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神总想退圈卖保险[娱乐圈]》 第1节 本书由 人间四月天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男神总想退圈卖保险[娱乐圈] 作者:翻云袖 文案: 癌症晚期的商业巨头重生成二十多岁的小嫩肉,颜好腰细腿又长,顾云开深感这一定是老天感慨他白手起家不易特意让他长了一张卖保险绝不会被拒绝的脸! 直到步入娱乐圈之后…… “如果您当初没有选择当一名演员,那您会选择什么行业?” “……大概是,卖保险吧。” ps:无脑爽文、甜。 有攻,有cp:简远x顾云开。 内容标签:因缘邂逅 娱乐圈 甜文 主角:顾云开 ┃ 配角:顾见月;谢博知;山月 作品简评: 商业巨头顾云开晚年因癌症而在手术台上逝世,本以为一生就此结束,岂料上天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变成刚被解约的花瓶小演员,虽对娱乐圈没什么兴趣,但尊重死者与其家人遗愿的顾云开还是踏上了星途,凭借着上辈子的阅历在圈里混得风生水起,也从而获得了与前生从未拥有的亲情与友情,还意外收获到了一份真挚的爱情。 本文节奏稳定,男主双商靠谱,能屈能伸,在事业之中穿插感情线,并不仅仅是爱情,还有友情跟亲情。作者文笔细腻,情节流畅,笔下的世界活灵活现,每个人物都刻画的妙趣横生,跃然于纸。 ========================== 第1章 新生 顾云开是被哭声惊醒的。 是那种很纤弱又绝望的哭声,来自一个年轻而有点甜美的女孩,她啜满泪水的目光盈盈对上顾云开平静的眼睛后,立刻变成了惊喜,整个人都扑了上来,紧紧搂着顾云开的脖子嚎啕大哭了起来。 “哥!” 女孩抽抽噎噎的说道,半晌却没说出什么下文。 顾云开只是脖子跟胸膛被限制住了,这并不妨碍他举起手看一眼跟自己品味相差甚远的手表,确定了恐怕不但这只手表不属于自己,连这只手连同这具身体,都是被自己无意占领的鹊巢——当然还有身上这位应当是妹妹的女性。 手术时的麻醉像是还没完全消除,他依旧有一种昏沉感,称不上精神不济,但也实在懒得应付。 “好了。”顾云开平静而不容拒绝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神态温和,“我有点饿了。” 女孩有点迟疑而迷惑的松开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但不知为何,好似是有些惊喜交加的,小心翼翼的问道:“可是,我只会……煮面。” “没关系。”顾云开平缓的说道,“我不介意。” 这会儿他最不需要的就是陌生人的干扰,而且聊得越多就越容易露出马脚,即便没有人会认为他是借尸还魂,可被误当成精神病人也是很困扰的事情。更何况他更习惯在安静的环境里思考问题,无论如何,请这位女性暂时离开片刻再合适不过了。 对方刚离开房间,顾云开就走到了落地镜面前,如他所想,不是什么无聊搞笑的真人秀,毕竟没有任何一个节目组能有这么巨大的能力,让一个癌症晚期的患者重新得到健康。 他记得自己签下手术协议书,也记得自己签下病危通知单,将自己井井有条的人生在癌症这个突然冲出界限的线条下无能为力的画下句号。 死亡并不可怕,他已经熬过了最愤怒绝望的时刻,准备好接受自己的任何命运,因此连重生的喜悦都来得愉快而平静。 顾云开看了看镜子里倒映出的自己,指尖慢慢描绘了脸部的轮廓一二,略有些复杂的撇开了目光。 他对成为纳西塞斯毫无兴趣。 原主人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他的日程杂乱无章的写在一本小小的黑皮记事本里,还有一些顾云开很确定不能宣扬出去的牢骚话。直到门被敲醒,那个怯生生的女孩子轻声在门外开口道:“哥,面好了。” 尽管那只是一碗泡面。 女孩羞赧的扭着衣角,垃圾桶里还有她丢掉的塑料桶,顾云开闻到了方便面浓郁的香气,他不太吃口味过重的东西,泡面在他的“后半生”里堪称闻所未闻,但难得对方一片心意,他自然也不会拒绝,赤脚在地板上无措的动了动,顾云开还是张开了嘴巴,硬着头皮顶住了对方的期待的目光。 算不上美味,但也称不上难吃。 顾云开低估了自己饥饿的程度,一碗面没几分钟就吃完了,连汤都喝了不少,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对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有点心情复杂。他不是医生,但见惯了生离死别,眼下这个情形又不准许他对这样一个女孩子说出残忍的事实来,更何况说了也毫无意义。 他无法否认对自己重生的事实感到阴暗的快乐,即便这是建立在这个一无所知的女孩子的失去之上。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与他同名,唯一的区别是对方还有个妹妹相依为命,而顾云开向来孑然一身。 他不擅长亲情,也不清楚兄妹的相处到底会是什么模式,但好在看记事本的记录跟顾见月战战兢兢的模样,原身与这个妹妹的关系未必有多亲近——换句话说,顾云开是个不善言辞的傲娇,他记挂着顾见月人生的每个阶段,可顾见月对他却是小心翼翼,活像是被剥削的小女仆。 顾见月殷勤的拿过碗,转手塞进了洗碗机里,身上的围裙还没放下来,她斟酌了片刻,从冰箱里拿出水果沙拉来放在桌子上,像是鼓足了勇气打算促膝长谈一样:“哥,没关系的,那个角色拿不到就拿不到,我给你谈别的更好的,你不要生气了。” 那个角色…… 顾云开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想起来记事本里的试镜失败了,记忆缓缓涌入脑海。 跟无父无母的顾云开不同,这个顾云开幼年丧父,少年丧母,与妹妹在亲戚之中辗转了一段时间,在有能力自力更生后就带着妹妹独立了出来,父母的遗产被吞吃了不少,但房子还是留给了他们兄妹俩——不过也就只剩下房子了。 顾云开的长相性感成熟,因为不善言辞而显得冷若冰霜,但本质只不过是个稚嫩的年轻人,一次打工的巧合下被星探看中挖掘了出来,他没有什么梦想,也并不曾接受专业的训练,唯一的打算就是赚钱将妹妹养大,因此被吸血鬼一样的经纪公司压榨时间也毫无怨言,但正因如此,兄妹之间的感情渐渐只剩下钱。 公司专门给他安排了靠脸吃饭的活,像是偶像剧跟选秀节目,然而顾云开并无相对应的意识,时常出丑,也被八卦媒体写成耍大牌的花瓶,后来由于经纪人暗示接受潜规则的行为殴打了来头不小的导演后被雪藏至解约,现在属于个体演员。 顾见月去年刚刚毕业,毫不犹豫的选择成为了顾云开的经纪人,但没有人脉,而顾云开本身实力不足,因此无论是生活还是试镜的机会都拮据不已。 顾云开喜欢舞台,他喜欢被人仰望,也喜欢被人关注,所以一次次的失败跟拒之门外之后,他意识到经纪人丑陋的嘴脸的确是真实的,而他本人就如对方口中所说那样一无是处。最后一次妹妹争取来的试镜失败之后,他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灰心丧气,既觉得对不起顾见月,又意识到自己在这纸醉金迷的娱乐圈里小小衍生出的梦想就像天明后的泡沫那样消失不见了。 他开始经常性的失眠,为了睡个好觉,服用了过多的安眠药,简单而糟心的完结了他的人生。 原身并不适合娱乐圈,顾云开将双手合成塔状,而他恰好对娱乐圈并不感兴趣,这张脸要是运用得当,足够在商场上无往不利。 作者有话要说: ps小科普: 纳西塞斯:希腊神话里爱上自己水中倒影的美男子 第2章 梦境 舞蹈室很大。 穿着紧身舞蹈服的男性婀娜多姿,他又长又翘活像是涂了三层苍蝇脚的睫毛扑闪扑闪的眨了眨,将站在门口的顾云开拽了进来。 角落一端放着音响,他指着把杆催促道:“把脚放上去。” 顾云开有点啼笑皆非,他斟酌了片刻,婉言道:“怎么称呼您?”他话音刚落,就意识到了自己抬起腿压在了把杆上,说实话挺疼的,所以他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要做这么失礼的表情。”舞蹈老师嗔怪的拍在了顾云开的股二头肌上,吓得顾云开差点来个空中劈叉,他脸色铁青的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舞蹈老师,对方又眨了眨眼睛,也一起抬起腿压在了把杆上,和善道,“我叫韦德。” 单纯从身体柔韧性角度出发,顾云开不得不承认韦德是个厉害人物,即使他只不过是个外行。对方像是蛇一样,压着腿还在他身体附近绕来绕去,但手很规矩,他摸过顾云开每个身体部位就皱下眉头,最后把自己皱成了八字眉,愤怒的看向了顾云开,把嘴撅得能挂八个醋瓶:“这真是太残忍了!你的身体几乎完全没打开!” 顾云开没花一秒钟就想歪了,然后他笑了出来,背脊上像是跳了几百个音符那样的抖动着,被韦德抽了一巴掌在屁股上,瞬间身姿挺拔了起来。 之后他们又做了些拉开韧带的训练,假如顾云开还清醒着,他会意识到自己压根不会同意,但是这既然是在梦里,他也不吝惜迁就一下韦德,对方的性格让他想起了某位过于热情洋溢的国际病友。 课程结束的时候,韦德夸张的对他行了一个舞蹈结束的屈膝礼,顾云开也笑着对他行了一个绅士的鞠躬礼。 然后顾云开就醒了。 整个身体松软的像是刚从棉花团里弹出来,他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不是在医院了,天还是黑的,他开了盏灯,然后打开了电脑。 记忆储存在人脑里,顾云开不确定灵魂是否也一道同享,但他的确在一些关键词上能够拥有原身的长时记忆,比如顾见月,比如试镜失败,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所以他意识到这个世界与自己所处的远非同一个。 想了想刚刚那个做的那个有关舞蹈教室的梦,其实顾云开觉得还挺好笑的,他无意的抬起了腿,却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身体的区别。 病人对自己的身体变化再了解不过,肌肉记忆不那么好获得,而相对应的获得了就难以遗忘。 他还能抬得更高。 在地板上做出一个标准的一字马之后,顾云开有点复杂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他站起来做了个下腰。 这是他刚跟韦德学完的基础功。 梦境的时间如何流逝总是难以估计,顾云开也清楚原身绝对没有这样的柔韧度,所以他思考了一下自己以后的发展路线,难道可以兼职一把伴舞? 他挺喜欢跳舞的,也很爱看音乐剧,也许以后可以在家里模仿一下,说不定没钱了还能开个直播什么的。 不过这些暂时都不要紧,起码对现在这个情况毫无帮助,顾云开重新坐回了电脑桌前,这个世界跟他所生活过的完全不同,主要分为联邦跟帝国,历史与科技各别地方都有重叠,但也同样有所区别。 如果是终点某些金手指大开的文抄公来到这个世界说不准能大红大紫扬名立万,但顾云开连老鼠爱大米的歌词都记不全,他喜欢歌剧也喜欢电影,可从没有想过进入那个世界。 顾云开对这个世界不太清楚,因此搜寻资料就看了好几个钟头,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住在隔壁的顾见月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砰砰呛呛了大半天,然后又出了个门,半个小时后才过来敲门喊他吃早饭。 早饭很丰盛,买来的包子配刚热好的牛奶跟煎蛋,除了蛋有点焦,款式不伦不类,一切都很完美。 顾云开没有家人相处的经验,也不怎么谈恋爱,他在吃包子的时候斟酌了片刻,平静说道:“我打算退出去找份工作,你觉得怎么样?”原主是大一辍学进的娱乐圈,在这个找工作凭学历的社会里不一定能找到什么好工作,不过有明星这个身份镀金,加这张脸跟自己的本事,跑业务绝对能通杀,并不是很担心未来。 “啊——”顾见月还有点没缓过来,她眨了眨眼,咬在嘴里的蛋黄从表皮流下去,一滴滴的落进碟子里,带着掉下去的蛋白,眼泪瞬间就涌了起来,然后她就又哭了,眼泪跟流动的蛋黄混在了一块,她抽了抽鼻子,哽咽道,“可是……可是你那么喜欢演戏。” 不,我一点都不喜欢。 顾云开揉了揉眉心,顾见月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都是我没用,要不是我没用,就不会……就不会……我一点忙也帮不上。” 事实上顾见月已经不错了,她只不过是个大学毕业不久的小姑娘,却为了哥哥冲进了娱乐圈这滩浑水里,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才能挖到那么一两个试镜的机会。她现在大概满心以为是自己的没用拖累喜爱舞台的哥哥不得不黯然退出,离开心爱的娱乐圈只为了让她安心。 顾云开与顾见月的兄妹感情很复杂,顾见月知道哥哥只剩下自己一个亲人,什么都会为自己考虑,但是早期那种被硬生生被钱拉扯开距离的亲情却没那么容易复原,她依旧对顾云开战战兢兢,仿佛自己欠了对方一屁股债一样。 啊—— 顾云开有点复杂的想道:我不喜欢,但是顾见月喜欢,‘顾云开’也喜欢。 他不喜欢当演员,可是不喜欢不代表厌恶,而是普通,没什么兴趣,意味着也并不排斥。 就以商业来讲,对顾云开也着实称不上喜欢,只不过是一份他比较熟悉的事业,所以最终他想了想,淡淡道:“那你加油吧。” 顾见月像是没想到自己能说动兄长,愣了愣才破涕为笑。 第2节 作者有话要说: 梦境的时间某种意义上是无限的 第3章 上课 梦想不能当饭吃,努力也未必赶得上机遇。 有实力又敬业但不能红的演员多了去了,顾云开没实力没人脉,更不觉得自己会是特别特殊的那个。 之后还是天天做梦,多数时候都是韦德的舞蹈课,后来就还有一位年纪颇大的女先生来教表演,叫山月。舞蹈的改变显而易见,但演戏就不太一样,顾云开在梦境里很少会觉得有什么,梦境里不存在一切阻碍,但是醒来后偶尔对着镜子模仿,就觉得挺羞耻的。 这金手指算不上大也说不上小,顾云开感觉冥冥之中大概是注定的。 倒是有次被顾见月撞见了,以为他是在磨炼演技,尖叫着扑上来抱他,夸奖了他好长一段时间。顾云开没有特别的概念,一个人对自己的进步总是感觉不到明显的变化,加上顾见月显然先自带五十米滤镜,觉得她说得话不能不信,但也不能全信。 顾云开不是个傲慢的人,假如他敲定主意要去做些什么,他也不会抱着轻率的心情去做这件事,意识到自己的羞耻心这件事之后,他就把每日话剧里的那些表演在顾见月面前进行。顾见月是他唯一的观众,可他在客户面前能侃侃而谈,对着几十人开会也面不改色,却偏偏在表演的开口时卡了词。 他怎么也张不开嘴,反倒是顾见月安慰了他好几次,这是顾云开第一次感觉到气馁,他没有强行去克服这个关卡,他试过,说出来的声音干巴巴的,还没有他做完梦之后在镜子里玩笑着开口那样有震撼力。 这情况卡了很久,直到星期六顾云开去上自己约好的表演课也没能缓解,山月先生是个很好的老师,但是她并不管人的心灵,她只在意顾云开的演技跟台词功底,只是克服不了现实世界里的心理状态,就算有演技也没用。 表演课的老师是个留了山羊胡的小老头,中等身材,一双眼睛像是有光,讲得中规中矩,学生不止顾云开一个,其他人都听得格外入神,唯独顾云开滴溜溜的转着笔,仿佛是个不懂事的中学生。表演课的理论知识不多,但这是第一节 课,老师要求大家互相熟悉,然后把简单的那些理论讲了讲,期间还让学生们玩了玩游戏,好放松跟展现自己,第二堂课才会让众人开始表演。 所有人都生机勃勃,唯独顾云开死气沉沉,他过于沉稳,格格不入的像是来磨蹭光阴的,同学们对他多多少少有点意见,觉得他影响积极向上的学习气氛。 谢博知遇到这种混日子的人没有千把个也有百来个,帝国每年都不缺削尖了头又不想努力的年轻人想钻进娱乐圈,但他能感觉到顾云开跟那些人还有这些孩子们都不太相似。 这个带着墨镜跟口罩的学生非常自信,身体挺拔,形态非常完美,他如果要进入娱乐圈不会太困难,即便长得不怎么样,也可以走模特这个路子,没必要来上表演课,但既然来了,就是有意向往影星发展。 下课的时候所有人都走了,谢博知正在收拾教具,却忽然听到那个学生开了口:“谢老师,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他摘了口罩,下半张脸完美无缺,双手相合,“我听您刚才说要敢于张口,但是我总觉得心里头有些障碍,羞于将有些台词说出来,我希望从一个老前辈口中听到些经验,但这是题外话,如果妨碍到您的时间,我们可以另约时间,我也会付钱的。” “付钱倒不用。”谢博知是个好脾气的小老头,他一听就知道这是个门外汉,表演有好几个派系,不是科班出身的多了去了,心下一定,揶揄道,“指不定你还能给我开拓一门当心理医生的生意。” 说不来台词是有很多情况的,谢博知深思了会儿,他忽然道:“我接着倒是没什么事儿,但你这么说我也不太清楚毛病在哪儿,不然这样吧,我这儿有个本,你跟我对对词儿,咱们看看是哪里出了错。” 谢博知的话剧剧本是个帝国流传很多年的爱情传说,是说一位国王爱上了他的导师,而他的导师不但另有所爱,而且还是一位魔女,在当时的道德伦理下,学生不应该爱上师长,而魔女也应该被烧死,所以结局最终悲剧了。 他们俩翻了第一页人物正好,老国王临终托孤,一整页对下来都没有什么,但到老国王死去,还是王子的国王爆发痛哭的时候,顾云开就卡壳儿了。 谢博知前头还暗暗称奇,觉得顾云开没什么问题,还不如说台词功底好的能甩现在的当红小生一条街,就是脸部表情太少,结果一到卡壳就知道是什么毛病了。说白了就是脱不开自己,端着架子,所以演不出来,谢博知沉默了会儿,但到底是爱才,沉吟了片刻忽然道:“你是不是觉着,掉份儿啊?要是叫人家瞅见了,多羞人啊。人怎么会这么说话呢,太难堪了。” 顾云开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谢博知就去饮水机那给自己泡了杯茶,吹吹凉快喝了口,他想了想,说道:“‘你啊,把自己也当成一个角色演演看,等你演成了,你也就会发现,角色跟每个人没什么区别,性格不一样而已。’这些话我都能说,听着中听,其实都是虚的。我们来点实的,我单从角色跟你讲,这个角色死爹,你表现的跟路边死了只猪一样,表现出一副‘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的样子’是不行的,你要表现出这种悲伤来。” 顾云开差点就笑出来了,但随即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对谢博知道完谢后离开了教室。 其实谢博知说得很精准,顾云开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在化身成那个人的时候,他要去协调。 他对演技不了解,可是在地球的时候却看过《剧院风情》,作者的文笔出奇的尖酸刻薄,这本书下的女主人公是个老戏骨,可她却在跟情人分手之后演绎相同的情节时搞砸了演出,她以为自己融化在了角色里,事实上她只不过是让感情失去了控制,让自己的演出变出了感受而不是演戏。 这位作者也是个剧作家,说得不无道理,起码顾云开觉得自己可以在其中找一个平衡点,他不能过于追求现实。 就好像他可以在收集市场的时候必须要毫无保留的写下所有资料,但他要展现给客户甚至同事看的,只有重点。 演戏也差不多是这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文里提到的《剧院风情》,作者是毛姆,这位写过非常多戏剧,作品很优秀w有兴趣可以了解一下 第4章 机会 公司里头不受关注的艺人每个月都未必能捞到几个通告。 更别提像是顾云开这种毫无人脉的类型了,离他上次试镜失败过去才没多久,所以他也就没往这上头想,一心一意磨炼起演技来。这几天顾云开都在认真揣摩角色性格,也老老实实的去谢博知那上课,谢博知是个好老师,教了他不少,课程结束的时候顾云开送了他一支钢笔,老人家对他的礼物很满意,对他本人的演技一日千里也颇为惊喜,还私底下问他对话剧有没有兴趣。 话剧利润微薄,但很磨炼演技,每个月赶场都不知道要演几趟,容错率很低,说不准还要往里搭钱,假如这会儿顾云开有上辈子的身家,他会考虑的。 谢博知从顾云开的沉默里意识到了婉拒的意味,见他不说话,还当是小年轻人不好意思,就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真当老头子看得上你啊,你这年轻人,还得再磨炼两年呢。”他这话当然不是安慰顾云开,他的确欣赏这个年轻人,可话剧团也不是非要这么个演技普通的新人不可。 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 谢博知年纪大了,却不觉得自己想的就一定是为别人好,老了的确是有点人生经验,就是多数人都活成了老糊涂,他可不想当个老糊涂。 顾云开不合时宜的感觉到一点儿愧疚,这些天他在琢磨戏剧演员跟影视演员的区别,谢博知尽心尽力的指导着他,因此拒绝就显得有点艰难,不过这跟他的未来计划不符合,所以他最终也只是愧疚了几秒而已。 回家时顾云开还在揣摩一个新角色,梦境开放了表演体验室,山月先生常会帮他设定奇奇怪怪的角色跟剧本,有时候甚至是女角,他要演女角干什么?等着哪天有试镜让自己去演东方不败吗? 但是这也多少让顾云开意识到了话剧跟影视剧的不同,而话剧的舞台更讲究形态,动作幅度稍稍要大些,毕竟要让观众看清楚,而且只有剧院全景,一目了然。但是影剧则是分镜头,远近中景,还有身体局部特写,不过有后期可以帮忙处理。 这两者有两种不同的表演形态,除非是真的到了表演收放自如的地步,否则顾云开并不太考虑戏剧。 顾云开想清楚了之后,顿时感到一阵轻松愉快,其实这几日的梦境教室跟谢博知的课程已经叫他喜爱上表演了,人能有几个人生呢,他上辈子孤孤单单,为了事业而奋斗,没有什么偏爱,只求上进,但最后得了癌症难得喘口气,反而意识到自己没自己想的那么工作狂,窗外那些凋零的秋枫也有截然不同的美丽。 前不久他花钱跟顾见月一起去歌剧院看了一出音乐剧,演员们的表演跟歌喉都堪称完美,他就坐在中排的位置,看着那一个个角色从每个面貌不同的演员身上复活,几乎以为自己进入了这个世界的十五世纪,在观摩一场历史的变迁。 顾见月在每个段落结束的间隔里疯狂的鼓掌,手都拍红了,谢幕后甚至跟着观众们一起起立鼓掌,反倒显得一直坐着的顾云开格外冷静。 音乐剧的票并不便宜,但两人都觉得物超所值,心满意足的顾见月在晚上回家的时候,忽然对顾云开道:“哥……后天有个试镜,你去试试吧?”她仰起头,期盼又喜悦的看着顾云开,“是个还挺好的角色,虽然是没几句话的小角色,可是挺讨喜的,而且是叶凯老师当总导演,你也知道他的含金量多高,只要有他在……” 她满脸梦幻般的喜悦,像是带着个听着童话入睡的小姑娘。 “见月。”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顾云开缓缓道,“你告诉我,你怎么接到叶导演的试镜机会的?” 顾见月的脸瞬间白了,兄妹俩沉默着坐电梯回到了公寓里,过了好久,顾见月才在沙发上扭动了一下,眼珠子乌溜溜的转了好一会儿,似是欲言又止,可顾云开耐心的等着她开口,再没有什么能看的了之后,她才唯恐被人听见似的,小声道:“是郝英……”她说完就左顾右盼起来,仿佛自己从来没提过那个名字,好像这样就不会触怒顾云开。 郝英是顾见月的大学同学,也是个富二代,家里有权有势不说,本人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公司做的有声有色,但是原主一直很讨厌他,因为郝英喜欢顾见月,这位保护欲过盛的兄长总是担心顾见月会被这个“纨绔子弟”骗倒,落得伤心结局。 “你求他了?”顾云开的声音听不出阴晴,只是平平淡淡的。 “没有没有。”顾见月急忙摆手,瞥了顾云开一眼,小心翼翼道,“我只是……不小心抱怨了一下,今天他跟我说有这个机会的时候,我才知道的。我什么都没有答应他。” 不同的事情会有不同的倾诉对象,就好像谈恋爱的事会跟闺蜜聊,谈朋友伤感情的事会跟母亲聊一样,顾云开的事业问题,顾见月自然不可能跟他本身去聊,她又忧心忡忡的,跟郝英说漏嘴根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而如果想重新进军娱乐圈,这个机会也必不可免,顾见月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搭上叶凯的线,叶凯是圈里出了名的鬼才,他早期是电影导演,但近几年着手电视剧跟短片,算是票房跟收视率的保障,如果能得他的青眼,起码接下去的机会会比现在大的多,而且只要电视剧够火,人气跟着涨一波几乎是必然的事。 但同理,试镜的获取机会也会因此变得极为艰难跟具有挑战性,更不要提试镜本身了,郝英本身的公司并不与娱乐圈相关,这种只有圈内人士知情的消息,能给他找到这个机会,算是下了血本了。 “嗯。”顾云开放松了双膝,点头道,“人家的恩情,我们要记得还。” 顾见月这才松了口气,快活的点了点头,笑得甜蜜似糖。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个人很喜欢音乐剧,歌剧的话比较欣赏魔笛的夜后,其他就太高雅到超出我的艺术范围了。 音乐剧的话像法、德都很棒,悲惨世界跟猫还有摇滚莫扎特都是比较喜欢的。 有gn提到电影转型电视剧的导演觉得不太可能的: 现实里是有这样的导演的,比如说是管虎,大卫芬奇,保罗麦奎根都是这类。 演员的确有演了电影不会演电视剧的,但是也会有演电视剧的 市场跟钱都是原因,但某些电影明星钱够名声够,追求的就是奖项了,他就不会演电视剧,免得搞不好把自己毁了。 特意在此解释一下。 第5章 试镜 作为个体演员,顾云开的优势与劣势同样明显。 优势是他不必被胁迫去做什么自己不愿意做的事,但是同理,他的公关与发展的资源已经可以称之为无能。在这个情况下,所谓优势只能说是一种无奈的心理安慰。 而与此同时,叶凯的这个试镜就显得尤为难能可贵,尽管顾云开对娱乐圈的水一无所知,但是就他工作的经验告诉他,哪怕是落选,只要表现出色,在他人的心里烙下好印象,即便现在不适合,也许将来也会有适合的机会。 失败永远不意味一败涂地。 既然有了机会,那就要好好对待这个机会,顾云开能够容许失败,但他不太能容许自己在毫无努力的情况下失败,那样连事后的借口都没得找。 《恋爱的晴空》是部都市浪漫喜剧,叶凯没有启用天王巨星跟当红花旦,男主是一直半红不紫的实力派演员苏青,女主暂时保密,剩下的试镜都是一些配角跟小角色,这部电视剧从筹备开始就比较神秘,顾云开的消息又称不上灵通,因此只了解到了个大概。 试镜发生什么都难以预测,顾云开跟顾见月坐上车出发的时候,顾云开紧张的手心都几乎有点出汗,好在顾见月比他更紧张,对比之下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试镜的接待处有约莫五十多个人,也许更多,总导演当然不会出现在这里,顾云开这次要遇见的是选角导演,他要试镜的只是个小角色,只有几句话的那种小配角。但纵然如此,能参与这样的电视剧也已经算是运气,假使没有郝英帮忙,他估计连这个机会都得不到。 人不算太多,但每个人都在做准备,这会儿要是贸然上去拓展人脉或是结交,恐怕落不着好,更何况跟陌生人结交是门学问,顾云开手上一张牌都没有,就省了开腔的念头。倒是顾见月没这个顾忌,去跟其他的经纪人攀谈了起来。 顾云开去领了号码跟试镜本来看,试镜就是这样,也许你能早点得到剧本,也许只能临阵磨枪,都说不准,有时候甚至很可能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就让你上场,直接在导演面前表现。他对这个行业并不了解,因此就更为谨慎小心。 试镜等候的人又来了些,有几个年轻面熟的歌手,大抵都是被经纪公司推荐来的,形象虽然不差,但是多少演技都不会太好。 顾云开的角色是个花店老板,有几句跟男女主交流的台词,但也并不多,要求是要表达出一种和善积极的人生态度,简而言之就是暖男,对剧情也没什么帮助,纯粹是个卖花的。 不过这才让他觉得奇怪,这么个小角色,做准备的倒是不少,这几天他恶补了一大堆文娱方面的东西,看到有好几张脸挺面熟的,不乏演过男配或是偶像剧男主的,这种只有几句台词的角色正常来讲应该是连明星都算不上的小演员趋之若鹜的。 只是他到底了解不深,不知道这种情况算不算正常。 在等候厅等了大概有一个小时,才轮到顾云开这组上场,他这才把口罩摘掉塞进了口袋里,周旁与他一组的演员脸色多少有点不太好看,但也有对自己实力颇具自信的演员认为顾云开只不过是个花瓶,只用若无其事的眼光打量着他。 试镜室是两个一组进去的,互相搭档,也可以选自己的方式来演绎角色,加快进度。其他人还得在外面等着,顾云开排第二组,搭档不太熟,是个长相有点轻浮的年轻人,头发染了点黄色,倒是挺青春活力的。他这次随手翻了翻剧本,没再多看,花店老板的台词非常简陋,但是剧本本身就只有一个大概,所以有些时候表演得自己发挥。 没多久前一组就出来的,换了顾云开跟那个黄发青年进去。 试镜室里有3d投影,小小的房间像是个狭小的花店,那些虚拟的花朵还会随着他们的举动轻轻摇曳,顾云开虽然早就知道科技有所不同,但亲眼看到还是觉得颇为惊讶,不过这种神色他也很快就收敛了起来。 选角导演徐天盛也是业界里的金牌导演,跟叶凯是同班同学,两个人经常给彼此帮忙打下手,也是竞争上的对手,这次合作也是叶凯力邀他前来给自己当选角导演。不过也不奇怪,叶凯性格跳脱,但对作品却是个绝对的完美主义者,任何角色都力求完美,拍他的戏通常都很艰苦,不过能够拍他的戏,也等于是镀金。 在外头顾云开还有点紧张,可是这会儿进来打算试镜了,他反而不怎么紧张了,目光在小小的房间里搜寻了一遍,坐着大概有六七位审核老师,最中间的就是徐天盛导演,留着乱糟糟的胡子,戴着圆框眼镜,有些发胖,看起来和善无比,活像是贴画上的财神爷。 花店老板性别要求是男,但对年纪体型却没有限制,前头还有几个将近中年的演员来饰演过,其实就徐天盛自己来讲,他个人比较看好前面的李楚,但是李楚只是合适,而不是完全贴近,毕竟剧本只是半成品,如果有更好的演员可以更全面的来演绎这个角色,他当然乐见其成。 和前面的一样,徐天盛温和的问了几个小问题,这一组的两个人都答的中规中矩,但是那个叫顾云开的倒是叫徐天盛眼前一亮,俗话说俊男美女谁不爱,只不过颜值高不代表演技,徐天盛见多了花瓶,热情度也不是特别高,他微笑着示意两人可以开始表演。 黄发的青年在外头倒是吊儿郎当,可见了这几位老师倒是有些发憷,就让顾云开先表演,自己给他搭戏。 花店老板总共就没几场戏,剧本里第一幕男主跟他买花哄新交往的情人,主要是显示出男主的随性跟张扬。试镜也是拍这幕,但搭档只要扮演一个买花的顾客就行了。 顾云开简单的介绍过自己跟自己试镜的角色之后就退开了几步,走入了虚拟的花店投影之中,在花店里摆弄修剪花朵,神态与刚刚谦和礼貌的他截然不同,变得温暖而明亮了起来,脸颊上带着醉人的笑意,他微微垂头,鼻尖蹭过花朵,仿佛真的有浓郁的花香散发出来,目光之中带着笑意,光线普通的小房间里像是瞬间变成了大晴天。 徐天盛的女助理不由得捂住了胸口,双眸里仿佛含着一江春水,暗道要是真有这么个花店老板,那生意还不爆棚! 徐天盛也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满意的微笑。 