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你》 我会过去牵起你的手呀 01 二零零五年。陈苑清国小四年级。 「等等下课的时候,大家记得按照黑板上老师安排的座位表换位置;不可以自己偷跟别人换喔,我可是记得很清楚谁坐哪里。」 一班的赵老师在下课前一分鐘,将纸张贴在黑板上,进行着每次段考完就要重新换座位的活动。 下课鐘一响,每个人都迫不及待的衝上讲台看看自己的新位置,矮小的身躯都挤在讲台上,踮着脚尖探头探脑的。三秒过后,有人哀嚎着自己和好朋友被「拆散」了,有人为自己即将坐在最前排而感到懊恼;但也有人和好朋友一同兴奋的牵手欢呼,有人也因自己能坐在最后一排的「视线遮蔽区」而感到开心。反正换座位这种事嘛,总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反正不管位置好还是不好,总是一小段时间的拥有而已。 陈苑清将抽屉里的课本、习作、卫生纸搜刮完毕,背上书包,由最后一排的位置向前移到了第四排。没想到,才刚放下书包、坐下来,打算好好享受下课时光,连以然的背影就么硬生生地闯入她的眼前。 倏地,像突如其来的闪电一样。 陈苑清开始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 不知不觉的坐姿端正,手脚慌乱的拿着自动铅笔想在国语课本上写些什么,最后眼神仍是定格在连以然的背影,全身重量都寄託在那隻被紧握住的铅笔上。 连以然,一直以来都坐稳着一班段考第一名的宝座、参加学校国乐团、亦是学校田径队好手,短跑成绩全校第一名。班上的男同学几乎都是他的小跟班,一言不合就轰着大家打架,个性傲的连老师的话也时常不放进心底,但却总是有办法用成绩压下所有对他质疑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总是会出现一个像连以然这么样的男生。十全十美,却自恃甚高,是许多男生既崇拜又想要超越的对象;他是如此不可一世,却又能够深深的吸引住别人的目光。 小时候她还不懂「迷恋偶像」是怎么样的状态,如果陈苑清知晓的话,连以然大概会是他迷恋的第一个偶像吧。 陈苑清本来是没有这么注意这个人的,可是,等到她发现自己好像过于在意连以然的一切后,暗恋这回事就已经真真实实的,刻进她生命里轰轰烈烈的跳动了。即使同班四年以来,她跟连以然甚至没说过十句话,她永远都是处在一个远远观望的态度。 或许「喜欢」就是这样吧,总是在平凡的日子里,潜移默化的改变了你对某个人的心意;谈起原因,几乎也都是让人无从说起的,只知道「喜欢」这一件事,喜欢上了,就是喜欢上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 说不清准确的时间、似乎也不怎么重要了。 连以然坐下来的时候刚好吹进一阵微风。吹乱了陈苑清的课本,她一个回神,立刻假装翻找抽屉;还好他仍在整理自己的座位,没感受到刚刚背后传来的一股灼热视线。 不久后上课鐘响,陈苑清努力克制自己,不要一直去想着前方坐的人,但往往徒劳无功,她觉得自己手心都紧张的出汗,写笔记的时候,课本上的纸张被压的皱了一些。略为黏腻的沾上她的手掌。 忽然,连以然一个转身,和陈苑清对上一眼,仅仅一秒,又马上和身旁的男同学聊天。 「后面竟然坐的都是女生,太衰了吧。」 这是陈苑清第一次这么靠近的听见连以然说话的声音。 稳稳的、低沉的、浑厚的。 好听的、迷人的。 她觉得整个世界都要让她窒息了。 我会过去牵起你的手呀 02 「好,停笔,考卷往后交换改。」下课十分鐘前,赵老师出声结束了一班的国文考试。 陈苑清放下手中的自动铅笔,将考卷往后传送,然后拿出红笔,期待着前方传递过来的考卷。 「喏,给你。」连以然转过身来将考卷放在她的桌上,非常迅速的。 「喔、好。」陈苑清看着姓名栏上端正的字跡,谨慎的面对眼前的试卷。 这是连以然的考卷,不能改错! 虽然他本来就不会有什么错,每次陈苑清改他的考卷都只能打一个大勾,有时候还是蛮嫉妒跟羡慕的。 到底是有多聪明呢? 坐在他后面已经有两个星期了,原本陈苑清心里还是有些小小期望,期待自己可以跟连以然变得熟识一点。例如在下课时间三两句的交谈啊、中餐吃饭的间聊啊,等等,只不过这个梦想全落为泡影。一方面归咎于自身胆小、一方面则在于连以然好像挺忙的。 他每天早自习总是去操场田径队练习,下课时间又都离开座位和其他男生玩在一起,中餐时间也只和旁边的男同学说话。唯一只有上课时才会乖乖坐在位置上,不过上课时她也是乖到认真听讲不说话的。 所以陈苑清真正可以跟他说到话的机会都没了,本质上来说,有没有坐在他后方其实都没差,仅存的交集就是只有交换改考卷或者是由前方、由后方传送东西而已。大概说几句「给你」、「喔」、「谢谢」、「嗯」之类的,总之绝不会超过五个字吧。 不过,即使连以然在下课时间乖乖的坐在位置上,陈苑清基本上还是不敢主动找他说话的。 缩头乌龟嘛,说了怕尷尬,怕没话题,怕自己紧张,一路怕到天南地北去了。 而且连以然说不定会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 「好了,我们开始对答案。第一大题,一到五……」 清晰的答案慢慢的从麦克风传出,陈苑清仔仔细细的看着题号、对着答案,一边在内心讚叹着他的聪颖,一边研究着他端正好看的字跡。 不愧是学过书法,就连写出来的数字也很好看。 她看过他写的春联,楷书笔劲有力却不过猛,行走洋洒却止于收敛,亦带猖狂却不失规范,和他外露的性格简直两样。虽然听过字如其心,但陈苑清看了那幅春联许久,还是对不上连以然的样子,有点陌生。 在改考卷的时候她发现,连以然写的数字4和自己的不一样,他的4总是会把∠和i的尖端连在一起,看起来格外端正;而她总是潦潦草草的将∠和i的尖端留下开口,始终没有闭合过。 后来,考卷改多了,不知不觉中陈苑清像着了魔似的想模仿他的4。 在写字的任何时候,只要不小心露出了一点开口,马上就擦掉重写,非得要把那个「4」的开口缝合紧密才肯罢休。和连以然一样,看起来端正的,又有些许稳重的。 这个习惯她一直养成了好久好久,纵使和连以然已经没有交集,但长大后的她,4还是一样写得密不通风的,想留个开口却怎么看怎么怪,只好又让它密合起来了。 我会过去牵起你的手呀 03 升上五年级,班级第一个要面对的大型挑战,就是运动会了。 从学校规定三年级开始要参加运动会以来,由于班级里有不少运动健将、体能好手,还有连以然这个田径队跑步最快的选手加持,让一班总是在运动场上占有极大的优势;连续两年来的运动会都拿了总冠军! 在体育方面的坚强实力,是全校有目共睹的。 不过,在体育方面完全不在行的陈苑清呢,连续两年的运动会就皆是班级加油团的忠实顾客。这群相知相惜的固定成员呢,差不多有六至八人;前一星期要拚命的製作加油海报,当天提早至会场布置休息区之外,还需要想三份加油口号,好让班级在精神团结方面得到高分,加强最后得到总冠军的机率。 说起来,他们也是为班上的荣誉进了很大的一份心力啊,海报得要先构思再构图、口号则是需要不断的修正,已达到最好的背诵与意涵。只不过这些静如止水的心血,往往都会被场上的挥汗如雨给洗掉了。 然而,这种对于加油团的忠诚度,陈苑清也即将迈入第三年。 她已经看见自己的未来了,从国小到高中,每次运动会大概都会做同样的事情。 但连以然就不一样了。 论跑步,他全年级第一;论跳高,他仍是全年级第一;论大队接力,只要他排在最后一棒,一班总会抱得前三名的佳绩。每年每年的运动会结果皆是如此,虽然让连以然成了全年级最不想在运动场上看见的选手,但同时也激起许多男同学想要打败他的欲望。 这种崇高的宝座嘛,谁都想坐一下,骄傲一下。 运动会当日早上七点十分,陈苑清抱着已经画好的三份海报,准备到操场上的休息区布置。一踏上跑道,远远的,她就能看见田径队在最对面的场地练习短跑衝刺。 心里不禁佩服起连以然。运动会前,教练依然是要他们一如往常的七点就去练习。连以然在早上经过这么激烈的体能训练后,下午居然还能跑出如此佳绩,这难道还称不上神人吗? 说不定以后可以参加奥运之类的! 陈苑清在心里嘖嘖讚赏后,又想想技不如人的自己,就非常认命的到休息区上开始干活。捲平海报啊、撕撕胶带啊、贴贴海报啊、固定海报啊、偷偷看一下连以然啊。再重复。 然后连以然提早结束练习了。 再然后连以然走向休息区了。 陈苑清紧张的不小心松掉了拿在手中的大胶带。 「第三年做海报啊?」连以然捡起刚好滚到脚边的胶带,递给她。 「啊?对、对啊,我体育很差嘛,哈、哈哈。」接过胶带,紧张到不敢对视,也听不出来他的心态是讽刺还什么的,陈苑清只能乾笑了。连谢谢都忘了说。 坐前后的时候没说过几句,现在反倒在运动场上聊起天了? 「不过海报倒是做得不错啊。」 「啊?真的吗?谢、谢啊。」 被夸奖了吗?被夸奖了?被夸奖了吧?被连以然夸奖了没错吧? 陈苑清有些不可置信,所以再仔细的端详这张海报,从头到尾。 没错啊,这张海报从零到有,的确一笔一画都是她经手负责的,毫无添加外人干扰。所以,她真的可以确信自己刚刚是被连以然夸讚了没错吧? 连以然难得的笑了笑,「那我走了,先回教室换件衣服。」 「喔,好,那再见。」连以然转身,陈苑清总算敢看着人家了。看着他的背影,顿了顿后又觉得应该再说些什么,于是开口,用着不大不小的音量说:「啊,那个,今天加油。」 连以然停下脚步,转身,「我知道。」又是一个微笑,势在必得的。 陈苑清心中的小鹿正在百米衝刺。 我会过去牵起你的手呀 04 六年级,班上来了一位男转学生──萧任洋。 他坐在陈苑清旁边,个性和蔼活泼、人又体贴,很快的两人就处的还不错。陈苑清觉得萧任洋很搞笑,属于牺牲小我娱乐大眾的类型;也因为他这样的性格,第一天转学就和班上同学打成一片,特别是与女同学更加要好。 萧任洋很爱打球,每到下课就会衝去球场;陈苑清很爱吃,每天都会带几块饼乾到学校解馋。所以,只要陈苑清有带零食的一天,萧任洋打完球回到教室后桌上便会出现一小包饼乾。 据说是因为萧任洋每次打球玩回到教室必喊饿,而陈苑清分不出他到底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索性就割爱给他了,不吝嗇同学爱。毕竟萧任洋也常帮她弄东弄西,例如打扫时搬椅子啊之类的。 而萧任洋一直嚮往着陈苑清作文方面的好成绩,于是跟着她到同一间补习班加强,刻意选跟她同个时段的课堂;两人感情要好的程度几乎可以用「知己」来形容。他们更是曾偷偷的交换一个重大秘密──自己喜欢的人。 但是陈苑清一直很不悦萧任洋的一点就是,他太爱跟连以然起衝突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萧任洋转来以后,这个班里就有一山不容二虎的感觉;连以然非常全能,而萧任洋撇除课业成绩不谈,体育方面的实力是绝对不容小覷的,跳远和跑步的好成绩听说在之前的学校也是赫赫有名。 有时候他俩很像好哥们,一起打球啊、聊天啊,但却又时常意见不合。更糟糕的是,连以然和萧任洋基本上都是属于唯我独尊的自傲个性,对于事情的态度只要意见相左,必然掀起班级里的风波。只要他们吵架,班上一定会分成两大人马。 