额外的书页,男主又不肯要——这让系统陷入了深深的郁卒情绪中。 这样的话,小宿主一死,没有冥想录的男主该怎么办?难道真要男主失去理智狂化,让这本漫画再次迎来个腰斩烂尾的结局吗? 同样的招数再使一遍,“彩笔兔啾”这个笔名真的会臭掉的! 你自己的金手指,你为什么要乱送啊——! 潘千葵露出了奇异又迷惑的眼神。 好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纠正道:“男主现在能使用异能,并且也没失去理智,那是他自己意志坚定。他厉害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要往我脸上贴金呀。” 系统麻溜道歉:[喔,好吧,对不起,我又论坛入脑了。] 主要是,那漫画实在太误导人了,小宿主去拉他之前,男主那异能还有失控的征兆,她手一碰上,火焰“噌”一下就没了——这谁看了不得说一句“他俩是真的”啊? 幸好小宿主清醒。 它看了一眼后台,感觉自己又有脑溢血的前兆。 粉色的数值还是60,黑色的数值却降到了15——刚才林暮晃和小宿主在门口闲聊的时候,少年曾问过她,“站累了吗?”,大概是察觉到了她将小腿交叠了起来,换了个站姿。 即便是说了“没有”,对方好像也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潘千葵继续摇头否认,但实在是说不出口真实原因——少年挨她太近了,她的内心陡然生出些微妙的不自在感。 虽然之前男主澄清过了,他没有所谓的“社交安全空间”,没必要时刻考虑跟他保持距离。但潘千葵突然觉得,也许,可能,大概……真正需要社交距离的人,是她? 可是,她先前没觉得这距离会太近啊…… 尽管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下子有了社交过敏的症状,但她还是遵从了本心,换了个姿势,稍稍调整一下二人之间的间隔距离。 然而,下一秒,她便感觉脚下一空,失重的感觉骤然袭来。 有那么半秒钟,她没能反应过来,视线突然拔高一截,是因为……男主把她抱起来了。 腰上的存在感变得异常强烈。裙子比起嫁衣要薄上太多,连他掌心的手套材质都能感受得清清楚楚,仿佛穿透了这层纤薄的布料,直接压在了她腰上的肌肤。 在低下头的那一刻,她看到林暮晃微扬起头,对她笑:「这样会不会不那么累?」 「……嗯,不累了。」 * 就在同一时刻,系统眼睁睁地看见,原本30的黑色数值,“咔”地一下子掉成了15。 它难以置信地将目光移到男主身上,确信他是在笑着的,还……笑得很开心。 男主总打断我的死遁进度条 第60节 无论是谁来了,哪怕是世界微表情大师,都没办法在其上提取出“生气”的意味。 ——它不明白,它不理解! 怎么会有林暮晃这样一边把人举高高一边掉好感的难懂家伙啊! 请问,这世界上还能有比男主更阴晴不定的人吗? 于是,系统它……躺平了。 至此,对于“把友情值刷满”这个目标,系统痛苦万分地在内心宣判了它的死刑。 只要男主能从湖心寺活着离开,其他就爱咋咋吧! 潘千葵一样一样地数起来:“如果拿到‘黑暗之源’的物件,加上林同学现在能控制的火焰,以及我异能的‘增幅’……应该,没问题。” 她这般细致筹划的模样,像极了赶在死前的最后时光,慢条斯理地清点着那些可以留下来的遗物。 [葵葵……死了以后,就见不到男主了喔。] 系统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但它坚持把废话说完了:[脱离这个世界以后,就不能再回来了。] 好一会儿,它听见了少女和平日一般无二的回应:“我知道。” 第53章 冯骁最终还是等到了他想要的画面。 因着要回去迷宫里, 在得知裙子实际上是法器以后,潘千葵决定把那条招摇的星空裙给穿上。 虽然它的用途比较单一,只是能产生一个维持10-20分钟的氧气泡, 但……谁会嫌保命手段太少呢? 既然要换衣服, 自然就要打开房间门, 因此,潘千葵成功看见了房间里乱糟糟的现状。 始作俑者还在旁边装傻充愣:“我就说不锁门很危险的吧。” 潘千葵:“……是呢。” 她的指尖抹了把墙面, 看了眼上头的黑灰, 又将视线转移到林暮晃身上。 “……也是火系异能, 好巧。”她干巴巴道。 他保持着无辜的笑容, 以一种故作震惊的夸张语调道:“是啊, 好巧喔。” ——被打了。 * 实际上,少女只是拿着礼盒的纸盖子, 轻轻地敲了下他的头。 “差不多够一点”——仿佛是在表达这个意思。 但对于冯骁来说, 这个动作简直像是三伏天灌了一大杯凉水, 那叫一通体舒坦,让他暂时遗忘了身上隐隐的痛意。 好,大外甥女干得漂亮!就是要揍他,狠狠地揍!让他这个便宜舅舅能在旁边看个热闹! 结果, 下一瞬, 少女的脸上就露出了茫然和后悔并存的情绪,像是……没明白自己怎么会做出这个动作, 并且很想按撤回键, 最好能让时间倒退到事情发生之前。 冯骁都恨不得捶胸顿足, 冲上去摇晃她的头:囡啊, 你怎么就只支棱了两秒钟啊? * 直到把门“咔擦”一下反锁住, 潘千葵有点懵的大脑里才缓缓地浮出这句话—— 她、把、男、主、打、了! 作案工具是纸盖子, 还被受害人(男主)当场抓获! 她战战兢兢地问道:“……他生气了吗?” [应该没有吧,数值没变化。] ……呼,放心了。 [啊,等下……对不起,葵葵,我更正一下,还真变了。] 在潘千葵心肺骤停以前,系统幽幽道:[粉条的数值上升了,现在是62。] “那个不是贴图错误吗?”