顾云开的演技一般,但颜值实在加分太多,至今面试的角色里,他算是平均值比较高的了。 “老板,给我来束红玫瑰!” 相比之下,黄发青年演绎的顾客就显得有点过于浮夸跟用力过猛,虽然重点并不是他,但两相对比之下,徐天盛还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第3节 顾云开眉目微动,修剪起了红玫瑰,然后摊开包装纸跟绸带,还不忘跟顾客打招呼:“早啊,先生。”他暂顿了顿,口吻亲切而不会显得过于热情,“送爱人还是表白?” “表白。”黄发青年说道。 “七朵玫瑰,代表偷偷爱着你。”顾云开虚托起不存在的花束,他的相貌本来是偏向冷酷向的,但脸上的表情稍稍调整一下,竟突然有了一种温暖甜蜜的感觉,目光清澈如水,他眨了眨右眼,带了点俏皮的善意,“祝您成功,收您五十九元。” 黄发青年不知怎得忽然脸红了,窘迫而干巴巴的应了几声,有点失魂落魄的。 表演到此也就中止了,顾云开当然不会去管他的搭档怎么想,他转过身对导演跟审核老师们鞠了一躬。 徐天盛跟其他老师们对视了一眼,都找到了几分欣赏的笑容,微笑道:“你的表演跟台词功力都不错,我们会联系你的。” 对顾云开而言,试镜真正意义上就到此结束了。 第6章 剧本 不愧是真正在娱乐圈里爬摸滚打过几年的人,顾见月的思想觉悟跟顾云开完全不在同一条起跑点上。 兄妹各司其职,顾云开在试镜室内试镜的时候,顾见月也没有闲着,从那些经纪人口中挖出了这次试镜的秘密。 《恋爱的晴空》这部电视剧采取的是边拍边播的模式,剧本只是半成品,邀请到了国内顶级编剧之一的许雅安老师来执笔,制作方打算随着观众的反响跟收视率随时调整。叶凯本身就是收视率的保证,而许雅安基本可以说是剧本的保障,光这两位大神坐镇,演员的走红就已经是必然的趋势了,更别提这个模式…… 边拍边播有个卖点就是观众可以参与进来,简而言之,就是观众的呼声如果足够高,有时候甚至可以左右剧情的发展,因此对编剧的能力要求非常高,但既然是许雅安老师,想必也没有什么问题了。 这意味着如果花店老板的演员表现的足够好,或者是观众足够喜欢他,加戏是很有可能的。 当然,前提是通过试镜,所以即使只是个小角色,机会照旧难得。 而对顾见月来说,自家哥哥长得这么好看,演技又出众,缺得就是这么个机会,所以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等手机铃声响起,那她就能立刻在个博上发布这个消息了。 这个世界也有叫做微博的社交网络平台,但是操作却跟顾云开那个世界的有些不同,它是帝国官方发布出来的服务网站,知名人士可以在上面发布自己的相关作品跟工作进度,也可以发表自己的想法,而粉丝可以在对方的个博下建立相关的粉丝团聊天,不过也有些粉丝会自己开一个论坛,但那些都是人气比较高的明星了。 顾云开之前在公司时倒是靠脸火过一把,只是他虽然听话,但是为人处世却不圆滑,也很有底线,长得又实在过于有竞争性,因此经常被一些人使绊子,算是半红不黑的,这两年冷下来,中途还演了些没智商的脑残剧,粉丝更是急速锐减,现在也就只有一两万个粉丝,里面还不知道多少僵尸号跟水军,发消息最多有百来个或者几十个转发,还不乏冷嘲热讽的,几乎是边缘化人物了。 试镜通过的电话来得特别晚,顾云开当时正在看综艺节目,接起来的时候也没看人,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喂?” “哎,你好,请问是顾云开顾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位年长的女性,一口上流阶层的腔调——帝国是有贵族阶层的,发音跟普通帝国语稍稍有点不同;字正腔圆,听声音就能让人想到一位扎着发髻不苟言笑的女士。 顾云开赶忙应道:“是我,您请说。” “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许雅安,这次打扰是想通知你试镜已经通过,还有剧本跟角色的一些变动。”许雅安坐在沙发上抚了抚头发,电脑正在不断重复着试镜视频跟顾云开的一些过往作品剪辑,她揉了揉眉头,不紧不慢的说起了她的要求。 许雅安带来的是好消息,她称自己看过了试镜的片段,觉得顾云开很有潜力,决定扩开花店老板的戏份,而这部剧已经筹备好了,随时可能开机,剧本已经发过来了,让顾云开做好准备云云。 断开通话的时候顾云开还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似的,没有什么实感,顾见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翘着耳朵贴在手机背面,笑得像个痴呆儿,等到通话结束才尖叫着欢呼了起来,猛地把自己抛进了顾云开的怀里,用胳膊使劲儿勒住了兄长的脖子:“你通过了!你通过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哈哈哈!” 还没等被压得差点闭过气去的顾云开张嘴,顾见月又猛然跳到了地板上,踮起脚尖跳起了小天鹅舞,发出浑厚的女高音,愉悦的转着圈圈,直到厨房传来了焦味,她才猛然一刹车冲进了厨房,惨烈哀嚎了起来:“我的蛋糕!!!” 乐极生悲啊。 顾云开打开了报纸,摇头叹息道,为一个大好的女神潜力股突然基因突变成女神经感到了由衷的惋惜。 ………… 人的名气大了,可以住得地方就会相应的减少,对安全与安静的要求也会高起来,尤其像是许雅安这种创作者。 她把自己扔在沙发里,刚跟顾云开通过话的手放在茶几边上,然后又把试镜看了一遍,其他的则都是顾云开之前的角色剪辑了,四周安静的只剩下电脑里的声音。那些青春偶像剧她看了两眼就觉得辣眼睛,硬生生没把视频里那个搞了个非主流造型说着智障台词的顾云开跟试镜里那个优雅又温暖的花店老板联系起来。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对这个演员如此上心。 任何演员都可以成为许雅安的缪斯,顾云开不是第一个幸运儿,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短短两年在个体户这样拮据的条件下演技能够进步到这种地步,许雅安很看好顾云开演绎这个角色。 《恋爱的晴空》剧本看似只是一部普通的都市恋爱喜剧,因为童年家庭带来的阴影而毫无担当放任自己变成浪子的男主角罗鸿飞、完美无缺但事实上痛失所爱的女主角北雪心,这两个毫无相关的人因为两家父母想起幼年订下的娃娃亲而被强行要求交往一段时间开始。 事实上许雅安还暗藏了更大的野心,结局的每个人都在变得更好,都在走出自己的困境,而花店老板正好可以反其道而行,他在开始就已经是最好的自己,过往可以慢慢根据剧情反推出来,同时担任起男女主角的感情桥梁。 这样的戏份必然会上涨,片酬也会有所调整,不过许雅安倒是不太清楚自己的想法会不会令人接受,假使顾云开当真表演的不尽人意,剧情也可以转接到作为男主竹马的男二身上,她之所以给顾云开加戏,只不过是好奇对方这样的颜值为什么没有火,转而发现了顾云开的黑历史而已。 与自己的公司解约后演技反而有所精进,可见他的确对演技很有兴趣并且为之努力,而他的公司至今封杀打压着他,恐怕也是顾云开只有那么几部烂作品的原因之一。 许雅安喜欢勤奋的人,也喜欢能为她带来灵感的人。 她有预感顾云开一定会表现的很完美,不过一切还得按作品来说话。 第7章 郝英 顾云开的演技水平只能说是稚嫩。 但正好相反的是他的外形条件非常的优秀,对花店老板这个小角色而言,如果是其他的导演,他拿下这个角色是十拿九稳的事了。偏偏是叶凯的电视剧,试镜演员里头其他人演技比他好的不说多,起码也有三四个,只是在颜值跟气质上稍稍差了些,而制作方犹豫的时候,许雅安偏偏看到了他的“黑历史”,与现在一对比就多加分项,拿到这个角色多少还是有些运气成分的。 但是娱乐圈就是这样,实力有时候甚至比不过机遇,而没有相等的实力来匹配机会,也自然有大把的人等着把你挤下去。 不过说来倒也巧合,假如换个导演,或是换个编剧,也许顾云开再优秀的演技,再漂亮的脸蛋,也会在对方顾忌他的“前任”而叫他落选。 合同交给了顾见月去谈,个体户的优势在这会儿又体现出来,片酬不用经过公司的剥削,再经受经纪人的剥削,最后才轮到自己。顾见月最终谈下来是五万信用点一集。这个价格不高不低,对角色来讲太低,但对顾云开这个名气的演员来讲又足够高了,现在角色戏份较重,如果换个名气大的演员,这点信用点就不够了,偏偏顾云开没名气,好在他这会儿并不太讲究钱,名气一来,钱当然也不会少的。 剧组时间大概也比较紧张,没给顾云开多少时间,他抽着空去了几次花店,借着买花的名头观察花店工作人员的细节,最后随手买的几朵花都送给了顾见月。 之后顾见月没有再找到什么别的试镜机会,顾云开就继续着梦里上课,白天研究角色的日程表,剧组寄来的剧本被他背得滚瓜烂熟。虽然还不知道许雅安到底是想怎么做,但是顾云开隐隐觉得花店老板在修改之后不再是试镜本上一个有几句台词的小角色,而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日子过得很快,开机前顾云开看了看家里的余额,让顾见月定了一家装潢跟中式风格相似的餐厅包厢,自己打电话邀请郝英赏脸吃顿便饭。 原主不会做人,顾云开好歹是混过生意场的人,加上这不是应酬,人家实实在在帮了自己一把,怎么也得道声谢。 他想得合情合理,倒把郝英吓得不轻,生怕这位直脑筋的“未来大舅子”摆下鸿门宴,打算骂自己个狗血淋头。 可那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他就是喜欢人家妹妹。 战战兢兢接完顾云开的电话,郝英立马打了一个给顾见月,可惜顾见月也不知道她哥哥肚子里卖什么关子,只好怜爱又体贴的安慰了一番无名无分的郝英,让他到时候受了委屈也暂且先忍一忍,活脱脱旧社会正室找上门,渣男稳住小情人的典范口吻。 夜幕降临,无论郝英多么抗拒,顾云开订下的时间也越来越接近,他苦着脸坐在办公室里,恨不得加班上四十八个小时,躲开今晚那桌给他带来恐惧感的鸿门宴。秘书小姐把最后的工作都整理了一下,松快松快的舒展开身体,伸了个懒腰,见郝英没下班的意思,出声道:“郝总,都这个点了,还不下班啊。” 郝英愁眉苦脸的看着她,看得秘书小姐脸颊生晕才挪开了目光,长长叹了口气道:“我下班了,只是不想离开公司。” 秘书听得不明所以,她眨了眨眼,暗暗钦佩老总,难怪人家能开这么大公司呢,瞧瞧这觉悟,啧! “那我先下班了。”秘书小姐家有贤夫,还生了宝宝,现在男主内女主外,自然忙着回家跟老公亲热,哪有空理会她落魄可怜至今没名没分的老板。 郝英忧愁的叹息了一声,意识到这一晚怎么也是躲不过去的,无论是失约还是迟到,绝对都能给顾云开的印象平方一下,他很清楚自己在顾云开那儿铁定是高分负数。大楼里还有几条加班狗,郝英洗了把脸,满面郁郁的晃荡出公司,转起车钥匙都有气无力,按照顾见月发来的地址开往了目的地,悲壮的鼓起勇气,决定接受自己人生跟命运上一颗巨大的陨石。 餐厅装修的很有古典风味,包厢也颇为清幽雅致,菜由着顾见月点,顾云开自己不挑食,又不知道郝英喜欢吃什么,所以让顾见月点再合适不过了。 郝英被迎宾员带进房间的时候酒菜正好上桌,先偷偷看了一眼顾见月,哪知道顾见月眼观鼻,鼻观心,完全没有看到郝英哀怨的神色;于是他又偷偷看了一眼顾云开,见顾云开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既不如往日般暴躁,也不太像热情,心悄悄放下些许,屁股挪了一半在椅子上。 既然主人物到了,顾云开自然也不多浪费时间,他端起酒杯,说了几句客气话,敬了郝英一杯,意思清楚又直白,就是谢谢郝英给他找得这个机会。他们兄妹俩互补着长的,顾云开长得漂亮,可惜脑子简单,双商低得吓人;顾见月长得只是清秀可爱,可是脑子灵活,处世为人自有一套,往日里郝英可没少受顾云开的气,这次听了两句好话,竟有些受宠若惊起来。 顾云开在心里暗叹了声原主难免过于不会做人了之外,倒是挺欣赏郝英的。 以郝英的身家跟背景,能力跟外貌,他要是只想玩玩顾见月,根本没必要花这么多心思在顾云开的身上,他一路帮衬,每次帮忙还要被数落跟受气,可见是真心想要成为一家人的。顾见月倒是不太懂男人的花花肠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哥哥对郝英态度转变,但既然变好了,那就是好事,她也不会追根究底,非要挖出个所以然来。 一顿饭下来,顾云开有心,郝英也有意,自然是宾主尽欢,一切尽在不言中。 谁也没提起之前的事。 顾云开喝得不多,但为了散散酒气,打算自己走回家去,就让顾见月送喝了酒的郝英回家。不过他还是重重强调了让顾见月记得早点回家,其中暗示不言而喻,羞得顾见月把他推出门去结账。 郝英喝得倒是不少,主要是高兴,他红着脸在酒桌上看了顾见月一会儿,忽然道:“阿月,我这是终于有名分了?” 顾见月又羞又好笑,呸道:“怎的,还想我给你补个三媒六聘啊!” 郝英嘿嘿发笑,一脑袋砸在了桌上,醉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姑娘提到负数平方是正数…… 好感度只平方数字不平方±_(:3」∠)_【喂】 再举个例子就是-1平方=-1,(-1)平方=1,大家选前者来理解就好了 第8章 音乐 顾云开喝得并不多,夜风一吹,酒气就散了。 餐厅离他的公寓并不远,走路大约二十分钟的路程,他闲着没事溜达到了旁边的公园里,这个世界没有广场舞,也可能有但是这附近的居住民没这个爱好,到了晚上公园都是静悄悄的,偶然会听见几对情侣在草地里说悄悄话。 他背着手,像个老大爷似的听见了公园中心传来了小提琴的声音,曲子很陌生,他对音乐这方面没有什么造诣,能听出是小提琴已是万分不易。 乐手很年轻,穿着件短衫,露出一小截精悍的腰肢来,裤子较为松垮,被折叠到了脚腕上方,满面兴高采烈,活像是站在世界中心的大舞台上表演一般,快活得像个调皮的孩子。曼妙的音乐在他手指操控的琴弦下像泉水流泻,又像是他所倚靠的喷泉那般源源不断的喷发出来。 准确的说,他的确还只是个孩子,才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 顾云开就在不远处,他静静的坐在木质的长椅上。 男孩快活的笑着,忽然站起来转了一圈,小皮鞋在地上踏着拍,仿佛暗夜里灿烂的阳光,还哼着歌,歌词含含糊糊的,像是还没写好,但那里头的感情澎湃而热烈,似明亮的火焰一瞬间吞噬了顾云开。 他放小提琴的盒子摆在地上,早有许多人为音乐给了这男孩一笔不菲的报酬。 顾云开不是什么对音乐敏感的人,他热衷演戏,爱好表演,那都是最近培养起来的兴趣还夹杂一点点职业素养,可说起音乐,就可谓是真正一窍不通的人了,更别提他唱歌五音不全算是客气,荒腔走板才是常态。而听那些排行榜上的歌,他也就觉得只是过耳就罢,循环两遍像是会长耳茧。 可是今日听到这段音乐,他忽然又觉得自己感受到了音乐的曼妙。 他觉得今日喝了酒,走到这个公园实在是今日做得最幸运最明智的决定了,世界永远不缺乏天才,而他有幸在即将在这个天才还稚嫩时偶然窥探过这一幕。 也许日后这个男孩会泯然众人,这嫩芽闷不吭声的被外力折断掩埋,这就是世界的残酷性,可是这都跟顾云开没什么关系,他只是纯粹的欣赏着一顿音乐盛宴,一场天籁。 顾云开像是长在了那张木质的长椅上,着迷的听着男孩一首又一首的换着歌,他换歌没什么准数,风格也迥然不同,但每一段都很美妙。有些曲子大概是完整的,男孩就会唱出来,他的声音欢快而愉悦,曲子大多也是热情奔放的,单单从音乐来听,顾云开觉得这孩子大概是个单纯又率真的人。 所以他只好也跟随着琴声完完全全的沉迷在音乐里。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琴声收尾了,男孩在提琴盒里找到了自己的鸭舌帽,他把提琴放好,上身微微一倾,绅士般的脱帽致敬:“先生,感谢您的倾听,没有比这更好的赞美了!”他放下音乐的时候,倒没有刚刚那么快活开心了,可仍然是雀跃而又充满活力的,大概是有点害羞,路灯照着他的脸庞,显得有些绯红。 “不客气。”顾云开噎了一下,他眨了眨眼,不善应付这样的人物,于是矜持而冷淡的开口,“我只是个耗费时间的过客,而且还没有付钱。” “嘿。”男孩揉了揉鼻子,他把清理出来的所有钱跟硬币都放在了自己的鸭舌帽里,又搓揉成一团塞进背包,有点苦闷的说道,“可他们没人停下来听完,你是唯一一个。”他蹲在地上,像是只无端被人踢了好几脚的小狗,这个小天才脸上露出了实打实的苦涩。 顾云开觉得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烙铁,他不是什么善解人意的人,也没有过多跟这样的孩子相处过的经验,最终他只是清咳了下,左顾右盼打算找些别的话题。假如换个人,他能信手拈来假惺惺的安慰话,但这个像是音乐的精灵一样的男孩,他实在不想撒谎,成年人的社会远不是这样简单跟容易的。 能够靠自己的天赋征服整个世界的天才没有几个。 “哎,不过您听完了。”男孩忽然又快活起来,他身上的沉重跟悲伤不正常的稀少,好像无论什么事都能让他很轻而易举的高兴起来,这个小天才有一双明亮而纯粹的眼眸,月光下更显得皎洁,他毫不吝啬的展开灿烂的微笑,自信道,“很高兴今晚上遇见你,懂得欣赏的先生。” 而顾云开刚蹑手蹑脚的折了一朵公园的野花,不知道是月季还是玫瑰,他干咳了一下,为自己损坏公共财物而感到了抱歉,然后递了出去。 “你应得的,小音乐家。”他干巴巴的说道,“我期待你的个人音乐会。” 第4节 这个小天才露出惊诧又讶异的喜悦表情来:“先生,您真的这么认为?”他这会儿几乎是有点粗鲁的接过那朵花,又热情奔放的抓住了顾云开的手,他急切的追问着,“您真的认为我能举办自己的个人音乐会吗?我的音乐是有可取之处的?它并不是荒唐古怪的?” 奇异的,顾云开并不觉得被冒犯到了,这样的举动反倒显露出了对方的纯真与直率,于是他微笑的安抚道:“我并不是专业人士,无法从专业的角度来分析你的曲谱跟手法有什么问题,可我喜欢你的音乐,如果你愿意开音乐会,我会为你买票,这就是我能给你的所有答复了。” 多么理智的回复,顶得上千言万语句分析。 男孩欣喜若狂的在原地转起圈来,然后雀跃的蹦了两下,挑起他的小提琴盒,脸上洋溢出了自信的笑容来:“真高兴遇见你呀!先生,我都没办法形容我现在的心情,假如真有那么一天,我会送你我每一场音乐会的票,让你坐在第一排,我每次演奏都能看到你!” 顾云开意识到自己大概喝得的确有点醉了,然后他分析了一下这个男孩,对方显然出身良好,从说话的口吻跟衣服都看得出来,但是他很快就把这个想法驱散了,因为这实在是无关紧要。 于是露出了一个连自己觉得有点傻乎乎的笑容,平静道:“我会去听的,每场都会。” 他大概真的醉得不轻。 第9章 接机 “见月,你在干什么?” 顾云开弯腰从冰箱里拿了瓶冰牛奶出来,看着顾见月缩着脚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嘿嘿发笑,不由得一阵恶寒。 自从那次顾云开请客松了口风之后,郝英终于扬眉吐气,从秘密情人变成了正室,所到之处不撒七八斤狗粮决不罢休,影响得顾见月近来脑子也不太好使,人都有点轴。虽说顾云开也听说过恋爱中的人智商会下降,但是这降得未免太多了。 “看定妆照的反馈啊。” 顾见月把电脑翻转过来,背对着自己,好让顾云开看个清楚,她鼓着脸故作生气,但随即喜滋滋道:“我前几天不是跟你说了吗?剧组公布定妆照了,还特意把你放进去了,我已经转发了。”对于顾见月这个经纪人兼职公关,顾云开一直都很放心,所以他“哦”了一声,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哥,你不看一下吗?”顾见月见他没什么兴趣,急忙喊道。 女孩子问这种话通常不是咨询,而是肯定要你看一下。 顾云开揉了揉眉心,点了点头转过来看了几眼,倒还真来了兴趣,他前世年纪尽管比较大,不过由于工作,对这种网络工具也常用,但是那些时候都是了解信息的,极少看过跟娱乐圈相关的东西,也自然不知道追星的常态。 他的粉不算太多,顾见月转发的时候加了她喜欢的卖萌表情,不知道是的确质量不错还是顾见月够萌,定妆照倒是有不少粉丝帮忙转发跟评论了。 【 leon:照片还行。 揪揪的小心肝:我的屏幕好脏,让我舔舔(狗头.jpg) 揉揉猫:好好看!喂喂,警察吗,这里有个花店老板撩我! say:资源很好,希望这次能好好演,我们也是看着云宝起来的,一个人虽然苦一点,但是也自由的多了。 桃华笑:我宣你啊小哥哥! 睫毛翘就是了不起:艹粉么大佬!!! ………… 】 有几个可以看得出来已经是老粉,又或者是性格比较稳重的,至于有些污言秽语的,顾云开也就掠过去不看了。倒是顾见月开开心心的给他看了一会儿,自己看着那些说脏话的网民们生气了起来,恨恨的嘀咕道:“他们一点都不知道哥哥有多难多辛苦!” 顾云开也不理她,他是个现实主义者,赚多少钱付出多少汗水,想功成名就选择爬这条路的是自己又不是别人,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是自己的人生,要他去摇尾乞怜跟别人诉苦,他实在做不到。 至于讨厌他的人,商场里仇人跟朋友取决于利益,这种跟他利益无关的小角色,顾云开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毕竟对方除了网上发泄,也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表达自己的厌恶跟愤怒了。 定妆照的粉丝反响意外让顾云开心情很好了很久,他本来并不觉得自己是适合吃这碗饭的人,但是被人喜欢的感觉还是挺受用的。第二天顾见月也没睡太醒,她注册了个小号反驳那些喷顾云开的网民,而顾云开在睡梦里努力锻炼演技跟体能,韦德最近在教他交际舞,两个人睡醒的时候都有些惺忪,互相挠了挠鸡窝头,各自摇摇晃晃的去刷牙洗脸了。 机票是晚上的,兄妹俩还有精神互相打理一下,又整理了行李箱,顾见月把自己跟哥哥都打扮的光彩照人,然后戴上了帽子跟口罩还有大墨镜,两个人像是防疫似的严严实实出门赶飞机。 下了飞机才知道,他们俩的机票正好撞了天王梁云的行程,梁云是现今影视歌多栖发展的代表,但再也没有人有他那样的地位了。顾云开对他了解不多,但一直听到他的名字,知道梁云在娱乐圈基本上等同传奇,今年大概在四十多岁左右,但因为粉丝过于疯狂,尽管已经成家,可一直都没有公开承认。 不过梁云本身似乎对自己成家的事并不怎么遮掩,圈内差不多可以说是一清二楚,只差对外公开承认了。 凌晨的机场人声鼎沸,顾云开抬头看了看,只觉得人山人海,像是整个机场都被包了饺子,险些以为现在是大中午。保安艰难的疏通着道路,方便旅客行走,好在大家似乎也知道规矩,虽然吵闹,却没人有什么过激行为引起混乱,大多都是在尖叫“梁云我爱你”或者是举牌子高高挥舞的类型。 顾云开牵着顾见月走的时候,顾见月还转头看着梁云,后者正亲切的微笑着在给粉丝签名,保镖跟经纪人还有助理里里外外的围着他,小心翼翼又警惕的私下看着,记者是旁边拍了不少照片。 “你也想要签名?”顾云开跟顾见月自然没人注意,他见顾见月一直盯着梁云,就多嘴问了句,不过也只是问问,就算顾见月想要,冲这个架势,顾云开也不会让她进去的,谁知道这些粉丝会不会突然想摸一下偶像导致发生踩踏事件。 机场人太多,正常说话压根听不清楚,顾云开跟顾见月就凑着耳朵说话,总算听清了。 顾见月摇了摇头道:“不是,哥,我是想,以后你下飞机的时候也一定会是这样的,不会再这么冷冷清清的了,我保证!”小妮子雄赳赳气昂昂的拍了拍胸膛,紧紧抓住了哥哥的手臂,被墨镜遮住的眼神坚毅无比。 两人正走着,那乌泱泱的人群里忽然传来嘈杂跟尖叫声,顾云开下意识转身看了看,只见一个大概十七岁的小姑娘被挤出人群撞了过来。他赶紧松开手接住了女孩子,却也被对方的手臂打掉了墨镜,抽得他眼角一疼,不过也无暇管这么多,他问了句:“没事吧?” 女孩子显然惊魂未定,她看了看顾云开,又看了看自己,眼泪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然后抹着脸道:“没事,我就是被踩了几下。”她趴在顾云开怀里深深喘了口气,旁边也有跌出来的粉丝,但保安很快就上前干预了,听渐渐减轻的骚动,想来这些人多少也有经验起来,知道不能乱跑乱动。 这很正常,受到惊吓的人多数不会一下子缓过来。 顾见月可没哥哥那么客气,她赶紧把墨镜捡了起来,面色不善的看着这个小姑娘,等她站直了身体就把墨镜重新给顾云开带上了。虽然顾云开还没什么名气,但是可能不要有的麻烦尽量最好避免过去。 可这也足够这个小粉丝看到顾云开的半张脸了,女孩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她不好意思的抽了抽鼻子,低头害羞道:“谢谢你。” 半晌也没有声音,等她抬起头来,错愕的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哥哥的小迷妹——见月 第10章 开机 两人提着行李箱到了影视基地,第二天就要开机,剧组包了附近的一家宾馆,他们俩来得比较早,人还不是很多,就跟住对门的谢一清打了个招呼。 谢一清是圈里比较有趣的一个演员,他早期陪朋友来试镜,结果演员梦的朋友落选自己反而阴差阳错的走入了娱乐圈,大学是金融系的,后来改修了表演,年轻时也多少算红过一阵,拍过很多反响不错的戏,只是戏红人不红,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行,到现在还是这样,不过粉丝倒是很稳定,在圈里人缘也不错,为人比较和善低调,这次扮演男主的父亲罗天昊。 第二天就是开机仪式,顾云开没想到这个世界也这么迷信,不过这种思想有时候基本上是成了习俗,他也没有多在意。片场外面都是各个演员的粉丝,挤满了人,男女都有,主角团里苏青是没这么大号召力,谢一清也只是普通人气,虽然之前看过梁云的借机现场,但顾云开多少还是为这种人气感到了吃惊。 “是女主角姚柔柔的粉。”顾见月凑在哥哥耳边轻声道。 姚柔柔是现在当红的偶像演员,还在转型的过度中,今年才二十三岁,起码报道出来是这个年纪,长相甜美,演技算是现在比较有名气的几个女明星里比较好的一位,是个炒作大户,媒体热爱的话题宠儿。 叶凯选的几个演员里热度都不太够,电视剧前期除了剧组方面的宣传,就靠姚柔柔这个女主角带了。 顾云开“哦”了一声,没多说话,做生意的时候他也喜欢这种话题人物,但现实里就不太想牵扯上,不小心就容易惹上一身腥。 他们俩到的时候,主创人物几乎全部都齐全了,姚柔柔大概挺忙的,姗姗来迟了几分钟,叶凯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摆开了架势,上香祈福,希望剧组拍摄能平平安安,畅通无阻,最好收视飘红。 顾云开也接了香,跟着拜了拜,一个挨着一个的把香插进香炉里,就算结束了。 最后大家聚在一起,让摄像师拍了照片传微博,也是宣告开机的意思。 扮演男女主角小时候的是两个有名的童星,女孩叫谢星月,男孩叫林晓光,都是不怕人的性格,人小鬼大,还带了作业来剧场。剧组招呼了一声,让大家站在一起,这会儿入了秋,女演员衣服多数穿的不厚,男演员也有爱俏的,顾云开因为上辈子的原因,衣服多数穿得比较老气横秋,也偏重保暖,两边就分开来,年轻演员那边活像是要走台似的,顾云开则跟有些年纪的谢一清他们站在一块。 谢一清见他过来,还开了几句年龄上的玩笑,倒是苏青板着脸,不太爱搭理人的样子,顾云开也不在意,低头跟谢一清说笑起来。 摄像师连连拍了几张,很快就让众人散了。 当天顾云开有三场戏,都比较重要,得立刻上妆,摄影棚里全是工作人员在忙碌,他的花店内部是个狭景,已经搭好了,除了有个女生在给花洒水,其他人都在忙活别的。顾见月就找了个剧务带他们去造型室,造型室很大,摆开五六张化妆台,上面整整齐齐的放着一些化妆品跟水瓶;更里面则是更衣室。 之前拍定妆照的时候,顾云开就大概领悟过这个满是处女座的剧组的能耐,苏青饰演的罗鸿飞是一个富家子弟,西装是新订制的,完全按照他本人的体型来修改剪裁的,请了一位时尚圈的大师设计,大概准备了三套供以替换,还有一件之后戏里要毁掉的礼服;女主则是中产阶级,他们也按照这个水平的消费线准备了相对应的衣裙。 顾云开的服装设定则偏向舒适性跟工作性,他个人倒是很喜欢,因为是现代都市剧,有时候下戏了,就算穿着戏服上街也完全没问题。 生活戏的妆比较简单,女化妆师按照角色要求给顾云开修饰了面部轮廓跟五官,将他的眉毛修整适当,稍稍化老了些,使整个人看起来更成熟也更温润。这会儿化妆的人不多,男主角有个人的化妆间,顾云开跟着服装师换了他的戏服,站在落地镜面前任由对方调整。 他对拍戏不太清楚,但多少也知道电视剧跟电影的构图很重要,每个东西的摆放甚至人的位置都会有所影响,以为服装大概也是如此,就任由对方摆弄了。 顾云开化好妆穿好戏服前后没花多久时间,叶凯长相比较严肃,看了几眼顾云开,大概是对这个让许雅安改戏的年轻人有点兴趣,就笑了笑,又问了句:“准备得怎么样了?等会我们试一条,不用紧张。” “好,谢谢叶导。”顾云开忙回道。 叶凯原本看他长相出众又上镜,多少以为是微整过后,整容在圈里不算是什么稀罕事,微调也不会太影响表演。但见顾云开的脸部肌肉很自然,显然是老天赏饭吃,暗道难道是新人,人多少都喜欢纯天然过于人工,心里就多了点好感,再见对方态度谦逊,也挺满意的,就点了点头走了。 谢一清也化完妆出来了,西装革履,腕上带着名表,抹了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手上提着个文明棍,体面得像是上个世纪的老绅士一样,他甩了甩那根棍子,看上去是个有故事的人,温文儒雅又文质彬彬。 第一场是他跟小鸿飞,也就是林晓光的戏,林晓光还没出来,顾云开就跟他闲聊了一会儿,两个人虽然不熟,但好在都算是健谈,看彼此也投机,聊角色跟剧本倒是聊的挺开心的。没一会儿林晓光被他母亲带着出来了,叶凯搞定了摄像组的准备工作,就把第一场戏的演员喊过去讲戏,谢一清对顾云开点了点头,示意了下就走了。 第11章 拍戏 第一场戏在剧本上是接着罗鸿飞长大的。 罗鸿飞的母亲难产而死,父子俩关系一直非常紧张,造成了小鸿飞叛逆的性格,而家庭的冷漠也让他之后长成了毫无担当甚至恐惧婚姻的男人。大致剧情是小罗鸿飞逼走他第四任钢琴老师,跟父亲罗天昊大吵了一架,决定离家出走后直接开走了他父亲的车子。 为了让小演员更了解这个镜头的衔接,叶凯还特意讲述了一下之后的镜头会怎么剪,小罗鸿飞发动车子之后,会转换成罗鸿飞开车飞驰在车道上,所以叛逆感一定要重。顾云开光在场外听都能感到画面感,林晓光眨了眨眼,大概是有点了解了,就点了点头。 讲得差不多之后,叶凯就要先试一条,林晓光途中还对摄像师抛了个媚眼,甜声道:“摄像哥哥,要把我拍得帅一点哦。”众人都被他人小鬼大的模样逗笑了,摄像师还真应了一声好。 三个摄像师各就各位,场务待各自就绪完毕,场记板一合,谢一清跟林晓光就进入了状态。 这场戏前后拍了五次,有两次是林晓光下意识眼睛看向了移动的摄像机跟忘词了;一次是谢一清走位快了,林晓光没追上;还有一次是谢一清的台词自由发挥了,叶凯跟许雅安讨论了一下,认为他发挥的很好,又对他的台词进行了修改;最后一次则是构图出了问题,导演小幅度的移动了家具后要求重来。 