「你觉得,你跟我比较好还是你跟连以然?」等待作文班上课时,萧任洋在空教室面对陈苑清坐着提问。 「你啊。」她跟连以然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那为什么每次我和连以然吵架的时候,你都不站在我这边?」在不知道第几次和连以然闹翻又和好的时候,萧任洋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呃,因为,全班女生都已经站在你这边啦,连以然只有男生挺他,感觉就很孤单嘛!」陈苑清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可信度超低。 萧任洋忿忿的说:「见色忘友就见色忘友,还找这么多藉口!」 「嘖,你还不是很暗爽『她』这次还帮你说话。」陈苑清还刻意拉长的「她」的尾音。 萧任洋瞬间语塞。 的确有暗爽到没错。 然后,位在一楼教室前方与楼梯口联通的门终于打开了。 「欸,楼上的下课了,我们准备上去吧。」萧任洋背起书包,起身。 陈苑清准备起身,没想到屁股刚离开椅子不到十公分,就被萧任洋大力的压着肩膀被逼着坐下;接着他很慌张的坐在她身旁,从书包里随便抽出一张考卷遮着脸。考卷还拿反。十九分变六十一分。 「你干嘛?很痛欸!」陈苑清傻了。 萧任洋持续保持不敢见人的姿态,「我看到连以然了!在楼梯口的门那边!」 「蛤?」她太过惊讶,但又要克制住内心激动,不往门的方向看,只好低下头,同样抽出课本摊开挡在脸上假装看书,继续低声说:「我在这里补习两年多从来没见过他啊,我都是这个时段啊!」 「我怎么知道!不过我没和他对到眼,你就假装你在看书,说不定他不会知道是我们!」 不知道该怎么办,陈苑清只好听从萧任洋的指示。一起进行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策略。眼睛却不时露出书本之外,偷偷往走道瞄去,看见连以然步步逼近,这种小班制的小教室只有一个出入口真的是万恶啊! 最后,连以然走到萧任洋旁边停下脚步,笑了一下,小力的推着他的头;直接了当的嘲笑他拙劣的隐藏技巧。 「哈哈,好巧啊以然。」萧任洋附上史上最不真诚的乾笑,「你怎么在这?我之前这个时间都没有看过你啊?你今天来试听的吗?」 不知道是因为被发现作文程度不好来补习所以尷尬,还是因为被发现「跟陈苑清一起」上作文班而感到尷尬。 此刻萧任洋忽然懂得一种感觉,叫暴风雨前的寧静。 这时,陈苑清也好奇的转过头来,虽然本质上还是紧张的。 「是蛮巧的。」连以然只轻描淡写的看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我补很久了,今天调课。」 原来是调课啊……难怪之前都没见过他。 「哦,原来如此啊,我是最近才来补的,很巧吧,我们三个人居然在同一个作文班欸!」 「嗯,先走了。」冷冷的。是连以然的一贯作风。 陈苑清朝着他的背影小小的挥挥手,不理会萧任洋松了一口气的长叹。 她怎么会有种劈腿被抓包的感觉? 刚刚那个朝她瞄过来的眼神,不会是生气吧? 我会过去牵起你的手呀 05 终于,小学毕业典礼。 这一天的来临,陈苑清是极度抗拒的,前一晚还是哭着入睡。她难过的,不仅仅是要和同班六年的朋友分别;主要是因为自己在毕业后,要准备搬家到别的县市。学区改变了,和朋友们在同所国中的机率微乎其微,毕业后会见面的机会更少之又少。可是又能怎么办呢?她还小,只能听从父母的决定。 老师将班上同学带到礼堂,大家按照排队的顺序入座。 陈苑清安安静静的坐在位置上。仔细的看着班上同学的打闹,那时候手机还不流行、学校也禁止携带,所以她只好不停的多看几眼,未来才有画面留恋;偶尔顺顺最后一次穿着的蓝黑色百褶裙,拉拉脚踝的白色袜子,让它们整整齐齐的,等会儿拍照的时候比较体面。 其实她还小,约莫十一、二岁,但却已体会到离别的苦涩,六年时光呼啸而逝,身旁熟悉的人事物不将在。 时间是生活最残忍的终结。 班级陆陆续续入座,几分鐘过后,陈苑清被班导叫了出来,被带向的礼堂最前排的位置。 「等等你们要先上台颁奖,所以学校规定典礼过程都坐在这。」 老师说完便离去,留下怯怯入座、还没回过神来的陈苑清。 「哦?你也来这?」早就坐定位置的连以然,气定神间的抬起头看向她,衬衫挺直。 「老师叫我过来的。」陈苑清轻轻的坐在他身边,紧张的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不过陈苑清可以感觉到自己全身器官都扭曲在一起,吞口水的声音都被放大了好几万倍。 坐在连以然身旁一会儿后,她终于想到要鼓起勇气多跟他说几句话。 反正就要毕业了、反正毕业后注定不可能在同一所国中上学,所以就算尷尬、出糗的话也都是最后一次了;喜欢他这么久都一直畏畏缩缩的,今天好不容易有了第一次坐在他旁边的机会,还没有其他班上同学在附近,倒不如好好把握。 先不管连以然未来还会不会记得她,起码她自己以后想起来才不会后悔。 没有告白的勇气,至少要拿出努力靠近的决心。 「只有县长奖和议长奖的才需要过来吗?」陈苑清好奇的问。 「嗯,其他的都在原班级就好,而且第一排的位置也不宽啊。」 「喔,也是。」 嗯……必须再想个话题。 陈苑清左瞄右瞄,又想了一下,无心于台上主任的致词。 「你的手色差也太大了吧。」陈苑清注意到连以然交叠在膝上的手指。 连以然松开手举到她面前,「对啊,练田径每天都在晒太阳。」 陈苑清看着他的手臂,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在空气中比划着,不可思议的说:「哇塞,简直是一条线欸。」在连以然拇指那端延伸至后的皮肤,居然可以清楚的看见一条线的痕跡。 连以然看着她的动作和惊呼笑而不语。 这时,陈苑清也举出了自己的手臂,得意的说:「看,我的都没有。」 「所以四年的运动会都在加油啊。」连以然只盯了一秒,说了一句,立刻把她刚刚的得意埋进地底。 陈苑清缩回手。 嘴巴坏的程度还真是与日俱增。 其实典礼很快就结束了,基本上陈苑清也没和连以然多说个几百句话,不过这一天却变成她小学六年时光里最快乐的一天。 她还没想好如何跟连以然说再见,或许他们将成为「再也不见」。算了,这些都好,这些都已经不是陈苑清癥结的死结了。如果放弃跟离别很难,那么她就暂时忽视吧;只要清晰的记住这一刻,就已足矣。 因为自己总算摆脱了一次缩头乌龟,在六年最后的时光里,她留下一次贯彻「喜欢」的记忆。 对那时候的她来说,喜欢上一个即将再也见不到面的人,就算只能拉近微小一步的距离,都仍是欢喜大过于哭泣。 我会过去牵起你的手呀 06 二零一六年。台北。 陈苑清拖着二十四吋的行李箱,从台北高铁站下车,转搭捷运,最后再搭乘公车;一路上她都紧抿着嘴唇,牢牢的保护好自己的行李、车票与悠游卡,呆呆的看着周围不再是熟悉的景色。 终于,到达这所她要生活四年的大学。 今天是学校规定大一新生入宿日的最后期限,由于父母恰巧都在外地工作,只好由她一个人带着家当,踏上这陌生的环境。说不失落、不想哭肯定是骗人的。从小到大因为父母工作关係,他们时常搬家,让陈苑清国中就读了三间、高中读过两间;但她仍是对于又要融入陌生环境感到非常不安与焦虑。 尤其这一次第一次离开家乡,一个人北上,没有人陪伴,更加剧了她内心对于往后日子的抗拒。 「早知道就不要为了科系填这所学校,这么远,还只有我自己。」一想到当初高中最要好的朋友们还是留在家乡的大学就读,陈苑清不免又厌恶了现况几分,「而且还下雨!」 她站在学校大门边,慌乱的从后背包里找雨伞,但因为入学资料过多、包包跟雨伞又同个顏色,害她一时看不见雨伞的踪跡。不小的雨势早已淋湿她的衣袖,可她却还没拥有任何避雨的工具。 「可恶,连雨伞都拿不到,一到这学校就开始烂到透顶!早知道就不要来了!」陈苑清越着急就越找不到伞,看着背包里满满的文件都要湿了,心急又无力的她已经泪水盈眶。 正打算放弃撑伞直接在校园奔跑的时候,眼前突然多了个人影,雨水莫名的不再侵蚀肌肤,但脚边仍是被落在地面的水珠溅湿了一些。陈苑清吓了一跳,迅速停下动作,悄悄的握住包包内袋里的防狼喷雾。抬头。 一个戴着口罩、穿着黑色运动装的男生,一手拎着球袋、一手拿了把黑色大雨伞,为她暂时避雨。 看着她的行李箱与包包中露出一角的新生资料袋,连以然问:「你是新生吧?」 「嗯。」陈苑清点点头,依照他这口气,他该不会是学长吧? 「住宿吗?」 「对。」 「那宿舍还有段距离喔,雨伞你拿去吧,说不定等等雨势忽然变大。」 「可是你怎么办?」 「我要去体育馆练球,没事的,很近。」连以然指了指左前方不远的建筑物。 陈苑清还是觉得让人家淋雨实在不妥,「没关係啦,雨现在还没有很大,我外套有帽子,赶快走去就是了,不用雨伞啦。」 连以然微微一笑,硬是把雨伞交到她手上,然后自己戴上了外套的帽子,「趁雨势不大,我先走了。」 说完,就衝进雨里跑走了,而且速度极快。陈苑清愣了一下。 「谢、谢谢。」紧紧握着残有馀温的伞柄,陈苑清在雨中大喊,也不知道那位学长有没有听见。 她继续前往艰辛的宿舍报到之路,但内心已经温暖了好几分,突然觉得第一天也还不算那么糟糕,「人间处处有温情」,她现在已感动的红了眼眶。 我会过去牵起你的手呀 07 连以然刚到达体育馆,心中的疑虑尚未消除;沾满水珠的外套还来不及脱下,便又赶紧奔向窗户,挨着玻璃,悄悄的将它打开五公分的距离,只为更清楚的看那在雨中穿梭的侧面身影。 眼神也太像了吧? 身高也几乎一模一样啊。 可是……她不可能会是学妹吧? 想到这,连以然自以为的开窍,立刻反驳了心中所有的怀疑,自嘲的摇头笑了一下。是啊,他都已经大三了,她怎么可能还只是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 「欸,阿连,干嘛一早来球场就跑到窗户花痴?」这时,第二到达的顾淮远抱着篮球,兴致冲冲的也跟到窗户探头向外看,却只看见一台计程车冷清的往宿舍方向开去。 连以然一把抢过他毫无防备的篮球,冷笑一声,「我只是在想,今天下雨,到底又有哪些人要为了迟到,而编出旷世巨作的谎话连篇了。」 「兄弟,让你当队长不知道是福是祸,我为今天早上十点三十一分才踏入球场的队员们默哀三秒。」语毕,顾淮远还真的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想当初你和我刚入系队,咱俩可是为法律系创下了从未夺得的佳绩,使校内校外各个闻风丧胆;那时候,我俩兄弟,可谓肩并肩、手牵手,准备奋战到白首。没想到!」顾淮远说到着,激动的握着连以然的肩膀,「自从你上学期,被教练选为预备队长之后,严以律己就算了,你居然还严以待人!你这样,你这样对得起当初和你走遍天涯的顾哥哥吗?就算你这样的确是为了球队好,那你也可以公私不分一下啊?不用连我你都要公事公办吧?我们的革命情感都无影无踪了吗?」 连以然静静的等他演完这一齣,全程像个进到戏院就倒头睡的观眾,连连打了好几个呵欠后,才淡淡的说:「既然你先来了,我们就先热身跑短跑吧。」说完就跑了。 忽视和不出手,已经是对顾淮远最温柔的宽容。 好你个连以然,老子给你敞开心胸说大话,你居然给我兴致缺缺,像碰到衰事一样的印堂发黑。 顾淮远怨怨的想着,气这小子从来都不肯跟他心心相印。 