潘千葵愣了愣,“怎么会变?” [问题就是……它真的变了。] 潘千葵困惑地应了一声,因着觉得太暗,她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了(得益于严雪卿带了充电宝,几个人的手机电量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她一边捋着裙子,一边问道:“那……要相信哪个数值呢?” [嗯……就……]系统莫名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潘千葵:? 它这模样,仿佛是返校第一天又没做暑假作业、面对老师冷汗狂流的心虚学生。 [葵葵、啊……有个,假设啊,就是……] 系统在这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潘千葵的动作却是很利索,三两下就换好了裙子。 因着强光的照射,裙子的流光变得愈发明显,浅浅的蓝和深深的紫交相辉映,当真有种裁了段星河披上身的梦幻朦胧感。 ……这么漂亮的裙子,穿在她身上,会不会显得有些太过了呢? 她的内心忐忑又不安,但因着时间紧张,她无暇去顾及这一丁点不足称道也并不重要的焦虑,拧开门锁,按下把手。 光从门缝中流淌了进来,像是欢呼的礼花一般,洋洋洒洒地降临在她的身上。 真奇怪,那一瞬间,她竟然只注意到了林暮晃的表情。 他先前还是在跟冯骁说话的,笑吟吟的模样极其和善亲切,如果让外人看到,恐怕觉得这俩人是什么至亲好友。 但在视线移到她身上时,少年的瞳孔骤然一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物一般,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她的手还压在门把上,仅有半截身子浸在光里,另一手不自然地按住了泛着细碎微光的裙摆,像是想再潜回黑暗中把自己藏起来似的。 他怎么一直不说话呢,是……有什么问题吗? 要不……把原来的白裙子套在新裙子的外头?这么做,会显得更好一点吗? 这些乱糟糟的想法一瞬间便全涌进了脑内,但紧接着,她看到少年的喉结滚了滚,他以一种奇异的专注状态注视着她,慢慢道:“千葵……很好看。” 就在同一时间,系统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期期艾艾道—— [我只是说个假设啊……葵葵,你说,男主有没有可能,喜欢你啊?] * 【兔贼说要给葵葵的彩页出啦——!啊啊啊,狂舞乱喜!!】 【心脏起搏器在哪里!吸氧机又在哪里!】 【猜对了,真的是晃送的这一件……这算不算兔贼的官方发糖啊?哈哈哈就算不是,大家也别敲醒我!爷没疯,爷还能继续嗑!】 【姐妹大胆点,就是官方发糖了!噢噢噢噢太好看了吧,黑白上色就很惊艳了,彩页我直播来个火箭直窜!兔贼,今晚加鸡腿!】 【彩页在哪里!我怎么没找到!救救孩子,我有个朋友再看不到彩页会窒息的,有没有好心人来上个图!】 仅仅隔了两层楼,新鲜出炉的单人彩页就给贴出来了——可见存了图的人是真的多。 画面的中心,穿着一身渐变色星空裙的少女斜叠着双腿,坐在一片柔软的云花里,纯白的羽翼在背后半拢着,看上去慵懒又宁静。 她的掌心捧着一个小小的q版小人,对方实在是太过纤巧,她不得不前倾身体,凑得更近一些,好能仔细地观察这只从未见过的小家伙。 小人黑发红眸,看着是一派乖巧无害的模样,却将一只手背在了身后,试图藏起自己的三叉戟,但那条属于恶魔的漆黑小尾巴却不安分地缠住了少女纤细的手指。 【明明是单人彩页,为什么我还是闻到了狗粮的气息……】 【老婆好美……穿这条裙子美出新高度了。但画面中间的那个人形挂件有点碍眼,有没有大神能帮帮我,把我和我老婆p在一起[滑稽]】 【你们都在看美女,就我在看晃哥的表情是吗……到底是遭受了什么冲击,感觉他都傻了】 【大概是真的傻了。晃哥平时多能说的一个人,我还以为这次能夸老婆夸出一朵花,结果傻了半天就说了句“很好看”……就这就这?】 【估计是脑子都在想别的东西,把cpu占完了】 【想啥?】 【求婚宣言……之类的?】 【大胆点,可能已经在想婚礼在哪里举办了】 【穿了我送的裙子,就是答应当我老婆——人类的想象总是在这种时刻跃进得格外迅速[恼]】 【第一千遍问兔贼,他俩到底什么时候能结婚(捶胸顿足)(撕扯胸口)(无能狂怒)】 第54章 [……葵葵?] 系统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如果, 他喜欢你的话……] “不可能。” ——是斩钉截铁到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坚定回答。 系统:[……也是呢。] 它、它就说嘛,既然小宿主作为当事人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这样了。 ……吧。 [但……如果这是答案的话, 好多想不明白的事, 就一下子都有合理解释了……] “绝不可能。” 她顿了数秒, 才道:“他把书页送给雪姐了。” 言下之意——她只不过是附带的添头,千万不要想太多。 [……确、确实啊。] 这一点确实是有力证据, 连系统都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