这场戏比较快,但一个上午跟一个中午也就这么没了,场务领着工作人员带了一堆盒饭进来分发,顾见月眼疾手快拿了两份,跟顾云开找了个空着的小桌椅坐下来吃饭。没过一会儿谢一清也来了,他把西装脱了,在衬衫外面穿了件毛线衫,助理在旁边给他摆凳子放盒饭,然后他坐下来施施然问道:“不介意吧。” “不介意。”顾云开倒是挺喜欢他的,就笑了笑,顾见月赶紧招呼他的助理也坐下来。 谢一清的助理姓白,便于称呼就都叫他小白,长了张青涩的娃娃脸,看起来年纪不大,诚惶诚恐的接了顾见月的善意,坐下来都有点乖乖的。谢一清把袖子挽起来,搓了搓竹筷上的毛刺,慢悠悠道:“还好。不然我就得厚着脸皮坐着了。” 两个人还不算太熟,顾云开就不接这茬,只是笑了笑问道:“怎么把戏服脱了,怕冷还是怕脏啊。” “又怕冷,又怕脏,还怕要出钱。”谢一清一本正经,眯着眼睛往嘴里送了口饭跟肉丸,又碰了碰顾云开的膝盖,轻声问道,“哎,你看我刚刚演的怎样?就追着小鸿飞出门去那个镜头。” “特别好!”还不等顾云开说话,顾见月忽然挤了进来,一脸崇拜的看着谢一清道,“那种,又无奈,又叹息,又后悔的感觉特别厉害!谢老师,你给我签个名吧,我从小就看你的戏!” 谢一清忽然严肃起来:“从小?我有这么老吗?” 顾见月一愣,随即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摇头道:“不不不,谢老师以前是又年轻又可爱,现在是又成熟又英俊。” 谢一清这才松了口气,扬眉吐气道:“这才对嘛,拿纸笔来,我给你签,要几个。”很有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意味。 这会儿正吃盒饭,哪有什么纸笔,顾见月把饭一搁就去找纸笔来了,谢一清笑眯眯的指挥小白去帮顾见月,等两个人被支走了,他才凑过来小声说了句:“有句话我本不该说,但苏青要是说你戏该怎么演,别慌,也不用太跟着他走,听导演的。他这人不坏,就是有点好为人师。”他这句话说得又快又急,话音刚落顾见月跟小白也差不多拿了纸笔回来了。 谢一清笑眯眯的给她签了名,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把盒饭吃完收拾了下,让小白留着吃他的饭,老大爷似的在片场里溜达了出去,估计是去找垃圾桶了。 顾见月见他一走,眼睛登时跟狼似得发出绿光来,不怀好意的看向了小白,可怜纯洁的小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乖乖被套出了不少圈内八卦。 苏青…… 顾云开漫不经心的吃着饭,想起了这位剧里的男主角,苏青这个人不像谢一清那样温和谦逊,有点儿傲气。其实也不奇怪,但凡有点本事的人,多数是有点傲气的,但是好为人师这点儿就不太令人喜欢了,这种性格分两个情况,一个是自视甚高喜欢指点别人,说白了就是要人家如他的意;一个就是压着新人,指点对方当人情。 无论哪种,顾云开都很反感。 不过他很少会把表情显露在脸上,更何况也不知道谢一清说的是真是假,午饭吃得差不多了,顾见月收拾了盒饭,他就自己去化妆间里补妆。这次的化妆师换成了个男性,有点娘娘腔,风姿婀娜的跟韦德有得一拼,只是腰围比较粗,没韦德走起来迎风扶柳。 第5节 但凡在这娱乐圈里混的,多少都是混成人精的角儿,男化妆师甜甜腻腻的把顾云开从头到脚夸了一遍,惹得顾云开有点想笑。所以等妆一成,他就逃也似的跑出化妆间去了,下午是他跟苏青的戏,苏青有几个单独的镜头已经拍过了,顾云开跟苏青的这场是内景戏,光线很重要,工作人员一直在布置。 这会儿暂时不能开拍,叶凯就给他们俩讲了讲戏,包括狭窄的空间里要怎么走位。 苏青跟顾云开都听得很认真,顾云开的心也稍稍一定,起码苏青看起来是个够敬业的演员,叶凯把剧本卷成一个纸筒,摸了摸嘴角,忽然道:“你们俩先试一试给我看看。” 这段戏不太难,花店老板秦鹤坐在过道的板凳上,罗鸿飞进来买花,顺便戏谑的谈起最近新交的女朋友,秦鹤隐晦的提了提罗鸿飞现在的生活太混乱,最后有个忧心的特写。 可这段刚对到一半,苏青就皱眉头了。 第12章 指导 冲突点在于秦鹤的态度。 剧本只写了秦鹤关心罗鸿飞,但这个尺度是要靠演员把握的,就现有的人设剧本跟许雅安的台词设计来看,顾云开认为这个显然有故事的花店老板是个比较有主见的性格,而且跟罗鸿飞相处了这么久,他的关心跟担忧都应该处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点上。 但苏青则认为秦鹤表现的应该更关心罗鸿飞,因为两个人是旧交,罗鸿飞又是一个比较缺乏关爱的人,如果秦鹤像顾云开试戏出来的这样凉薄,那两个人的关系就不会这么好,所以他觉得顾云开的情绪应该要更饱满。 顾云开听苏青的分析头头是道,知道他肯定是对剧本下过功夫,对戏的角色也揣摩过,但还是坚持己见,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罗鸿飞生性叛逆,秦鹤越管他肯定越招他厌烦,这种恰当的距离才会让罗鸿飞感觉到安全。 其实这两个人的说法都很有点意思,叶凯夹着剧本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他们一会儿,他拍了拍手,把两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边来,重新又开始讲了一遍角色:“我知道小苏你的想法,但那不是秦鹤的事儿,是女主北雪心的事儿了。” 叶凯诙谐的开了个玩笑,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刚刚还一触即发的气氛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了,于是他又道,“小顾你的想法没错,但你演的太冷静了,你想,你的一个老顾客,老朋友,他抱着纵情放荡的想法糟蹋自己的人生,你也不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好像例行公事,我关心过你了所以就没事儿了,懂没?” 顾云开应道:“明白了。” 这会儿内景已经差不多了,叶凯就再次拍了拍手,朗声道:“好了,咱们试一条,先走位,实拍要是出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啊!”他笑得很和善,但是苏青却硬生生打了个哆嗦,顾云开原先还觉得叶凯性子挺好的,也很和善,可看苏青这个样子,又有点担心起来。 “等会可别拖累我。”苏青把眉毛一皱,严肃的提醒了句,“叶导跟你讲戏的时候人挺好的,但是要是讲完了你还不懂,那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哎,我清楚了。”顾云开点了点头道,心里对苏青那一点厌烦也烟消云散了。 谢一清性格好,说得来话,有点心眼,比较老好人的类型;苏青太严肃,但人不坏,就是有点没情商跟死板,比较自我,好在也不是说不通的类型。至今为止,顾云开对“同事”的感觉还是不太差的。 两个人各就各位,等叶凯声音一响,就进入剧本。 顾云开因为有林晓光的前科,总算控制住了自己下意识想看镜头的毛病,秦鹤在一开始是低头摆弄他的花草,台词也是比较普通的对话,直到罗鸿飞漫不经心的谈起他又换了个女朋友的时候,秦鹤才会抬起头,台词也变得较为亲近关心起来。 可这次顾云开一抬头,叶凯忽然脸色难看的叫了停,苏青跟顾云开都有点错愕,两个人面面相觑,没感觉对方出什么问题。 “叶导,哪里有问题?”苏青先开口问道。 叶凯“啧”了声,有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跟你们没关系。”神态跟之前和他们讲戏的那个导演判若两人,看得顾云开目瞪口呆,暗道这导演要是演精分,全世界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叶凯在掌心里敲了敲剧本,从高梯上下来,忽然道:“这个光不对,我要的效果是秦鹤他低头的时候在阴影里,但是抬头就得从阴影里出来,这个摆法出不来光,挪一下。”于是道具组又只好勤勤恳恳的开始当小蚂蚁搬运,调整了好一会儿才算成功。 正式开拍的时候还是ng了好几次,也不知道是谁的问题,叶凯把他们俩骂的狗血淋头,苏青脸都铁青了,看着顾云开有点面色不善,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挨骂改进,倒没有对顾云开撒火,最后总算过的时候,顾云开感觉自己都快要说出罗鸿飞的台词来了。 结束的时候,顾云开已经没有演戏的新奇感了,满脑子只剩下终于过了,苏青也相差不远,顾见月跟苏青的助理都早准备好了水送上来,顾云开一口气喝了整瓶,脸上的妆都被汗水冲淡了,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喝进去脸上的妆粉,实在是太累了。 苏青绷着脸看他,像是想说什么,但皱了皱眉,还是没开口。 叶凯在机子上又看了一遍这场戏,满意的点了点头,下场戏是女主的,要换场地,他走过来看了看苏青跟顾云开,声音里又带了点笑意:“还不错。”说完就走了,顾云开听他开口都觉得后脖子发紧,没成想是句夸奖,就愣在当地了,顾见月一把扑上来,绕着他转圈圈,在他耳朵边尖叫。 “哥!哥!你被叶导夸了!!!” 比起顾云开本人,其实更在意顾云开被称作花瓶的反而是顾见月,她决不允许任何人抹黑哥哥的努力跟成绩,以前的作品拿不出手,她有时候除了气愤也无计可施,这次叶凯一句轻飘飘的夸奖,简直就像是烈火遇上压抑已久的鞭炮,既然没哑炮,那当然是直接炸成了窜天猴,她反而比顾云开还要激动。 苏青翻了个白眼,松了松西装扣子,往回走了,不过看得出来他心情也很不错。 顾见月拍了好几张顾云开在花店里的造型发到了微博上,这些天随着电视剧宣传,顾云开仗着脸好多少也吸了些粉,不过他刚有点热度,就有人扒出他的黑历史来,用脚想也知道是他的前任天宇公司在“热心”的慷慨解囊买水军。 顾云开倒不是很在意这个,他知道演员最重要的是用作品说话,无论他的黑历史多么没情商,只要角色讨人喜欢,粉丝一涨,自然会有数不尽的人把那些说成耿直跟坦率,更何况对他来讲更重要的是未来,而不是斤斤计较的过去。 只是顾见月常见的被一气三尺高,一直到晚上的聚餐还在跟郝英打电话宣泄自己的愤怒。郝英也不知道是被下了什么迷药,跟女朋友煲电话粥聊的全是大舅子的料,他也乐陶陶的陪着顾见月聊上两三个小时。 顾云开真是不能理解爱情。 第13章 聚餐 杀青时间各有不同,因此通常剧组聚餐,都是在开机当天。 晚上剧组包了家酒楼,摆开十几张桌子,光第一第二集 的演员就坐了两三桌,投资方也来了个代表,制片人跟导演组坐了一桌,其他人才挨个坐下来。 顾云开这桌全是演员,清一色的俊男美女,就是有点年纪的也颇有气质,但凡能拍戏的,只要不是专门演丑角的,都基本难看不到哪里去,更别提这是个都市言情剧,抓得就是小姑娘的眼睛。 一桌十个人,姚柔柔众星拱月的坐着,左右坐着两个男明星大献殷勤;苏青满面鄙夷,也不跟他们一块,自己单独坐着,顶着空调吹,身上的冷气比空调还要冻一倍,让旁边想套近乎的小女星颇为尴尬;谢一清跟顾云开两个人比较贼,早早滑头的坐在了比较偏的位置。 他们俩不是主角,姚柔柔坐了主位,苏青又自己随便落了座,人家眼巴巴凑上去是他的事儿,要是导演或是制片人里哪个稍微讲究点,难免觉得年轻人没规矩。这些都是小细节,顾云开当初生意场上难免要陪酒,每个人的脾气不一样,指不定哪尊金主就看着不高兴了,所以不管有没有用,讲究点是正常的,下意识就坐了个偏位。 这次机会得来不易,顾云开可不想自己在主业上没出差错,旁枝末节倒断送了生涯。 酒桌有一点不可避免,就是例行的领导讲话,哪怕就是做生意,漂亮话也要说一通才能过,好在叶凯不是废话的人,制片人是个挂名的男爵,高鼻深目,就是看着有些阴沉,他话倒不多,端着酒杯满面高傲的坐着,他的代表人忙跟叶凯一唱一和搭了两句漂亮话,说了些“预祝收视飘红,电视剧大火”之类的话激励了下大家,都没花几分钟,就坐下了。 众人拍手喝彩了给个面子,也就差不多转回来各吃各的了。 菜上得不少,动筷子的却没几个,演员多数有自己的食物摄入标准,像是酒楼这种大鱼大肉的菜色太容易超标,男演员稍微还好一些,女演员基本上是动嘴不动筷,全在聊天。 苏青是第一男主角,本来赶着巴结他说好话的应该不少,但是他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也不跟任何人结交,就歇了不少人的心思了。他这种人顽固死板,不太灵活,在圈里人际关系不会太好,顾云开倒不讨厌他,只是觉得他这辈子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太不会做人。 也难怪谢一清当时会提醒他,估计是怕自己是个有脾性的,叶导要求本来就严,加个苏青在旁边横挑鼻子竖挑眼,一个没想通,难免会大动肝火打起架来。 苏青行不通,自然是姚柔柔那边格外火热,谢一清坐在顾云开内手边,只管自己吃,也不说话,顾云开压低了声音问他:“你不怕胖啊?” 谢一清刚吃完两片热乎乎又香喷喷的铁板牛肉,举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风度翩翩的转过头来对顾云开说道:“我健身卡办得年卡。”他还压了压衬衫,骄傲的给顾云开看自己的腹肌轮廓,不过光线太暗,什么也没看清楚,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顾云开半信半疑的夹了几口菜吃,他跟那些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圈子还是比较势力的,说白了就是看谁咖大。顾云开一个小透明,他硬凑上去搭话,人家也未必赏他脸,更何况他自己也实在扯不下这个脸皮来抱姚柔柔的大腿,倒是想出名,也想要机会,可是跟姚柔柔炒作可不是什么好算盘,更别提这女人鬼精似的,划不来。 再者来说,就算要炒作,抱男爵大腿可比姚柔柔快多了。 除了少数几个,其余人的眼睛几乎都盯在了那名男爵身上,无论爵位大小,毕竟是贵族,要是真能蹭上,那可真就叫一步登天了。 顾云开也没吃多少菜,倒是喝了不少汤,漫不经心的听着他们各怀鬼胎的闲聊,勺子在汤碗里慢慢搅动着,有一茬没一茬的跟谢一清闲聊,菜还没上几盘,导演那边热络好了,带着酒晃到他们这桌来了,不过他稍稍退了点,是男爵端着杯酒先走上来的, 一桌人急忙站了起来,手忙脚乱的找自己的酒杯倒酒,顾云开杯子里是葡萄汁,看着跟酒没什么两样,刚满上的,就也端起来充数。 是不是行家这会儿就看出来了,姚柔柔落落大方的端着酒杯站了起来,笑道:“看看,勋爵好不容易来一次,咱们紧张的手足无措,倒是显得没见识啦,真是该罚,我坐主位,就替大家伙先自罚三杯请罪,请您别见怪。” 她说话漂亮,眼睛也不眨的一杯接一杯倒,一口气喝光了三杯,脸上浮出层薄薄的红晕来,身体稍稍一晃,媚态横生,眼波流转,似嗔似喜的露出点笑意来:“呀,真对不住,出丑了,勋爵大人大量,千万别跟人家计较。”她揉了揉太阳穴,像是真有些晕。 这话说的不但漂亮,做派也得体,哪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顾云开心里暗暗赞了声,看着全桌全是陪衬跟背景板,像是姚柔柔一个人的舞台,暗料这现实里演的都不差,看来的确是个实力派。他倒没讽刺的意思,只是知道人精吃得开,像姚柔柔这么会做人的女人,吃得就更开了。 底下自感错失良机的几个女生脸上就遮不住表情了,眼刀要是有实体,这会儿姚柔柔就得送进抢救室了。 出乎意料的是,姚柔柔往男爵身上晃的时候,对方却一皱眉,退后了一步,冷冰冰道:“没事。”姚柔柔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脸色不好,立刻站直了,还是笑盈盈的,没半点怒气,立刻招呼了起来,把当了好几分钟背景板的众人带动起来敬酒。 还是个柳下惠,当然也可能是看不上姚柔柔。 男爵的目光一一打量了过来,顾云开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的脸上停留了下又移了开来,揣摩对方大概是在审核自己的未来“收入”。 顾云开微微一挑眉,举杯敬酒,不紧不慢的喝起了葡萄汁。 作者有话要说: 勋爵是对公爵除外的贵族的敬称,包括公爵跟侯爵的孩子。 基本是不会叫男爵的。 第14章 黑幕 男爵一走,所有人立刻变得心不在焉的。 一桌子人连汤都未必喝得到一口,却已经虎视眈眈起未来的竞争对手了,姚柔柔像个旗开得胜的女将军一样坐着,得意洋洋的听着其他人羡慕又心口不一的恭维。顾云开漫不经心的继续坐着,倒是跟旁边几个演配角的小明星说上了话,他前世那场癌症磨得性格恬淡,对名利金钱倒没那没年轻时那么执着,因此人家愿意跟他说话,他就接着,不愿意,也不勉强。 酒席快结束的时候,顾云开出去透了透气,一桌子各怀鬼胎,坐着还真憋闷,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来,本来是顾见月买给他打算以备要交际的不时之需的,但是对顾云开而言,现在就是正好的不时之需。 夜风还挺大的,顾云开这具身体不太会抽烟,第一口差点呛着,不过等他缓过来也就没事了。 烟抽了半根,顾云开等精神稍稍一松懈,就把还剩大半根的烟掐了丢进垃圾桶里,他这辈子年纪还轻,不想好端端的找死。 等他回去的时候,人虽然还没走,但看着气氛是差不多要散了,顾云开进去落座,等着大家客客气气的走个过场,各自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也有顾云开的戏,不过是背景板居多,没什么台词,他拍了一上午,下午就歇了,跟顾见月坐在房间里看剧本。 天正闷,温度又不高不低的,顾见月开空调怕冷,开电风扇又觉得太热,跑下楼买冰水决定等会披着被子吹空调。她刚下去没多久,顾云开的手机就响了,工作一般是顾见月在管,顾云开的私人手机很少会有人打。 他本来以为是编剧或者是导演通知,没想到是个陌生号码,但没有标注,应该不是骚扰电话,就接了起来。 “喂,你好?” “你是顾云开?”手机那头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腔调很熟。 顾云开一挑眉,听着声音就知道是谁了,他眨了眨眼,淡淡道:“是我,工作方面请找……” “我要跟你吃顿晚饭,谈谈‘你’的工作。”那声音倨傲又冷淡,特意在某个字上咬了重音,连顾云开说完一句话的时间都不让,直接粗暴的打断了他的发言,然后报出一串地址,又道,“记得七点到,我很讨厌别人迟到。”话音刚落,手机那头就被挂断了。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顾见月抱着两瓶冰水上来,顾云开神情有点复杂的看着她,像是有点无奈,又像是有点想笑,他晃了晃手机,想起昨晚上姚柔柔千娇百媚的电眼,感情秋波全抛给了瞎子看,这位男爵先生压根不是柳下惠,而是卫灵公啊! 不过未免也太自信了,连自报家门都没说,要是换个迟钝的…… 要是换个迟钝的,那也就算了,他这个地位怕是不缺美人,倒是“美人”缺得都是机会。 顾云开把玩着手机,倒是没把这件事跟顾见月说,小姑娘还没见过足够多的人间险恶,让她知道也无济于事,更何况这种事多个人知道,也只不过是多个人担心而已。也不知道梦里训练的武术有没有用处,可千万别是表演系的花架子,但是就算有用,总不能殴打贵族吧。 天知道会不会被抓。 …… 临近七点的时候,顾云开准时的到了地址所在的位置,是栋小别墅,环境倒是很清幽,门口的保安大概是知道他,没多说什么就放行了。 夜幕早已降临,别墅离闹市跟影视基地颇远,顾云开拽了拽风衣,觉得夜晚的寒意窜上了脊背,漫不经心的走过别墅草坪前的小路,然后敲了敲大门。女仆出来给他开了门,还带他上了楼找到了房间,她轻轻敲了敲门,声音轻柔的禀报顾云开的消息。 “门没锁。” 里头传来男爵的声音,女仆伸手恭请,等待顾云开自己开门,然后下去忙活自己的了。 很奢华的私人会客室,深红色的幔帐遮住了窗户,款式颇具巴洛克风情,琐碎的光影在房间里纵横交错,嵌和在墙体里的壁画有种奇特的神圣庄严,富丽堂皇又古典凌乱,华丽纤巧的灯台悬挂在每根突起的长柱上,构造出夜晚朦胧美丽的纹路来,设计师倒是个浪漫主义者。 杜兰特只穿了一件银灰色的真丝睡衣,施施然从小冰桶处走了回来落座,手上端着杯加冰的红酒,他扬起下巴示意了下茶几上的合同,漫不经心道:“看一看吧。”他垂眸啜饮了一口,又道,“不用换鞋,我不介意。” 顾云开看着纤尘不染的房间,觉得自己真该对这句话感激涕零,然而他只是平静的踩上了干干净净的羊绒地毯。 反正人家不差这点钱。 合同上没写别的,而是写了几部已经开始筹备的电影跟电视剧的男主角,足够顾云开拍上三年,后续还有些零零碎碎的,最后是一笔巨额。顾云开都不敢多看,生怕再多看几眼自己就忍不住动心了。 第6节 钱的数目不能说惊人,顾云开前世接几笔大单子也就得到了,可是他一想这些只要他陪眼前这个男爵睡一觉就能得到,就感觉真是天上掉馅饼。 单从生意来讲,顾云开觉得这是一笔物超所值的交易,倒不是说他就这么干过,毕竟他上辈子长得只是普通,根本没有富婆对他动过心思。 只不过,“顾云开”并不是这么想的,假如要靠潜规则,他也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男爵面无表情的倚靠着,活像个性冷淡,似乎眼前这一切都跟自己无关,红酒里的冰块化开了,杯壁上都浮现出薄薄的雾气来,他用食指轻轻擦了擦,见顾云开翻到了最后一页,才慢慢道:“考虑好了吗?” 他看起来胸有成竹,像是懒得再多应付一些。 顾云开沉吟了片刻,笑盈盈道:“我胃口不太好,怕是吃不下。” “你要拒绝?”杜兰特终于来了兴致,“还是,你觉得不够?我欣赏野心,如果是后者,你可以提,提到你认为自己值得的筹码。” 顾云开叹了口气道:“查查上个想对我这么干的人。” 他耸了耸肩,漫不经心的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杜兰特终于有了点不同的腔调:“我知道这次的电视剧是你这几年唯一的机会。” “那我想您太高看自己跟这个机会的魅力。” 顾云开转过身,露出讥讽又狭促的一笑。 第15章 暗处 顾云开第二天就被开了。 意料之中。 叶凯再敬业也只是一个导演,没必要跟制片人过不去,人家要换没什么名气的演员也不奇怪。倒是许雅安觉得很遗憾,还打电话跟顾云开说这个角色本来是对他定身制作的。这话要是换个人来说难免有点虚情假意,但是许雅安没必要客套,所以顾云开觉得她大概只是有点没情商,加上真的很遗憾自己的离开。 这多少让他感到了一点安慰。 剧组换角在网上引起了一阵波动,不知道是不是剧组打算炒点热度,还霸榜了一段时间,两边倒是说得很和气,是说顾云开的档期排不开,剧组失去这个演员很遗憾之类的。 其实都是借口,顾云开有个什么档期,他都闲得可以长蘑菇了。 顾见月很愤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顾云开怕她跑去找剧组麻烦,就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果不其然,顾见月的声音顿时小了很多,反倒是关心起哥哥的心情来,生怕他对此留有阴影。 当初原主被那个肥头大耳的导演险些潜规则的时候气急败坏,差点把对方打进医院,出来时仍然怒火腾腾,毕竟是年轻人。但对顾云开而言,性质倒没有那么严重,他已经过了对所有事情大呼小叫,惊讶愤怒的年纪,更何况除了丢掉工作,他也并没有别的损失。 人自诞生那一刻就不公平,顾云开没有能力改变的时候,就选择缄口不言,但要是他有了足够的能力…… 顾云开实在是很想让那位处变不惊的男爵知道一下侮辱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新顶上秦鹤这个角色的演员叫李楚,换角后剧组开了个小型的记者会,有个记者冲上来就问了个尖酸刻薄的问题:“请问您对自己是备选有什么想法,得到这个机会是否觉得侥幸?” 当时剧组的脸都绿了。 李楚回答的也很合适:“我只是凭借实力得到了这个角色,并不觉得有什么好侥幸的。” 只不过他的合适,对顾云开却未必合适,第二天新闻头条就是“李楚隔空叫板顾云开,是档期有差,还是实力不足”。 顾云开真想给他们回个头条“新闻工作者妄想症日发严重,顾云开委实目瞪口呆。” 要是顾云开有一大笔钱,指不定这群如狼似虎的媒体还真的会为了五斗米折腰,臭不要脸的把这个头条刊登上去。跟这种没有脸皮的鬣狗讲尊严跟面子是没有意义的,所以顾云开也就意淫了一下,并不决定肉包子打狗,更何况他前不久刚拒绝了某位男爵的邀请。 最近跟顾见月如胶似漆的郝英也得知了未来大舅子差点因为他推荐的机会被潜规则的消息,虽然这事儿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但是一来这个工作机会毕竟是他提供的,二来顾云开当初被内部封杀就是因为潜规则这件事,所以他吓得连夜给顾云开打了三个电话道歉,生怕大舅子一发怒又要变成王母拆散他们这对苦命的牛郎织女。 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担子也没娃,老黄牛更是不存在,织女一走是真追不上去了。 顾云开都不知道原主给了郝英多大的心理阴影,他倒是没觉得这趟损失大发了,一来拍得那几集剧组给钱了,二来他也大概知道了拍戏是怎么回事,三来他还认识了谢一清跟苏青两个人。 当然,这些都是安慰话。 《恋爱的晴空》是显而易见会大火的电视剧,好端端就因为阶级跟社会的不公平失去这么个机会,其实顾云开还是挺沮丧的。夜间做梦的时候,他还抽空跟韦德说了这件事,韦德最近在教他跳探戈,一没留神被顾云开踩了个正着,满面鄙夷的看着他,一脸“你这么蠢难怪会被开”的表情。 山月先生倒是安慰了他两句,然后敲了敲桌子,示意要增进磨炼自己的演技,免得再次出现这种问题。顾云开猜测她禁欲跟严谨的人生里大概从来没有出现过“潜规则”三个字,所以也就不太懂是什么意思。 教武打的王师傅带着他走了一套连招,沉思片刻后告诉他:“好好学,学完了把那些卑鄙小人都打一顿。” 顾云开都有点奇怪他为什么会对这三位老师有指望,但不可否认,经过这么三轮根本不算是安慰的“安慰”之后,他居然还真的有点豁然开朗了。回家后过了大概有小半个月,苏青给他发了条消息:难怪李楚是个备选。 短信虽然很得罪人,但是顾云开看得颇为喜滋滋,于是他慷慨的回道:别这么说。 苏青:真话? 顾云开:用屁股想也知道是假的。 苏青:虚伪。还有,屁股不能思考。 顾云开:这只是个比喻。 苏青:意义不明,很蠢。 顾云开觉得苏青至今没有被打死真的是上苍保佑,但由于苏青刚刚讲了李楚的坏话,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于是他大方的原谅了苏青。这种像是初中女同学摆弄是非跟划友谊线的举动没想到还挺有意思的,他悄悄藏起来的怨念在得意的萌发。 苏青的短信传了没有多久,许雅安又给顾云开打了个电话,她这次给顾云开介绍了个机会,说是梁云的mv要招人,问顾云开身体条件怎么样,如果有舞蹈底子最好。 梁云??? 顾云开可没嗑药,不至于嗨到分不清东南西北,更何况许雅安又不是他妈,哪有必要给这个机会,沉吟了片刻问道:“许老师,我想问下这是什么意思?” 许雅安这才有点尴尬的解释了来龙去脉,梁云的新mv是同性题材相关的,最近帝国刚通过了同性结婚的法案,梁云也算是响应这个政策,算是为同性伴侣发声,让他们勇敢的走出家庭与父母的束缚。 这个题材自古以来就比较敏感,可的确是个好机会,许雅安也不算坑顾云开。 更何况就算题材再敏感,光梁云这个名头就是一块香喷喷的肥肉了,许雅安跟顾云开无亲无故,有什么必要这么帮他? 顾云开脸上浮现出了商业坑人的典型微笑,慢条斯理的跟许雅安谈了起来。优雅文静的女士虽然身处高层,见过不少风风雨雨,但毕竟不是一条老狐狸,语焉不详的黑暗处,某位男爵先生的身影就清晰的勾描了出来。 这年头还有人吃打一棒子再给一把甜枣的套路? 顾云开真是感到匪夷所思。 第16章 本欲 顾云开是拿着许雅安的推荐去试镜,比起之前倒是特殊了很多,变成了单独试镜。 皇音唱片公司的制作人看了看梁云,后者正漫不经心的玩着笔,真正有话语权的mv导演张子滔端坐在旁,神情严肃;舞指老师也兴致勃勃的看着。 许雅安得到的消息多多少少“过了时”,事实上他们在前不久刚刚决定好另一位男主角,但如果许雅安推荐来的这位男明星有能力超越男主角,他们也不介意换一换,即便不足,也不是什么损失。 不过鉴于另一位男主角跟梁云的交情,张子滔倒不认为这名毫无名气的新人会有什么可能性,再者他们也的确有其他的角色需要挑选。 这部mv的剧本跟歌词都是梁云自己创作的,因此他有很大的男主角话语权,张子滔的意见都得暂且延后考虑,而舞指老师又是另一个方面了。这些消息,许雅安也告诉过顾云开,所以顾云开心里多多少少也有点底气。 试镜室原先是个练舞教室,墙镜边摆开了几张桌椅,坐着一排人,领他进去的助理小哥很快走到了一个三四十出头的男人身边。张子滔个子中等,但是身型很好,属于导演里颜值最高的,颜值高里最会导演的;顾见月很喜欢他的作品(脸),顾云开因此也看过他的照片,最近爆火的《死亡之花》就是出自他手。 他是圈里少数有怪癖的导演,如果剧本不合胃口,宁愿接拍广告跟mtv也不会选择电影,对自己的作品要求非常严格。作品多数有强烈的阴暗性视觉风格,相当极端的美学大师,擅长多线叙事巴拉巴拉……杂志上写的。 顾云开对他的印象只有拍摄风格很唯美,并非是小清新那种唯美,而是壮丽且色彩丰富的那种美感,说得流行一点就是:每一帧都可以截图当壁纸。 据八卦说由于怪癖跟个人风格严重,很多作品都没办法接,经常靠接拍广告来养活自己。 顾云开走进试镜室的时候,第一个有反应的并不是张子滔,也不是梁云,而是海伦——也就是舞指老师。 “他不错。”海伦凑到梁云耳边轻声道,“很适合‘本欲’这个角色。” 梁云皱了皱眉,低声道:“但这个角色的舞蹈功底要求很高,我们不是商量说女性比较合适吗?” 海伦耸了耸肩,在mv的脚本里本欲虽然不是主角,而是一个相当抽象的概念,但是却需要扮演出来特有的感觉,之前面试过几个女舞者,都不能达到她的要求,于是她又扭头跟张子滔轻声讨论了下,张子滔撇了眼手表,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顾云开不着痕迹的巡视了一下坐着的人,梁云上了点年纪,脸皮当然没年轻的时候嫩,但有种成熟的魅力,神态比机场那天要憔悴跟严肃的多;张子滔跟一位女老师在讨论什么,几个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巡视来巡视去,没有人开口,他也只好安静。 “我们闲话少提,省过自我介绍的部分,我叫海伦,没意外的话会是你之后特训的舞蹈老师。”海伦弹了弹手上的记事本,平静问道,“你有过舞蹈基础吗?” “有的。”顾云开平静道。 “这个角色对表演跟舞蹈都有较高的要求,这点我们没有事先申明是我们的问题。”海伦侧了侧头道,“许老师推荐了你来,我们也看过你的几条剪辑,演技没有什么问题,外形也很满意,但我要确保你的舞蹈方面不会拖后腿。” 这让顾云开稍微有点紧张,但是他还是沉着的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海伦说完话就下场走了过来,跟顾云开示意了一下,缓缓道:“我等会会做几个动作,你能模仿到的话,试镜就算通过了。” 