不过呢,顾淮远幽幽的气了几秒就消逝怨妇模式了。 「好啦好啦,都依你的唷小淘气,新的学期又开始了,我愿意从今天开始以身相许,直到你娶。」 连以然无言的听着他总爱嚷嚷的几句噁心话,觉得这下再不出手真的会很对不起自己。 虽然从大一同宿舍时就见识过了,但却全然没有习惯的一天,事实上他也不想习惯;加上前面也忍受了他一大段的戏剧表演,于是瞬间觉得耳朵又受到污染,打算等等在球场上灭灭他的威风。 准备灭到他这学期都一蹶不振的那种。 然后,似乎是在开学第一个月。 全校都在流传,篮球最厉害的法律系队,听说在新学期第一场的练习中,除了有四名无故迟到半小时者,受到近乎崩溃的体能训练之外;丧失信心的还有副队长,据说是莫名的在对内练习赛中,狠狠被队长「杀」到產生了想退队的自卑感。 对于这种真实性极高的传言,顾淮远依旧觉得无语问苍天。 如果打是情骂是爱的话,连以然应该是爱他到爱到无法自拔吧…… 我会过去牵起你的手呀 08 陈苑清大约走了十多分鐘,才抵达位在半山腰的宿舍;幸好学校这段时间特别开放了电梯,否则她就要扛着行李,一步一脚印、踏踏实实的走完大约五层楼高度的上坡。 一进到宿舍的交谊厅,就看到好多学姊列队,唱着很大声的欢迎歌,歌声在坪数不大的交谊厅回盪着,满腔的热情盈满在每位学姊的内心。陈苑清看着她们和蔼的微笑及主动热心的帮助,缓和了些紧张感,不再只是僵着嘴角,好不容易才又提起笑容。 「学妹,来,这是你房间的钥匙。」 陈苑清走完入宿流程、填交各项同意书及表单后,有位身上掛着「三区管家」的学姊随即上前向她交代事项。 「然后这是房间物品状况填写单,记得到三楼找到你的寝室房间,依照门上张贴的床位表,到自己的位置上检查各项物品是否有损坏,要仔细检查与填写喔。行李暂时放在这里就可以了,等你检查完确定没问题后再搬上去收拾吧。」 陈苑清点点头,便沿着楼梯往最高层走去,越靠近三楼心情越忐忑;一方面是担心自己未来的宿舍生活,一方面又期待着自己未来一年的室友。让她两阶併一阶走,一下就到了。 三一四、三一四、三一四,怎么好像好远啊。 她将寝室号码牢牢的默念在心里,穿过了公用厕所与洗手台,总算到达门口;上面清楚的张贴了床位分配,宣告着她未来一整年的「伴侣」──三号床。 陈苑清怀着无比紧张的心情握住门把,脑袋里一直思考着见到室友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是不是要先自我介绍? 还是直接走进去点个头就开始检查床位? 万一室友很难相处不想理她怎么办? 是不是要先敲门进去?不然室友会觉得自己太不礼貌?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想法不断冒出,犹如万马奔腾,直接踩过她好几个脑细胞,连带她一紧张就容易胃痛的毛病也瞬间发作了。 算了,就进去,微笑点头,然后开始检查。 陈苑清牙一咬,终于下定决心,转动门把,开门而入。 「嗯?」 面对黑漆漆且空无一人的寝室,她觉得一头雾水。微笑都已经掛在嘴边准备好了,没想到之前紧张的情绪全是白费。 打开电灯,她发现四人房里,只有四号床的位置上有整整齐齐的摆放着物品,其馀的则是空空如也,完完全全还未办理入宿的样子。 虽然不能马上见到室友有一丝丝可惜,不过陈苑清望着空无一人的寝室,内心着实非常松了口气;即使知道这种与室友见面的尷尬过程是必须的,但她还是觉得,能晚一分鐘遇上这种场面,就晚一分鐘吧。 自己与自己相处总比自己突然与一群陌生人相处还要好。 她实在不是在社交方面能够如鱼得水的人物,加上又属于内向慢熟性格,才让自己每次认识新环境的心境都比一般人还要紧张。更何况这是她第一次离家北上读书,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难免会更加不安与害怕,一不小心可能就要落入过于封闭的自我圈圈里。 为了预防其馀两位室友入宿时,不算太大的寝室会没有摆放行李的位置,陈苑清趁还未全员到齐、空间依旧很大时,就把所有的检查做完,并马上与学姊一同将入宿前就先寄来的两大箱行李搬进寝室,有条不紊的整理好自己的床位与书桌。 看着自己桌上左前方摆放的家人合照,心里头又开始酸酸的,「好想回家」的念头油然而生,渐渐鑽进了眼眶,而后化为止不住的泪水,落在收好的外套上,一点一滴描绘出思念的模样。 我会过去牵起你的手呀 09 「喂?」 电话铃声在只有细微抽噎的寝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剎那打断陈苑清的思绪。 「你到宿舍了喔?」 是妈妈。 「对啊,已经整理好床位跟书桌了。」她一听见话筒里的声音就想哭,眼睛酸酸的,再度红了起来。但却要死命的忍住浓浓的鼻音。 努力假装自己很坚强的样子。 可是真的好难。 「啊行李会不会很重?之前寄去的那两箱都好好的吗?」 「嗯,」光是要装作泰然自若的说出这一个字,都是困难,「宿舍的学姊有帮我搬。」 「齁,那就好,啊你有认识室友了吗?」 「没有啊,现在好像只有我跟另外一个人搬进来而已,但是她也不在,只有东西在位置上。其他人可能要等晚上吧。」陈苑清越说越小声,还要时不时站起身、无意义翻翻衣服、来回在寝室走动,好转移一点注意力。 似乎是感受到电话那头,隐隐约约,刻意被掩盖住的抽鼻声,陈苑清的母亲瞬间明白,自己女儿又陷入了面对新环境的焦虑中,于是安慰的说:「没关係啦,你不要太紧张嘿,刚开始都会这样,久了大家熟悉就好了。」 「嗯。」听到妈妈这样说,好不容易隐忍的情绪又近乎崩溃。 「啊假日就可以回家啦,高铁这么方便,一下就回来了,我们明天就都回台湾啦,很近啦。」 「嗯。」 「对啊,不要想太多嘿。想回家就回家啊,交通这么方便。」 「嗯。」越回答越小声。 「唉唷,以后你在台北熟了,说不定就都不回来了咧!」母亲开着玩笑。虽然内心同样为女儿担忧,但她知道,唯有放手让小孩独立,他们才会真正的成长。父母要做的并不是永远让他们当温室花朵,而是要在他们勇敢踏出第一步后,竭尽全力的给予鼓励与信任。 「好啦,我这边还有事要忙,你要记得三餐都要正常吃喔。」 「嗯。」陈苑清已经哭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紧紧咬着嘴唇,尽全力的不发出一点声响。 「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过来,知道吗?先这样,再见嘿。」 「嗯,好,拜拜。」 她掛上电话,顿时得到许多安慰。虽然对于未来还是感到不安,不过陈苑清觉得自己不这么孤单了;开始觉得自己一个人或许也可以做的很好了。 有时候,一个陷入低潮轮回的人,其实只需要几句短短的关心言语,就能从地狱里得到救赎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暗无天日的时光流逝中,获得了一丝光线,也许看起来微弱,但却屹立不摇,足够指引那些流入漩涡人们沿着它步步走出。 陈苑清在位置上呆坐了一会儿,好好的沉静自己的心情,确认眼眶的红肿比较不明显时,便低着头走到洗漱区洗把脸,缓和了刚刚激烈的哭泣;然后回到座位,吃了一颗上午在便利商店买的牛奶巧克力,开始连续观看几部自己最爱的韩国亲子综艺节目,藉由里面许多可爱小孩的童言童语,又重拾了笑容。 一切都会好的。 她安慰着自己。 两小时过后,正当陈苑清打算塞入第五颗巧克力时,寝室房门忽然被开啟。 一个剪了短发的女生探出头来,露出靦腆的笑容。 「哈囉?」她说。 「嗨。」陈苑清赶紧站起身,放下手中的甜味生產物。 终于有室友了。 我会过去牵起你的手呀 10 「哈囉,我是睡在四号床的。」梁念琪一进门后,边走到陈苑清床位对面,边指了指自己的位置。 陈苑清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笑了笑,「我进来的时候还想说怎么没有人。」 「哈哈,」梁念琪侧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好跟她说话,「我昨天就入宿,爸妈一起来台北,所以就和他们在饭店住一晚。刚刚他们送我回宿舍后才又回家。看见你实在太好了,我还担心又只有我一个人在宿舍呢。」 「哦,原来如此。这样看来寝室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欸。」 两人自然的说着话,一点都没有初次见面的尷尬与彆扭。 让陈苑清在心里庆幸几分。 「对啊,其他人应该要等晚上了吧。」梁念琪又笑笑的说:「这样也不错啊,刚好我们两个人最早到,床位又最近,早点碰面也不错。」 陈苑清点点头,认为她说的很有道理;不仅位置近、又可以有比较多的时间熟悉对方,说不定以后她就是自己在寝室里非常要好的室友呢。 「啊对了,我叫梁念琪。梁咏琪的梁、想念的念、跟王字旁的琪。」 「我叫陈苑清,耳东陈、苗栗苑里的苑、清楚的清。」 两人介绍完自己的名字后,对视不到一秒鐘就笑了出来。 「是不是很尷尬?」梁念琪道。 陈苑清委婉的笑着,「稍微。」 在这世界上,她最讨厌的活动有二:一,在大家面前自我介绍;二,跟一群不认识的人玩团康。 偏偏这两种活动都是大家最喜欢用来热络一群新生的方式。 好似将要成为一种自古以来的「习俗」。 「我也是这么觉得!」梁念琪睁大眼睛并认同的点点头,然后又露出一副非常苦恼的样子,「真的很担心新生辅导训练的时候,带队的学长姊要我们跟班上自我介绍。」 「对欸……」陈苑清的心脏瞬间被捏了一把。对喔,她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件事需要担心? 全身都痛苦。 「你是不是也一样很讨厌这种形式。」 「嗯……」陈苑清皱着眉头,拉长尾音,语调低落,「我超不喜欢在大家面前说话……尤其自我介绍……」 而后,两个刚入宿的小大一,为了这个问题,足足抱怨了二十分鐘,而且每分每秒都是哭丧着脸的。不过还好,后来归功于陈苑清的一片巧克力,让两位充满怨念的大一生,暂时又重新体会到了光芒与幸福,终于开始往乐观正面的方向行走。 在渐渐与梁念琪熟悉的时间里,陈苑清觉得她给人的感觉很健谈、很亲切。在聊天过程中,她就不断说着自己带了哪些零食、泡麵来宿舍,可以跟陈苑清一起分享;让非常怕生的陈苑清感受到她的大方与热情,心情轻松不少,马上就能不害羞的与她聊到天南地北。 「中午了欸,我们要不要去吃饭?」意外瞄到手錶时间,梁念琪惊觉原来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一点鐘。 「好啊,看看学生餐厅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语毕,两人皆起身收拾随身物品放进包包,内心都期待着学校的餐厅会不会有平价又美味的食物。 忽然,陈苑清看见那隻被她放在衣柜旁边的黑色雨伞。 早上整理完床位及书桌,她便将上头的雨水都擦拭乾净,不过因为那时候太匆忙,居然忘记了那位学长的班级和名字,整理乾净以后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还。