其实本来舞蹈试镜应该是要穿演出服的,但是海伦临时想试镜“本欲”这个角色,顾云开根本没有准备,张子滔跟梁云又不看好,可海伦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能看得出来顾云开的舞蹈底子很扎实,而且按照许雅安的推荐来看,对方的演技应该也很不错。 按照梁云的形容,顾云开是最适合“本欲”这个角色的演员了。 海伦的动作都不是很难,她做了一套手势,手舞前不久韦德也教过,顾云开的表演不算非常流畅,但海伦很满意他手指的灵活度;之后的几个动作都是考验身体的基本功,难度比较大的是一个倒踢跟抱腿转,但那也是因为今天顾云开的衣服不太合适,好在海伦并没有要求他做到完全的完美。 等一套下来,梁云跟张子滔面面相觑,都有点吃惊,他们本来对于这个角色多数都是往女性方面想的,但是刚刚海伦测试的几个动作里,顾云开却演绎出了男性的诱惑力。张子滔轻轻点着钢笔,眼睛在顾云开的身体上打转,忽然赞同起了海伦刚刚的看法来,按照他们画得分镜里,“本欲”是诱惑的存在,如果男性能够演绎出这种美感来,那会比女性要更具有特点。 毕竟本来就是一个同性视频。 张子滔顿时换了一种目光打量顾云开,对方的五官轮廓端正而俊美,仪态优雅,身姿挺拔,身形流畅而双腿修长有力,被裤子包裹的臀部曲线挺翘而圆润,只要稍稍化妆些许,性感堪称喷薄而出,就外形而言,他的确完美无缺。 而且顾云开的身上有种非常别致的气质,一种近乎冷感的诱惑力,仿佛一具完美的人工造物真正活了过来,冰冷之中透着生气。 许雅安与叶凯的眼光不会太差,既然他们也认可,那对方的演技必然不会太糟,难得是对方还有舞蹈方面的优势。 张子滔下意识看了看梁云,而梁云也暗自点了点头,他坚持女性演员是因为并不认为有合适男性可以演绎出他需要的这种诱惑力,但既然已经出现这样一位合适人选,那他也不会犟脾气非要坚持自己的选择。 “合作愉快。”张子滔当即拍板,他欠身站了起来,走到顾云开面前握了握他的手,微笑道,“很高兴认识你。” “哪里,谢谢导演跟海伦老师才是。”顾云开点了点头,对梁云也颔首示意了一下。 第17章 曼莎 这场试镜圆满结束,顾云开神清气爽的离开试镜室时,却发现顾见月正在跟个中年人谈话。 等他下楼的时候,中年人已经走了,顾见月手上拿着一张名片,她微微撇了撇嘴,塞进了钱包里,转身看见顾云开的时候有喜笑颜开:“哥,怎么样?是不是过了?”她似乎天生就对顾云开就有一种盲目的自信心。 “嗯,过了,刚刚是个记者?”顾云开漫不经心的问道,他当然不会以为对方是为自己而来,还当是试镜mv的事情泄露了,人家来堵梁云他们的。 顾见月摇了摇头道:“是个掮客,我想着可能会有用到的时候,就答应了。” 顾云开微微点了点头,他有时候多少会担心顾见月还太年轻气盛,但是她既然跟掮客来往也面不改色,那就证明她心理的确有所准备了。掮客算是差不多还有点梦想的人最讨厌的角色没有之一,混迹在底层,做中间人,只要花钱他就能为你做任何事,对利益就像闻到尸臭的秃鹫。 但是顾云开是生意人,凡事讲究利益跟效率二字,倒是觉得这样的人生存其中,必有用处。 尤其是你根本不必担心得罪他,做中间人的,多数记账不记债,有奶就是娘,有钱看你像大爷,没钱理也懒得理你。 起码嘴脸真实到了现实。 “你看着办就可以。” 第7节 顾云开按了按脖子,慢腾腾道:“但不要随便签字,有想买的消息或者机会就先跟我征询一下意见,不要自己决定。”顾见月应了一声,他倒不是不相信顾见月的能力,只是比起顾见月,他更信任自己能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判断而已。 两人叫了车,折返回去签了合同,律师是现成的,顾见月又再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签字,海伦要了顾云开的身体数据定做衣服,之后就没什么别的事了。等一切做完,正好车子来了,直接就上车回家。 过一个星期就要去舞蹈特训,所以顾云开把这个星期都安排成研究剧本。 这支mv大概长度在五分钟左右,需要表现出的东西也相当晦涩,整个故事倒是很清晰,大概就是由于社会的压抑跟束缚,一对年轻的同性恋人被迫隐瞒恋情,双方都饱受社会的压力跟恋情维持艰难的折磨,几乎要对现实屈服,最后到中年的时候,两个人在家庭的催婚下却冲破了枷锁,决定结婚。 顾云开扮演的这个角色是非常抽象的本能。 在前期因为主角怀疑自己的爱情,所以本能表现出来的应该是诱惑力,性张力十足,就像是伊甸园中引诱亚当与夏娃吃下禁果的蛇,他拉扯而维系着两个男主角。起初被误解为是欲望,所以前半部分的基调基本是暗黑而性.感的,但是在最后两个男主角决定冲破世俗的枷锁时,本能又成为了爱,于是也变得明朗起来,最后变成主持婚礼的神父。 顾云开看完了整个剧本,只能感慨梁云的脑洞真是有够大,要是转行,娱乐圈又多个编剧。 一个星期比想象要过得快,顾云开飞去舞蹈特训的时候,还有一群很年轻的舞者,男女对半开,他们应该是海伦的学生,见着教室里来了新人,颇为好奇的打量了会顾云开。顾云开基本是独舞,跟舞者们没有什么必要磨合,海伦让舞者们自己练习之后,就把精力倾注在了顾云开的身上。 倒是韦德似乎是察觉到了顾云开要出演mv,暗自跟海伦较起劲来,导致顾云开白天学完做梦都在学习舞步,进步如飞,惊喜的海伦直接开口让他留下来跟自己一起学习舞蹈,觉得他天生就是跳舞的材料。 海伦是业界里很出名的编舞老师,不缺钱也不缺名声,跟她学习也很愉快,但是无奈顾云开志不在此,就婉言谢绝了,直到开拍当天海伦还跟在他身后嘟囔。 不过除此之外,顾云开也多少察觉到,舞者团里有一名叫曼莎的女孩子对他抱着相当强烈的厌恶感。他不止一次出去倒热水的时候听到对方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对自己不屑一顾的贬低了。 梁云筹备这支mv有段时间了,那些舞者应该也排练了很久,顾云开想不太通初来乍到的自己到底跟对方结了什么仇冤,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曼莎对他没有好脸色,顾云开对她也不假辞色。 舞者团都是海伦的学生,相当团结排外,但似乎是其中也有一点小小的矛盾,顾云开没花什么手段,就有跟他说得来的舞者偷偷告诉他事实的真相。 原来顾云开得到的这个角色,海伦跟梁云暂定的是曼莎,虽然只是暂定,但曼莎一直对这个角色胜券在握。 试问她怎么会对顾云开有好脸色。 顾云开暗道难怪,他跟曼莎相处不久,可也大概感觉得出来对方是个小公主,属于恃才傲物的类型,看着小舞者幸灾乐祸的神情,他隐约意识到曼莎怕是人缘并没有她自己所以为的那么好。 小姑娘还没有站稳脚跟就自大起来,恐怕前景也不会太乐观。 顾云开倒是没有心情欺负一个小女孩,毕竟曼莎能给他造成的麻烦也只不过是排外——就这还没能成功,所以他也不太计较,他轻轻拍了拍小舞者的肩膀,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总算松了口气。 他还担心是原身跟人家有什么问题。 既然不是,那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至于角色,能者居之,他一没偷二没抢,堂堂正正试镜得到的,就算曼莎气断肠子也照旧是这个结果。如果曼莎乖乖停在生生气就好的地步,那么顾云开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假如对方有了什么不好的念头,顾云开也只能希望她自求多福,莫名其妙被针对的仇还没算呢。 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杜兰特的钱跟权势远胜于他,他就算心里有怨气,暂时也不能以卵击石,但是像曼莎这样只不过得过几个奖的漂亮舞者,无论怎么天才,毁灭起来也很容易,更容易的是,她很快就会被后来者淹没,连一点声音都留不下。 他的火气,还没消。 作者有话要说: 顾云开的性格有点像是蛇吧 很稳定,很冷静,火气也像是不动声色的。 我想写出那种被焚烧过后的尘烬感。 看起来已是灰烬,但伸手碰进去的时候,仍然会烫出水泡。 第18章 舞蹈 皇音唱片公司投资了这部mv,大概是有钱任性,直接租了一间古老的别墅供剧组拍摄。 别墅的主人是梁云的土豪粉丝,见着偶像激动的不得了,祖传的老宅说租就租,剧组声明可能会为了拍摄有些改造的时候,他也阔气的表示随便拆,看得顾见月眼热无比。 mv《只要你我》是半舞蹈半剧情性质,顾云开他们主要表现的是由梁云饰演的男主角挣扎痛苦的内心,还有爱人的诱惑力。前期由于现实的冲突,男主角认为自己对同性的爱情是错误的,所以顾云开的表现力会倾向性张力跟引诱,拍摄风格也接近黑暗。 别墅风格本身就类似中世纪古堡,被剧组稍稍改造之后简直像是吸血鬼住得地方,还有枯萎的大树跟地上凋零的叶子,简直可以借给隔壁剧场演下鬼片。 不过mv开机之后,顾云开也终于看到了另一位男主角——温静安。 温静安当年也是很火的一名明星,但是他在最火的时候宣布出柜,连累到自己的演艺人生,身价暴跌,没多久就跌入了事业最低谷,再后来直接淡出演艺圈变成了隐形人,没过几年就被娱乐圈完全遗忘,更糟糕的是温静安出柜之后,他的恋人直言是为了上位跟他谈感情,没多久就直接分了手,更是雪上加霜。 梁云会找来温静安实在出乎意料,这几年对同性的确开放了许多,温静安如果能坚持到现在,未必不能大红大紫,可惜了。 但是人就是这样,有些时候差得就是运气跟机会。 温静安今年大概三十多岁,神态很祥和,有种邻家大哥哥的温柔气质,看着并不显老,他咖位不比当年,但毕竟是另一名男主角,因此梁云单独一间化妆间,他跟顾云开共用一个。 拍摄预定是一个星期,谈好的价格在一万左右,如果超时,一千五一天,价格不算高,但也低不到哪里去了,顾云开跟顾见月都不在意眼前这笔钱,毕竟是梁云的名气才是重点,光冲着梁云估计都有一大把人倒贴。 温静安经常会来剧组里看看,哪怕没有他要拍的镜头,带着拍立得,偶尔会拍拍景色,或者询问过后拍摄舞者跟顾云开,一般没什么人拒绝。单从温静安表现出来给人的感觉,顾云开倒是觉得他是个异常恬淡而且很好相处的人,顾见月则是一直觉得他很可惜,偶尔会嘀咕几声。 舞者们都换了衣服,成群结队的走出去,有男有女,穿得像是洋娃娃一样,带着别有蒙在脸上小黑纱的礼帽,这个造型其实是示意男主角的心灵对爱情的挣扎,如同木偶任由现实摆布。 剧组把场地布置的差不多了,梁云还没化完妆出来,舞者们在熟悉场地跟走位,等顾云开化好妆的时候,一直静静看着他的温静安微微笑了笑,举起了手里的拍立得,柔声道:“介意我拍一张吗?” “随意。”顾云开微微点了点头,他手上化妆前就涂好的黑色指甲油也差不多干了,化妆师检查了一下,就让他去换衣服了。 造型设计完全是围绕sex来涉及的,要求顾云开赤着脚,衣服很轻薄而且有弹性,能完美的体现出身体流畅的曲线,又不影响动作。女服装师甚至忍不住在他换完衣服后拍了一把他的腰,赞道:“超火辣!” 顾云开也只好笑着谢谢她的称赞,他这场戏化得是浓妆,眼影尤其重,突出了烟熏妆的糜艳跟层次感,灰色与有光泽的黑色交叠,明亮的眼眸在眨动之间,带出迷离而暧昧的柔情,现实里看未免有点厚重的底妆也显出张扬性感的味道来。 但是顾见月看不太习惯,一直在背后偷笑,还偷偷拍了照片跟郝英分享:哥哥的熊猫妆。不过她总算没忘记本分,拍了顾云开的手发到了博客上,前不久的热度还没完全淡掉,刚一发出就有人转发评论,顾云开瞥了两眼,很快就走上前去了。 导演调整了会儿镜头,顾云开的这件舞蹈服做成了伪高领礼服的款式,有几个特写镜头,导演把他跟梁云叫过去特意讲了戏,随后遮光板跟摄像机各就各位,《只要你我》的第五条开拍。 助理把场记板一拍,只听见“咔”得一声。 梁云穿着松垮的白衬衫跟黑裤躺在石台上,神态迷茫,他虽然上了年纪,但化妆师的手毕竟化腐朽为神奇,他这会儿妆容大概看上去只不过是个二十多的年轻人,完全化身故事里的男主角,挣扎在爱火与现实的痛苦之中。 本能从暗夜之中脱出,顾云开一把抱住了梁云的脖子,他得体而平淡的表情猛然一变,脸颊与梁云相依偎,侵略性的双眸直勾勾的盯着镜头,露出邪气而蛊惑的笑容,猩红的舌头微微舔舐过嘴唇,若即若离的撩人心弦。 梁云在他的掌控下激动的挣扎着,而且他是真唱,顾云开都能感觉他胸腔的震动,整场戏是男主角对自己内心的质问,而顾云开负责展现诱惑力,基本上一个人演唱的宣泄,也是歌曲的高潮部分,男主角质问自己的爱情,而顾云开独舞。 抱着场记板的小助理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呼,她下意识捂住嘴,生怕会被导演斥责,但是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导演完全没有意识到。小助理立刻挪动眼睛回到了场内,唯一的光线只打在了梁云一个人的身上,顾云开在暗夜里起舞,但她几乎没办法把自己的目光从这个荷尔蒙爆炸的舞者身上移动开来。 跪在地上的男主角撕心裂肺的倾诉自己的声音,而暗夜里的精灵像是欲望本身,嘲弄着人类的感情,举手投足,眨眼之间就挑拨起人类原始的欲火,他水润的嘴唇仿佛有一种罪恶般的诱惑力,似笑非笑的神态别样慵懒,头发混着汗水在暗夜里飘动,柔韧而美丽的腰肢在光线下摇曳着,叫人生出难以言喻的冲动。 歌声暂歇,精灵腾身翻转,缓缓垂下眼眸,轻轻用双手环住了跪地的青年双眸,黑色的指甲与青年苍白的脸形成强烈的冲击感,他微微倾身,纤长的睫毛抖动着,水晶般的黑眸冰冷而暗含嘲弄,从长睫下抬起,顷刻间就能摧毁人类的理性。 小助理急忙拿场记板扇了扇风,只觉得脸上发烫,身体好似着火了一般。 她不知道的是,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无论男女,跟她都是同样的想法。 第19章 抽烟 “这条过了!” 张子滔按下机器的时候转头猛然喝了口水,觉得嗓子眼像是都快冒烟了,倒是一直在表演的梁云没什么反应,只是感觉到大概效果很好,他虽然看到了顾云开的舞蹈,但过于倾心在歌唱之中,大概感觉到对方的舞姿相当优美。 不过看张子滔的表情,对方应该表现的很完美。 张子滔大概也没想到能一条过,激动的喊完之后怔了怔,好在助理带着水跟毛巾挤上来给梁云和顾云开擦汗。梁云擦了擦汗,他到底不比壮年,多少有点缓不过体力来,就下场到休息区去坐着了。 “1号机位平拍特写。” “3号,注意滑轨,我要仰拍的中景到大全景。” 张子滔低头跟摄像师说了些什么,扬起手里的脚本拍了拍手,又转过头来问:“静安,你准备好了吗?” 一直站在外头的温静安微微笑了笑,柔声道:“我都准备了好几年了。”众人听了一笑了之,顾云开却无端感到了一阵心酸,想起温静安之前的种种举动,对方大概是真心实意的热爱这个圈子,热爱舞台跟表演。 没有比他更清楚这种热爱着什么却无法追逐的感受了。 “云开,你过来一下。”张子滔招了招手,顾云开就把水瓶放在石头长椅上直接走了过去,导演拍了拍脚本跟分镜,沉吟了片刻道,“你的表现力很不错,接下来静安这个镜头,他要唱和声,我要求你独舞,这个镜头是全景,你那部分会虚化,所以我只要求你独舞,你要跟紧温静安,歌词到‘爱是原罪’的时候,你就转过去跟他面对面,舞蹈别停,明白吗?” “清楚。”顾云开点了点头。 这一条也完美通过,温静安的镜头多数是脸部特写,对演技要求很高,他相当恰当的演绎出了为爱情跟现实陷入忧郁的另一位男主角,梁云的戏多数是在副歌部分,情绪比较的强烈,但是温静安则很安静,正好是主歌的旋律。 而顾云开的舞蹈,包括他转身与温静安对视,两个人表现出同样几乎寂灭的绝望,最后特写的时候,温静安眼角落下的一滴泪更是超过张子滔的预想。 兴奋的张子滔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几乎是吼出“过”这个字的,他喜气洋洋的看着温静安跟顾云开,倒是吓得其他人一个哆嗦,梁云擦了擦脸,这次他是旁观者,算是看到了整个过程,温静安不必多说,顾云开倒是真叫他吃惊,想到mv的质量,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阿云,这样下去就是你拖后腿了。”张子滔指挥着剧组挪换场景,忙里偷闲笑了梁云一句,“被后辈超啦。” 梁云名气大地位高,却没什么架子,被张子滔揶揄了也不生气,只是用手指蹭了蹭鼻子,无奈笑道:“没办法,人老了就得服输。” 温静安倒没什么表示,顾云开听见了,转身加入进来笑谈了几句,他年轻虽轻,但是说话老练,叫人挺受用,把张子滔跟梁云哄得哈哈大笑,目光愈见善意起来。张子滔挠了挠头发,忽然道:“云开啊,你条件很好,我接下来有个……”他忽然一皱眉,觉得自己失言了似的,“哎,没什么,还没准数的事儿呢。” 顾云开也不急,只是笑道:“张导要是看得上,有事儿联系我就行,我正缺工作呢。” 三个人又闲话了一阵,那边剧组也撤得差不多,张子滔跟梁云也都走了。 mv拍起来繁琐细碎,加上张子滔也是个“处女座”,每个镜头都力求完美,光开拍的第一天,梁云就已经吃了小半盒润喉片了。 这两场一过,顾云开当天就没有戏了,他直接到休息室里卸妆换衣服,mv的工作量不像电视剧那么大,但是舞蹈太消耗体力,顾云开擦了擦脸上的汗,才发现自己手上的指甲油还没擦掉,明后天还有别的戏要拍,他想了想,不打算擦了。 顾见月出去买东西了,顾云开一个人坐在化妆间里用手机上了会网,发现个人博客下面一群人在问是什么大咖能让顾云开推了叶凯的档,还有些则在猜测指甲油是什么牌子,顾云开是去走t台吗云云,还挺有意思的,他看了看,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很厉害。”一瓶水忽然递在眼前,顾云开抬眸看了眼,只见温静安还穿着那身戏服坐在另一张化妆椅上,笑容和善而温柔,“现在要是圈里都是你这样的新人,我怕是路还长呢。” 顾云开伸手挡了下,示意放下就可以,然后把手机一收,谢过了温静安的水,问道:“不把戏服换了?” “我穿的是自己的衣服。”温静安忍不住笑道,“我的戏都是日常的,所以导演让我穿自己的就行了。” “品位不错。”顾云开挽了挽有些汗湿的头发,别在了耳后,舞蹈时的红晕被掩在了妆容之下,他露出半边脸,化妆间暖色的灯光下显得面容尤为诱惑,他眯着眼,从口袋里摸出了烟盒,敲了敲桌面示意,“介意吗?” 温静安摇了摇头。 身体没有烟瘾,但是人习惯了抽烟,顾云开还记得得病那会儿化疗痛得早忘了怎么抽烟,可是换了个身体,烟瘾又重新卷土重来,他轻轻抖腕,一支烟从盒子里冒出尖,他凑到嘴边叼住,打了个火,深吸了一口,微微启唇,袅娜的烟雾慢慢倾吐了出来。 温静安的目光极自然的从顾云开被烟雾遮掩的面容挪到了对方纤长的脖子上,再慢慢挪移到了双肩与锁骨,他并不是容易对别人产生好感的人,但是刚刚与对方对手戏的时候,却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顾云开身上纯粹的美感。 还有站在场外,对方柔软的四肢轻盈的舞动,侵略性的眼眸跟色气的笑意,雪白的牙齿从鲜红的嘴唇挨在梁云脸颊上的诱人场景。 热意在后颈躁动着,温静安急忙喝了口水,他看得出来顾云开不是同路人,对方的表演只是出于职业道德,准确来讲有些敬业过头了。 他很讨厌烟,但意外的不讨厌顾云开抽烟,大概是对方看起来美的像个梦境。没想到自己也是外貌协会的温静安不由苦笑了起来,出于健康,还是多嘴了一句:“这东西还是戒了好。” “嗯。”顾云开歪着头,轻轻呼出烟气,翻出一个不要的易拉罐碾了碾烟头,淡淡笑道,“我知道的。” 第20章 结束 最后一天拍得是梁云跟温静安结婚的场景。 这么说也不合适,准确的说,是两位男主角终于冲破世俗枷锁结婚的戏,这次顾云开终于可以变成爱的小天使,而不是什么像是邪魅反派一样的色气人物,不过说实话,他拍mv的最大感想就是如果这首mv出了,梁云不出个mv鉴赏,估计没什么人能看懂。 第8节 mv已经接近尾声,梁云那边也开始宣传,梁云与温静安加个顾云开算是mv里最有分量的三个角色,所以拍摄了三张个人海报放了出去。 三张都是黑白风格,梁云是口中咬着蔷薇,眼神犀利;温静安则是贴着墙壁的侧脸;顾云开“耗资”最大,躺在满是蔷薇的棺材之中。按照设计师的灵感是梁云饰演的这个角色对爱情有伤害,也有坚持;而温静安的角色是被动的接受;顾云开的海报设计则是棺材代表死亡跟新生,意思是由死向生。 顾云开的唯一感觉是这世道没点脑洞都不好意思当设计师。 别看梁云年纪大了,就曝光度不比天天上热搜的小鲜肉,但是他的粉丝都是实打实的几十年真爱,他近几年多数是拍电影,极少出歌,这次压着政策玩了手大的,前期公司官微透露口风就叫粉丝们兴致勃勃的讨论了很长时间,所以宣传海报一出网上彻底爆了。 官微是在黄金时间段放得消息,第二天微博话题榜就直接冲到了第五,论坛里刷起精品热帖讨论出几十页开外,梁云的人气虽然高,但是到他这个地位,想再进一步就已经很难了,因此流量大多数都被温静安跟顾云开吸走了,还有些老粉丝记得温静安,似乎是组织了一下,还刷了一波“王者归来”的热度,也压着上了热度最后一名。 温静安当天眼圈都是红的。 顾见月险些被暴涨的粉丝吓懵了,好几天看着梁云都像是蚂蚁看象腿似的敬畏,顾云开撇了眼自己的粉丝量,也吓得险些心脏不好,深刻意识到了什么叫一飞冲天,连着好几天都没敢开微博。 倒是顾见月热情的跟粉丝互动起来,努力挽留住这些三月粉。 顾云开很清楚,这些人气来得快去得更快,要是mv发售后他还没有新的热度来提供粉丝追逐,过气滑铁卢还算是往轻了说。 这次顾云开没有再穿那身性感的舞衣,而是换了一身神父的修生黑袍,还有个银色的十字架项链,这款黑袍腰收得非常紧,而且腰带在较高的位置,就显得腿相当的长,肩头还有小斗篷,三十多个纽扣一口气系到底,显得有点像长裙。 脚本上是这对四十多岁的情侣冲出意味枷锁的门,迎来光明;顾云开当时看着他们化了特意的老妆在阴森的古堡里冲出木门,这个镜头因为不够默契ng了几次,好在在张子滔发怒之前总算是过了,工作人员在门后面把门慢慢打开,昨天刚拍完。 今天天气晴朗,也是最后一场戏,剧组人不多,除了必要的几个人,几乎所有人都被抓上场当围观群众,顾见月还被塞了个任务,负责撒花。 光线很充足,遮光板放好位置之后,梁云跟温静安牵手露出幸福的笑容跟着摄像轨道跑了过来,滑轨一镜到底后这一条就过了,然后是平拍特写拉中景。 顾云开早早站在了亭子里,手上端着本摄像师提供的旧约,露出温柔而纯洁的笑容,黑色的衣袍将他的身体完完全全的隐藏起来,只有被收紧的腰线显出了曲线来,小斗篷在风中轻轻的抖动着,他垂着头,光将黑发染成金褐色,肌肤显得愈发白皙红润。 梁云跟温静安牵着手,一左一右的站着,中间的空档正好露出顾云开的面容。 这个镜头很快,张子滔喊“过”之后,梁云触电似的抽回了手,恶寒的抖了抖,苦着脸对温静安小声道:“这要是被我老婆看见了,我还过不过日子了。”惹得温静安哈哈大笑,其他人站得远没听见,还当他们俩说笑。 顾云开倒是听得一清二楚,心里顿时有了点掂量。 这场戏一完,顾云开在mv的戏就宣告结束了,倒是梁云跟温静安还要去补拍几个镜头,曼莎大概是也察觉到木已成舟,纵然气恼,但毕竟是个社会人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没动什么歪脑子,倒是让顾云开这几日过得还算舒畅。 剧组里的都换过了联系方式,顾云开拍摄结束,提前跟剧组们道别,张子滔临行前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态温和。 顾云开对这几日倒是很开心,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温静安跟梁云都是成名已久的人,在拍摄跟演戏方面都给了很多指点,他也受益匪浅,加上温静安打算重回娱乐圈,对顾云开这个新认识的人格外友好,整个剧组的气氛倒是很融洽。 临别时温静安把一大叠照片送给了顾云开,全是这几天温静安拍得相关照片,里面还夹杂了几张剧组的全家福,顾云开看了看,只觉得心里一阵暖流,不由得笑了笑,他拨开几张看了看,问梁云道:“梁哥,我到时候把这些传网上行吗?” 梁云点了点头,温静安接道:“你不传我也要传的,没事儿,传吧,我没拍mv内容,都是大家的日常,更何况宣传已经开始了,不碍事的。” 顾云开这才放下心来,拿着照片跟顾见月登上了回家的飞机。 顾见月这几天累得不轻,一到家就把行李箱往玄关口一丢,脱了高跟鞋就冲地上扑,在地板上打了两个滚之后,蠕动着蹭上沙发,唉声叹气道:“好累啊,虽然梁哥跟温哥人都很好,但是我就是觉得心里虚,我要大睡一觉!” 顾云开找了条小毯子给她披上,把行李箱打开,将那一叠的照片都拿了出来挑了几张人多的还有些个人的摆在地上,零碎摆开几十张,他调了调手机的摄像头,拍了整张传上网。 顾云开v:拍摄结束,谢谢@温静安的照片,很荣幸与这位有才华的演员共事,分享下剧组的日常。 第21章 前途 顾云开跟顾见月发微博的风格完全不同。 后者热爱卖萌跟颜文字,然而前者一板一眼仿佛工作号,顾云开自己不太会这些,加上年龄到底偏大了,难免比较沉稳些,学不来年轻人的活泼可爱,而原主情商不高,微博通常被经纪人操控,也很少发微博。 因为顾云开寥寥几条,才显得格外珍贵。新粉倒是不太清楚新饭上的这位爱豆是什么画风,还当一直是卖萌风格的,但是老粉多数都有些数了,一看顾云开难得发微博,一个个喜大普奔仿佛中了彩票一般,欣喜之余还不忘给新粉科普。 【 太阳阿波罗:啊啊啊!!!云宝居然发微博了,舔舔舔prprpr thiswes:天啊,我要昏古去了,怎么会有云宝这么可爱的人。 顾云开的小棉花糖:扶朕起来,朕还可以再吸云宝一口! 憎恨香菜的莎莎拉:为云妹打电话!温老师还是这么多才多艺啊! 爆炸就是艺术:希望云宝可以放大点,天啊噜这些照片,想要到哭出来。 帅气不是我的错:脸云拍完了?那mv应该也快出了吧? 哼哼哼:跪求打榜,为了妖孽云跟温老师还有梁帝这个豪华阵容我也愿意贡献出我的小钱包。 钱包你怎么了别吓我啊!:哈哈哈哈温老师穿老头衫好搞笑啊! ………… 】 顾云开一一浏览了下来,看了些小半个钟头才关掉软件,他摸了摸胸口,感觉到膨胀的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满足,忽然明白那么多人前仆后继想要站在聚光灯下是为了什么了。人的追求无外乎名利二字,明星几乎都具备了,当然权力又是另一回事了。 梁云的新歌估计会上下一期的新歌榜,皇音不缺宣传渠道,新专辑还没出就炒得火爆,但时间难免有点紧,看这个趋势,大概不会再选择慢工出细活的方式。大公司如果想做什么,就好像一台严密的机器,每个员工都是恰到好处的零件,不缺钱的人,通常也不会担心时间,因为他完全可以让一个月的工作在一个星期里结束。 温静安完全没被忽略,他的复出一起被拿出来炒了热度,但无论是什么新闻都是有时效的,他刚复出需要人气,梁云的新专辑也要热度,所以作品不会拖太久,要出应该就在这半个月内。 半个月…… 专辑发售之后也许可以得到新的通告机会,又也许是综艺——综艺表现得好,通常明星很容易涨人气,但是顾云开对这种事没有什么兴趣。他会喜欢上演戏,是因为演戏像是体验不同的人生,可他对长期演“自己”跟演“别人会喜欢的自己”完全没有兴趣。 顾云开把后面的事想了大半,忽然感觉到了人生的艰难,没有经纪公司果然就很难争取到好的通告,除非他够火。无论杜兰特提供《只要你我》这支mv的机会是什么初心,但他就权当不知道,只是许雅安推荐了他,而他成功拿到了这个机会,也成功圆上了当初官方的档期借口。 任何事再愁一下子也愁不出什么眉目来的,他不像温静安跟梁云关系不错,现在的关系网上,叶凯正在拍摄中,不可能有什么机会;而梁云跟温静安与他关系说是可以,但也没有发展成朋友,盼对方在别的导演提点一下自己都是虚的;张子滔倒是可能有新作,可没有个准数,而且谁知道他想拍摄什么,又是什么时候拍。 诚然他是个精心打磨作品的好导演,但恐怕这会儿给不了顾云开什么帮助。 顾云开揉了揉头发,去洗澡换了身衣服睡觉,一口气睡到了晚上才发现手机上多了几条信息。 谢一清:恭喜拍摄结束,好好休息一下吧。(已阅) 顾云开:谢谢,你也辛苦,多注意身体。 苏青:啧,李楚是开后门上来的吧。(已阅) 顾云开:……emmmmm拒绝你的地铁,而且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苏青:因为我出了名的没情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新闻爆料价值不高,而且你不是个蠢货,还有这个角色本来是你的,最后我又没说什么很大不了的事。(已阅) 顾云开:向恶势力屈服。 顾云开看了看手机,早过了吃晚饭的时间了,他起身换了套衣服,打算带顾见月出去吃饭,刚凑到门后,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顾见月愤怒的声音:“滚你妈的金书超,捧你的臭脚去,我哥好得很,通告接到手发软,关你屁事!这时候知道腆着脸觉得我哥有前途了?早八百年我就说了……哈!这时候知道打感情牌了,得了吧,我哥被你浪费的人生我都没告你!我呸!你们这些人渣都是一个样!” 顾云开的手放在压下去的把手上停了会,还是松开了,顾见月焦躁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来回响了半天,然后声音又响了起来,轻轻柔柔的:“阿英吗?没什么事儿,不不不,我没生气,哥他也没被人占便宜,我也没有!我就是……好啊,嗯,我也没吃呢,我哥他睡着了,这几天累坏了,我们两个人去,回来给他打包,好,我在家等你接我。” 为了证明自己的确是“睡着了”,顾云开躺回了被窝里,果然没多久,顾见月就过来开门,顺着门泄出客厅的光,人影投在了地板上。她什么都没有说,沉默了大概十秒钟左右就把门重新关上了,之后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顾云开听见了楼下车子的声音。 经纪公司…… 顾云开不能否认自己想找个公司,有一个公司的资源在运转,哪怕只是对方调整安排之后的资源,也比现在碰运气要好得多。但是顾见月很排斥,她不仅仅是在排斥原主的经纪公司,她是在排斥这种冷冰冰的体系。 然而无论任何组织,一旦走上正轨,必不可免都会追逐利益,能够维持底线已经算是业界良心了。 顾见月很排斥……他不能不考虑这个小姑娘的想法。 第22章 再遇 顾见月出门大概二十多分钟之后,顾云开终于起床了。 顾云开恹恹的洗了个澡,随便换了套休闲服,带着一次性口罩上街散步。他家就住在商务区附近,走路也就几十分钟的路程,不知道是不是下意识,他漫不经心的走了会儿,居然来到了上次的公园。 这次公园的人虽然不多,但是也不像上次那样没半点人烟,顾云开逛了小半圈,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发现了那名小天才。对方今天换了把吉他,盒子里还是零散着钱,大概是周围也不够安静,他不像上次那么忘情,手指在吉他弦上拨动着,但都是只是片段的旋律。 “晚上好。” 顾云开没想到自己还会遇上这个小天才,对方闻声猛然抬起头来,看起来也有些吃惊,随即眼睛就亮了起来,兴高采烈的说道:“晚上好,我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又见到您了。”