一直很懊恼来着。 不如带着好了。她心想,既然那位学长早上待在学校,说不定中午时间也会在学生餐厅吃饭之类的。 「苑清,你好了吗?」 「嗯,走吧。」 我会过去牵起你的手呀 11 在走去学生餐厅的路上,陈苑清和梁念琪就先用手机到学校网页查询学餐的样式,两人兴奋的讨论着,发现餐点种类真的很多样化:有自助餐、日式咖哩、滷味、义大利麵等等,光看菜单就已经感受到空腹的难耐。 没想到,到了学生餐厅,更残酷的还在后头。 「欸,苑清,你看这张公告,」梁念琪指着学餐自动门旁的公布栏文件,大声说出:「凡例假日、国定假日及寒暑假,学餐皆不开放。仅位于一楼的便利商店与速食店及二楼的麵包店正常营业。」 「蛤?」原本盯着手机,在瀏览咖哩饭菜单的陈苑清,听到这惊天动地的消息,速速奔到梁念琪的身旁,不可置信的说:「吼,学校也太坏了吧!」 哀怨,哀怨,还是哀怨。 俗语不是说「吃饭皇帝大」吗? 学校怎么可以让他们这些宝贵的国家未来栋樑饿肚子呢? 「难怪我想说学餐怎么一片漆黑。」梁念琪再度一字不漏地看完公告,心寒的摇摇头,「我们不是太早到也不是太晚到,原来是学餐今天根本没开!」 入校的第一天就体会到身在异乡的苦痛。 陈苑清也跟着垂头丧气,「离开学还有两天欸,我们两天都只能看着学餐流口水了。」 「唉,就算新生辅导提供便当,也是只有中午啊……」 她们两人对看一眼,又开始唉声叹气。 两个失望的新生拖着沉重的脚步,默默移驾到便利商店与速食店的中心。虽然心里难免仍有遗憾,不过看到眼前总算出现各式各样的美食时,所有的遗憾暂时都烟消云散了。 只是隔着几步距离观望,就能安慰一下肚子的咕嚕叫声;难怪有些人说美食就是最好的疗癒,一想到能吃,就可以完全忘记所有不开心吶! 「那我吃便利商店的微波食品好了,现在不太想吃汉堡类。苑清你呢?要一起吗?」 「我去吃速食店,想吃点薯条。」 「好喔,那我们分开买吧比较快,买完再到前面那些木桌椅会合。」 「ok!」 陈苑清进到速食店时,很幸运的只有一个人在点餐,暗自窃喜自己可以省下不少排队时间。 「好的同学,您的餐点一共一百六十八元整。」 前方的同学从运动裤口袋里拿出皮夹,掏出一张百元钞票,然后开始翻找零钱。 患有选择困难症的陈苑清早已决定好餐点,这时却发现那位前方同学好像一直在翻找什么,甚至连背包都放下来仔细搜寻了。 她记得她刚刚有听见店员好像已经帮他点完餐啦? 嗯……这点餐的速度是不是有点……久? 「呃不好意思,我还差八块钱,能不能让我等等过来还呢?」顾淮远双手合十,正在恳求着点餐人员,「我朋友在便利商店,我现在就去和他借钱来还!真的!」 「那可能要麻烦您付清之后,我才能帮你完成点餐喔,届时请再到后方重新排队。」 顾淮远瞥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明明都没人,现在却忽然一下子出现五个人的排队队伍,有些着急的说:「不好意思,因为我等等赶时间,所以可不可以真的、真的麻烦你一下,先帮我点好餐,我现在过去借,一分鐘而已!很快!」他再从皮夹里拿出身分证、学生证放在桌上,「这是我的证件,可以先放在你这里当作抵押,等我还清零钱后你再拿给我,这样可以吗?」 店员有些为难,但貌似已经快要被他说服。 「不然这样,我连手机号码一起留给你?」 看着店员依旧勉强的模样,顾淮远打算放弃挣扎。 正当他想着,乾脆将自己的餐点从套餐变成单点时,一个轻轻的力道拍着他的背部。 「那个,不好意思,我这里有十元,你先拿去吧!」 陈苑清递出一枚十元硬币,有点紧张的仰头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男生。 巨人啊简直。 这是陈苑清第一眼见到顾淮远的所有想法。 我会过去牵起你的手呀 12 「呃,这……」 顾淮远第一反应:傻了、震惊了、不敢相信。 「你、你拿去吧,不是还缺八块钱吗?」 看着眼前向柜檯人员不断苦苦哀求着什么的男子,陈苑清默默听完他们并不小声的对话,搞清楚原来他是为了八块钱不能结帐的缘故,就立刻从皮夹里拿出一枚十元硬币。 牢牢实实的捧在掌心,往前伸,勇敢的送出去。 顾淮远又错愕了几秒,才一愣一愣的收下放在陈苑清摊开小小掌心中的十元硬币。那表情,看起来就像是见到人性温暖的光辉。 「谢谢。」然后在心中感动的喜极而泣。 陈苑清微笑的摇摇头,「不会。」 由于陈苑清及时「解救」,让顾淮远可以顺利的结帐完,退到柜檯左后方等待餐点,结束刚刚这场胆战心惊;而她也迅速的点完餐点,移至左后方候餐。 「刚刚谢谢你啊。」顾淮远又一次好好感谢她。 陈苑清礼貌的点点头,「不会啦,小忙而已。」毕竟这个人看起来真的很急啊,只是十元而已根本不足掛齿啦! 顾淮远灿笑,觉得眼前这个害羞的小女生非常可爱,感觉她也挺好相处的,于是又略带浮夸的,擦擦眼角根本没有留下的泪水说:「你真的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不然我差点就要吃不到午餐了。」 陈苑清看着他这夸张的表情动作,僵了一下,然后被逗笑了。 「你是……社团?系队?回来学校练习还是开会的?」顾淮远好奇的问道。 「呃,我是大一新生……」 看样子,这个人应该是学校的学长吧?加上又穿着球衣,应该是篮球队! 她暗自想着。 「哦哦哦,对,」顾淮远恍然大悟的说,「新生入宿好像差不多是这时候,难怪看你一脸好像对这里很生涩又陌生的感觉。」 陈苑清尷尬的笑笑。原来都看的出来啊……她真的是一脸菜鸟样吧? 就这样聊没几句,柜台人员叫到顾淮远领餐的号码。 「啊,学妹,你告诉我系级和姓名,开学后我去找你,还你钱。」他一手拎着纸袋,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在记事本输入。 陈苑清急忙摇头,「啊?不用啦,十块而已,没关係啦!」小钱而已,还要麻烦学长亲自到班上找她,自己想想都觉得不好意思,还有点尷尬,毕竟他们也不是说很熟…… 顾淮远皱眉,「不好吧,我还是要还你啦,十块也是钱啊!」 「真的没关係的,不用为了这个特地跑一趟啦。」陈苑清看着学长执意一定要还到钱的表情,思考几秒后又说,「不然,等下次在学校又遇到的话,你再还我好了?」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好吧,这样也是可以。」顾淮远也不勉强,微笑妥协,「那希望以后还能见面囉。拜拜,祝你大学生活愉快。」 「嗯,谢谢,拜拜。」陈苑清挥挥手。 顾淮远一踏出速食店门口,就看见连以然早就买好便利商店的三明治,站在木椅区等他;不意外的,一脸完全不耐烦的样子,让顾淮远赶紧飞奔到他面前,献上一个大幅度的微笑,想要减少对方的杀伤力。 「很慢。」 「欸拜託,你都不知道我刚多惊险。」 于是,顾淮远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一字不漏、在加油添醋的全部告诉连以然,可能还有凑上几分委屈的神情之类的。 「原来在这险恶又尔虞我诈的世道上,还有这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啊!」语毕,他不免沾上几句情境剧。 「啊,就是她,」顾淮远激动的指着自己右前方的角度,「你看见没有?你看见那道正义之光没有?那道既明亮,又温暖的光辉。」 连以然百般无奈的顺着他的方向看去,透过透明玻璃,看见了熟识的身影。 她不是自己今早遇到的那个学妹吗? 再往她手上看去…… 没错,她手中,就是自己今天借出去的那把伞! 「你说是她?」 「对啊。」 「拿黑色雨伞的?」 「嗯啊,怎么了?」 看着拿着雨伞的娇小背影,连以然扬起了一抹不明显的小微笑。 我会过去牵起你的手呀 13 连以然挑眉,思考着。 沉默几秒才缓缓的说:「我觉得吧,你还是要去问清楚,毕竟欠钱什么的,总归还是不太好。」 突然,他开啟温柔劝说模式,准备悄悄的来利用一下耳根软的顾淮远。 「是喔?」 顾先生疑惑的抬头看向连大师。 「嗯啊,」连以然和蔼的点点头,彷彿刚才的不耐烦都是幻觉,「你想,万一她刚好哪天急需用到十元,却发现自己身上一枚铜板都没有,可能会后悔当初自己为何要借出一枚永不復返的硬币?」 「嗯?」 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虽然顾淮远脑袋有一声细小反驳,但他还是选择忽略;毕竟连以然智商比他高、才能比他好、论情商,他自己也是输得服服贴贴的,所以,相信连以然,有百分之九十八的机率都不会错! 对,他现在就是刚好、刚刚好。 正在掉进连以然那百分之二的唬烂中。 「而且,你想想,你自己欠了人家钱,心里也会觉得怪怪的吧?似乎有事情没完成的感觉,可能心底还会不踏实,好像自己偷了别人十元,或者自己霸佔着别人的好意?嘖,时间久了你自己也会不自在吧?」这种程度,已经可以逼近连以然有史以来对顾淮远说过最冗长句子的纪录了。球队训练除外。 而且这是废话,他正在洗脑人家。 不过顾淮远傻傻的点点头,自己心里也开始重视这件事起来,如果不还钱,好像哪里怪怪的,「嗯,好像是这样欸。」然后他摸摸心脏,不可置信的看向连以然,以为他又晋级到算命师等级,或者世界级的读心术大师。 连以然忍住笑意,正满意着猎物逐渐靠近陷阱。一方面又觉得,顾淮远怎么会天真无邪到这种不可思议的地步呢? 可还是一点愧疚感都没有就是了。 「是吧,我认为你还是趁那学妹没走远,问她班级姓名比较保险。」 终于,邪恶的连先生云淡风轻的说出了内心最深沉的目的。 想要搞清楚,那个学妹是不是她。 这是难得的好机会。 但天真无邪的顾哥哥当然是不会发现这场阴谋的,他可是百分之两百相信他的好伙伴外加好弟弟。 「嗯,你说的对!」 顾淮远感激的拍拍连以然的手臂,朝向正在速食店将餐点收进手提袋里的陈苑清。 连以然看着顾淮远的背影,微笑不再隐藏。 当陈苑清收拾好美味的餐点要跟梁念琪会合时,一开门就看到顾淮远面带微笑的地站在门口。 吓!他不是远走高飞了吗? 门神吗? 怎么快十分鐘过去了他还在这? 「呃,嗨……」这种惊吓程度真的让她来不及摆出笑脸。 「嗨!」顾淮远倒是很开朗,「我后来想想,决定还是要把十元还你我比较心安。虽然是小钱,但还是要算清楚比较好喔。」 「可是……」 这时,连以然也朝着他们走过来,「你就让他还钱吧,不然他可能会烦恼很久喔。」毕竟他刚刚给他过分催眠这么久。 略为熟悉的声音飘在耳边,陈苑清好奇的往旁边一看! 真的是他! 今天早上的大好人! 「是你!」她惊讶的说道。 连以然温柔微笑的点点头,「有顺利回到宿舍吧?」 有那么一剎那,顾淮远觉得这个连以然离他好远。 「嗯,真的很谢谢你。」陈苑清递上自己擦乾净、收拾整齐的黑伞。终于将它完好如初的交还给主人了,本来还以为会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很久的,现在能够马上归还真是太好了。 「不用这么着急还没关係的。」连以然收下,果然被收拾得很平整。 「没关係的。」 啊?难道这就是学长坚持还钱的感觉? 陈苑清似乎开始了解顾淮远「被强迫洗脑后」的想法,打算不再抗拒,乖乖交出系级姓名,好让学长也能像她一样放下心中的大石头。 这下子,换站在一旁的顾淮远没搞清楚状况,他好像忽然之间变成多馀的那个人欸? 「你们认识?」他问。 「今天早上才遇到。」连以然难得耐心的解释,「你不是要问她……?」 「啊!对!」被「刻意」提醒一下,顾淮远赶紧回归正题,「学妹,你还是告诉我你的班级姓名好了,要还钱比较好。」接着拿出手机。 陈苑清点点头,轻柔的拿着顾淮远的手机,一字一字地输入自己的资料。 陈苑清,中文系a班。 仔细盯着手机萤幕的连以然,着实被她这几句话震惊到僵在原地五秒鐘。 「你不认识我吗?」 他拋弃原本的沉着冷静,音量稍微激动的说着。 我会过去牵起你的手呀 14 陈苑清被吓得,险些将顾淮远的手机给滑到地板去。 还好,及时反应够灵敏。她快速用着的拇指和食指紧紧握住手机底端,将它救回来后,就改以左手掌紧紧握住,免于陷入害自己出糗又害别人伤财的窘境。 不过,她是不是听错了什么?那位学长是在问她吗?他们今天不是才第一次见面吗?她应该要认识他吗? 一连串的问题充斥在陈苑清脑中,乱哄哄的。她缓慢抬起头,以茫然的神情盯着连以然那稍微期待的双眸,努力联想他到底和过往哪位同学相似;只是不管研究多久、记忆细胞拚命的翻搅多久,还是于事无补。看向连以然的眼神逐渐转为陌生与歉意。 可恶,为什么自己这么不会记人脸啊! 她懊恼又自责。想起上次在家附近买便当时,遇见国中同学,也是没认出人家来,人家报上了名字后又跟样貌对不上,一把浇熄她和自己重逢相遇的喜悦。最后两人连寒暄几句都放弃,说出口的再见都是瀰漫浓浓的尷尬。 又再努力的盯着连以然的五官瞧瞧,陈苑清仍是像失忆一样;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绝对不是高中同学。 因为她读的是女校! 她想着,如果可能是国中或国小同学的话,这样又更惨了!时间不仅久远,加上自己又空白了两年,等于说,是有可能整整五年多完全没联络。记得自己的社群网站好友也是高中认识的朋友居多,国中、小的朋友简直屈指可数。 好,很好,非常好。她觉得自己又要跟上次一样丢脸了。 「那个……」陈苑清开口打算先为自己的愚蠢致歉,没想到下一秒就被顾淮远拦截说话权。 「阿连,你认识人家?」顾淮远吃惊极了,自己跟他当同学这么久,还没见过连以然这么积极的跟女生说话的样子。 难道天,要降下红雨了吗? 顾淮远立刻瞥了眼外头的景色,依旧是下过雨后的阴鬱,灰濛濛的。 还是他家阿连开窍了,知道要好好的为自己未来的幸福着想了,决定挽回大学恋爱学分即将被死当的危机? 然后,顾淮远又吃惊的仔细看着陈苑清。这小不点到底有什么魔力? 连以然没回话,也没空在意顾淮远因内心戏丰富而上演的独角戏,他只是静静的等着陈苑清的回答,但随着她停顿的时间越久,眼神依旧困惑,怀抱的希望正逐渐渺小。 她忘记他了吗? 她忘记小时候都会默默关注的他了吗? 一丝失落流进他的骨子里,刺痛的。 可时间太久,他们好几年没联络,过去的记忆随着成长慢慢飘渺,他不怪她。 「对不起,我……」 「没关係,是我认错人了。」连以然努力压抑着失望,自嘲的说着。 「真的吗?」听到他这么一说,陈苑清紧绷的情绪放松不少。还好、还好是他认错人,不是她忘记人家,要不然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排解这股难堪的气氛。 连以然给予她一抹安慰的微笑,看着她一直苦恼的神情实在不忍,知道她脸皮薄,要是自己在这里突然说出事实,可能只会导致让陈苑清留下满满的愧疚。 这不是他想要的。 所以他撒谎着:「嗯,后来想一想好像是认错了。抱歉,我刚才情绪太激动。」 「不会啦,你不要放在心上。」 陈苑清往便利商店的方向一看,见到梁念琪正在从结帐区走出,便把手机还给顾淮远,礼貌的说:「谢谢学长,我朋友应该快买完午餐了,那我先过去等她喔。」 「嗯。」连以然仍是保持着笑容。 「好喔,学妹下次见。」顾淮远笑嘻嘻的说着。 看着陈苑清走向便利商店的身影,连以然内心五味杂陈。 而顾淮远则是开始动起脑内灵活的想像细胞,对着连以然坏笑着。 「嘿嘿阿连,你刚才这一招搭訕是从哪学来的啊?怎么突然这么积极想认识一个女生?你这样快速的转变虽然是让我受到不少惊吓,但我觉得这是个好的改变啦。」 见连以然不知道是在思考事情或者是乾脆放弃挣扎的模样,他没有反驳,顾淮远就更得寸进尺的拍拍他的肩膀,自以为在讲大道理的深深叹了口气,紧接着说:「你年纪不小了,也是该找个女朋友了,我捨不得目睹你变成『光棍』的过程。」 而后,回过神的连以然连反抗都不想施捨,直接选择忽视,拨开那隻在肩上碍事的手,自顾自的往球场走去,丢下在后头不断碎念的顾淮远,嘴角终于上扬了一抹自信微笑。 没什么好失望的。忘记了,就再想起来吧。 我会过去牵起你的手呀 15 「苑清——」刚走出便利商店的梁念琪,看上去似乎疲惫了不少,但一见到陈苑清带着笑容往她走来,仍是开心地大叫着她的名字,拖着长长的尾音。 陈苑清笑意更深,脚步又加快几分,「很多人吧?」 「对啊,我排队排超、级、久,」梁念琪这才抱怨的说,「该不会是所有新生都来吃便利商店了吧?」买个三明治都要花十多分鐘,实在是气死她空腹的胃。 「哈哈,我到速食店时好像没什么人,不过出来后排队队伍就很长了,该不会大家都跟我们一样午餐时间不正常吧。」 梁念琪耸耸肩,接着佯装恼怒的对着陈苑清说:「你这样炫耀实在太过分了!」 两人愉快的带着午餐准备回到宿舍享用。在半途中,当陈苑清停下脚步,低头检查装在手提袋里的饮料是否有滴漏出来时,梁念琪突然指着两个从前方经过她们的人影,大声的说:「是他!」 「谁?」陈苑清抬起头,随着梁念琪手指的方向看去,只得到两个背影进入眼帘,可是这衣着与身形好眼熟。 「你不知道他是谁?你没看到他的正面吗?」梁念琪不敢相信的转头,瞪大眼,看着这一无所知的室友。 啊!不就是刚才那两位学长吗?好巧,原来球场也是往这方向走。 陈苑清默默的想着,没注意到身旁好友的提问。 「哈囉?小姐?你的魂还在吗?」梁念琪伸出右手在陈苑清眼前晃了晃,试图唤醒疑似发呆中的她。 「蛤?你说哪个?」 「嘖,穿着黑色运动夹克的那一个啊!」梁念琪趁着他们还没走远,又拉着陈苑清偷偷摸摸的走了几步靠近他们的距离,「那里不是有两个人吗,其中一个穿十号球衣、名字好像是顾什么的那个不用理他。你看他右边那个男生,看到没?」她持续处在亢奋状态。 顾淮远则是突然打了个喷嚏。 没穿外套果真冷了一些。 「嗯嗯。」陈苑清点点头。就是今天早上借雨伞给他的大好人啊,怎么了?她实在不懂室友的激动之处。那个男生是……很稀奇的人物吗? 「吼,苑清,你怎么会这么傻!」梁念琪扶额,被她这个好室友的无知打败的遍体麟伤。「你进来学校以前,没多去查查这间学校的资讯吗?」 「有啊。」陈苑清认真的说,「我有看过学校网页、还有翻过学校简介、问过高中老师……」她伸出手掌来,一一折下拇指、食指、中指,「呃,我知道我们学校有靠北版喔!而且很盛行!」眼看眼前的人,皱眉外加瞪眼的程度越来越深,她赶紧补上了最后一个她知晓的八卦情报。 「我的天,你居然漏掉最轰动的告白版!」 「蛤?」 「就是我们学校的告白版啊!」梁念琪嚥嚥口水,准备要帮陈苑清好好加强这方面的知识,嗯,就是所谓的八卦功力啦! 「我跟你说,刚才指给你看的那男生,就是在我们告白版上很红的学长!叫、叫什么什么然的……」梁念琪在这一刻为自己的记性感到极大的厌恶,她一定是被那位学长的外表给迷惑,又被刚才的偶遇吓到内心有不小衝击,所以才忽然想不起来。 「嘖,算了名字暂时不重要,下次想起来一定告诉你。他是法律系,大三。不仅长得又高又帅,学业也很优异,更是系队的篮球高手,曾替法律系创下了佳绩;不只每一年有超多学姐学妹在告白版上向他表白、想要认识他;也有很多学长学弟想找他切磋球技、请他指导技巧等等。但他好像很神祕,除了篮球比赛和上课之外,就鲜少见他活跃在其他社团啊、宿营啊、迎新啊等聚会。而且他从来都不理会这些八卦,不管这些人多么想『刻意的』认识他,最后皆失败告终。」 梁念琪演讲到这,已经自动流露出充满偶像崇拜的眼神了,「不过也是因为这样,又让大家对他更迷恋了。所以啊,每次法律系的必修课,总会被一堆外系的同学申请,只为了能和他上同一堂课程,这次我也要去选选看,愿老天让我挤上名额!」她曲着手肘,握拳左手掌,做出自我加油的姿势。 梁念琪几乎是以一口气的速度说完这些资讯,而陈苑清听完,大概有抓到这么一咪咪重点: 反正就是,那学长是人人崇拜的风云人物,然后还受这间学校广大女性的欢迎;但是传说为人好像有点冷漠,不大会和别人说太多话。 嗯?可是她觉得那位学长人很亲切啊? 陈苑清看向梁念琪,思考着要不要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可恶,我刚才应该偷拍照的,以后才能给其他室友或同学炫耀啊!」梁念琪扼腕。 偷拍?「这样不好吧?」陈苑清急忙阻止,「而且……你、你好兴奋喔。」 看着她这样,陈苑清决定还是晚几天再告诉她今天的遭遇好了,以免她又更兴奋。反正她个人是觉得没什么好说出来骄傲的。对她而言,「他」就是个人很好的学长…… 不对,是人很好然后很厉害的学长。 「拜託,」梁念琪翻翻白眼,「难得见到真人,当然要好好把握啊,要不然毕业之前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她看着眼前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再度惋惜的说,「唉,今天算幸运也算不幸。苑清,我们走吧,以后有机会再带着你一起去看他的球赛。」 而陈苑清心里其实是有些拒绝的,总觉得大家都这样做,是不是会给那位学长带来困扰啊? 所以,才会对大多数人都冷漠了点吧。 我会过去牵起你的手呀 16 待她们回到宿舍后,剩下两位室友也已抵达寝室,恰巧都在整理衣物;梁念琪就提议大家一起在寝室中间围个小圈圈,简单自我介绍一下。才知道其他两位室友名叫:朱芳仁、谢佳均,而梁念琪与朱芳仁同班,陈苑清则是和谢佳均同班。 四人开心的聊了几句后,便继续各做各的事情;虽然刚开始气氛仍是有些紧绷──她们会不自觉的担心自己是否会影响他人、小心翼翼的尽量降低音量產生;但随着时间分秒流逝,以及透过偶尔两、三句的对话,让大家缓缓熟悉了彼此,也逐渐在寝室里感到自在起来。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思考着要如何为接下来的宿舍生活做最好的准备、要如何迎接令人既期待又紧张的崭新生活圈。 早早就整理完毕的陈苑清,无聊没事做,觉得与其对着书桌墙壁发呆,不如边吃着早就冷掉的午餐,边配着上午还未看完的韩国亲子综艺节目,继续被那些小孩们萌的笑靨逐开。 她有时分心的和梁念琪说上几句话、有时又分心的拿起手机漫无目的的滑呀滑,从社群网站到聊天软体,讯息回覆完了就麻木的跳着按按讚。嗯,的确是间得发慌,尽情浪费着宝贵的时间;果然人一旦习惯之后就会安逸,她现在这样子,彷彿上午从没因为想家而掉泪,没因为入学的紧张而胃疼。 不知不觉,已经下午四点鐘,刚结束球队练习的连以然骑着机车,回到离学校有段距离的租屋处。 和跟在他机车屁股后头的顾淮远是邻居。