他急忙将盒子收了起来,拍了拍长椅邀请,“请坐,我们来聊聊天吧?” “好的。”顾云开微微笑了笑,心情多少好了些许,压压衣服坐了下去。 他的心早已衰老,身体虽然变得年轻,但却始终无法跟正常的年轻人相比,眼前这个男孩青春而富有朝气,活力四射,就好像一轮灿烂的小太阳。每次看到他,顾云开都觉得非常高兴,就好像凡人看到美与光明所结合的造物,总会不由自主的感觉到明亮而温暖。 男孩忽然递过来一张票,他羞涩的摸了摸鼻子,又再抬起头来,脸颊有点儿红,眨眨眼道:“送给您,也许您有时间来呢。”他又很快低下头,轻轻踢了踢自己的脚,“这是我首次演出,在交响乐团里担任一名小提琴手。” “噢,那很好。”顾云开柔声道,听到交响乐队的时候还略微有些惊讶,毕竟他本以为男孩演出的只不过是什么校园节目,但是乐团可不是一个随随便便什么小节目能请得起的,于是他把票展开看了看。 帝国大剧院 世界经典音乐剧《命运如此疯狂》 区域:观众厅二楼 座位:a排24座 帝国大剧院?! 顾云开诧异的看了看有点腼腆的男孩,上上下下打量了对方好阵子,下意识道:“如果当天没事的话,我会去的,假如没有办法,票我也收下做个纪念,很谢谢你。”其实看到帝国大剧院,顾云开就已经不打算去了,能叫这个名字的剧院全帝国就一个,在首都,他不可能为了一场演出飞到首都去。 虽然他有猜测过这个男孩非富即贵,但是一直是看来对方是偏重后者,不过对方的确天赋绝伦,这样年纪轻轻就能登上那样的大舞台,想来以后也会比较顺遂。也许,他以后会成为一条人脉跟线路也说不准。 尽管顾云开没有满口答应,可男孩还是显得很兴高采烈,他神气活现的像个小孔雀,手指快速的蹭过了弦,忽然又道:“可是您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他把眉毛皱了起来,快乐从他的嘴角迅速褪去,脸上露出了忧愁与担心来,“是我的唐突令您为难了吗?” “不……不是的。”顾云开稍一怔神,随即温声道,“我也很为你高兴,小先生,我只是……我在忧心的是另一件事。” “您介意说说吗?”男孩试探般的看着他,小声道,清澈的双眼像是林间的小鹿,纯洁而柔软。 顾云开的心突兀的一软,他点点头道:“当然,我……我替代一个女孩非常重要也非常亲近的人。” “她的男友,还是丈夫?”小天才看起来有点吃惊,也很明显的误会了这句话,“您看起来像是那种能对任何事都显得胜券在握的人,我以为您应当不是……” “不是,是亲人。”顾云开沉吟了片刻,然后道,“哎,我便从头到尾的与你说一下吧,她是个盲眼的小姑娘,她唯一的亲人因为生病去世了,去世前托付我照顾她。她现在将我当做了她的那名亲人,而我出于某些原因,无法告诉她那个人已经离世了。” 小天才“哦”了一声,然后又问道:“那您照顾她吗?” “当然。”顾云开这次微微笑了起来,“起初有点难,但是我发现我很适应这段关系,我把她当做我的妹妹一样照顾,就像我也有了个亲人,我本来是个孤儿,所以……我感到很愧疚。” “那我想,对她而言,代替总比失去要好对吗?”男孩平静的说道,“尽管我们都无从选择,而那位女士的想法也不得而知,可既然您无法告诉她,那这样再好不过了。” 顾云开苦笑道:“是啊,只是我本不该有此殊荣。” 男孩抬起头,把手搭在了顾云开的手臂上,像是试图跟心爱娃娃交流的小孩子,甜蜜的微笑起来:“她也没有。” 顾云开不由得一怔。 “我没有见过她的亲人,不知道她的亲人是怎样的一个好人。”小天才摇了摇头道,“但是我认识您,您是个好人,您肯委屈自己去当另一个人的影子,无论您对她多好,在她的心里,都不是真正的您。如果您没有的话,她本也不该有这样的荣幸。” 顾云开沉默了片刻,男孩又道:“幸福已死,悲痛未生。是因为您延续了她的快乐跟生命,她失去了一个亲人,但同时又得到了一个,您已经做了最好的选择。” “多谢你了。”顾云开闻言觉得心头稍稍轻松了些许,他转头看向这个似乎无时无刻都显得很快乐的男孩子,竟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了,过了会儿,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轻轻揉了揉小天才的脑袋,又重复道,“谢谢你了。” 第9节 小天才顺着他的手掌摇来晃去,温顺乖巧的露出笑容来,像个从天而降的天使。 顾云开看了看他,把心里曾经想过的那些与商业牵扯的念头,慢慢的消抹了去。 利用的对象跟能够合作的机会还有很多来源,让这个小天才继续热爱他的音乐吧。 第23章 彩蛋 约完会的顾见月笑嘻嘻的回到家时,顾云开正躺在床上看电视。 顾见月走进厨房里打包的食盒打开,已经有些冷了,就塞进微波炉里热了热,他站在冰箱口旁左挑右挑也没下定决心,只好大声喊道:“哥,你要喝什么?” “橙汁。” 顾云开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了些才开口道,电视上正在演《恋爱的晴空》最新一集,女主因为对男主失望透顶而伤心欲绝的离去,男主在大雨里怔住随即痛哭。 苏青的演技的确很好,顾见月把热好的炒饭递到顾云开手里的时候,顾云开还在琢磨如果是自己表演会是什么样的,他仔细的看着苏青的微表情,能看出对方对女主要求一个稳定的关系而感到恐慌,但又畏惧失去对方,脸上挣扎而又害怕的心情。 勺子在炒饭里搅了搅,顾云开嚼了会儿,忽然开口道:“见月,如果以后有经纪公司联系你,你不要答应。” 顾见月微微躬身的姿势一顿,脸色变得煞白,她有点不知所措的把橙汁放在了桌子上,坐在沙发一角问道:“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说。” “没什么。”顾云开平静道,“我只是很讨厌他们,更何况以前……我不想继续那样的生活了。以后可能会让你很辛苦,算是哥哥任性吧。” “哦……哦,这样啊。”顾见月的脸色又恢复了原样,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试探道,“但是我能给哥哥争取的机会不是很多,可能不像公司那样。” 顾云开笑了一声:“公司倒是能给我争取很多,我之前不就是那么过来的吗?” 顾见月也显然想到了之前顾云开被压榨着疯狂工作的模样,猛然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全拒绝掉!”她忽然挨过身来抱住了顾云开,蹭了蹭长兄的肩膀,歪着头拖长了腔调道,“哥~” “没有零花钱。”顾云开警惕道。 顾见月喷笑:“你的零花钱还是我给你的呢!我只是觉得……”她紧紧抱住了顾云开,把头埋在了肩膀上,“只是觉得这样就很好了,哥,我可以照顾你,就好像你以前照顾我一样,我终于可以保护你了。” 顾云开沉默着拍了拍她的背,轻轻叹了口气。 “好啦,我的饭都要洒了。” “哥!” ………… 这几天没有什么通告要接,顾云开干脆在找了找家附近的健身所,办了张卡。 王师傅在梦里教的那些颇见成效,顾云开也能慢慢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办张健身卡有备无患,免得顾见月起疑心。更何况他也很喜欢汗流浃背的滋味,热气因为运动蒸出身体,大汗淋漓之后洗个澡,再好好休息一下,对顾云开而言,比出门旅游还要愉快。 过了半个月,各大音乐网站火爆推广梁云的新专辑,而皇音也送了顾云开一份梁云的专辑,主打歌是《只要你我》,由于顾云开只拍了这首歌,所以他其他的都没有看,只看了这首歌的mv。 mv整体制作无可挑剔。 顾云开看了mv才意识到导演跟摄像师的功力到底有多深厚,布局与构图完美无缺,梁云独唱的镜头穿插着故事情节,顾见月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mv里的顾云开也刚出来。 这时候mv已经到中间了,在现实里看着镜头中的自己有点怪怪的,顾见月拼命的挤着长兄的腿,恨不得把自己贴到屏幕上去,忍不住捧住浮现出红晕的脸颊来,她眨了眨眼,歪头看了看现实里的顾云开,又立刻扭头看向了电脑屏幕。 顾云开哭笑不得。 巨大圆月下的古堡阴森而寒冷,傀儡般的舞者们化为粉末消失,梁云被丝线吊起双臂操控着行走,神情痛苦的高唱着。 不远处孤身的舞者翩然起舞,在灯光的转变下,朦胧美艳的侧脸随着光影的明灭而凸显出了脸上的落寞与悲伤。 随着一声巨响,歌曲迎来了最狂热的部分,男主角挣扎着自己的内心,在世俗与真爱之间徘徊,从暗影中跃出的舞者如同蛇般柔软而隐秘,悄悄贴近了梁云的面颊,嘴唇在灯光下显出暗红,曼妙狡黠的笑意从舞者微勾的嘴角敛起,他直盯着镜头,春意横生的眼波稍纵即逝,而后猛然直身而起,重新越回了暗影之中。 画面色气的冲击感叫顾见月一下子弹了出来,她红着脸结结巴巴的对着顾云开愣是没说出半个字来。 顾云开老脸一红,也没想到最终成品是这个模样的。 柔美的肢体尽情舞动着,顾云开对自己倒是感觉不到什么燥热,最多只是有点不好意思,见顾见月都快冒烟了,赶忙跳了进度条,之后他出镜的几段舞蹈都是跟温静安相对,属于比较悲伤压抑的,到最后大结局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扮演神父还挺合适的,看起来挺有禁欲感。 跳着看完了自己的戏份,顾云开找了个柜子把专辑放了起来,自己的第一部 作品,还是很有纪念价值的。 顾见月故作严肃的咳嗽了两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迅速调整到工作模式,她拍了拍手机道:“哥,刚刚我接到了一个电话,他想邀请你演一个角色。”她脸上的神情有点复杂,沉默了片刻道,“是这样的,这部不是电视剧,是网剧……” 帝国的网剧是没有管制的,不限题材,因此龙蛇混杂,经常有些剑走偏锋的题材会为了避开审核而选择拍摄网剧,但是无法在电视上发行,对观众而言总体来讲还是属于比较低端的存在,基本上也很少能有与上星剧匹敌的,加上网剧本身受众面有所限制,不能算非常差,也不能算是个好的机会。 像顾云开现在的情况非常尴尬,他算是接过叶凯的电视剧,但本身没有什么名气,短时间内也不一定能再蹭上这样的好运气;演过梁云的mv算是有点底子了,但是这属于两个领域,不可能有拍摄电视剧甚至电影的导演会因为一部mv特意来邀请他。 所以网剧这个机会,接了算是自降身份混迹进去,不接就又的确没有工作。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时候的设定,网剧是不成熟的,没有标准的最初阶段,没有管束,对演员来讲的确不是什么好的机会。直至现在网剧日渐成熟,其实还是有人觉得网剧比电视剧low一些的,但相对来讲要更宽容。 然后就是这篇文里的所有剧本,其实都出自我个人的脑洞,有些是想写但是没有写的脑洞,所以我有时候会不定时放出文字片段。 之后看到相应的拍摄部分可能会很详细也可能很不详细,片段随机放出,没有前后顺序,算是个彩蛋吧。 如果觉得这种彩蛋会看的很混乱或者感觉毫无必要,也请告诉我 下面就放彩蛋: “推开那扇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邵黎柔软下来的声音仿若飘絮,尹挽河的眼皮微微颤动着,似乎有些挣扎,但仍是顺从的在深层的潜意识,他伸出手,在漆黑之中将面前的那扇门轻轻推了开来。 世界天旋地转,钢筋铁骨的大厦半落成,大半筋骨裸露在外,惨死的女人歪倒在地上,眼睛还没有闭合,鲜血从尹挽河胸口的衬衫处流出,没多一会儿湿漉漉的触感就布满了整个胸口。 刀就在掌心里,在五指收紧的束缚下,温热的肉体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女人的手软趴趴的滑落下去。喉咙像是涌起了热意,他想要张口咬下去,将那热气腾腾的鲜血灌入喉中,用刀剜出心脏,看看每个人的心,是否有所区别。 掌控着生命的成就感与巨大快乐像吞没礁石的海浪,前仆后继的侵蚀着他。 “他……” 尹挽河麻木的开口,似乎有人指导着他,声音轻柔而动听,仿佛悬浮于空中的羽毛,让人觉得在意。 “是我。” “你在做什么?” “我要杀人。” 尹挽河的语调从羞愧与惊慌变得冷静又得意起来,他平静的叙述着:“我看到了一个女人,她倒在地上,可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现在,我要把她的心挖出来。” 不是他做的? “你为什么要挖出她的心?” “因为我很好奇。”尹挽河的语气彻底转变了,他猛然睁开了眼睛,从潜意识里挣脱了出来,但是已经是截然不同的那个他了,他困惑又兴奋的看着这一切,像是整个人都快要从床上弹起来了,那目光里是纯粹的愉悦与野性,脸上的凶戾与贪婪赤裸裸的毫无掩饰,像是上帝刚创造出了恶与欲望的果实,被他毫无犹豫的吞入了腹中。 尹挽河谨慎而高傲的打量着邵黎,惯来温顺的眉目里忽然泛出凌厉可憎的气势来,他直直的盯着邵黎,像是猛兽在揣测另一头猛兽的实力。 “啊——”邵黎的唇角浮现出冰凉的笑意,年长的男性温柔抚摸过病人的额发,在眉间落下轻轻的一吻,喉咙里几乎发出哀鸣般的愉悦颤音,“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尹挽河如雏鸟般看着这张美丽又扭曲的面孔,魔鬼终于脱下人类的皮囊,与他所期待的造物相见。邵黎不急不缓的拿下了眼镜擦了又擦,然后躬身搂住了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家伙,高挺的鼻梁凑近了对方的脖颈间,唇间像带着湿润的热气,烫得有些灼人:“可惜了,下次再给你一些甜头作为补偿。” 藏匿在手中的手术刀轻轻划开了年轻人柔嫩的肌肤,鲜血涌出,痛楚刺激着神经。 “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医生微笑着在耳边轻轻送出约定好的暗号,语气之中的恶毒令人不寒而栗,尹挽河猛然挺起身来,全身似是已被冷汗湿透,他惨白着脸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不等询问就伸手紧紧拥抱住了他如今唯一可以依靠的医生,重新变回那个善良内向的主人格,有点儿不知所措。 邵黎温柔的环抱着他,身体柔软而放松,像是这世上尹挽河唯一能够停泊的避风港,慷慨的纵容着这惊慌失措的病人。 尹挽河终于感觉到了安全,他开始调整呼吸,却没有松开手。 第24章 网剧 “见月,你怎么看?” 顾云开沉思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他到底不算完全的专业人士,而且接戏有时候也要参考经纪人的意见,他沉默了片刻,转向了顾见月。 “我……”顾见月有点迟疑,她有点不安的舔了舔嘴唇,想了想道,“我觉得对方很诚恳,而且背后是滑石公司,想来也不会缺钱,其实网剧做好了也不会比电视剧差,更何况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但是哥哥你这两个机会可以当底子,我们可以去试试别的电视剧,如果你接了网剧,但是这个剧又不太好,那说不准,就可能……比现在更艰难了。” 滑石公司是业界里的大头,帝国三大影业公司,滑石是其中之一,不过滑石是个庞然大物,估计打电话来的这名导演已经不知道是分支到哪儿去的了,即便滑石的作品他们自己都未必清楚有多少。 顾云开既没反对,也并没有同意,只是说:“先看剧本吧。我相信是明珠就不会蒙尘,是石头咱们就推了一了百了。” 顾见月自然不会反对。 一部作品的成功有很多因素,演员,导演……包括剧本,好的演员跟导演能让普通的剧本看起来也颇为不错,但是好的剧本也能提供给演员机会。 这次是顾云开主动联系那位陈导演,巧合的这位陈导演跟编剧方宿正在一起吃饭,所以接听的时候,顾云开事实上联系到的是两个人。 剧本已经传过来了,他也大致看过,知道陈导想要他扮演的是一个怎样的角色。 这个剧本比较特殊,属于半玄幻半武侠了,男主是个世外桃源里的人,会一些法术,因为家乡遭遇诅咒来到人间,被女主角捡了回去。女主角是个神医,帮他治疗好了伤势跟身体经脉的堵塞,使得男主可以习武,之后男主意外在野外遇见了一名无名的长者教授他武功。 他与女主为了故乡的诅咒登上了旅途,路上结识了逃婚的女二跟男二,发现他们找寻诅咒的接触之法与江湖流行的一个巨大宝藏的传说有关。四人甚至因此遭到了同样找寻宝藏的魔教迫害,发现男主的师父也是魔教中人,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宝库之后,男主却忽然打伤了女二与男二,夺走了宝库钥匙,并言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结果在海底的宝库早已因为水流而破开,所以仅剩一个空壳,女主角大义灭亲,自己也因此牺牲,仅剩下女二与男二逃出生天。 剧本不算太坏,还称得上新奇,陈导演希望顾云开饰演的则是男主的师父。 在剧本的人设里,这名师父堪称重情重义,虽然为人冷若冰霜,但内心炙热如火,真心实意的爱护徒弟,并倾囊相授,对教主则是忠心耿耿,最后被教主指去杀徒弟,死在了徒弟手中,至死也不知道自己效忠的人与爱护的弟子是同一个人。 算是有爆点也比较吸粉的人设,悲情感也很重,凭良心说,事实上对演技要求也并不高,只要不太烂,勉强也过得去。 配角啊…… 陈导演跟方编剧对顾云开都很热情,他一问之下才知道两个人在梁云专辑发售不久后就成了自己的“迷弟”,两个人试镜了一些演员都没有感觉,但是看到顾云开之后让他们觉得非常合适。 虽然是配角,但师父这个人物对男主的影响是很大的,可以说是剧本里唯一让男主动过真情的人。只是非要说的话,男主才是演好了真正容易爆红的角色,偏偏男主对年纪有要求,而且对方显然男女主角已经找好了角色。 不过…… 顾云开沉吟了片刻,又问了几个问题,大概对这个剧组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陈导演全名陈潇天,年纪还不算太大,是个很有天分的年轻人,曾经在联邦留学导演过几部小作品,还曾经获奖过,回到帝国之后倒是无人问津,签入滑石公司之后拍了几部电影都扑街了,但是才华的确无可指摘,只是对公司而言,没有收益就毫无意义,因此一直坐着冷板凳。 这部网剧资金根本不缺,甚至可以说阔绰的能拍一部中等成本电影,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部剧的男二跟女二是滑石老总的小儿子跟他女朋友,小太子想干点什么,自然有人鞍前马后。而陈导演跟方编剧算是被迫鞍前马后的一部分,两个人也算是想借小太子的东风拍自己的剧。 通常来讲,这种剧接下来怕是很烫手,剧本倒是不错,但是小太子玩闹这件事就显得有些…… 可是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他来之前也调查过陈潇天,拍得那几部扑街电影都是叫好不叫座,作为导演的实力毋庸置疑,主要是没得到好机会,在这个圈里混饭吃,没有三两三绝对混不下去,既然滑石会点他给小太子拍剧,也说明他的能力不差。 思来想去片刻,顾云开还是接下了这个角色,他能听出来作为编剧的方宿对这个故事的用心,也感觉到陈潇天的诚意,最重要的是,他现在看起来大有热度,可底子还是虚的,根本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作品,天宇公司还跟讨人厌的前夫一样虎视眈眈着。 大不了就是跟陈潇天赌一把,就算扑街,也只不过是到最坏的时候重头再来。 他的筹码实在是太少了。 一切拍定下来之后就快了,顾见月谈好了合同,找个时间签订,陈潇天就迫不及待的要求他赶到剧组参加训练。 第10节 这部剧的武戏比较多,虽然有替身可以用,但是陈潇天坚持演员也要参加训练,好在大家多数都是新人,都很听话,就算有些资历的,多也是红不起来的老演员,并没有人耍大牌或是叫辛苦。 顾云开进组的时候,其实已经开拍了几集了,他这个角色一直定不下来,但陈潇天怕小太子会不耐烦,就暂时预定了一个演员,没想到梁云的专辑一出,他心中的人选直接落定,也算柳暗花明又一村。 师父这个角色的武戏比较多,跟别人又错开来,单独训练了一段时间才真正进入剧组,武指对他赞不绝口,还不忘问顾云开是不是练过,顾云开连忙否认,他总不能说自己做梦的时候跟人家王师傅练得。 第25章 同事 整个剧组里多数都是新人,唯一算是老前辈的就是跟顾云开搭档的三尊之一“乾闼婆”程茜。 程茜今年三十二左右,身材火辣性感,长得也颇为妩媚,她的星途不太顺遂,早些年因为身材跟外貌被扣上了花瓶的外号,后来好不容易拍了一部大制作饰演女配,靠演技摆脱了自己的花瓶称号,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结婚生子,结婚三四年又闹离婚,放弃了财产得到了女儿的抚养权。 她女儿叫程芝涵,今年六岁,算是半个童星,这次的戏母女一起上阵,程芝涵饰演剧里一位掌门人的小孙女。 这会儿还没进冬,还不算太冷,顾云开进了剧组定妆,每个角色都有厚厚的造型书,经过编剧导演还有造型师讨论定下来的大概样本,《圣魔双极》说是武侠题材的网络剧,其实本身又有点神话仙侠的色彩,所以衣服设计也偏向了飘逸美观。 顾云开作为“紧那罗”的服装是以黑紫色系为主,袖口的暗纹异常华丽,衣尾有暗紫色的孔雀羽,黑色内衬,紫色长袍,看起来斯文霸气,衣服上零零碎碎的缝挂着些古铜饰品,披风倒是很薄,比较透,也是暗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料子,上面底部看起来像是一滩碎光。 而作为“师尊白有瑕”的造型,则是走银白系,里衣倒是很方便的武装,不那么夸张,但是外面那件则非常厚,大毛领而且袖口加了整圈羽绒,背部则是用羽毛做成鹤翅似的披肩小斗篷。 紧那罗的戏基本上都是文戏,不是跟教主对话就是三尊一起出场谈任务跟日常,倒是白有瑕的武戏比较多,比如教徒弟跟打架,多数都是以白有瑕身份进行的。 全剧组的戏服就饰演教主的男主角跟紧那罗两个人最厚也最为华丽,还是走布衣风格的,像是三尊里的“阿修罗”就是走的硬甲风格,比他们要重得多;而其他角色多数也都很轻便,没有像反派这么艰难。 毕竟每个角色突出的侧重点不同,教主的狂气与高高在上,白有瑕的沉稳神秘,阿修罗的武力跟热血,还有乾闼婆的妩媚艳丽。 反派四巨头里居然是乾闼婆穿得最少! 第一场戏是三尊初现,跟教主谈话后惶恐的三人互相吐槽,程茜刚帮女儿准备好戏服,统筹刚布置了下午的安排,她就坐下来跟顾云开聊了两句。饰演“阿修罗”的宋慨心还没到,不过也不急,毕竟顾云开的造型最麻烦,而且他的妆还没完全定好,要根据五官再微微调整,而且程茜的浓妆也比较费时间。 说作品资历最多的全剧组现在是程茜,但要说现在风头正盛的,却是顾云开;要是两个小年轻,指不定现在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可两个人显然都很成熟,加上互相有意交好,聊得倒是有来有往。 宋慨心在他们要换戏服的时候终于来了,长相很耿直爽朗,看起来是那种没什么心机,坦坦荡荡的真汉子类型。他在圈里也的确常演刚正不阿的大侠或者是憨厚正直的将军这些角色,这次演反派也算是试水了。 三人互相打了个招呼,顾云开就进去换“紧那罗”的衣服了,衣服又厚又沉,刚穿上就感觉一阵热意袭来,他走出来的时候,程茜也已经换好衣服了。 乾闼婆的意思是难以捉摸,在传说里又是香气之神跟乐神,象征吉祥欢乐。编剧似乎是参考了这些部分,乾闼婆的人设无时无刻不笑得荡人心神,是三尊里最为深思熟虑的聪明人,怀中抱着琵琶,造型也有部分模仿飞天,突出了程茜玲珑性感的曲线,又不至于走光暴露过多。 就程茜的扮相来讲,堪称美艳绝伦,她本身的长相就很适合这种毒辣妖娆的恶毒御姐人设。 程茜看着顾云开,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走了过来,揶揄的拍了拍顾云开的胸口道:“紧那罗,穿得这么厚实,怕我占你便宜吗?” “哎。”顾云开笑道,“怕冷。” 程茜被这个冷笑话抖了一下,他们正说着话,顾云开就感觉自己被闷得开始流汗了,赶紧走到了空调下对着风吹着才好过了些。没多时宋慨心也走了出来,他造型威武如战神,是这部戏里少数的硬甲派,一身玄甲英武不凡,扎了个马尾格外潇洒,三人又说笑了两句,才往片场里走。 片场里准备的已经差不多了,下午是两场戏,一场内景一场外景,外景是晚上的戏。 “顾老师,小茜,慨心你们来了啊。”陈潇天身后跟着个大概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子,很青春开朗的模样,满脸胶原蛋白,看起来应该就是饰演男主角玉桐心的虞归庭,看着很阳光,如果只是扮演前期的男主倒是还好,但要是扮演教主,难免少了点气势。 看对方的样子应该还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顾云开跟程茜对视了一眼,倒不是以貌取人,而是这里的剧本要求教主压住他们三尊,不是他们三尊挟持个傀儡上位。 这里拍得戏是三尊的属下灭了女二跟男二满门,得到了宝库的地图碎片,女二回家奄奄一息至极,反派却被及时赶来的男主角玉桐心与女主角叶丹华反杀,宝库地图碎片又再丢失,教主怒斥三尊无能。 剧本上衔接的白有瑕跟男主还有一场戏,二人交谈为何让白有瑕去教导玉桐心,这场文戏则延后了,因为时间不够。 “陈导。”三人客气道。 片场已经准备的差不多,这场戏需要突出的是教主本身,三尊则要流露出各自的性格,口蜜腹剑,心机深沉的乾闼婆;刚猛果决,没什么耐心的阿修罗;还有沉稳冷静,不动声色的紧那罗。 走位也很有讲究,像是构图这种东西主要是看导演,演员对这些不需要有完整的概念,顾云开大概把走位的安排记清楚了,什么台词要走到什么地方,要怎样对着镜头都有了个了解。 对三尊的演员其实陈潇天倒不是很担心,后两人是有实力的,顾云开则是经过梁云金口验证,他比较担心的反倒是虞归庭,因此反复的给他讲戏。 …… 白有瑕对教主很忠诚。 原因很简单,因为白有瑕本来是个死人,是被教主用法术救回过来的,所以他对教主的任何举动都毫无置喙。相比较心思百转千回的乾闼婆跟耿直过头的阿修罗,紧那罗的态度会更恭敬跟服从。 跟几个写得比较细的主角不同,白有瑕的人设为人沉稳冷静,极为认真,所以他因为自己的生命对教主尽忠,对男主又有师徒之情,一直小心翼翼平衡着微妙的关系。而从三尊闲谈的台词里也可以看出来,白有瑕是三人关系里向来作为调和的那一方。 顾云开自个儿揣摩了好一阵,身上的戏服又厚又热,他忍得很辛苦,正好想到白有瑕的性格就是忍耐,眉头就下意识微微皱起,唇角轻收,看起来有种沉重内敛的味道,但并不是完全的苦相,可以看出神态的坚毅。 陈潇天不经意瞥了他一眼,忽然觉得剧本里那个白有瑕像是活生生的跳了出来,心里头顿时觉得很满意,于是又与虞归庭说起教主的戏份来。教主有个面具遮住脸,所以在没后期戏份的时候,虞归庭的妆通常是少年男主的,看起来很单纯开朗,一下子也看不出来什么,陈潇天说得七七八八,自己估摸了一下,就觉得可以试戏了。 虞归庭之前拍过几场都是一条过,他在年轻一辈里算是演技出众的,在学校里的时候也备受老师好评,因此自信满满。 他是个很有灵气的演员,演技倒是不差,只是台词功底糟了点,声音比较奶音,跟教主这个角色不太相配。演得算是中规中矩,只是气场没三人强大,念台词的时候看起来整个场景不太像教主教训下属,反而像是小孩子无理取闹。 不过就整个效果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虞归庭的演技还是说得过去的,宋慨心跟程茜又会托戏,帮了他一把,就显得场面很好看,顾云开虽然不会给人托戏,但是白有瑕在这个时候不需要气场强大,因此也没什么问题。 陈潇天不太满意,他拍电影惯了,拍网剧也像是拍电影似的要求严格,又要四个人试了几遍,所有人都被挑了一遍,中间又讲了次戏,总算过了试戏,可以开始实拍了。 化妆师给所有人都补了妆,顾云开补得时间最长,他满头是汗,热得厉害,化妆的时候就把外面的袍子脱了,聊胜于无,顾见月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个小电风扇对着他吹,勉强松快了点。 实拍的时候,有个近景镜头是仰拍,三尊是背景板,虞归庭脸被遮住了,就背着手,压低了语气:“一群废物!到手的东西都能让它跑了!”他还做了一些小细节上的动作,显出了教主的傲慢与怒火。 陈潇天看着监视器觉得很满意,不同的镜头可以给演员带出不同的气质,虞归庭演技很顺畅,加上镜头感不错,整场戏都拍得很顺利。 三尊这次初次出场,要表现出他们的性格特点来,宋慨心饰演的阿修罗上来就是请罪;程茜饰演的乾闼婆却是目光闪烁,心怀鬼胎,在教主动怒之后才巧笑倩兮的开口求情;紧那罗若有所思,分析局势。 陈潇天对他们三个要求高一点,因为是老演员了,而且这场戏对三尊要求反倒严格点,初次出场要给人留下三尊截然不同的深刻印象,所以对细微的表情变化要有严格的把控,好体现出人物各自的特性,免得从拍摄变成背景板到真的全剧都是背景板。 之前就试过几次,这次实拍也没出什么大问题,整场三分钟的戏一口气拍完了,陈潇天才叫停。 虞归庭急忙过去扶了一把还跪在地上的宋慨心,程茜扭过头来跟顾云开说笑,这场戏算是拍得快了,但是也时间逼近四点了,剧组要收工换场地。 顾云开晚上还有出戏,程茜接过助理送上来的水后拍了拍顾云开的肩膀,笑道:“这年头的年轻人可真厉害,虞归庭戏不错,就是晚上要拍武戏,你这身吃不吃得消?” “要是让我穿着衣服打,我就真吃不消。”顾云开苦笑了片刻,叹了口气道,“不过试试看吧。” 宋慨心晚上没戏直接走了,程芝涵晚上有戏,程茜留下来陪她,送餐车一到,大家就待在一起吃晚上的盒饭。程茜跟顾云开絮叨了些娱乐圈的老事,她演过的戏多,遇上什么演员都有,也不指名道姓,只是挑些趣事随便讲讲,但是顾云开还是听出她对偶像剧的深重怨念。 他夹了个红烧狮子头,吃得非常沉默,打算记下来跟顾见月说一说,如果之后真有偶像剧要找他的话,尽量接些起码剧情还比较正常的,这样他可以自己演自己的。 程芝涵眨巴着眼睛看了顾云开好一阵,忽然把自己餐盒里的红烧狮子头也戳给了他,甜甜道:“漂亮哥哥,给你吃。” 顾云开下意识看了眼程茜,程茜也有点好笑,她看了下顾云开,生怕误会的急忙道:“涵涵,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要把自己吃过的东西给别人,不礼貌!” “没有啊,这个涵涵没有吃过。”程芝涵瘪起了嘴巴,有点委屈。 程茜哭笑不得道:“但你的筷子是自己用过的啊。哎呀……云开啊,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顾云开笑了笑,又逗了逗程芝涵道,“谢谢可爱的涵涵。” 程芝涵眨巴了下眼睛,趾高气昂的对程茜道:“妈妈你看!漂亮哥哥才不像你这么小气呢!”她低下头,开始像小兔子似的吃起自己的青菜来。 程茜看起来也不知道对她怎么办了,只好摇了摇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跟顾云开道歉,顾云开倒是觉得没什么,他向来对小孩子很宽容,尤其是程芝涵并不讨人嫌,赤子之心发自天然,没有什么好怪罪的。 倒是通过程芝涵这么一闹,两人的关系无形之间又拉近了很多,顾云开也借机问了些演戏的事,程茜是个老油条,也乐得跟他说两耳朵,倒是叫顾云开受益不少。 