他俩兄弟从宿舍脱离后,就租了同一层楼的隔壁间;应该是说,是顾淮远执意要和连以然再续前缘,想再当他几年的好邻居,连以然面对这「棘手」的问题,则是打算随遇而安、随遇而安。反正反抗也不会有什么用。 不过说真的,顾淮远是他进这间大学以来,最不感到反感、也是最重义气的人了,虽然他对他总是冷言冷语,但其实在连以然心里,早就把顾淮远当作很重要的朋友。 「明天见。刚好我明天最后一天打工,领完薪水后,请你吃顿饭!」进家门前,顾淮远故作依依不捨的说。 「随你,拜。」连先生依旧一点都不眷恋的拿着钥匙,立即插进门锁。 连以然进门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打开电脑,登入社群网站,付诸他中午遇见陈苑清后,冒出的想法。 他不晓得自己有几年没登入社群网站了,依稀记得应该是上大学之后就再也没用了;一方面是因为没时间,一方面是因为麻烦。除了联系用的免费聊天软体外,基本上他是不玩任何社群网站与线上游戏的。所以刚登入时,还对这功能眾多的页面感到小小惊讶。 不过聪明如他,很快的便掌握了节奏,不愿瀏览那些无关紧要的贴文,引颈期盼赶快完成一件事。 连以然在搜寻栏上打了三个字:陈苑清。 显示出来了! 连以然点进她的个人介绍页面。 很好,大头照是同一个人;学歷介绍就是和他同一所;生日也与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很好,连以然确信就是她没错! 于是,他快速按下交友邀请。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连以然心底竟有些颤抖,面对大小赛事及考试,都相对从容的他,在按下发送邀请键的那一刻,紧张了。 而且是非常。 您有一则交友邀请。 陈苑清点开那则通知。 接着在不大不小、不深不浅的字体上,跑出着令她惊吓的三个字── 连以然。 我会过去牵起你的手呀 17 不是吧? 她明明就滑手机滑的好好的啊,突然的这是怎么了? 手机自体中邪吗? 这好几百年没出现过的名字,怎么这么突然又入侵她的生活了? 陈苑清充满困惑又不敢相信的,再次点开那一则邀请通知。 这是假的吧? 一定是诈骗集团。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还是禁不起好奇心,动作比脑袋自制力更活跃的,随即点进了名为「连以然」的个人页面。 看看头贴……好吧没有头贴。 看看被朋友标记的相片……好吧也没有。 看看出生年月日,然后想了一下自己的出生年份……一样。 看看共同好友……有一两个。 手机画面定格在这个页面,陈苑清吃惊到整个鸡皮疙瘩都出来见人了,不断重复检查有没有哪里出错,或哪里漏掉没注意到的。 真的是他? 自从国小毕业后,就与他失去联系,加上读不同的国中,彼此已经好几年没遇见了。胆小如鼠的她,也没那个勇气在毕业后去加他好友。每次搜寻到他的帐号后又胆小的按下返回键,不管内心有多么想知道他的近况,她仍是不敢按下邀请键。这种内建在脑袋里的不自信早就根深蒂固,让她久而久之就放弃了这回事,甚至是好久都没再想起,觉得一辈子也不会有交集了。 没想到现在连以然竟然主动加她好友,该不会是不小心误按到吧? 就在陈苑清打算把握机会,咬紧牙关、不顾一切的按下接受确认键时,忽然又放下手机。 不行不可以马上就回覆。 这样感觉……她好像一直都在玩手机,或者接到他的好友邀请很兴奋、很迫不及待什么的;所以要晚一点、慢个几分鐘再按确认。 再者,万一……连以然真的是误按了邀请键,那么她立即就确认,也会让对方感到非常困扰的吧! 到时候删她好友也不是、不删也不是……虽然依照连以然我行我素的个性,若事情的确如此的话当然会马上删除,那最后难过的不也是自己吗…… 惯性萌芽担心种子的陈苑清,决定要再等等,给连以然弥补错误,赶紧收回邀请的时间。 然后就这么胆战心惊的把手机放到离自己远远的左前方桌角,接着瞄了眼电脑上的时间,决定半小时后再拿起它。 不过接下来的这半小时,是她有史以来度过最漫长的三十分鐘。早就没有心思在影片上了,虽然播放着,但却没听进影片中的人物对话,不管影像人物有多么喜怒哀乐,她依然是一号表情;只是看着一堆画面,放弃思考,且三不五时就往边上手机看了好几眼,手汗都冒出来了。 然而,同样不停瞄着手机的还有一位。 连以然对着页面向下滑,不断的重新更新,非常焦躁不已,心中早已衍生出好几种陈苑清不按下交友确认键的原因,但却始终不后悔,从没想过按下取消键。虽然忐忑,却行事果决,不愿放弃。 只是在房里来回踱步,刚进门连球衣都还未换下,平常有轻微洁癖的他居然在忍受着汗臭味。大概,要等到陈苑清按下确认键后,连以然的内心才能安稳吧。 今日特别难熬的时间,总算走到了预定的尽头。 终于,双方都经歷过了史上最触不可及的三十分鐘。 陈苑清滑开手机,点进社群网站,看到那则交友邀情依然存在。于是,闭上眼睛、准确的按下确认键。 一则通知同时发送到两个人的手机上── 您与连以然已成为朋友。 您与陈苑清已成为朋友。 我会过去牵起你的手呀 18 事,不宜迟。 连以然看见通知后,不到一秒鐘的时间,马上点进社群网站的聊天室,按下陈苑清的头像,网页即出现聊天视窗。什么打扰不打扰之类的犹豫想法,根本不存在于他的脑中。连以然现在只知道,必须要好好捉住这一次和陈苑清联系的机会,因为要是错过了,依照她的个性,八成又要花好一阵子的时间才能再联络上。 要打扰,就一次打扰个完整好了,让对方习惯一下也不是个坏事。 原本以为,她是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人,所以早已下定决心让过往封尘在回忆里,一切的鉅细靡遗都让它们完整的消失,不愿回想,就没有遗憾。但,没想到,缘分如此奇妙。 连以然不是一个相信「缘分说」或「命运注定说」的人。 以前的他,坚信着「唯有自己才是自己人生的主宰」,在生命中所遇见的每一个人、產生的每一件事,都是经由「自己选择」过后的结果,是经歷的必然。可是,就在今天再度见到陈苑清之后,有那么一秒鐘,连以然竟然相信了缘分;相信了或许这世上真的拥有命中注定,而他希望这主角就是他和她。 怀着兴奋心情,沉稳的按着键盘,输入,而后按下发送键,送出第一个字。 在静謐空间中突然跳出的聊天视窗,着实又小小吓了陈苑清一跳;她觉得今天一整天几乎都是处于被惊吓的状态,而且还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然后,她定睛一看聊天视窗跳出的姓名,果然又被惊吓到。 连以然找她聊天? 连以然找她聊天? 连以然竟然会找她聊天? 不不不,等等,别想太多,这是不可能的。 于是,陈苑清在三度疑惑中开始自我否定。 该不会是他系上什么活动需要宣传之类的?叫她帮忙分享推广? 啊,她知道了,一定是叫自己去他办的专页按讚之类的! 或许是叫自己帮忙分享什么功课做的影片,请大家帮忙按讚?所以才来加她好友?多点人数衝讚对老师评分比较有利? 数了数年纪,连以然现在差不多是大三,所以说有这种私讯的请求也不是不无可能。陈苑清在这三个理由中徘徊,不断猜疑着根本不是事实的原因。 苦闹了大约五分鐘之久,她又得出一个新的结论…… 要不然,就是真的是诈骗集团要来问自己的手机号码之类的。 可恶,为什么现在的诈骗功力都越来越仔细了,居然仿冒连以然的出生年月日,而且更可怕的是日期都还正确! 种种原因一一浮现在陈苑清的脑海中,她觉得,上述这几个理由,听起来都比「连以然单纯找自己聊天」这个原因更加富有说服力。 拜託,连以然是谁,而她又是谁?两个根本是全然不会有交集的人物啊。 原本认为,只要连以然能默默在潜意识里记住她这号小人物,就已足够了,甚至有时还会觉得这个想法简直痴人说梦;没想到连以然不仅记得她,更是主动加她好友,现在又主动密她?虽然有可能是另有目的,但陈苑清仍是觉得,这样的发展完全超乎她的预期了,本来是在小学毕业后就再也联系不到的人,今天又忽然出现。 陈苑清觉得好像在梦里一般。 想到这,她又贪心的乞求,如果真的是梦的话,请继续让她再游走一会儿吧;这么美好的梦境,实在令人很不想放弃。 就这样,陈苑清的脑袋昏沉旋转一阵子后,已经十五分鐘过去了。 她决定,点开! 嗯! 【连以然:嗨。】 她的动作就像是电影里面要拆除炸弹的情节,小心翼翼的靠近,一点开那个视窗便立刻往后闭眼缩了缩,彷彿它会爆炸一般。 点开视窗后,她终于松了口气。 呼,还好、还好,只是一个字,还算可以,心脏衝击率可以降低一点点。 【陈苑清:嗨。】 她才刚送出,连以然马上就已读,让陈苑清不得不硬着头皮和他继续聊天,即使她现在已经害羞到脸颊泛红。 【连以然:没想到我居然现在才加你好友。】 【陈苑清:哈哈以前我们比较不熟嘛!】 能够用打字实在太好了,对方完全不会感受到自己的结巴,还可以在文句间装出再自然不过的样子。 【连以然:嗯,现在也是。】 呃,好啊,这下她要怎么接话? 虽然是事实但也不需要特别点明出来啊。那她多尷尬? 陈苑清在心中怨怨的想着。 我会过去牵起你的手呀 19 连以然手托着下巴,盯着一分鐘过后,仍迟迟未出现回覆的聊天视窗,然后笑了。就是这样,在一个安安静静的房间,看着电脑萤幕,嘴角上扬了一下。 要是让顾淮远看见这一幕,他大概会先僵住、失魂个几秒,接着冒出几滴冷汗、顺着发抖的身子流到地板,再来约有整整一星期的时间,都不敢在连以然身边胡闹聒噪,并且还会非常恭敬的服侍他,不让他大老爷子有一丝丝的不高兴。 嗯,因为太反常了,他会害怕,而且是极度恐慌。 在他的印象里,连以然依稀是鲜少微笑的;要是哪天突然衝着自己笑了起来,他一定会赶紧抱着连以然的大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乞求他的原谅,即使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 想着陈苑清可能正被自己的回覆噎得说不出话来,故意捉弄她的连以然决定先转换个话题,不然等等她跑了就糟糕了。 【连以然:你今年升大一?】 【陈苑清:你怎么知道?】 她有些讶异,但同时又觉得面对这问题怪不自在的。毕竟对方曾是她的同班同学,现在应该大三了。 而她却是新生。 【连以然:你的个人简介,学歷那一栏有显示就读年份。】 【陈苑清:喔,对。】 啊,没想到那个部分忘记用隐藏了,难怪他会知道。 不过连以然也看得太仔细了吧?这细节他都注意到? 【陈苑清:就升高中的时候家里发生一些事情,我就先休学了。】 【连以然:还好吗?】 【陈苑清:嗯,早就没事了。】 虽然连以然心中依旧困惑,但他选择贴心的不过问。毕竟现在这状况来说,他们俩并不算亲近,陈苑清没道理把私事诉诸于他,他也不想让她觉得他的疑惑是一种侵扰。 没关係,不着急,以后他有的是时间,可以好好的了解她。 而陈苑清正纠结着要不要送出一句话。但最后还是送出了。她想,反正在电脑前也不怕尷尬!顶多有什么事情马上下线就好了! 【陈苑清:你好像变得比较好。】 按下送出键那一刻她连心脏都在颤抖。 【连以然:什么意思?】 【陈苑清:就是,给人感觉比较亲切。】 这样的连以然,让她似乎也能渐渐的、大胆的与他聊天了。 像普通朋友一样。 记得国小时,他给人的感觉就是讲话酷酷的、又有点兇、高傲高傲的,好像还很爱打架!那时候还有不少小跟班。