演戏除了演技,还有镜头感,走位,包括个别“抢戏”的点,包括剧本的种类定位不同,侧重点应该偏向什么地方。 这些都是顾云开缺乏的。 第26章 嫉妒 晚上这段戏不长,只是挺费时间的。 顾云开在梦里跟王师傅练招的时候被虐了好长一段时间,差点以为自己半身不协调,哪知道跟剧组的武指训练时倒是觉得很轻松,很是自信心爆棚。这部剧的武打设计的各有不同,白有瑕这段教导男主玉桐心的武戏是对手戏,两个人对打。 白有瑕是游刃有余,玉桐心则是莽莽撞撞,武指很有本事,动作有严格的设计。 晚上拍得实景,入了夜就有点冷,还好顾云开的戏服够厚,完全不怂,倒是虞归庭这会儿回归了少年装,以蓝色调为主,带点异域风情,穿得简单干练,讲究涉世未深的少年模样,没上场前就裹了外套。 顾云开换了戏服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下午那会儿的热意了,反而觉得暖和,虞归庭跟着武指在练习。陈潇天见他出来,握着剧本忽然走过来问道:“顾老师,我听张老师说你有点功夫底子?等会你带一下归庭,他学过点舞蹈,要是哪里不好,你托下他,咱们尽量一次过,成不?” 张老师就是武指。 “好。”顾云开笑了笑,应承下来。 虞归庭之前也训练过,他这场的动作戏都比较简单,并不太难,但是张老师还是问顾云开能不能先给虞归庭走一遍看一看,免得虞归庭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之前也给虞归庭喂过武戏了。张老师对顾云开很看好,觉得剧组里所有人就他一个有底子,教起来一点都不费劲儿,有时候还能较量下拳脚,是半个同道中人。 顾云开自然没问题。 这场戏是玉桐心在小树林里自己练剑横竖劈砍,然后白有瑕在竹林后断了根竹枝跟玉桐心对招,实际是教导他剑术。 这个打戏有一段安全距离,免得互相真的打到人,镜头会调整一下,虽然现场看起来比较假,但是镜头会借位,电视剧里看起来则很真实。但是这次是表演出画面感,张老师就走近了点,真的跟顾云开对打一次。 竹枝跟剑都是道具,剑是木头做的,做得很逼真,也很沉,拿来砸人比砍人的杀伤力都大。 两个人拿了各自的道具掂量了下,程芝涵被程茜抱着站在片场外看了好一会儿,小姑娘眼睛里爱心都快蹦出来了。顾云开把鹤氅一脱,让一个助理接了下,陈潇天跟执行导演一对眼,有个人就摸出手机来录像了。 顾云开穿着戏服,衣袂在风中辗转,长发如云,竹枝挽在手上,看起来仙气飘飘;张老师招呼了一声,一剑劈砍了过来,顾云开轻飘飘的一侧身,剑身离他很是有点距离,但是整个场面看起来一气呵成,视觉效果很棒。 片场里不知道是谁喝了声彩,顾云开一抬手,竹枝抽在了张老师的腕上,其实是甩了个空响,并没有真正打到,张老师会意的一抬手,两个人隔空对打了好几招。一边气喘吁吁,拔剑再砍,少年意气立现;一边游刃有余,恍若神仙中人,优雅无比。 最后顾云开侧身避开了长剑,竹枝前端刺在了摔坐在地上的张老师咽喉之前。 当然是有距离的,但是大概的场面就已经非常出色了,陈潇天蹭的得站起来,目瞪口呆的看着顾云开跟张老师行云流水的打戏,不少人偷偷鼓起了掌,他大步走上前,拍了拍顾云开的肩膀,左瞧右瞧了几次,只能感慨:“顾老师,这下可真得拜托你了。” 顾云开笑了笑,伸手把张老师拉了起来,谦逊道:“哪里,都是张老师带的好。” 虞归庭尽管在外头看得脸色多少有点不好看,可还是上来说了两句恭维话,顾云开听出他的言不由衷,挑了挑眉,倒也很客气,把那件袍子穿了回去。 陈潇天拍了拍手,示意工作人员各就各位,场记闻声带着板子上前来,倒数过后开始拍摄。 顾云开刚开始的位置是站在拍摄镜头外的,有个屈指断竹枝的特写动作,竹枝是剧组早就准备好弄断了的,只是粗粗粘着,他敲下来一转,手上接着耍个剑花,拍得很顺利,一下子就过了。 “3,2,1,咔!” 场记板一敲,虞归庭就立刻变了个人。 玉桐心的眼神坚毅,虞归庭的武戏比较生涩,好在这里玉桐心本来就是经脉初开,笨拙的自己尝试练剑,反而相得益彰,但是这只是单人戏的部分,要是对戏还这样的话,可能会有些难过。不过看都出来他很努力,起码眼神跟动作都在线,陈潇天他们看的还是比较满意的。 少年正练剑练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林中忽然传出窸窣之声。 玉桐心抬头挺胸,警惕道:“什么人?!”他抬起手中的长剑,四下打量着。 夜风微起,白衣从树后飘出片角,白有瑕脸色苍白,神态淡漠,他本是死人复生,又是江湖中少有的剑术高手,剑眉微轩,看起来既有高手的威严又有死者的压抑。他的手抚上柔软的毛领,微微一展,厚重的外袍顺着双臂滑落,衣物落地,他跨步走出,清咳了声道:“年轻人,剑,不是这么用的。” 这个镜头算是拍完了,化妆师上来补了补妆,道具也都拿上了,又继续打戏。 虞归庭忽然有点紧张,他的打戏不算很好,但是他肯吃苦,而且肯下功夫,但是张老师总是不太满意,所以他对顾云开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嫉妒心的。 只不过这会儿不能这么想,虞归庭定了定神,按照剧本的走向,警惕的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他觉得自己现在大概看起来很笨拙,而顾云开持着竹枝,凤眸微阖,威而不怒,体态风流,戏服很贴他的身材,看上去优雅又翩然。 剧组摆了两架鼓风机在地上吹,风一下子就猛了起来,长发被吹的飞舞起来,顾云开走了先手。 第11节 白有瑕游刃有余,玉桐心则左支右绌,抵抗的很艰难。 虞归庭很明显感觉到了吃力,只是勉强的完成了之前训练过时武指强调的重点动作,但是对方似乎一直做得很漂亮。 最后跌坐在地上的时候,虞归庭是真的慌到摔了一跤,白有瑕轻挪开步子,竹枝低指,目光带笑,这其实是白有瑕对玉桐心的赞赏,可虞归庭却涨红了脸,觉得顾云开像是在嘲讽他一样。 心中丢脸的愤怒与嫉妒,油然滋生。 第27章 惊喜 白有瑕轻轻咳嗽了声,竹枝落地。 他的眉宇带着微微的忧愁,目光轻柔,如同夜色下遥远而迷蒙的月光,狭长的眼眸里似是藏了些许笑意。他从不会对教主的吩咐有任何质疑,对这名少年的身世更无好奇之心,因而目光里只剩下欣赏与平静,淡色的嘴唇微微一抿。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鹤氅重新穿回身上,修长的手指抓着两边往胸口一敛,长发又在夜风中微微飞舞起来,缠绵的依恋着白有瑕的脸颊,使他的神态看起来几乎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白有瑕轻轻舒气,迈开步子,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红晕,就平添了一丝生气。 “我期待下次见面时,你会有所进步。” 白有瑕转过身,背影纤长,他的声音里包含笑意,与来时的平淡不同,带着喜悦缓缓踱步而去。 白有瑕的人设并不是一个外形出众的大美人,可是顾云开的外貌与演绎,却让剧组都为之惊艳,只觉得鸡皮疙瘩瞬间立了起来。 顾云开走出了镜头外之后就溜达到了旁边来,陈潇天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一下子有点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还没等出声,顾云开反倒抱怨开了。 “陈导,鼓风机的风有点太大了,效果怎么样?”顾云开还当陈潇天是想跟他谈谈戏,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假发被吹得贴在他唇上,有几根都进嘴里,他说台词的时候可难受了,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但又不能临时扯。 “很好!”陈潇天很满意,他甚至觉得堪称完美。 顾云开脸上的红潮还没完全退去,虽然之前是脱了外头那件厚袍子,但是刚刚的打戏还是很消耗体力,加上帮虞归庭圆了几个有点破绽的小动作,现在觉得挺累的。陈导不痛不痒的说了几句赞美,挥挥手让他下戏了,这个晚上就这么一场夜戏,没有别的,因此剧组也开始收工。 顾见月拿了条湿毛巾过来给他擦汗,这会儿下戏了不要紧,妆还算稳,没有完全被擦花,但是也把毛巾上印的花花绿绿的,可把顾见月心疼的不行,她跟小太监托着皇太后似的扶着顾云开往回走,还问他辛不辛苦,累不累。 顾云开就刮了下她的鼻子,笑道:“见到见月就不累啦。” “嗨呀!”顾见月猛然捧心,低头给郝英发了条消息才抬头跟顾云开说道,“你撩我!我可是你亲妹妹啊,你居然都能下手。” 顾云开乐不可支,跟她一起回化妆间卸妆换衣服,两个人下了戏之后约定去影视基地附近的烧烤摊吃一顿,路上见着程茜跟她打了个招呼,顾见月看了看他们俩,忽然把眉毛皱了起来,可什么也没说。 “怎么了?” 顾云开点了一大堆烧烤,他吃辣不长痘,暂时也没有什么体重上的忧虑,因此倒也很惬意。 顾见月鼓了鼓脸,掰开筷子戳了下一次性小碗,神情有点复杂:“她名声不是很好,我不是说结过婚,是她这个人很爱蹭热度,我怕你到时候火了被赖上。” 顾云开既没对火这个事情有什么质疑,也不对程茜的性格有什么说道,他慢悠悠的搓着竹筷上的毛刺,平静道:“你就担心这事儿啊,你手机里那个掮客是吃素的吗?”他歪了歪头,夹动了下筷子,他从没把任何人当成善男信女,相比较宋慨心,程茜对他实在是太热情主动了,就算性格迥然不同,也不至于让对方这么贴上来。 他跟顾见月的想法不同,顾见月到底还年轻,满脑子惦念着的是独善其身,还有他的利益,她其实很适合做金融,胆子够大,脑子够活,除了亲人没什么是软肋。但是顾云开是过了生死的人,对他而言,交朋友还是说得来为上,没必要为还没发生的事对程茜没什么好脸色看,更何况她女儿挺可爱的。 这种想法的差异并不是认为顾见月过于年轻气盛,毕竟非要这么说的话,他简直是个朽木了。每个人在每个时间段会有些许性格的变化,顾见月鄙夷铁血冷酷的利益体系,但是她却是个很容易融入其中的人,擅长摆弄规则,如果不是顾云开的资源实在太差,只要有个踏板,再过个几年,她就能在这个圈子里风生水起。 这不能说是讽刺,只能说是玩味的现实,顾云开则不同,他更喜欢温暖、热情的东西,像是年轻人的梦想,比如陌生人的善意。 有些事情尽管不值得期待,但是在没有变成事实之前,仍旧可以享受一下。 利益是人的本性,有些人天生就爱演戏,但有些人吃准了演戏带来的巨大利益,还有些人两者都有,没必要自己吃着肉还要踩别人喝汤的一口,除非对方非要把自己的碗打翻了。 烧烤上得很快,顾见月戳了戳秋刀鱼,有点纳闷的看着顾云开:“哥啊,你怎么就一点都不担心啊?” 顾云开开了瓶啤酒,正色道:“有你在,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顾见月犹疑的看了他好几眼,然后喜滋滋的说道:“这倒也是。”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顾见月忽然掏出手机给顾云开看,她大概是把有意思的留言截下来了,自己指指戳戳了好几下,给顾云开看。 是跟mv相关的回复。 mv的分析并没有放出来,所以网友只能通过视频本身来理解故事,里面最热的一个解读是顾云开跟梁云还有温静安是三角恋,顾云开真爱是温静安,但温静安却喜欢梁云,而顾云开为此抢走了梁云,最后三个人放下一切,温静安跟梁云结婚,顾云开选择祝福他们。 活生生解说出了一个求而不得的病娇从良人设。 顾云开有点哭笑不得,感觉好好的一个纯爱故事突然变成了修罗场现场,他以为梁云已经写的非常现实化了,没想到网友脑补的更“现实”。 “对了。”顾见月戳了戳手机,狡黠道,“还有一个惊喜。” “嗯?” …… 乔繁新很喜欢虞归庭。 当然是很纯洁的喜欢,虞归庭跟他是同学,在他们班里是最出类拔萃的那个,更重要的是,虞归庭身上有一种不服输的气劲儿。乔繁新从小被他完美无缺的大哥打压惯了,生性懒惰,没什么特别了不起的远大志向,对虞归庭这种努力向上而且颇有天分的人就很有好感。 这次的网剧说是他跟女朋友,其实是为了捧一把虞归庭。 如果这位老同学热得起来,也不枉费自己搭把手,而且一旦产生了利益,老头子跟大哥对自己的玩乐大概也会放宽松些,就算是失败了,也不过是花点钱,知道虞归庭不堪大用而已,只不过这些话就不用对虞归庭说那么清楚了。 每年涌入娱乐圈的新人举不胜举,可是真正值得花钱培养的却没几个。 乔繁新当初报得虽然是电影专业,但是大二的时候又喜欢上了摇滚,按照他爸的话来说跟磕了药似的整天甩头,还自己办了个录音棚,这几天出新歌都泡在里面。尽管上了几次节目都被筛掉了,可是在网上算是个挺有名气的团体。 虞归庭跟乔繁新最近要是见面,基本都是在他们音乐排练室里头,虞归庭对音乐接触不多,不过他有心亲近乔繁新,也多少了解过对方的爱好,知道这一地瞎放的乐器每一样少说都得上几万,就有点小心翼翼的避开来,坐在了角落的懒人沙发上。 “干嘛呢,垂头丧气的跟个土狗似的,陈潇天没给你好果子吃啊?”乔繁新抱着把棕红色的sg,弹了段新写的前奏,哼哼了两声道,“别说我不提醒你,你现在别看陈潇天没什么名气,他是真有实力,可惜缺点机会,你要是能跟他绑上,让他想着你的好,电影这条路算开了,过两年他只要能起来,绝对能一飞冲天。” 虞归庭摇了摇头说:“陈导人挺好的,我跟他学着很多,到底是正经导演,跟我们以前参加的那些小打小闹没法比。” 乔繁新当时就笑出来了,他知道虞归庭刚进这个圈子还不太懂,陈潇天可是实打实的电影导演,那本事拍网剧还算委屈了。他没什么看人的本事,但是当初陈潇天扑街的时候,是他哥保下的,兄弟俩私下说话的时候,他哥把陈潇天分析了一大堆,最后反正意思就是用还是会用,只是要压压陈潇天。 他是不太清楚陈潇天这人到底是哪有优点哪有缺点,不过他知道他哥看重的人,通常没点斤两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次跟公司里要了陈潇天来当导演,他哥也是默许的。 虞归庭犹豫了会儿,半晌才试探性的问道:“阿新啊,你知不知道顾云开这个人?” 顾云开? 乔繁新皱着眉头想了会儿,若有所思道:“是最近很火的那个在梁云专辑里跳舞的那个?”他跟他爸那个阶级还有一段距离,像是龙头看到的东西都太高了,可是他正好能看到比较低的地方。 更何况蚊子再小也是肉,花少的钱得到最大的利益何乐而不为。 “知道啊,之前聚会的时候梁云还夸过他。”乔繁新眯着眼倒没太在意,他侧了侧头问虞归庭道,“怎么啦,他惹到你了?” “不是。”虞归庭其实心里也很复杂,他是个很有傲气的年轻人,也很有底线,否则乔繁新也不会跟他玩。所以他尽管由于当时的打戏觉得丢脸而对顾云开很反感,可是也并不觉得自己输他很多,只不过觉得是正巧自己的短板碰到了对方的长处而已。 拍戏之前,虞归庭就看过每个演员的资料,他知道程茜跟宋慨心都是有实力的老演员,他并不会强求自己立刻拔高到他们的水平;但是顾云开明明只不过是借了梁云的势头起来,偏偏自己连他也比不过。 这就很让虞归庭挫败了。 尤其是他看过顾云开以前的戏,可以说是非常非常的烂,难道一个人真的能短短时间里进步到这种程度? “他就是挺厉害的,我就是想不通按照他的能力跟颜值,怎么还混得这么落魄。”虞归庭叹了口气道,“觉得有点不甘心吧,我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人家,要是他天生就好也没什么,可偏偏他以前烂成那样,就觉得想不通。” 乔繁新在心里给这个名字记了一笔,笑眯眯道:“你啊,就是太争强好胜了。”他就是喜欢虞归庭这种地方,就算嫉妒对方,也会毫不犹豫的诚实说出来自己的心情,不会遮遮掩掩,冠冕堂皇的说些什么掩盖的话。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去剧组了,再拖下去陈潇天大概就是要给我哥打电话了。”乔繁新拍了拍虞归庭的肩膀道,“再说我去剧组看看得是什么牛人,能把我哥们气成这个德性,非得好好请他吃一顿不可。” “胡说什么呢。”虞归庭哭笑不得,心却不住地沉了下去。 乔繁新跟他碰了碰头,心里不以为然,面上倒是笑得开花:“才不是胡说,等过几天,不过我得先去听场音乐盛宴,我男神第一次参加演出,我怎么也得捧场,然后再陪你去剧组。” 他也的确是时候去看看了,要是花钱打了水漂,虽然不是什么大钱,但是老头子非气得把他禁足不可。按照老哥的性格,铁定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指望那点亲情爱来救自己根本不靠谱,说不准还要事后跟自己算陈潇天的咨询费。 如果说这个顾云开也是个好苗子,那指不定可以跟老妈那边凯旋一下,让她顶个制片人的名头,好找机会掏她的金库宣传宣传,只要ip一做热,这样挣了面子又挣了里子。 网剧跟电视剧不是同一个思维来做的,按照老头子那种旧思想肯定不能成,跟暴发户似的,就想着高端花钱砸流量…… 乔繁新摸了摸下巴,剧本他看过,逻辑跟剧情上没什么问题,基本是不会差了,那有些东西,可以跟陈潇天还有方宿好好谈谈。 第28章 冲突 惊喜可以分开来讲。 要是乔繁新要来剧组的消息姑且可以说是惊,顾见月给他的消息就只有喜了。 起因是一位叫“明月照谷粒”的微博大神,是个很活跃的自由原画师,在影视界跟游戏界都有她的身影,似乎还在读书,粉丝数量是顾云开的四倍,顾云开的粉丝量到现在也就五十三万,人家的粉丝量在两百多万左右。 两天前“明月照谷粒”关注了顾云开,还在微博狂卖安利,画了不少顾云开在mv里舞者的同人图,连顾云开之前加入《圣魔双极》剧组的微博也被她转了,狂热的隐隐约约有成铁粉的预兆。“明月照谷粒”很少会卖三次元的安利,因此引得她一大批粉丝大吃一惊。 顾云开倒是很高兴,只不过他也不知道小姑娘的热度能维持多久,隐隐约约还觉得有点不安。 而事实证明,顾云开的这种担忧的确是有道理的,“明月照谷粒”卖安利的行为不知为何引发了一部分粉丝的反感,称关注她不是想看这些东西云云,本来没有什么道理行为突然引发了混战,连“明月照谷粒”自己也气得下场撕了一波,声称自己的微博要发什么东西还轮不到粉丝指手画脚,引起一阵风波。 连带着波及到了顾云开,不少人空口泼脏水,说顾云开花钱买营销,“明月照谷粒”变成营销号等等,惹得人哭笑不得。 顾见月所说的好事,就是指这股热度,她对顾云开被泼脏水虽然不高兴,但是深知热度能吸引很多人来了解顾云开。 不过顾云开倒没太过关注这件事带来的热度,他想了想,发了一条私信给“明月照谷粒”。 【私信】顾云开v:很感谢千万人里你喜欢了我,别在意别人的想法,这与他们无关。 他在商业上的确巧舌如簧,对如何介绍产品让它更有魅力也是信手拈来,唯独不知道该怎样温柔的去开解跟安慰这样一个被网络暴力伤害的小姑娘,拙嘴笨舌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他并不责怪顾见月没有想到这个女孩子的想法,毕竟他在顾见月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没有她十分之一的能干。 “啊!”顾见月不经意瞥见了,赶忙把顾云开的手机抢了过来,苦着脸道,“哥!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给她发私信啊!她要是转发出去你就完了。” 顾云开有点困惑:“什么?”他轻轻拍了拍顾见月的手肘,无奈道,“哪有那么严重啊,她一个小姑娘连喜欢什么明星都要被人喷,我安慰她一下有什么?” “你不懂啦!哎呀,我还说哥你沉稳呢,你对圈子都忘得一塌糊涂了。”顾见月抽了抽鼻子,无奈道,“我知道你是好心啦,但是你这样给她发消息啊,别人要是知道了,会说你为了红不要脸,人家撕你还正主下场,想红想疯了啦。你现在还是个透明嘛,并没有很火,人家会说你站队站了太太,这样会得罪另一家的。” 顾云开还没想到这点小事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商业跟这种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他有点困惑的笑了笑,摇头道:“我只是单发给她,别人怎么会知道呢,就算她为我好要发出去,我也没有说错啊。” “但是粉丝不会这样想嘛。”顾见月苦恼的看着手机,“我要跟她讲一下。” “见月。”顾云开忽然握住了手机,他这下是真觉得有些不耐烦起来了,目光都冷了下来,像是往日教训不听话的下属一样开了口,“那就让他们去想,他们要喜欢什么样的人,要看什么样的戏都跟我没关系,我不需要一个无关的小女孩因为我委曲求全。” 顾见月像是一下子被吓住了,手一松,有点发怔的看着顾云开。顾云开多少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态度有些太过严厉了,轻咳了两声,他将手机接过,输入框里只有一堆乱码,删除后慢慢缓和下了脸色,平静道:“好了,这件事就这样吧,我以前被泼黑水的情况也不少,无论后续发展成什么样,都随他们去吧。” 大哥他…… 顾见月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寒冷,她看着顾云开起身到化妆车里去,不知为什么有种陌生的寒意。这二十年来,她不是没有跟顾云开吵过架,兄妹俩不合的时候,多数大哥都是没什么底气的大吵大闹,从来没有过刚刚那样的感觉。 明明大哥吼得再凶的时候她也没有害怕过,但是刚刚她真的感觉到了畏惧,就好像哥哥突然变了个人,陌生的让人心惊胆战。 顾见月只觉得委屈,这种掐架她还是有些经验的,现在顾云开还是小透明没什么,但是以后要是火了之后被挖出来,固然有人觉得他暖心,但也会有黑粉说他不成熟拉偏架。这种言辞不恰当的行为要是被拿出来泼脏水还是很烦人的,对粉丝群体也会有很大的影响。 尤其是顾云开又显然不是走得耿直单纯人设,要是一个处理不好,被黑子引导走向成功了,很容易引发脱粉狂潮导致掉人气的。 顾见月坐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觉得鼻酸,她抽搭了声,拨了个电话给郝英。 “见月啊,我这里在忙……”郝英正接了个大单子,忙得不可开交,还以为顾见月打电话来是又扯圈子那点破事的,刚想随口敷衍过去,却听见顾见月抽泣的哭腔,还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12节 “阿英……那你忙……” 顾见月勉强的忍住了泪意,理解的点了点头,然后放下手机挂断了电话,但是挂断电话的那一瞬间,眼泪就克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秘书示意还有五分钟就要开会的时候,郝英让她先去准备,自己呆坐在椅子上思考了三秒钟挂断电话的时候顾见月是不是在哭,然后抓起手机就回拨了回去。 顾见月被手机疯狂的震动惊醒了,她挂断了手机,生怕自己压抑不住情绪暴露出来叫郝英担心,又怕对方起疑,就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安抚:只是哥哥工作上的小事,你忙完再找我,我一直开着机。 郝英这才罢休。 作者有话要说: 真正让顾见月觉得害怕的,其实是兄长表现出来的不同跟陌生。 第29章 网络 “明月照谷粒”的事热度不能说非常高,可也算小小的一场撕逼风暴。 偏巧陈潇天看见了,剧组借着这个小热度把武戏花絮放了出去,视频稍作了下小小的处理显得更为震撼,还圈了一波顾云开。 【 玄不救非:太太啊!!!!!!!我要跟着你吃小云云!!!! 我的草莓牛奶:傻谷,朕只能承认你这次萌对了人,云神腰太美,身形太骚,我的妈,朕有点撑不住。 放开我的窝:谷妈谷妈!快出来看顾云开的武戏! 头顶一根鸡毛:今天云神就是我的偶像了卧槽qvq娱乐圈居然还有这么漂亮又努力的小哥哥老子没见过我日。 小土鳖:怕不是神仙跳舞,娱乐圈是瞎了眼吗让这种小哥哥去演网剧。 一个萌萌的鸟人:见了鬼了吃了谷妈的安利,卧槽,放下我的大宝贝,第一次萌三次元的。 一根不萌的鸟毛:我要打断导演的狗头,妈的我现在就想看《圣魔双极》。 黏糊糊湿漉漉:翻了下《圣魔双极》剧组的微博,他们这个剧组怎么看起来这么穷啊,是不是钱都花在了云神衣服上了。 …… 】 明月照谷粒昨天跟人家撕逼到天亮到睡着,睡醒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猛然醒来还以为又是一波神经病黑子下场,结果定睛一看全是在她的舞者同人图下面留言的,风向仿佛一夜之间突然全变成了顾云开的粉,还有人给出了链接。 她倒是没急着看,先临时清了清私信,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工作,最近这两天课都不多,她可以接点私活,结果没几条就看几条就看到了顾云开的私信。 顾云开v:很感谢千万人里你喜欢了我,别在意别人的想法,这与他们无关。(已阅) 明月照谷粒看着这几十个字,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忍不住看了又看,其实她对顾云开要说狂热也并没有,只不过是当初在机场被对方帮了忙,在梁云的mv上认出这个人,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又有点灵感才会画同人,安利一下他。 之后跟粉撕逼的时候,她也不完全是为了这个小哥哥,纯属是不喜欢别人对自己评头论足,而不是为了维护顾云开。 所以接到这条私信实在是始料未及,如果对方是想借自己红一把,那么他根本不用考虑她的想法,直接转发微博公开铁定能借这一波涨粉。他私下发给自己,无非是不希望事情更进一步,害怕自己再受到伤害,又想让她知道他是支持自己的。 明月照谷粒犹豫了很久,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终发给了顾云开一条私信:谢谢,小哥哥你有——————这么好,我有————————这么喜欢你。 她虽然知道顾云开现在正在拍《圣魔双极》,不一定能够看到,但还是等了几分钟,没看到这条私信变成已阅,只好失望的关掉界面看了看留言。 顾云开的武戏? 要是放在十分钟之前,明月照谷粒不一定会有兴致看,但是现在就大不相同了,她兴致勃勃的按照亲友给的链接点了进去,视频是剧组自己发出来的。 圣魔双极网络剧v: 师尊白有瑕初对上武指张老师(捂嘴笑.jpg)看谁是今年的舞林盟主。@顾云开@想当演员的张一一【定位地点:秦城影视基地】 (最新短视频录制) 视频不长,大概只有几分钟,到底是剧组自己拍得,清晰度非常高,武指张老师直接由于颜值被忽略了过去,尤其是对方的打戏并不美观,更显出了顾云开的行云流水,他虽然用的是竹枝,但是却非常有力度,跟舞蹈底子的演员不同,也不太像是专门武打出身的那种类型,看起来既有力量又有美感,尤其是扭腰侧避的动作显得特别赏心悦目。 明月照谷粒无视于视频来自剧组的嘈杂声,毫不犹豫重复播放起了这个视频,下意识摸过了板子,在开软件之前她先转发了一次:舔舔我家云云,好看成这样怕不是神仙打架,美哭我了! 然后她就埋头下去画画了。 …… 顾见月倒是没纠结那么久,她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哭鼻子上半个小时。 倒是之后郝英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借着这件事跟男友撒了会儿娇,郝英很犹豫,小心翼翼的问她:“要不然我借你小拳拳锤他胸口?” 一点追求跟气势都没有! 顾见月被他惹得破涕为笑,两个人又甜甜蜜蜜黏黏糊糊的依偎了好一阵子,顾见月才舍得挂电话。倒是郝英心里转了转,给顾云开的手机发了条消息,跟他简单把顾见月的这件事说了说,他倒也很客气,毕竟没胆子指责顾云开,只是委婉的希望顾云开能安慰安慰顾见月。 这几天要换取景的地方,秦城影视基地虽然已经有很多景点了,但毕竟不太够,接下来几出戏得在山里头拍,秦城附近有山有水,山里头还有个早期的瀑布景区,但没什么人,经常被租下来当拍摄场地,陈潇天觉得特效没有实景真实好看,而且特效跟这个实景比起来,同样的效果反而是特效花钱,就带着一剧组进山喂蚊子。 乔繁新来得很不巧,正碰上了倒霉日子,陈潇天也不放他,直接抓着人就进组了,意思就是难得来一回,正好把他的戏份拍拍掉。 几乎所有主演都被抓了进去,预计要在里面耗上大半个月,还得看戏的进度,要是不行,估计一个月都得拖下去。 这里因为常年被取景,不但修了路,小山村里的十几户农家都隐隐约约形成了一个小住宿区,连带着养活了山里一个小寺庙重新修葺,偶尔也会被借去拍古装戏。毕竟有些剧组比较迷信,非要住寺庙里,觉得有神佛保佑,添个彩头,就要住在寺庙里,香油钱自然不会少,因此寺庙修得倒不是很大,但是后面供香客住宿的地方却不少。 这次陈潇天也选了寺庙来住。 陈潇天倒不是因为迷信,而是不愿意剧组拆开住,附近最大的住宿地就是这间寺庙,只不过住庙里香油钱就不能少;像是有些小剧组就会选择农家,毕竟人少,花销也不大。如果人不多的话,抠门的陈潇天绝对是不会选庙的。 这次来得人太多了,大家都得挤一挤,顾云开跟宋慨心睡一个房间,拍戏这么长时间下来,他大概了解到宋慨心的性格比较沉闷,为人情商也不算太高,加上年纪跟外表的资源局限,算是多多少少有些认命了,所以也不会特别交好谁,更不会说谁的坏话。 让宋慨心唯一比较有兴致的话题估计就是他的家庭,他有个跟他长得很像的女儿,妻子好像是个律师,夫妻俩感情很好。他倒也不是故意沉闷,是性格如此,接不怎么来话,久而久之也就不太爱说话了。 顾云开跟他聊过几次,姑且算是在剧组里特别能跟宋慨心说得来的了。 看到郝英的消息已经是第二天了,顾云开出去刷了个牙,剧组一起吃了早饭,他爬上化妆车的时候才发现这件事。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顾云开沉吟了片刻,把在外头看新奇的顾见月喊了过来。 顾见月看不出来郝英说的那种沮丧难过,她脸上还挂着笑,转过头来看顾云开时一脸纳闷,压根没记恨的念头。顾云开摸了摸她的脸,轻轻叹了口气道:“见月,我当时……不是想凶你,就只是……” 其实顾云开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前世接触的是金融跟商业,虽然有勾心斗角的事儿,但是像粉丝骂街这种行为却基本是难以想象的,因此在他看来不但不理智还很癫狂,他甚至都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吵架的意义,这种事谁对谁错不是一目了然吗? 但是毕竟明星的受众面是粉丝,顾见月是一心为他考虑,他的确不该对顾见月说那句重话,哪怕他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嗯……其实也没有什么。”顾见月闻言微微淡下了脸上的喜悦来,她坐在了化妆车的小板凳上想了想,“我后来想想,当时那么难过,只是觉得哥你看起来很……很陌生,就好像我从来没见过一样,所以我就觉得很伤心。后来我还是觉得伤心,我在想,我好像变成我很不喜欢的那种势力的人,她明明只不过是喜欢你的无辜粉丝,可是我却满脑子都是利害关系。” 顾云开张了张嘴,忽然有点说不出什么来了,他沉默了会儿,只是道:“你做的没错。”他也只能说这句话了。 没多久休息车跟化妆车就开进了山里头,山里有几个地方是惯用的取景点,只要稍稍改变一下布局就可以了,工作人员在外头忙活,顾云开跟虞归庭则在化妆车里化妆换衣服。 早上的戏其实是剧本上顾云开的最后一出戏。 前接的剧情是玉桐心因为来历不明被泰山派掌门——也就是程芝涵扮演的那个小女孩的爷爷所怀疑,他设下一石二鸟之计,自己断后掩护众人离开,假装被擒,重伤奄奄一息之际,算好了自己被教中人带走当做人质交换,好换取宝图跟掌门人的信任。 结果出了意外,白有瑕在玉桐心重伤之际,因担忧教中残酷刑法而护下了对方,使得玉桐心可以顺利逃脱。虽然取得了掌门人的信任,但是计划功亏一篑,宝图没能到手,因此教主大发雷霆,要白有瑕将功折罪,带回玉桐心。 这出戏,就是师徒相残,玉桐心杀死白有瑕。 说是两个人的独角戏,其实还有三尊的文戏,因为白有瑕对玉桐心的爱徒之心,乾闼婆与阿修罗都很担心他会继续庇佑这个徒弟,因此与他约法三章,一个时辰后假如他人没有出来,他们就进去帮忙擒下玉桐心。 这个情节非常的短,三个演员磨合的也很顺利,因此试了两边戏,就直接一条过了。 而跟虞归庭的武戏更简单,全程也没超过五句台词,而且还都不长。 有几场要吊威压,不过都不高,时间也不长,他们先活动了下身体,尤其是虞归庭,早上冷空气,顾云开的戏服厚还算好,但是虞归庭的衣服多数都是轻便的少年装,就比较冷。等两个人都把身体舒展开了,就先拍了吊威亚的几场武戏,然后才是重点的死别戏。 乔繁新坐在车后头看了全场,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他是个年轻人,对网络跟新兴的东西很了解,知道像是网络剧这种“非主流”的题材,通常要有几点才能抓住观众的心。第一很简单粗暴,是演员好看;第二是少女心能够溢出来;第三是恰当的腐。 不少年轻女性都是腐女,她们对男男很敏感,但是又嫌弃那种不自然的,强行的腐,可有些暧昧的不经意的东西,却很容易挑动他们的神经。他本来以为还要在剧本上提点下方宿加一些适当的片段,没想到方宿也是个个中老手,写得很有意思嘛。 方宿看着小老板莫名暧昧的眼神,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段戏要见血,剧组早早就准备好了血浆包在衣服里,顾云开还喝了一大口含在嘴里,所以开拍之后,两个人直接是进了武戏打斗的后续部分,虞归庭示意般的一剑刺来,顾云开也将藏着血包的地方蹭了上去,只感觉腹部一片湿润,剑贴着身体刺了过去,后期的特效会修改的。 “师……师父。” 玉桐心的神色挣扎又痛苦,完美契合了一个对师父的幻想破灭却又不知所措杀死自己敬爱的长辈的年轻人,虞归庭演绎的很好,他双眼含泪,丢开剑将顾云开缓慢下坠的身体搂在了怀里。 地上很凉,顾云开躺下去的时候感觉到了点刺骨,加上腹部的湿润感,让他几乎有种自己的确失血过多体温下降的错觉。 “好孩子……出剑无悔。” 白有瑕蹭了血的手指轻轻擦过玉桐心的眼角,为他拭去浮现出的泪珠,平缓道:“你终于……出师了。” 手,无声的落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乔繁新:请叫我套路哥 第30章 退场 到这里,顾云开就只需要扮演一个死人了。 助理上来说安排好了爆破点,这个地方为了表现出玉桐心内心的痛苦挣扎,还特意有内力炸地这种很常见的桥段。虞归庭跟顾云开的台词功底都不差,刚刚那段戏虽然从拍摄现场来看非常的出戏,但还是有几个女助理红了眼睛。 场记板一敲,下一场直接开始。 “啊——!!!” 玉桐心仰头痛苦的哀嚎,为亲手杀死出世以来唯一对自己谆谆善诱的长辈而感到痛心,虞归庭的进步相当惊人,不过顾云开看不见,只能从对方如幼兽崩溃般的悲鸣里感觉到他的确很用心的在演绎。 哀嚎声停止了片刻,顾云开只觉得肩上一紧,头上一沉,对方依偎了过来,语气忽然转冷,慢慢变成了教主的口吻,低沉而危险:“紧那罗。” “过!” 这场哀嚎戏反复拍了好几次,虞归庭喊的声音都嘶哑了才喊出导演想要的场景。 陈潇天一挥手,顾云开这才睁眼站起来,不出意料的看见虞归庭红着眼眶,眼泪还挂在脸上,他冲虞归庭点了点头,对方倒没理他。刚要下场,结果陈潇天又挥了挥手:“等下,还有一场,化妆师上去补妆,血包要干了,也补一下。” 顾云开只好忍受着腹部又被泼了一包血包的冰凉感,顺应导演的意思躺在了地上。 这场戏是玉桐心带走白有瑕的配剑作为遗物珍藏,因为时间不多,只好给他披上外袍,然后是人造雪花机上场,营造出飘雪的寒冬。按照剧本上的说法,雪的送终既是涵盖着白有瑕本人品格如冰雪般纯净,也是玉桐心的心走入了寒冬,他认为是武林正道逼迫他不得不下这步棋,导致失去了这位敬爱的长辈。 精分真是多神经病,顾云开心中给武林正道点了个蜡。 白有瑕死亡这场戏是剧情巨大的转折点,也是首次点出了玉桐心就是最终反派教主的场景,更是三尊自此分崩离析的前提。 所以陈潇天拍得很严格,严格到连顾云开的死相都要求非常的唯美,他调整了好久,最终拍了最终的场景。 初雪飘零,双尊身影自远方慢慢踱步而来,而三尊终究成缺,白有瑕已沉眠这片霜雪,不再醒来了。 乔繁新看陈潇天的眼神也大不一样了:这也是个很上路子的嘛。 早上的戏份进展的出乎意料的顺利,等顾云开终于可以起来的时候,人造雪花都把他的假发淹了一小半了。下午没顾云开的戏份,他很是悠闲的帮着剧组清理这些拍摄后剩下的道具垃圾,中午的饭是剧组自己烧的,不算难吃也不算好吃,勉勉强强过得去。 第13节 这么不咸不淡的过了好几天,拍摄的戏有时候顺利有时候不顺,乔繁新看着轻浮,倒是也把自己的戏份演得勉强能过,就是他带来的女朋友三天两头的吵闹,一会儿嫌住宿不好,一会儿嫌饭菜难吃,一会儿又觉得台词难背,在剧组里格外猫憎狗嫌。 乔繁新有时候管管,有时候不管,惹得陈潇天满肚子火气又不敢发。 女主角黄莹莹倒是很能吃苦,山路难走,拍戏更吃苦,她脚上磨了个大泡都不叫唤,还是程茜嗑瓜子的时候无聊说起的,宋慨心到底是个当爹的,东西带得格外细致,就给了程茜药膏,让她带回去给人家小闺女擦擦,早点好也不耽误拍戏。 有时候顾云开觉得真有意思,宋慨心像是天生就有一种技能,能把关心温情的话说得特别官方化还特别讨人嫌。 乔繁新也觉得顾云开很有意思。 整个剧组里,他就觉得顾云开这个人最有意思。 不同的人看不同的东西,像女孩子看脸看身材,导演看演技看神态,乔繁新喜欢看一个人的气。 气质跟气度都可以。 顾云开身上有一种奇特的平和感,像是养尊处优的老人家退休后的模样,年轻人多少有点冲劲儿,他一点也没有,但也不是颓废迷茫的感觉,更像是一种经过沉淀后不骄不躁的平稳感。就好像在剧组里头,他跟任何人都不会显得过于热情,却也不会叫任何人觉得受了冷待,待人处事有种极精准的度量。 老狐狸啊! 乔繁新眯着眼睛看顾云开,暗道:这狐狸精要是演的,我就把桌板吃了。 虞归庭正好路过,看乔繁新抱着胸眯眼看着院子里晨练的顾云开,一下子脑子就跑偏了,心情有点复杂的开了口:“别动什么歪脑筋,上个差点被他踢废的导演现在还老实着呢。”这件事并不算是什么秘密,几乎都成了业界里的笑话,虞归庭在学校里也接过几部戏,听人家说起过。 乔繁新差点把脸拉成苦瓜,翻了个白眼道:“我是直的,我只是在以一种欣赏的目光估计着我的未来发展财产有怎样的底蕴。” 虞归庭很明显不信,一脸“我听你在骗鬼”的样子,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敷衍道:“我相信你。”他前不久意外听见了乔繁新跟导演他们在讨论网剧前期宣传炒作的事,里面就有提到过男男,心里不由得一阵别扭,他还年轻,对潜规则这些东西还是很不耻的,但是却也很清楚没有比这个上位更快的事了。 关于这件事,乔繁新虽然很想解释,但虞归庭完全不信,可见人跟人的思想层次始终是存在差异的。 乔繁新对能够大红大火的题材都不排斥,除了国家严打的东西,他又没傻到非要跟国家机关上去撞个头破血流。 早几年温静安还是社会排斥的牺牲品,这几年风气一变,同性风气忽然就转了个头,可见社会的意见何其重要。只要能赚钱,乔繁新才不管是什么,无论是卖腐还是卖百合,只要够热,有利益,他就不排斥,当然他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去宣扬这个,也不会自己掏钱去拍。 但在剧里加点恰当的卖点,他一点都不在乎。 这次似乎是上天都在帮乔繁新,之前剧组借着“明月照谷粒”事情放出的武打视频下带来的流量还没完全冷却,一名网友又引爆了另一个热点。 黏糊糊湿漉漉:我有句话一直想说,你们这个剧组怎么看起来这么穷啊,是不是所有人都把钱都花在了云神衣服上了。 第31章 杀青 这其实本来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吐槽。 可是不知为何突然引起了大部分人的兴趣,甚至有人翻出了不少剧照作为对比,笑称剧组不是太穷,是所有人都把服装资金给了师尊白有瑕。 乔繁新跟陈潇天对视一眼,早早嗅到了热度的味道,两个人一拍即合,钻进了休息车里就开始策划“迥然不同”的宣传策划。 圣魔双极网络剧v: (捂嘴哭.jpg)我不是!我没有!师尊的武力值实在太高我们也没有办法。其实我们还是很有钱的!!!我们还吃茶叶蛋! 为了增加可信度,陈潇天还从被废弃的几张剧照里掏出了一张全演员合影的纪念照片,这张是剧组里拍得日常照,大家都比较生活化,顾云开当时靠后站在板凳上,程茜则离镜头最近,陈潇天打开软件改了下,突出后方高个儿的顾云开,在下面打上:你们还不够强。 茶叶蛋其实也是赶巧,昨天有户农家煮茶叶蛋卖,程茜特意买了几个给程芝涵,她还多买了几个给主演们尝尝鲜,其他人则是带了些零食盒。摄像师偶然拍下来的,几个主演围着一个小桌子,中间一个装着五枚茶叶蛋的大碗。 图连着微博一起发了出去。 乔繁新已经打算筹备个演员跟角色的访谈了,这部剧是他家快眼网独家首播,如果能拉住这股子热度,现象级这种可遇不可求的情况他倒是没敢想,但是热播剧还是有信心的。 这些幕后的宣传就跟拍戏的演员没有什么关系,顾云开也不知道短短几天他们这个算是网剧里的土豪剧组就被导演借着东风跟粉丝一起打成了强行装阔的穷逼剧组。 之前发过主要成员的cast表也被挖出来,被观众笑话穷到请不起演员连制片人都下海当男二。 制片人并没有改成乔繁新他妈,可好在无私的母爱还是奉献了一点小金库,这让乔繁新很感动。 剧组终于从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掉了斤两,休养了好几天,一群人又风风火火的跑去马场,顾云开的戏份其实已经拍摄的差不多了,他本来就是中途加入剧组,跟了大半段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场就杀青了。 帝国最大的马场就在首都,乔繁新有了小金库,倒是毫不吝啬,跟陈潇天这个要拍出最好效果的导演一拍即合,一群人马不停蹄的冲向了首都。 顾云开这才把那张音乐剧的票又拿出来看了看。 时间早就过了。 马场牵出来的马大多温驯,有些已是常常上镜的老油条更是乖顺听话,顾云开前世为了谈生意,倒也“附庸风雅”过几回,对骑马并不生疏,驯马师又跟他们说了许多注意事项,他一一听了,倒是众人里第一个成功上马的。 今天是为了熟悉马,没有人穿着戏服,更算不上什么拖累,顾云开比之前清减了些,衬衫就显得宽了点,扎在宽松的裤子里,勒出截精瘦的腰,微微俯身的时候,饱满圆鼓的臀线就被绷紧了,很是赏心悦目。 剧组里好几个颜狗都在外头看着他嘻嘻哈哈的讨论。 乔繁新以前就玩过这个,在这家马场里还有他的小宝贝,还以为可以在女朋友面前秀一秀,没想到剧组里居然有人还玩得挺溜的。马这种生物是有不同的性格的,经常会被文学作品给美化,导致人们有美好的误解,但实际上真上手起来很难,他还想看看大家的洋相,倒没想到自己反倒被秀了一把。 说来倒也难怪。 乔繁新从背后打量着顾云开的身影,神态有些古怪,他找过顾云开的资料了,这家伙现在还是个自由人,当年签的天宇被坑得凄惨无比。要是可以,其实他倒是想把顾云开签下来,不过几次跟顾见月接触,那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实际上绵里藏针,笑得倒是挺可爱的,可惜软硬不吃,不好下手。 至于顾云开…… 他不是很能跟顾云开这种人交流,这一个月乔繁新虽然没怎么跟顾云开说过话,但是还是能感觉到点子扎手的微妙。 顾云开让他想起了乔繁辰,也就是他的亲哥。 两个人看着自己似笑非笑的时候,都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无力感,就是那种他明明脸上写着“你这个笨蛋”,可是你却没办法反驳的无力。 不过也说不定……让麻烦人对麻烦人。 之后剧组在马场呆了一段时间,顾云开也终于杀青了。 这些日子剧组靠着“装阔”跟偶尔放放花絮小视频,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彩蛋成功勾住了粉丝的心,天天有人刷剧组还不放正剧就要闹了,互动的风生水起。想来只要后期不会剪辑的太烂,就现在这个势头来讲,这部剧应该是扑不成了。 一直管微博账号的女助理不知道从哪儿买了一大束花,顾云开穿着戏服刚走出镜头外,就被花淹到了脸上。 小半个剧组跟约好似的“呼”的涌过来鼓掌:“恭喜顾老师杀青!” “谢谢谢谢。”顾云开好不容易把连从花底下挣扎出来,急忙跟众人点头示意,几个主演也过来说了两句,顾云开连忙客气道,“很感谢大家,希望下次有机会还能继续合作。” 按照戏份最后杀青的应该是黄莹莹跟虞归庭,算了一波,顾云开在几个重要角色里不但是剧情里死的最早,还是杀青最早的人物。 顾云开杀青的事剧组的官博跟他本人的微博都发了一遍通知,明月照谷粒按照短短的几秒杀青视频给他画了个q版小人的图,称恭喜师尊杀青。 机票定在第二天,顾见月的意思是回酒店休息,但是顾云开装扮了下,打算去帝国大剧院看一看。其实他已经有些累了,只是总觉得自己像是欠了那个小天才什么似的,就忍不住心里记挂着。 顾见月还要忙别的,只当顾云开第一次来首都有些好奇,就让他出外小心注意,倒也没跟着。她一边当经纪人一边当助理,还是顾云开的公关,好在现在名气还不大,要是等以后顾云开火起来,更是要忙得焦头烂额。 第32章 进组 这会儿已经是初冬了,顾云开换了件厚厚的羽绒服, 带了个口罩就往外溜达。 大剧院离酒店有段距离, 他坐在地铁上翻手机, 拍戏这段时间他会清理一些重要的消息,但像是个别不太重要的就没多在意。 白燕:顾哥哥, 之前曼莎一直纠缠着你那个角色的事不放,海伦老师心软给了她一个去帝国大剧院演出的机会,每天得意洋洋的, 都不知道自己那个德性特别讨人厌, 本来就是技不如你, 还好意思厚着脸皮…… 顾云开仔细看了看,是数月之前的消息了, 这种小女生不成熟的挑拨离间对他来讲很陌生, 他沉思了片刻, 只是发了几句安慰的话, 然后说明了下自己这么久没回复是因为之前在拍戏没能及时看到的缘故。 《恋爱的晴空》两个星期之前就剧终了,男女主不出意料的大火了一把, 被网友戏称为国民情侣, 要是有个荧幕最佳情侣的投票, 姚柔柔跟苏青演的这对欢喜冤家有甜有虐, 绝对能高居榜首。剧组还炒了一波姚柔柔跟苏青因戏生情, 结果被采访的时候,苏青直接说了现实里跟姚柔柔合不来,姚柔柔险些没挂住脸色。 李楚的演绎不好不坏, 说不上突出也不算太差,不过按照苏青的消息来看,对方演得过于轻浮,不太像是男主罗鸿飞的良师益友,反倒比较像没事泡妞打屁的狐朋狗友。苏青对他很不满,好几次都没给李楚好脸色看,给顾云开发消息的时候还吐槽了一句:他还不如你呢。 瞧这不会说话的劲儿! 顾云开真想哪天把苏青跟宋慨心放在一个房间里,看谁先逼疯谁。 帝国大剧院不出意料的没开,顾云开在外面逛了两圈,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到附近的茶餐厅里吃了一顿。 虽然之前已经说过了可能会没空去不了,但是真的没去还是多少让顾云开觉得有点抱歉。他坐得这个位置可以通过窗户看到帝国大剧院的整个面貌,下意识想摸手机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没有小天才的联系方式,两个人像是约好了等运气见面似的,见了两次都没想过交换手机号码。 下次要是遇到了,再跟他道歉吧。 之后兄妹二人平平静静的坐飞机回了家,还为杀青吃了顿饭,郝英也来了,看起来怂的不行,一副生怕大佬突然暴起把他打了一样的畏缩感。顾云开估计他是怕自己计较当时发短信告诉自己顾见月那件事,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郝英对原主多少还有点阴影,一时不敢相信好感度就这么正回来了。 想来之前请郝英喝酒那件事,已经算是认识顾云开之后他得到最温柔的对待了。 圣魔双极近来风头正热,顾云开也借此得到了不少试镜机会,只不过大多都是失败或者毫无下文,他知道是自己名气不够大,倒是也并不气馁,照旧认真对待每个试镜。这天在家里看书的时候,顾见月忽然从门外扑了进来。 “哥!!!你被选中了!” “什么?”顾云开皱了皱眉头,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顾见月喜悦非常的冲进房间,抱着一本厚厚的书转起了圈圈,耐心的等着她发泄完毕,这才慢条斯理的开了口,“好好说话,怎么了?是我哪个试镜选上了吗?” “是《无人生还》那部电视剧!不过不是你试镜的那个角色,是个反派角色邵黎。导演刚刚打电话跟我说觉得你很适合邵黎这个角色,问你有没有兴趣。我已经接下来了!” 《无人生还》改编自同名叙述性诡计小说,编剧也是作者本人,双男主,主要讲述有双重人格的尹挽河与刑警陶平生自幼青梅竹马,长大后陶平生进入警局,而尹挽河因特殊原因成为了顾问,两人是警局里一对黄金搭档,在追查一件件离奇复杂、匪夷所思的案件时,二人发现了隐藏其下错综复杂的关联,而精神不稳定的尹挽河也同时深陷其中,最后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尹挽河。 《无人生还》在较为小众的推理界里也算得是非常出名的一本热门畅销小说,系列已经写到第三部 ,第二部尹挽河的第二人格彻底黑化,陶平生不得不对自己的好兄弟举枪,双男主彻底成了对立。 这次改编的是第一部 ,邵黎是第一本书的最终反派。 “那你肯定也准备好了书了。”顾云开挑眉道。 “没错!”顾见月把一大本书放在了顾云开的腿上,然后头歪在了顾云开肩膀处,哼哼笑道,“你妹妹是不是又可爱又贴心呢!” 顾云开拧了拧她的鼻子笑道:“是,你最可爱最贴心了。” 他对推理小说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可既然接了工作,自然要拿出相应的工作态度。剧本多少会有所改编,但是既然是作者老师自己亲自操刀,想来人设是不会更改多少,这会儿剧本还没有寄到,顾云开想了想,觉得看了原小说再结合剧本更有助于理解这个角色。 《无人生还》第一部 总共四十五万字左右,他花几天看完了,把剧本也看了一遍,对邵黎这个角色感觉有点复杂。 邵黎是个文质彬彬、优雅和善的心理医生,有轻度精神洁癖,因此对自己的社交群非常严格,但通常他给人留下的感觉都是舒适恰当的。在前期一直是尹挽河的精神支柱跟稳定剂,为他治疗着双重人格,为人博学多识,双商都很高,在读者群里人气很热。 作者一直避重就轻,引开读者的思维,结局才爆出邵黎是最终反派,是他一直在加剧尹挽河的人格分裂,也是数十起杀人案的最终凶手,他是个上流社会颇为信赖的心理医生,治疗时得到患者的信任,将杀戮与暴力通过催眠植入患者的脑海来实现自己的目的。 他的乐趣就是想看人类能否从人性的卑劣与丑陋里重获新生,为此不惜让每个人跌入地狱。 所以这个角色在完结之后争议一直很大。 相比之下,顾云开对他的评价要简洁的多。 邵黎是一个胜利者。 男主尹挽河的两个人格最终成为了善恶的对立,邵黎“公平”的赠予了两个人格同样生存的意义,而又使得本就阴暗的第二人格继承了他的思想。他的目的很简单,尹挽河是唯一挣脱开他的束缚,在黑暗里仍旧不放弃希望的存在,让邵黎看到了人类所拥有的绝妙的抗争性,可以说尹挽河的主人格是唯一赢了邵黎的人。 所以邵黎想知道,最终尹挽河是否能够战胜他的黑暗面。 最后邵黎是自己暴露了自己,他用自己的入狱刺激尹挽河的黑暗面,成为最后推手,剧本结尾邵黎被捕,最后一句异常令人毛骨悚然。 “你们根本不明白,我究竟放出了怎样的造物。” 这个造物暗指的就是尹挽河的黑暗面。 邵黎在期待尹挽河犯下无可挽回的罪孽后,他的主人格是否还能重新从黑暗之中重生,继续坚持自己的信仰,还是会死于人类的法律与自己的道德束缚。 第14节 与其说邵黎是个高功能反社会型人格障碍的犯罪分子,不如说他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魔。他的生命里根本不存在底线,也没有任何温情,可以说是彻头彻尾的黑暗面,偏偏他是受人欢迎的完美男士,然而结果也验证了这种完美是虚伪的假面,相当讽刺。 他既不畏惧死亡,也不畏惧法律,更没有任何在乎的东西,堪称是无懈可击,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着人跌落极致的黑暗面,然后蜕变,他期待有人会浴火重生,供以他乐趣。 对他而言,猎物只有死亡跟毫无止境的绝望两种结局,想要在邵黎的手里活下去,只有不停的心怀希望,面对一次次的崩溃与摧毁,才有一线生机。 顾云开最初去试镜的时候,其实试得是个已经不知道算是男几的配角了,那个角色戏份不算太多,他认为竞争性应该不会特别大,而且性格戏份也比较讨喜。 没想到突然天上掉馅饼,还掉的是一块黑馅饼。 看完书之后顾云开上网看了一些对邵黎这个人物的分析跟热评,大概了解到读者对邵黎的评价异常两极化。有一部分人认为邵黎非常的变态神经质,完全是个彻头彻尾出力不讨好的神经病;但是也有一部分人非常的欣赏邵黎,认为邵黎的存在是在讽刺人类。 这个说法脑洞比较大,因此顾云开特意看了看,写分析的读者显然很有自己的想法,他认为作者创造邵黎其实是很讽刺性的,社会隐藏的等级阶级,人类穷富美丑本就是不平等的,但是邵黎真正做到了用灵魂跟心灵去衡量一个人。 在邵黎手里面临绝境的不少人都高高在上,出身尊贵,但无人能逃脱他的深渊;只有尹挽河这个并不健康的主人格真正做到了短暂性的战胜邵黎。 最为不正常的邵黎,结果却是最为平等去看待每一个人的存在。 不过从字里行间看得出来对方非常推崇邵黎,所以顾云开也只看了一半一半,并没有太过入心。 顾云开看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揉了揉太阳穴,滴了两滴眼药水,站在窗口看外头的万家灯火,不少办公楼还亮着,他站在落地窗旁边思考如果是邵黎站在这个地方,那么会想些什么。 邵黎有洁癖,不仅仅是精神上的,这让他很少跟别人接近。 顾云开简单伪装了一下,将手放在大衣的口袋里,慢悠悠的下了楼,这会儿人还很多,他下意识的避开每个人,试图以邵黎的思维去观察人群。 邵黎虽然有洁癖,但意外的是个非常喜欢热闹的人,也许对他而言,每个人的喜怒哀乐都像是一场活生生的盛宴,他的瞳孔里烙印着每个人人生的碎片,在游走的时候细致的观察每个人的神情,像是观赏其他人的狂欢。 逛了没太久,顾云开就觉得有点累,他在这场实验里所能感觉到最多的就是邵黎这个人的寂寞。 顾云开不知不觉逛到了公园里,他犹豫了片刻,顿了顿脚步还是走了进去,其实他并没有对运气抱有这样大的信心,只是下意识的走进去,像是尝试一种近乎不存在的可能性。今天的公园不知道是举办了什么热闹的活动,格外张灯结彩,人流不少。 假使说当初顾云开还认为这个孩子只不过是个热爱音乐的有钱人家的小少爷,这公园是他偶尔出来满足一下虚荣心的所在,那么这一切在那张帝国大剧院的票前也都消失无踪了。 “晚上好!” 正当顾云开思考时,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少年夸张的行了个鞠躬礼,他这次什么都没带,笑嘻嘻的站着,长裤卷了上去,露出一小截腿肚,穿着双旧球鞋,看起来神采飞扬。少年的穿着还是很孩子气的,羽绒服将他裹得严严实实,但个子似乎又长了些,看起来像是抽长了的稻苗,脸上有些汗,蒸得浅蜜色的肌肤像是都揾了层热气。 “晚上好。” 顾云开心里也很欢喜见到他,只是脸上仍是淡淡的,见他脸上的汗都流到腮帮子上了,又从口袋里翻了翻,翻出一包纸巾递给他,问道:“你做什么呢?” 少年也不客气,接过来擦了擦脸,只不过几个月没见,他好像轮廓长开了,可脸上的表情仍然是很稚嫩的,不太像步入社会的人慢慢会挂上的成熟。 “我刚刚在跟他们玩。”少年转头指了指,顾云开顺着看过去,才意识到公园这不同寻常的热闹是个小庆典,但具体是什么就不知道了,大概是什么家庭活动,里头参与的人多数都是情侣跟亲子关系。 顾云开又忍不住笑了笑,他喜欢这种生命力,但却很难加入进去,他心知肚明自己的性格,可以做一个围观者,但却做不了参与者。 “那你去吧。” 他站在公园的偏僻小道上,顶着阑珊昏暗的灯光,跟中心像是形成了两个剑拔弩张的世界,微微被阴影低垂遮掩住的面容,却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少年略微有些失神,然后抓住了顾云开的手。 最后两个人一起坐在了长椅上。 顾云开捧着少年买来的奶茶,有些出神的看着对方为了吸奶茶里的配料而鼓起的脸颊,夜晚的冷风激灵灵吹过树丛,更显出手心里的奶茶温暖。有几条挂在树梢上的彩灯带坏掉了,忽闪忽闪的,被风一吹,光影婉转的在两人面孔上打秋千似的挪移着。 少年热烘烘的,顾云开挨在他身边,只觉得这个孩子全无遮掩而又奔放炙烫的热情像是一股脑的从这具身体里无休止的涌出来。他是个讲究体面的人,待人处事总是忍不住讲究张弛有度,再不济也要给彼此留下面子,不像这个少年,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做难为情一样,仿佛狂岚卷起的火焰,层层包裹了上来。 “怎么了?”少年这会儿又瘪起了双颊,皱着眉毛咬吸管,在唇齿里挤出声音来,看过来的眼神干净而困惑。 “要换个交流方式吗?” 顾云开摇了摇手机,少年眼睛一亮,猛然点了点头,手忙脚乱的在衣服的口袋里摸来摸去,好半晌才从羽绒服里层掏出他的手机,他的手机上还挂着一个小吉他绳扣,看着挺可爱的。 其实顾云开本想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没有去,可少年却全然没有提起,他开开心心的倾着身体晃了会儿腿,大概是觉得转冷了,又老老实实的把裤腿给放了下来。 “之前那场音乐剧……”顾云开思考了片刻,试图委婉然而相当直白的开了口。 “您没有来。”少年温和的说道,“我的位置抬头就能看到您的座位,我看到那里一直是空的。” 顾云开有些说不出话来了,脸上自然而然的带上了些许愧色,他吞吞吐吐了片刻,委婉道:“真是不好意思,我本来答应了会去看的。” “是呀。”少年收回了腿,他把奶茶放在了膝头,又用那种纯净如同小兽般的目光看着顾云开,嗓音清亮而柔顺,“但何必道歉呢,您也已经告诉过我,也许会有事不能前来。” 顾云开审视了他片刻,忽然长吐了一口气,不知怎的有一瞬间明白了邵黎的心情。 人类美好的那些东西啊。 “对了。”顾云开慢慢直起身体,刚要喝一口奶茶,吸管往嘴上一戳才发现脸上的口罩还戴着,不由得失笑,“说起来,我上次好像也是这个样子,你是怎么每次都能认出我来的?” 他将口罩解了下来,乌龙茶味道微苦适中,少年买的热饮,入喉后似是暖洋洋的感觉都蔓延到了指尖,叫人惬意的将背靠在了长椅上。 “唔……”少年沉思了会儿,中规中矩的看着被他咬出好几个牙印的吸管,然后才慎重的回答道,“您总是很特别。” 这算是什么回答。 顾云开有些失笑,却也并不意外,这样的回答很有少年的风格,他甚至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像是被奉承了一把,于是低下头又喝了几口乌龙茶,刚要抬头说些什么,却错眼借着路灯看清了对方丰润的耳垂上有几个耳钉。 夜晚并不能看得很清楚,可已经足够了,顾云开多多少少有些失神,总觉得这几个耳钉跟向来家教很好的少年有些搭不上边。 他虽然年纪不小,但却不是什么老顽固,只不过是感觉有些好奇,少年人有少年人直接的问法,而大人有大人婉转的关心。 “你……”顾云开伸手轻轻碰了碰少年的耳垂,少年看起来有点紧张,可依旧温顺的任由对方触碰,像是想说些什么,又乖乖的闭上了嘴巴。顾云开多少觉得有点好笑,同时也感觉到了自己的突兀,他跟少年还不算非常的熟悉,这样的亲密接触未免有些太过分了,于是又把手撤了回来。 “您也觉得这样不好吗?”少年垂着头,双手撑着长椅的两侧,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脚,肩膀高耸着,侧过一边身体摸了摸耳朵,显得有些灰心丧气,沮丧与可怜在那张面孔上原形毕露,又露出孩子气的懊恼来。 顾云开轻轻笑出了声,他捻了捻手指,平静道:“这有什么好不好,行不行的,你自己喜欢不就好了。只是你打这么多耳洞,不嫌沉吗?老师也不管?” “老师……?”少年绷紧了背部,像是只摸不着头脑的猫,他谨慎而缓慢的开口,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眨了眨眼,乐不可支道,“您以为我多大呢?” 顾云开心里咯噔一声,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眼力有了怀疑,他迟疑的架起了长腿,将指尖搭成了塔状,微微侧过头,视线扫过少年的面孔与上半身,装作没看到少年慢慢泛红的脸颊,只是微微笑道:“总之不会太大。” 他又将脸正了回去,视线避开了薄脸皮的少年。 “可是我已经二十五了……” 少年……这时候已经不能说他只是个少年了,正确来讲,对方应该是一个大人。 顾云开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他的确知道自己可能会有所误差,可是这种相差近七八岁的误差未免也太过夸张了一些。 他忍不住又转过头去,每次见到青年都是在夜晚,对对方的五官就显得并不是那么的印象深刻,出现在记忆里的多数是对方不谙世事的神情。这时顾云开才发现对方脸颊上虽还有些圆润的肉感,但具体的长相却早已定下来了,眼窝很深,鼻梁高挺,像是混血儿似的,轮廓的确是名成年男性了,只是脸上的神态仍是太过纯真跟青涩,才让他错误以为这还是个不谙世事的纯净少年。 方才觉得青年长开了,大概是对方给人的感觉多少有些不同了,毕竟想想也是,人长到十七八岁这个年纪其实变化就不会再像十二三岁时那样突飞猛进,短短数月不见,对方怎么可能忽然有所改变。 “怎么了?” 青年多多少少看出了顾云开的沉默,他轻轻晃了晃头,有些担忧的问道。 “没。” 顾云开摇了摇头。 只是我走眼走到西伯利亚去了。 一时间觉得丢人,无地自容,十分尴尬。 …… 简远。 顾云开看着通讯录里的新名字,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点笑意。 买了一大堆菜回家的顾见月左瞧右看都觉得兄长的表情不对劲,可又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八卦,不由得开动脑筋想了想最近都跟什么人来往,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离开机还有段时间,顾云开偶尔跟着顾见月出去玩玩透透气,只是大多时候还是待在家里揣摩角色跟背台词。