然后面对女生脸很臭! 嗯!对!所以即使多么喜欢他,陈苑清都不敢主动和他说话。 挖掘一下记忆细胞,连以然想起自己国小时候的爆脾气以及难相处的个性,终于想通陈苑清为何会这样说了。 可能国中之后脾气就收敛许多吧?但也不能完全说是「变好」,毕竟他还是原来的自己;只是长越大,就越不会理会那些不在乎的人,不想浪费时间在一些没意义的事情上。简单来说就是:连话都懒的说,衝突自然就减少。用「成熟」来比喻的话可能会恰当很多。 沉稳、冷静、寡言、聪明。 这四个词是高中以来,最常被赋予代表连以然的。 【连以然:可能是国高中开始变的?】 【陈苑清:是喔,那很好啊。】 这样的话,连以然或许就会成为十全十美的人了。陈苑清心想,除了小时候的头脑好、体育好之外,长大后的他连脾气和个性都渐渐变好了! 【陈苑清:不过隔这么久聊天,你忽然变亲切,还真是有点不习惯,哈哈。】 【连以然:嗯,你慢慢习惯就好。】 看到这句话,陈苑清有点疑问。 请问,她为什么要慢慢习惯? 「慢慢」这词感觉好像哪里怪怪的,是用词不当吗? 可是又感觉他说的没错,就是不知道那里听起来怪怪的…… 我会过去牵起你的手呀 20 「欸苑清,」这时,坐在身后的梁念琪轻拍她的肩膀,小声的说:「快要六点了欸,我们要不要先去买晚餐?不然等等又很多人。」 排队等待受苦挨饿这回事她已经受够了。 陈苑清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看萤幕右上端显示的时间,而后点点头,觉得梁念琪说的很有道里,她自己也不想面临空腹排队的状况,「好喔,那你等我一下。」 「好,我也先收拾一下。」 【陈苑清:那个……】 陈苑清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紧张,每次遇到连以然都会变成这个样子,整个神经都紧绷起来,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一样;明明就只是用着键盘打字,她也能这样吞吞吐吐。 【连以然:?】 反观连以然,只简单扼要的回覆一个问号,如此从容。果然是他的个性! 看着连以然不到一秒鐘就快速送出的回覆,陈苑清心里是这么想的。 但她不知道,在聊天室另一端的连以然,只是单纯的期待着和陈苑清聊天的每一句话,所以才如此迫不及待的回答;虽然心跳的频率不曾减缓,但他的期待仍大过于紧张。 【陈苑清:我差不多要和室友一起去买晚餐了,不然等等怕会太多人。】 【连以然:好。】 些许可惜的念头飘进他的心窝。 【陈苑清:那我就先下线啦,拜拜。】 【连以然:下次聊。】 总是要打个强心针。她似乎太容易害羞了。 陈苑清看到这句话又茫了。 大脑停止运转,只剩手部动作灵活着。迅速下线之后,对话框早已消失,手机萤幕已呈现那张可爱的桌布照片;但那句话却不轻易消散,似乎已被烙在脑海中一般,一直存在着,不断吸引住她的心思。 下次再聊? 下次? 他们还有下次吗?还是只是他说的客套话? 陈苑清觉得会被自己的猜疑搞死。凌迟致死那一种的。 「走囉苑清。」梁念琪站起身,已经准备好要出门,又看到陈苑清定格在座位上,双手握住萤幕暗下的手机。 「哦、好。」 「你干嘛?干嘛对着手机发呆?」 「蛤?我?没、没有啊。」陈苑清的故作镇定非常失败。 「你──」梁念琪邪邪一笑,「该不会刚刚在跟男朋友聊天吧?」笑容再加深,「唉唷,没关係没关係,大家都是大学生了,很正常、很普通的,没事啊!等等就回来了,别依依不捨啊!」 陈苑清看着她一脸兴奋的表情,完全不像是面对一件「很普通」事情的反应啊。 「没有!没有!」她急忙解释,「我才没有跟男朋友聊天!」 「是『没有男朋友』,还是『没有跟男朋友聊天』啊?」梁念琪挑挑眉,浮出轻浮的态度。使陈苑清有些害怕。 「没有男朋友啦──」陈苑清有些哀伤的说着。 掐指一算,最青春活泼的岁月即将逝去,而她还是母胎单身啊。 虽然自己一个人真的是蛮好的,但就是某些时刻──某些你想和一个人没有目的、想疯狂说说话的时刻;某些你难过悲伤的时刻。就真的好希望能有个人可以好好陪伴自己、保护自己,在所不惜的。然后在付出与接受爱的日子中感到幸福。 一段美好又平凡的恋情,终究还是不断被嚮往的啊。 「哦?好啦、好啦,随你便喔!走啦!别再饿着肚子了!」梁念琪拉着她急匆匆出门,还不忘继续调侃:「没想到我们家小苑清害羞起来真是不得了呢,耳朵都红成什么样子了。」 她在前方说的不大声,但恰巧就是陈苑清能一字不漏听进的音量;听她这样说,陈苑清就知道梁念琪仍是不想相信。好吧,口说无凭,她相信过不久,梁念琪就可以知道自己有多「鲁」了。 陈苑清无奈的想。 走啊走,到了宿舍走廊,有两面镜子。陈苑清经过时顺便照了一下,发现耳朵真的红得不像话,一点争气都没有。 是因为念琪的「男朋友说」吗? 还是因为刚刚跟连…… 停! 陈苑清阻止脑袋思维的奔跑,她不敢想。 她不敢相信,在和连以然失去连络的这几年里,除了在国中头两年以及他的生日,对他產生思念之外,她是几乎不会想起连以然的。又过了几年,她以为──自己不是喜欢他,小时候的爱慕可能只是欣赏及崇拜堆积而成。如同有人曾说过的,人们总是容易被那些「拥有自己不擅长的能力或者某方面才能突出的人」所吸引,陈苑清以为自己也是这样。 现在,怎么可能只是跟连以然用社群网站聊几句天而已,她就心跳加速? 不是不想喜欢,而是不愿去喜欢注定和她没有结果的人。 越长大越体会到,分离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若还爱着却分离,那你便要「割捨」、但还会「牵掛」、时常「惦记」,接着在爱中挣扎,在爱中痛苦,进退两难。那是要花好大的力量才能从中自我拯救,但不一定会一次成功。 陈苑清站在镜子前,灵魂开始自我拉扯。 我会过去牵起你的手呀 21 时间马不停蹄,让人们不断追赶、被迫跟上。贪恋过去光阴的人总会特别伤感,但与时光并肩竞走的人们也不见得快乐;于是我们将这些不确定感慨为命运,嚷嚷着「这就是人生」。 新生辅导很快就结束了,一切都是昏昏沉沉的度过。不外乎的例行公事:校长致词、主任精神喊话、学长姊炒热气氛、分享选课经验等等,虽然在第一天成功激起学生的的好奇与热情,但还是逐渐被艳阳与无聊给消磨殆尽。 唯一令陈苑清感到庆幸的是,最担心的「自我介绍」并没有发生! 或许应该说是,奇蹟似的,未降临在她身上。 记得当时学长姐们为了活络气氛、让大家熟悉彼此,才新生训练第一天就鼓吹班上每个人上台自我介绍;介绍的顺序呢,就是播放歌曲、一排排接力传递一瓶全新矿泉水,等音乐一暂停,看那瓶水落在谁手上,谁就要上台。 对于陈苑清而言,「自我介绍」本身就已经是难事,更何况是加上「上台」!她可能连跨出的步伐都将会缓慢而颤抖。于是,她便在心里祈祷着──不要轮到她、不要轮到她。 没想到,等到那水瓶已经抵达她所在的倒数第二排时,下课鐘声戏剧性的一响,撞散了陈苑清心中的不安与焦虑,而后学长姐宣布解散放学。新生辅导后几天有着选课辅导、学系介绍、健康检查等等的事情,所以未完成的自我介绍,就这么无疾而终。 若在毕业典礼当天,询问陈苑清:「大学四年以来,感到最开心的是哪一瞬间?」她必然会回答这一刻的惊险。 那是她与老天爷心灵最相通的一次,简直天助她也、天助她也。 这一天,是开学前一晚,也是选课后的课表公布日。 「我的天,希望我的通识课和体育课都有选到。」谢佳均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进入学校校务系统网页,然后开始闭眼祈祷。 「希望我们四个可以一起上课。」坐在她身后的朱芳仁也说着,看似镇定时却不断重新整理网页。 「拜託!一定要让我上爽课啊!」而梁念琪则是抱着小熊抱枕,同样在电脑前紧张的祈祷着。 在这一紧凑时分,她们皆觉得时间似乎拖泥带水了起来,拚命沾黏着分分秒秒,否则怎会过得如此缓慢? 寝室寂静的只剩呼吸声。 然后,终于,总算,让她们等到九点鐘了! 「大家!九点了!快看!」陈苑清对着电脑萤幕右下方的时间兴奋大叫! 五秒鐘后── 「啊啊啊啊啊,」梁念琪晃着陈苑清的肩膀,「我通识体育爽课都上啦!」 「唉唷,你等等啦,我还没看清我的课表啦。」陈苑清被晃得东倒西歪,电脑萤幕在她眼中完全呈现模糊状态,连学号都来不及登入。 「啊哈哈,不好意思啊,我太兴奋了。控制不住我自己。」梁念琪赶紧停止动作,帮陈苑清「乔」了一个最端正的姿势。然后陪她一起看着课表。 陈苑清心跳急速的输入学号和密码,接着迅速点进功课表的选项── 「哇!太好了!我们一起上通识和体育!齁,苑清,还好我们在一起,这样就不会孤单了,分组也可以在一起玩。」 「呜哇,真的耶!我之前还在担心万一只有我自己怎么办,还好和你一起。这样我就不怕了。」陈苑清再看看课表,虽然有一门夯课没选上,其他的选修课都是自己喜欢的课程,对于第一次选课的幸运程度,已经很满足了。 「齁,就知道你是个会超级无敌怕生的人。」梁念琪笑笑的说着,又抱抱她的手,「太好了,虽然不同系但却能够跟你一起上课。」 这时,谢佳均和朱芳仁也走过来。 「怎么样?通识体育都上一样吗我们?西洋音乐探讨跟羽球双打?」 「没有欸,通识一样,但体育我是上桌球,第三志愿……」朱芳仁叹了口气。 「我跟苑清通识也跟你们一样,但体育都上羽球单打,第二志愿的,双打没上,不能一起上课了。」梁念琪道。 谢佳均哀号,「你和苑清也太幸运了吧,通识跟体育都有人陪,我还要孤单的上双打……」 「没关係啦佳均,我们同班啊,很多必修跟选修应该都是一起的!」陈苑清安慰着。 「嗯嗯,」谢佳均委屈的点点头,「还好我还是有人陪的。」 四人互相聊着自己的课程,例如哪个必修老师是大刀、哪堂课是好过的营养学分。一下子时针就指向十一点了。 时间爱在愉快的氛围中悄悄的加速奔走,是这世界上最狡猾的一件事情。 「啊,」陈苑清看着手机显示的时间,「好啦,我明天早八必修,想说今天早点睡好了。我先去刷牙喔。」 「苑清等我,我跟你一起。我明天也早八。」梁念琪一同拿出洗漱用具。 「好喔,那大家晚安,苑清,明天早八我们谁先起床就叫谁?你觉得怎么样?」谢佳均提议。 「好啊,那大家晚安囉。」陈苑清走出房门。 「最后上床的人记得关灯喔。」梁念琪跟在后头提醒着。 我会过去牵起你的手呀 22 顾淮远一进门,便熟练的在门口换上白色拖鞋。而后踏入客厅,顺手来回摸了一下深灰色的双人沙发床,再满意的看着掛在墙上的四十吋液晶电视,内心讚叹着它的豪气;接着才心甘情愿走到右方的小厨房,打开冰箱,从中拿出了一瓶冰凉的铝罐可乐,心情大好的朝着客厅说── 「欸,阿连,你要不要来瓶可乐?还是柳橙汁?」 「别把我家当你家!拿了可乐就赶快给我从厨房滚出来!最好顺便滚出我家!」 开啟电脑,准备来查询课表的连以然,终于忍无可忍的对着厨房大吼。 顾哥哥一听见弟弟的召唤,便立即奔出厨房,手上还拿了两罐可乐外加一个红豆麵包。在此过程中,不断洗脑自己:这样做绝对不是屈服在连以然的权威之下,这叫做心胸宽大、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他可是有雅量的哥哥呢! 「吼,你家这么高级,让我幻想一下也不行?」顾淮远心有埋怨的说。 奇怪,他不就是在脑袋里面幻想一下而已嘛!根本就没有偷拐抢骗他家的任何物品啊,真的是小气至极欸!连人家的思想自由都要管! 看来他可能以为自己手上拿的是空气呢。 「你家和我家基本上长一样。」连以然看着他抱着丰富的窃取物,冷淡的说:「我觉得你可以走了。」 「嘖,课表都还没看你是在急什么,课表就是要一起看才有刺激感啊。不是九点公佈吗?」顾淮远温柔的打开铝罐,尝了口可乐,又急促的说:「快快快,快点去校务系统看看。」 连以然懒得浪费口舌,直接放弃和他争辩;只是快速输入自己的学号密码。感谢网路的流畅,一下就让新课表呈现在他们面前。 顾淮远拿起手机也登入自己的网页,点进功课表那一栏,不停低头抬头,一项一项的对着连以然功课表上的科目与自己的是否相同。 「哇塞,阿连,我俩选的选修都上了!」 「嗯。」 顾淮远不知好歹的用手肘顶顶连以然的手臂,「大三开始星期一到星期五每天又有我紧紧相依的陪伴,你是不是感到很开心、很愉悦、很荣幸呢?」 连以然关掉网页,漠然的盯着他。内心思考着是不是要退掉几门选修课,耳根才会比较清静一些? 看着顾淮远滑着手机的嘻皮笑脸,忽然让他想起一件事。于是连以然又打开校务系统的网页,但却不是再次查询自己的课表…… 「你看中文系课表干嘛?而且还是大一的?」顾淮远放下手机,好奇的问。 「你不是要还人家钱?」 「对喔!我差点忘了!」顾淮远暂停预备打开麵包外包装的动作,「你、你快查一下那学妹的必修课是哪时候。」接着滑着手机找寻当初陈苑清留给他的班级资料,「我找给你她的系级。」 连以然一口回绝,「不用了。我知道。」下一秒,网页便显示出陈苑清那一班的必修课表。 他知道? 顾淮远有点疑惑。 当初小学妹的资料是输入在他手机欸?他怎么会知道?难道那时候看一眼就记得了? 哇塞,果然是智商高的人才有的任性啊。 这是顾淮远所下的东倒西歪的结论。然后又在心底默默崇拜人家几分。 「明天早八必修。」 「明天?我们是不是十点的课啊?」 「嗯。」 「不然九点多的时候出门好了,刚好可以顺便还她。阿连你跟我去吗?」 连以然点点头。去,怎么可以不去。 「那我们约九点出门囉?」 「不要让我等。」 「知道啦,我回去了,拜。谢你的饮料麵包。」 每次连以然看着顾淮远捧着那些粮食回去时,都在怀疑他到底是不是藉由看课表或什么杂七杂八的理由,溜进他家随手拿些食物走。 关上门后,连以然并未关掉中文系的网页。他正研究着中文系的课程,想起学校开学后仍有加退选的异动,再看着自己的课表,心里想着── 或许,增加一点文学素养好像还不赖…… 我会过去牵起你的手呀 23 由于是开学第一週,班级上课人数要等加退选结束后才能确定,加上还没统一订购课本,于是教授皆选择轻松的说明课程大纲与评分标准而已,并未真正开始上课,只利用了一小时的时间讲解、聊天,便提早结束。 于是,当顾淮远他们约九点四十分抵达陈苑清的教室外时,起先没注意到,还在外头站了大约五分鐘,等待她下课;后来却发现,教室前后门虽然是关起的,不过教室里的学生寥寥无几,每个不是在聊天就是在滑手机,而讲台上也没有任何一位教授或助教。 「欸阿连,他们是不是提早下课啊?」顾淮远透过门上的长方形透明玻璃,向内部东张西望。 连以然以目光稍微扫了一下教室内部,赞同的说:「可能。开学第一週都这样。」 「那也太爽了吧!」顾淮远一边搜寻陈苑清的身影,一边怨恨的说:「为何法律系的开学第一週就都是上好上满呢?而且一堆老师都还延后下课!要是哪天能像他们一样提早下课该有多好,我入学以来都没体验过这种感觉。」 连以然冷笑一声,不理会他的异想天开。关掉手机音乐软体的播放,收起耳机放进背包里,才一抬头,就见到从远处厕所方向走过来的陈苑清。而且脚步还……挺轻快的?不像是其他人一样拖着步伐,走路近乎丧尸。 刚把早餐垃圾丢进垃圾桶区,陈苑清在走廊上边走边为今天提早下课的早八感到非常开心,还贪心的祈祷着希望下节选修课的老师也能这么仁慈,这样她开学第一天的课程就会圆满又幸福的结束了。 好心情的走着,她丝毫未注意远处教室外,有一双灼热的视线。 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是顾淮远主动、热情的与她打招呼的时刻了。 「嗨──学妹!」顾淮远一个箭步,拦住她想直接进入教室的动作。 「学长?」早就走神去幻想等等会提早下课的情节,陈苑清理所当然的被吓了一跳。 这学长怎么又出现了?才不到一星期就遇见两次? 虽然没有贬义,但她现在唯一能想出可解释这状况的的形容词,就只有「阴魂不散」了。 接着再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连以然。 那位好心学长也出现了? 这都见过三次了。 该说是非常有缘吗? 陈苑清默默在心里想,要是让梁念琪知道自己连连三次都预见她心中的天菜学长,不知道她会不会嫉妒死了。 感觉下次做什么事应该要带上她一起,陈苑清觉得,她遇见梁念琪心中的白马王子机率好像蛮高的。 欸,不对,等等── 万一梁念琪一个太兴奋,还真的拿起手机不断「光明正大」的偷拍怎么办? 不行不行,这个策略她必须想到万无一失、双方皆大欢喜的方法才能实施。 连以然觉得有点好笑。 陈苑清盯着他的脸看了将近一分鐘,双眼放空的目光迟迟未移开。 真不知道她是被他们突然出现吓傻了,还是又想着什么事情去了。 这种常常失神的习惯,还真的是从小培养到大的。 记得那时候刚换座位,她坐在他的后方,前几次往后传考卷时,陈苑清总会低头盯着桌垫发呆、转转红笔,非得要他出声才会接下自己的在空中的考卷。 「学妹啊,你干嘛一直盯着他看?学长我也很帅啊!」顾淮远又一个箭步,插进连以然和陈苑清中间,大方的展现他所谓的魅力,绝对不能让连以然独佔焦点。 新的传说就要从新的一届学弟妹培养起,既然他不能打败连以然稳稳坐上风云人物的宝座,那至少要和他一起称霸校园,分享一点崇拜。而最简单的步骤就是从「展现自我」开始。 「呃,你很帅、很帅。」陈苑清制式化的点点头。内心像是被鞭炮炸裂一般。 她刚刚看着好心学长走神了? 想到这丢脸的事她就瞬间抬不起头,耳根默默的、浅浅的红了。 陈苑清稍稍将身体偏向左边,又微微提高目光越过顾淮远看着连以然,没想到就这么和他对上眼。让她慌张的马上移开视线、安分的站回原本的位置,不过脸蛋直接够争气的,唰──的一下,二话不说就变红了。 连以然右手插着口袋,将陈苑清的反应一刻不漏的皆收进眼底,趁着她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害羞懊恼时,静静地扬起微笑。 在顾淮远看不见的背后,在陈苑清故作镇定转移目光的时候。 我会过去牵起你的手呀 24 「啊、对了,学长们怎么会过来啊?」陈苑清直视顾淮远,隐约躲避不确定是否是来自「好心学长」的视线。她怕万一自己又看他,就又要对视了! 连以然也察觉,但并不在意,只是不打算收回嘴角的微笑,静静的看着。 陈苑清的问题,一语点醒顾淮远这个梦中人,「嘖,对啦,」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十元硬币,晃在陈苑清眼前,「喏,还你的囉。谢谢啊。」 她捧着,接下那枚微小,却牵起他们三人缘分的铜板,「谢谢,不好意思还麻烦你们多跑一趟。」 被感谢的顾淮远──他自认为陈苑清是单方面的在感谢他。突然略为害羞的搔搔头,「没事没事,刚好下两节的课也是在这一栋的。不麻烦啦。」 「开学第一天还好吗?」这时,原本被顾淮远佔去四分之三版面的连以然,向左挪动脚步,瞬间就成了和陈苑清最靠近的人。 「还可以。不过也才第一堂课嘛,也没什么感觉。而且还提早下课。」陈苑清耸耸肩笑了笑,心里又开始接续刚才的祈祷──希望下堂课的老师也可以提早下课。 「课多吗?」连以然道。 「嗯……」陈苑清皱着眉拿出手机,看着课表,「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算多不多,二十学分。」语毕,还将课表往前递给连以然看。 顾淮远也好奇的凑过来。 连以然紧抓时间记忆她所修的课程名称。 五秒鐘过后,陈苑清收回手机──连以然也记的差不多了。 「还好啦学妹,」顾淮远说,「你这样真的算幸福的,我俩这学期都修了二十三学分。」停顿了会儿,又说:「我们几乎每学期的学分都是二十三!」 陈苑清瞪大眼,深吸一口气,吃惊的说:「感觉好累!」她记得……校内学分上限不是二十五吗? 顾淮远叹了口气,「我是真的很累。可是!」接着他向旁边,对着靠在墙壁、站姿慵懒的连以然斜了一眼,「这傢伙完全不痛不痒,他早就超越学霸,是学神等级了你知道嘛!」吞了口水,又继续抱怨,「每次期中期末考,我都在哭爹喊娘,他依然有着规律的作息,考试前不熬夜,然后每次都拿系上第一!系上喔!不是班上!」 「哇……」虽然,已经从梁念琪那儿多少恶补一些关于这位学长的资讯,但亲耳从他身边朋友说出这些事蹟,又是更上一层楼的崇拜啊!都快要至高无上了好嘛! 陈苑清盯着连以然,不知不觉就发散出无限的、赤裸裸的崇拜眼神看着对方。简直小迷妹见到偶像的姿态。 连以然毫不遗漏的接收她的崇拜,又露出一抹微笑,势在必得的。 忽然,陈苑清脑袋一闪而过某个画面。 这笑容……好像似曾相识? 不过更突然的是──顾淮远握住她的双手,感觉像是「苦口婆心」的说:「学妹啊,你不要被他帅气的外表面骗了!他骨子里是多阴险又高冷的个性,只有我体会过啊!」这语气,简直就是在劝戒世人的大师啊。 顾淮远想着,这所学校里不能再有更多女生被连以然这虚偽的外表给欺骗啦。不能再给他更多的爱慕了! 他真的搞不懂,连以然在传闻中已经是个多么高冷的人物,却还是每每有眾多女学生欣赏他。难道长得帅、学习好、体育好,就可以拥有一切目光吗? 从顾淮远的大一到大三证明,事实似乎就是这样没错。 连以然眉头一皱,在顾淮远握住人家手心的第一瞬间,就提着他的手腕狠狠拽开,「你话太多,而且,你吓到她了。」那接触的动作,真是看了碍眼,史上最碍眼。 「哪有,我只是在叫她不要被你的外表矇骗了。」 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顾淮远心想。 但浑然不知现在这一刻应该要选择先自救! 陈苑清被他们的互动逗弄的微微一笑,深深感觉他们的互补个性真的好容易擦出火花啊。而顾学长一定会是常常被揍的那一方。 顾淮远哀怨的看了眼,依稀正在幸灾乐祸的小学妹,用着唇语说:你看吧他就是这么兇。 当然这眉来眼去的过程还是被连以然扼杀了,基本上陈苑清啥都没看见。 「我们走囉。」连以然说,「等等有课。」 顾淮远看了眼手錶上的时间,「真的要走了,等等那堂课迟到听说会很惨。拜囉,小学妹。」 「好。」陈苑清挥挥手,「拜拜。」然后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 当天晚上回到家,连以然立即换下衣物并沐浴。结束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坐到电脑桌前,打开校务系统网页,确认加退选的时间正好是在期限内,于是点开了加选网页。 一分鐘后,网页上显示── 【中一a/现代文学史/已确认加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