只不过绝大多数时候,顾见月都选择跟郝英去约会,而不是一天到晚跟她的单身狗哥哥待在一起,毕竟他们兄妹俩光工作时间就已经待得够多了。 《无人生还》的导演姓凌,毕业于戏剧学院导演系,早些年还是个很有名的演员,不过没拍几部就转了幕后,作品不少,但是质量参差不齐,性格据说也比较滑头,可以说是看人下菜。据说对他来讲就只有两种演员能令他如春风般温柔:要是没演技就得有名气有话题,一下能带热度;要是没热度,就得有演技能吃苦;当然有名气有话题有演技就更好,如果都没有,凌大导演就能让你在短短一部戏里见识到娱乐圈的人生百态。 不过凌导演的确是有点干货的,因此在业界里一直站得很稳,算是个作品跟口碑都很参差不齐的导演。 晚上顾云开把角色也带到了山月先生那去谈谈,这位女先生给了他不少意见,倒是韦德在锻炼他的时候还无意提了一嘴:想了解的话,不如去预约一个心理医生看看? 第二天顾云开就跟顾见月提了提,吓得顾见月一个哆嗦,还当发生什么大事儿了。 不过预约心理医生并没有给顾云开带来什么表演上的帮助,因为邵黎的外形跟描写实际上让他想到更多的是在原世界非常受欢迎的某位食人魔,但是邵黎跟对方又有本质上的区别。 而现实里的心理医生显然大多数不是他们两个人那样的。 剧组选了立冬那一日开机,顾云开跟顾见月直接坐飞机到影视基地,两人才走了没几步,忽然拥簇过来几个女孩子,有一对像是姐妹,西装白领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还有几个就是大学生,她们围着顾云开,神态很欣喜的模样。 “是云开哥哥!” “真的是顾老师,我还以为是看错了。” “顾老师我们可不可以合照一张?” “云哥你的武打特别好看,我就等着《圣魔双极》出了。” …… 顾见月本来还挺起胸膛想要保护哥哥,哪知道这五六个女孩子都很自律,她们只是绕着顾云开站着,神态很激动,掏出手机或是相机的时候还问顾云开可不可以拍一张,还有几个小姑娘问能不能要一张签名。顾云开也都答应了,人不太多,他就等着这些粉丝们七手八脚的往口袋里掏出本子,一一给她们签了名,穿西装的女白领似乎是个老粉,从钱包里掏出了张顾云开以前的旧照,眼圈都红了。 顾云开跟她们一起走了一路,让她们小心安全,然后又挥手送别。粉丝里头有个双马尾似乎一直在全程录像,顾见月看了她几眼,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毕竟以后粉丝要是多起来,想管也管不过来。 直到出了机场,顾见月还是一副得意洋洋的骄傲样子,顾云开看了她几眼,有点想笑。 两人去剧组包的酒店放了行李箱才前往片场,到的时候现场已经人声鼎沸,还在导演身边见到了原作者陈嘉航。顾云开听顾见月说过那么一耳朵,当时是陈嘉航咬定了他来演邵黎的,说是看到顾云开就觉得邵黎活生生从书里走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听来的八卦。 顾云开半信半疑,主要是觉得自己哪有邵黎那么变态。 陈嘉航是个小眼睛,打量人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困极了眯着眼,顾云开总觉得他上学的时候就算在睡觉估计都不会被老师识破。他瞥了上来打招呼的顾云开一眼,也没多说什么,顾云开稍微安心了点,他就说嘛,他长得一点都不像变态。 这部剧ip不大不小,但是剧组很会宣传,还没开机前一个月就开始在微博上跟书粉互动,试镜定下一个角色就会发出宣传,又吸引了演员明星的粉丝,算是最近备受期待的新剧之一。 这个宣传手法让顾云开想起了《圣魔双极》,一了解发现还真是都滑石出品的。 定妆照还没出,凌导的意思是开机后拍几张发出去,跟《恋爱的晴空》差不多一样的流程,剧组走了一遍开机仪式,这次大家穿得都严严实实的,乍眼看过去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这部戏女角非常稀少,总共就两个,一个是陶平生的妻子,一个是尹挽河的母亲,戏份也都不太多。 尹挽河跟陶平生虽然是青梅竹马,但是两个人家境不同,尹挽河是单亲家庭,母亲对他要求非常严苛,后来因为他过于优秀,遇上的所有人都对他有很高的期许,导致尹挽河心理压力过大才会分裂人格。 童星就那么几个出名的,这次演幼年尹挽河的也是林晓光,孩子忘性大,见着谁嘴巴都甜,但已经不怎么记得顾云开了,不过他们俩本也就没什么牵扯,记不住倒也很正常。 至于陶平生的妻子,陶平生在毕业后跟大学同学潘茗茗结了婚,结果潘茗茗却在第一章 就意外被邵黎的病人杀死,戏份还不如尹挽河的母亲多。 这两位女演员也都在剧组里,饰演潘茗茗的是个陌生的新脸孔,但是演尹挽河母亲的却是位老戏骨,叫做杜柔,今年差不多六十岁了,看起来还像四十岁的人。她是上个世纪的小传奇,得过好几届金凤奖跟繁花奖,在国内外都很出名,没想到剧组能请到她来客串。早年是荧幕上是出了名的悲剧皇后,后期多数出演位高权重的女性角色,被戏称大魔王,顾云开看过她几部电影,但现实里还真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咖。 顾云开差不多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进了化妆间化妆,演男主尹挽河的是今年最具收视号召力的许晋,是圈里有名的小红人,运气相当好,从出道起演得剧多多少少都会红一波,如今出道差不多四年了,人气一直高居不下,可惜他虽然电视剧方面颇有建树,但是屡屡转型电影却都失败。 主要是许晋虽然观众缘很好,颜值跟接的剧本也没有别的话说,但是演技多少就有些差强人意了,本人倒是也算有上进心,只可惜甩不掉偶像剧带来的包袱,时时刻刻把颜值挂在身上。 只不过在新生一代的小生里,他还算是矮个子里挑出来的高个了。 顾云开化好妆之后,对着穿衣镜换上了戏服,将领带不紧不慢的收紧,又套上了外面那件白大褂。 第15节 等他出去的时候,化妆间里好几个演员嘻嘻哈哈的喊他“邵医生”,多数都是配角或是咖不大的新人,有几位老资历的则是看不出什么想法来,大概是觉得就算外形好看,演戏也未必演得来。 陈嘉航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了进来,他是个小眼睛的胖子,挤着门进来的时候把化妆间的门给委屈的不行,几个小助理站在他身后偷偷发笑。陈嘉航溜达了两圈,把每个人的妆容都看了看,神态非常严肃,试图营造一种有压力的气氛,但是整个场景特别的好笑。 里面有好几个人都已经化好妆也换好衣服了,陈嘉航挨个看了过来,然后在顾云开面前停了下来,眉头皱了皱,忽然出声道:“艾雪,拿副黑框的平光眼镜来。”女助理笑盈盈的应了一声,在配饰盒里找出一副崭新的平光眼镜递到了陈嘉航手里,陈嘉航伸手就给顾云开戴上了,然后退后了两步点了点头,第一次浮现出了满意的神情来。 “好,就这样,你出去拍定妆照吧。” 还没等顾云开走出两步,陈嘉航又在后头喊:“等等,记得把手插在口袋里。” 顾云开只好听话的把手放在口袋里,觉得一阵古怪,化妆间的其他人看了看编剧又看了看他,脸上没了什么笑意,就只剩下好奇跟诧异了。 进片场的时候,许晋还没有出来,但是饰演陶平生的韩致阳已经出来了,韩致阳是个娱乐圈里的老干部,演过很多知名话剧跟电视剧,科班出身。他跟许晋在娱乐圈里据说很有点摩擦,两个人关系并不好,有个说法是韩致阳看不太起许晋这种非科班出身的演员,觉得他演戏太端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剧情上其实陶平生跟邵黎只有几场对手戏,不过他因为尹挽河的日渐“好转”,对这位医生一直抱着尊崇跟信任的心情,自己也因为丧妻的事找邵黎谈过心,后期邵黎主动暴露的时候,他是最无法置信的人。 相比较尹挽河对自己束手无策的人格分裂;陶平生对兄弟病情加重的无能,对妻子死去的绝望;邵黎是全局里最为冷静的人,只要他愿意,任何人都能轻而易举的从他身上获取到稳定与安全感。 所以导演一开始思考的时候,其实偏向于中年演员,他希望能寻找出一个父辈般的儒雅端正的男性来演绎邵黎这个角色。 顾云开的确斯文,但却过于美艳,这种类型十个里有八个少说是花瓶。 不过现在这么换装一看,凌导却又不得不暗暗佩服起了陈嘉航的眼光来,邵黎其实是个很漂亮又具有信服力的医生,在原著里描写他与尹挽河初见就可见一斑 : 【 医生坐在那张暗红色的单人沙发上,有一张英俊而端庄的面孔,看不太出年纪,肌肤很年轻,但整体看起来又非常的成熟。连笑容都一丝不苟,就像这个房间里摆放的每样物件那样,仿佛所有东西都恰到好处,唯独他,尹挽河忽然惴惴不安起来,他觉得自己像是闯入了他人世界的异类,一瞬间搅乱了这种绝对的完美,只好勉强扯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来。 “请坐。” 医生优雅而和善的邀请尹挽河坐下,任何人看见那双乌黑的眼眸,内心深处都会涌起一种巨大的安全感,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同样恰到好处的距离,于是尹挽河第一次感觉到了平静,他坐了下来。 】 键盘动动手,选角跑断腿,既要年轻又要成熟,这种要求很严苛,而且邵黎这个角色需要有一种掌控力,通常年轻一辈的演员是无法演绎出来的,因此凌导第一反应就把年轻演员排除掉了,想直接往年纪大又有演技的演员方面思考,哪知道试镜来了个顾云开。 顾云开很年轻,凌导看得出来,对方只有二十来岁,然而他身上有一种与年纪格格不入的气定神闲,少见但不突出,娱乐圈这个大染坊里什么人都有,二三十岁都“纯真可爱”的也大把有得是,顾云开在邵黎的竞争者里不算非常有竞争力,偏偏陈嘉航就是看中了他,非要定他当邵黎。 邵黎是罂粟一样的男人,看起来绚烂美丽,实际上颇具毒性,实打实的恶之花。 凌导看了看顾云开,心里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姑且不说演技如何,光是外表,对方就已经拥有了邵黎的那种特性,斯文美艳,又具有令人信任与舒适的气质。不过说到底,像现在的市场,顾云开的这种颜值跟气质已经不能再要求更多,就算他演技普通,只要不是烂到根本拍不下去的地步,还是可以考虑的。 这么一想,又觉得心情愉快起来了。 邵黎的咨询室跟警局其实拍摄地点在同个地方,只不过咨询室在一楼,警局在二三楼,但是定妆照后期都是要再处理的,所以拍摄地点就顶在了顾云开的“老巢”——那间被装饰的过于典雅的咨询室。 韩致阳是个很敬业的演员,对角色也有自己的想法,凌导并没有给定妆照什么提示跟意见,只是让他自己来摆出姿势。韩致阳想了想,拔出了道具枪指向了镜头,神情冷硬强势,微微皱着眉,神态里夹杂着不易察觉的苦闷,他开场丧妻,在剧情里一直是个非常压抑的人,摄像师拍了几张,凌导没多指导,只是点了点头。 顾云开坐在那张暗红的单人沙发上看过去,双手合成塔状,似笑非笑的凝视着韩致阳,像是欣赏,又仿佛审视。凌导坐在高梯上不经意瞥了眼,忽然动了动手指,拍了拍摄像师的胳膊,低声对他嘱咐了些什么,然后才上去跟韩致阳说话。 没过多久顾云开就察觉到摄像师在拍自己,他倒也没有惊慌失措,而是维持着那样的姿势任由拍了几张。等他跟韩致阳的定妆照都拍完了,许晋这才姗姗来迟,这个当红小生长得的确颇为独到,如果说韩致阳有一种刚强的男子气概,顾云开具有优雅而邪恶的诱惑力,那么许晋就是那种清爽又纯净的文艺青年。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许晋笑得很甜,脸颊上还有两个小小的酒窝,直接迎着凌导就去了,正眼都没给离他最近的顾云开一个。 顾云开倒也不在意,只是微微笑了笑,看摄像师对他比了个过关的手势后才站了起来。 第33章 拍摄 帝国的内地演员比较流行的演技方法基本分为体验派跟表现派。 不过这年头体验派演员都快被当成笑话来说了,顾云开虽然上了这么多节课, 但还没训练到能用眼力能看出许晋是哪种, 不过韩致阳身上表现派的痕迹很重, 就按照对戏的感觉,其实顾云开还是更喜欢韩致阳一些。 至于许晋…… 如果对方真的只是欠缺“一点儿”的天赋就好了。 尹挽河是个非常考验功底的角色, 两种人格要演绎出截然不同的风格,主人格的单纯与压抑,第二人格的狂妄与傲慢都要求演员掌控力比较高, 但顾云开跟许晋对了几场, ng了七八条, 凌导都说许晋说得没招了,只能干巴巴的挑了顾云开几个小事, 借机会提了提许晋的毛病。 片场唯一敢直接对许晋开喷的只有杜柔, 老演员被气到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跟剧本上的母亲说不清楚是哪个更出彩。 下午拍得是顾云开跟韩致阳在剧本上的第一场戏, 早上他们刚拍完了结局邵黎被抓, 韩致阳进入状态很快,实力也强, 情绪转换的特别流畅, 顾云开很乐意跟他搭戏, 也喜欢查看韩致阳的小动作, 他这个小习惯还被凌导夸了一遍, 说邵黎这个观察人的小动作真是绝了,非常有特点。 真是无巧不成书,顾云开也笑了笑, 没傻到把真相说出来。 邵黎房间里的壁炉是真的,下午拍戏的时候剧组特意点上了火,跟摄像组调整的光线有个相应的补充,屋里的灯光很暗,因为这一段的节奏是很阴郁跟沉重的,邵黎的绝大多数戏份都是这个光线,剧组还开玩笑戏称灯光师每次遇见邵黎就下线。 顾云开跟韩致阳都喝了好几口热水,深冬温度很低,韩致阳还穿得暖和点,顾云开穿着西装加白大褂,衬衫纸片似的薄度,简直冷得手指都发白。小说跟剧本是完全不一样的,小说迷惑读者视线,最后才告诉所有人罪魁祸首是邵黎,但是电视剧的拍法是上来就告诉观众邵黎不是好人,让观众为尹挽河的经历更感觉到揪心。 两人都活动了下身体,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凌导对助理示意了一下,场记板“啪”得一声落定。 顾云开微微抬起了下巴,斜视着镜头,眼角与嘴角稍稍下撇,神态显得异常冷酷无情,俯视着躬身抱头的韩致阳。 凌导用嘴唇压着手指不经意的点了点头,顾云开的演技虽然比不上韩致阳,但他很明白扬长避短,擅长表现出剧本需要的东西,而且转变得也很自然。 这场戏是几乎濒临崩溃的陶平生从邵黎那里得到了救赎,可是邵黎全程都是睥睨一般的审视着陶平生,是剧本里排得上名的难戏,加上场景不大,全靠演员撑。 “我每天都梦到她。” 陶平生泣不成声,这个铁血汉子的脊背与肩膀几乎都在因为哭泣而抽搐,他终于从双臂的禁锢里抬起头来了,模糊红肿的泪眼里浮现出了邵黎冷静而理解的面容。医生伸出手握住了陶平生的手掌,露出礼节性而不失温暖的笑容,像茫茫的海域里忽然亮起的灯塔。 “慢慢说。” 医生的声音放得相当轻柔,如同空中飘过的羽毛,给人信服的感觉:“释放你自己。” 副导刚从楼上下来,他拍完了许晋的单人戏份,走过来跟凌导挤在监视器后一块儿看,第一场戏已经接近尾声了。 摄像机顺着滑轨推过来的时候,韩致阳尽管因为哭泣红肿着眼睛,可神色依旧刚毅坚定,他用手指拭去了泪水,脸上的泪痕跟憔悴还没完全消失,然而气势与刚刚那个陷入对爱妻惨死、兄弟出事却无能为力的普通男人已经大有不同了。 陶平生是个正直、善良的好警察,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不怒自威,韩致阳习惯性的皱起眉头,绷紧了嘴角,这是陶平生的日常表情,但脸上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了感激与信任,他不太习惯的扯出了有点呆板的木讷笑容,向邵黎鞠了一躬,接过了医生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睛,自然而然的戴上了警帽,道别离开。 这段脸上的微表情变化堪称一气呵成。 陶平生笔直着身躯,与方才痛哭流涕的佝偻形成巨大的反差,他一直走出了大门,门外是朗朗云天,亮得不可思议,与方才房间黯淡的光线相对比,也显出了心境的截然不同。 韩致阳走出镜头之后就完事了,剩下几秒是邵黎的神态变化。 打光板换了好几个位置,门又被半掩上了,趁着中间的空隙化妆师给顾云开补了个妆。 顾云开酝酿了一下,当镜头移动到面前的时候,邵黎温和而克制的微笑轻轻变动了一下,无端显得嘲讽了起来,他轻轻抬起下巴,睥睨般的俯视着镜头,带着掠食者般的强势,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你又会带给我怎样的惊喜呢……” 房间里明明有小半个剧组的人待着候命,可那句台词从顾云开的舌尖滑出来的时候,众人无端感觉到了气氛像是都瞬间凝结成了实质般的黑雾,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邵黎对着镜头轻轻笑出声来,优雅的无可挑剔,笑意却妩媚又冰冷。 众人看着他,如坠冰窟。 “过!” 凌导喊的时候声音都有点抖,摄像师结束拍摄了才从镜头后面钻出头对顾云开比了个大拇指。顾云开其实冷得骨头都快发僵了,要不是妆化的够厚,他怕是演到一半就可以青着脸色直接去串场隔壁给他们演僵尸了。 顾见月用热水袋塞在羽绒服里暖着,一下戏就直接跑了上去,把自家大哥裹得严严实实,顾云开手指冷得像冰块一样,她也不知道从哪儿抄出个暖手宝来把顾云开双手都塞了进去,又喂他喝了三大口的姜汤。 “这么冷的天,只穿这点衣服,人都要冻坏了。”顾见月小声抱怨着,给顾云开忙前忙后。 顾云开笑了笑,他这会儿暖和了些,脸上又红润起来,淡淡道:“我这算什么,都是室内的,再冷也没风,刚还有火烤呢,拍雨戏的几位老师才叫吃苦。” 韩致阳正去倒姜茶,听见顾云开这么说话,似乎有些诧异,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脸上好看了些。 今天的戏也就这么结束了。 这几天特别冷,顾云开下戏了就蹲浴缸里泡着,然后倒头就睡,睡醒了吃完早饭就开拍。 没日没夜的过了几天,顾见月跑来跟他说《圣魔双极》开播了,顾云开才有点方知今夕何夕的意思,兄妹俩趴在床上追剧,顾见月抢走了房间里唯一的枕头,顾云开就只好枕着自己的胳膊。 白有瑕的戏在前中期比较多,但具体是哪几集,顾云开自己也不太清楚,毕竟他拿到的《圣魔双极》剧本只有二十六集,可剪辑出来的网剧却据说有四十五集左右。官方格外慷慨的在第一天一口气放了八集,有四集要快眼网会员才能看,而第四集 又很巧妙的断在了个剧情关节处。 新剧上线,快眼网也推出了活动,新账号三元购一月会员,不过是自动续费模式的,顾见月相当精打细算,买完会员就把自动续费取消掉了。顾云开倒不在意这点钱,只是觉得顾见月这样挺可爱的,也就由着她折腾。 前几集都是跳着看的,顾见月特别喜欢的几个少女心的片段都在后头,两人真正意义上认真看完的只有前期白有瑕在魔教里与三尊出场的几分钟片段。 “啊啊啊!!!好想你啊师尊=3=!终于终于出来了qaq。” “乾闼婆的声音听得我腰都软了,稍稍一硬表示爱意。” “感觉阿修罗好有气势,宋老师真的是保障啊,承包我三尊么么哒。” “教主的声音真销魂,这种绝世渣攻的感觉我喜欢~~~我要站教主跟男主了,绝世大魔王渣攻x纯情小白兔少侠受。” “有jq,三尊居然单独留下紧那罗。” “卧槽,什么剧情?教主让紧那罗去教导男主?卧槽之前看剧透我一直以为师尊是好人结果他是卧底?” “教主在想什么啊……” …… 这种可以用弹幕交流的视频在网络上非常流行,不过也算是近几年才热门起来,顾见月一边看弹幕一边看视频,看得不亦乐乎,顾云开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前四集弹幕很密集,个别剧情点刷的人脸都看不见了,但进入会员的世界之后就很明显少了许多,第五集 开头就是白有瑕在小树林里教导玉桐心,这段是武打戏,顾见月当时有点事,没看完全程,立刻聚精会神,抓紧了手里的枕头,还不忘抽空给郝英发了个消息,让他也看一看《圣魔双极》。 “卡在了师尊的细腰上。” “前方高能预警,武戏超棒!!!居然没有替身!” “小玉玉也太好忽悠了吧节奏完全被师尊带着走” “一起看剧的大家请扣个1.” 然后是一排的111111…… “紧那罗这个演员是谁啊,身段好棒啊啊啊啊啊,真好看。” “教主我现在入教可以进紧那罗小哥哥的部门吗?要大学生吗,会吃饭会睡觉的那种。” “这段武戏我是服气的。” “片头曲好好听啊,但是好悲哦哭哭。” …… 兄妹俩津津有味的看完了顾云开的戏份之后就关了电脑,顾见月揉了揉眼睛,给顾云开留了一包新面膜然后才离开。顾云开早先对这个不是很有概念,后来工作了才知道要保养,就好像做策划要先了解市场一样,他去浴室里洗了个战斗澡,裹了件浴袍,贴着面膜给自己擦身体乳。 从镜子里看过去的时候,觉得这个年轻又柔嫩的青年简直是另一个人。 体验这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其实还挺有意思的,顾云开贴着大腿的身体乳已经没有刚刚的冰冷了,在掌心跟腿肉上摩挲着,乳状慢慢随着温度融化成了粘稠渗透的液体,他低头顺着腿部的曲线来回摩擦,很滋润,但没有感觉像之前那样油腻的不适感。 见月换了新牌子啊。 味道是那种很淡的香气,说不上来,但闻着挺舒服的。 顾云开当初虽然注重外表,但也都是手表衣服这些区别,唯一擦过的保养品是防晒霜,对化妆品是完全一头雾水,现在还是分不清楚哪些是哪些,全靠顾见月介绍。 第16节 不过这也算是一种有趣的新体验吧。 香气很淡雅,也很宁神,顾云开擦完没有多久,借着热水的余劲倒头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顾云开裹着被子下地,只觉得脚底心一片凉意,他赶紧把脚套进了鞋子里。酒店的玻璃结了霜,从窗外看过去,天还阴着,光秃秃的树在风中瑟瑟发抖,几乎能听到风声呼啸。 顾云开大清早冲了个热水澡,趁着手暖脚暖把自己塞进了衣服里,顾见月起得比他还早,早早化完了妆来敲门,手里捏着款润唇膏,刚进门就给他嘴上挤了一大块,急忙擦了开来,搞得嘴唇格外油亮,完全变成了猪油嘴,顾见月嘀咕了几句“这个也太滋润了吧”,又从包里找出棉签帮他擦了擦,这才算完事。 两个人就着酒店餐厅吃早饭,没一会儿许晋下来了,身边跟着他的经纪人,看着顾云开在,颇为玩味的凑了过来。许晋是天宇公司的艺人,他们俩真要说其实也算不上有仇,许晋大概是出于对公司的“热爱”或是特意被嘱咐过,尽忠职守的有事没事就来恶心恶心顾云开,有时候是在剧组无视他,有时候是给下点不轻不重的绊子。 不过他毕竟顾着自己的颜面,不会为了公司做得太绝,免得八卦传出去损失的是自己。 顾云开对他这种人的心理揣摩的很到位,不外乎觉得自己比顾云开这时候金贵得多,俗话说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他知道顾云开这个人疯起来什么都不怕,当年连大导演都敢打,所以不敢挑拨的太过,怕自己被顾云开摁着揍了,要是破相了,他的演艺生涯基本也等于是完蛋了。 只是这两天凌导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估计也有了点警觉,许晋能爬到这个位置不会太蠢,不过人大多如此,要直面自己的错误总是很难,可责怪别人就容易的多了。 顾云开吃了个虾饺,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觉得虞归庭都比许晋有趣的多,勉强打起点精神打算应付一下许晋。 “小顾,我看你怎么老是一个人,是不是跟剧组处不好啊。” 许晋脸上有两个小酒窝,笑起来的时候格外醉人,他的经纪人跑去给他点早餐了,他欣欣然落座,也没有问顾云开乐不乐意,开口就呛了一声,神态温柔和善,他走得是真性情单纯上进人设,这会儿说话起来也特别真性情,柔若春风里夹枪带棍。 顾见月柳眉倒竖,刚要发怒,顾云开将她按住了,脸上倒是滴水不漏,和和气气道:“大家都有工作,哪有时间指导我。倒是许老师人贵事多,身边有经纪人跟着忙上忙下的,我听说您在圈里数一数二的有名声,还以为大家伙排了长龙请您指导演技呢,怎么这会儿也是一个人,还是您太忙了,都没什么空?” 昨天凌导刚私下跟副导演提过许晋的演技不如韩致阳就算了,连顾云开都比不上。这话没传远,就剧组里小范围提了提,凌导大概也是有心敲打一下,睁只眼闭只眼当没这事儿,许晋消息灵通,铁定不会不知道。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反讽说得太锥心,许晋脸上登时有点挂不住了。 许晋脸上青了又黑,勉强笑了笑,强行说了句:“这是说哪里话,指教不敢当,大家要是有什么想了解的,我当然是义不容辞。”然后毫无犹豫的转身就走了,连头也没回,坚决不给自己更丢脸的机会。 顾云开懒得理他这种等级的对手,低头把虾饺吃完了,对顾见月小小的欢呼雀跃置若罔闻。 上午是杜柔老师的最后一场戏,拍完她就杀青了。 顾云开也有几场,不过都是背景板,他倒是也用心的当背景板,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杜柔在片场里脸色一直不太好,对许晋很是看不上眼,许晋倒是对她很恭敬,毕竟形势比人强,胳膊扭不过大腿,公鸡不能跟凤凰比,可惜演技这东西又不是临时抱佛脚能突然爆发的,像杜柔只看实力,就很难讨她的欢心。 韩致阳倒是跟杜柔说的很来,顾云开表现不差,可一来跟杜柔没直接对手戏,二来他的水平说到底也没多惊为天人,因此杜柔对他态度淡淡的,却也没有像是对许晋那么坏。 杀青的时候,杜柔难得露出了笑脸,她抱着花对剧组点了点头,气质典雅,高贵大方,她这样的演员很难让人察觉到她老了,只要她出现在屏幕上,就值得人们欢呼雀跃,连岁月都不得不为她让步。 顾云开想了想,觉得自己以后的目标,大概就是像杜柔这样的演员吧。 纵然时光流逝,即便岁月无情,只要他走上镜头,人们就会发自内心的为他喝彩,并不因为这张年轻俊俏的面孔,而是因为他的表演。 一个演员真正的底气,大概就是对变老毫无畏惧。 顾云开的人生目标又从体验每个不同角色的人生变成了体验每个不同角色的人生外加做一个纯粹又受欢迎的演员。 下午是许晋跟顾云开的戏,许晋的演技比绝大多数偶像剧的演员要强上很多,不过这个比较对象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顾云开跟他搭过好几场戏,对他的尿性也算是比较了解,简单来讲就是高不成低不就,也不是不能做,只是做了都做不好。 更别提他绝大多数时候还不愿意努力去做,就更没话说了,好在有张脸,让人不至于想把他冲进马桶免得眼看心烦。 尹挽河跟陶平生的名字出自同一句诗词:“不知尽挽银河水,洗得平生习气无”,第二人格则把自己的名字改了一个字,叫自己为尹洗河。 其意就是要洗去尹挽河这个人的一切,可见第二人格的狂气。 许晋没演出狂气,顾云开也不知道他算不算帅气,只是看在眼里倒是觉得有点傻气。 这场戏是尹挽河被催眠,邵黎是独立执业的心理医生,通常负责心理诊断跟疏导,也有处方权,跟单纯的咨询师有些差别,因此他更准确来讲,应该是独立营业的精神科医生。这场戏是尹洗河被邵黎特意诱引出来,也是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更是尹挽河真正踏入罪恶深渊的初始点。 这场戏对邵黎的要求并不高,凌导也并不担心顾云开,他真正担心的是许晋。 台词并不少,顾云开上场前就背熟了,他坐在沙发上又在舌头滚了几遍,小心翼翼的揣测该出口的那种语气,平心静气的看着许晋。要是换了上辈子的脾气,他这会儿看许晋不是阴阳怪气就是居高临下,可演戏不能有这种小情绪,毕竟邵黎是绝不会像顾云开嘲讽许晋那样看不起尹挽河的。 他对尹挽河是充满兴趣与喜爱,甚至可以说颇为欣赏的,就像是恶魔观赏上帝手中完美而命运坎坷的造物。 就像,就像顾云开看待那个小天才一样。 尹挽河对其他人很有点科学怪胎的范儿,但是对邵黎却相当信任,心理防线非常弱,加上他性格较为内向,因此很容易催眠。催眠并不是完全万能的,邵黎只是引导尹挽河去面对自己的另一面,回忆起自己短暂失去记忆那段时间看到的血腥场景。 前半段倒还没有什么。 但是在尹洗河自动醒来,睁眼的那一刻,许晋还是那张脸,像眨了个慢了几十秒的眼皮。 凌导半点没迟疑的喊了“卡!” 他看起来挺生气的,绷着脸,却没骂许晋,而是对顾云开发难:“顾云开!你是怎么回事!不想演就别演了!尹洗河醒过来的样子,邵黎能是这个表情?他要有一种新奇感,他胜券在握,现在局势出现了一种更有趣的工具,你那表情是谁让你看孩子啊!”他喷得唾沫飞溅,脸都涨红了,可见气得很厉害。 “对了,阿晋啊,你演的不错,但是我觉得有几个地方你恰当的要表现出……” 其实顾云开表现的没这么差,要换做是韩致阳对戏,凌江寒最多说他两句,让他注意一点,但是这里头还加了对许晋的演技怨气,语气就重了。 剧组大半人都知道顾云开是替许晋挨骂,因为之前放定妆照,许晋带了一大堆流量,正热头上,凌导有火也不能跟他撕破脸皮。 娱乐圈就是这样的,利益代表一切,每个人的嘴脸都差不多。 顾云开倒是没那么愤愤不平,对这事儿也很清楚前因后果,不过他觉得凌导说得也很有道理,刚刚他用了将他对小天才的喜爱克隆到了尹挽河身上,尹洗河醒来那一刻,看着他的眼神是顾云开的。 邵黎是没有这么温柔的神态,他不像顾云开这么有人性。 这不是一个好演员会出现的失误,就好像做生意跑掉的单子没有任何理由能成为借口。 “不好意思,导演。”顾云开对自己的要求很严苛,立刻站起身来对剧组致歉,“我再试一条。” 许晋躺在沙发上,有点洋洋得意。 顾云开坚定了他是个傻帽的心,不过大概人各有志,也许许晋还非常享受这种感觉也说不定。 这场戏最后马马虎虎过了。 凌导骂了顾云开三次,然后大概是也想不出什么骂人的词儿了,只好变着法提了提无关紧要的事。要说天宇公司私底下没搞点事情,顾云开是一点不信,他心里越是窝着火,脸上越是表现的完美,大概是看凌导脸色一点点黑下去,经纪人特意借着休息的空档跟许晋提了提,总算让整个剧组松了口气,勉强过了。 许晋人不聪明,可也不傻,只可惜屁股坐得太高,头却还碰在地上,就显出与身份不相符合的愚蠢来。 下戏的时候顾见月眼睛里都是含着泪,她比顾云开不能忍多了,说得也是,换个小伙子被丢在这儿,在这一大群人的目光注视下,为了与自己无关的错误,被人高声骂整个下午,怕是这会儿肺都要气炸了,指不定就要甩脸色不干了。 顾云开捞着小姑娘的手轻轻安抚了会儿,跟她一起回了酒店。 顾见月刚进房间门就哭了,连高跟鞋都没换,使劲儿的踢角落里的垃圾桶,脸上露出咬牙切齿的神态来,目光里像是藏着火在烧,看起来肺都要气炸了,恨恨道:“有钱有势了不起吗!他凭什么那么骂你呀!眼珠子被当炮打了吗?那个许晋演成那个德性,干什么不骂他!” 她的尖头高跟都快把塑料垃圾桶给踢破了,顾云开看着她的眼泪像是月光落在水里激荡起的波澜,坠落在地,如同洒落满盘的珍珠。 从没有人这么真切的为他的耻辱感到这样情真意切的痛苦。 下属跟同事只会庆祝与艳羡他的荣耀,他的成功;可一旦顾云开做错了什么,或是哪个决策失败,他们目光里浮现的怜悯与温情之下藏匿的是欣喜跟不出所料,还有一种畅快淋漓的轻蔑与鄙夷。嫉妒是每个人都会犯下的错误,轻微的滋长在任何人的内心深处,比任何情感都要扎根的更深。 “是啊。”顾云开有些不知所措的绕开了正在对垃圾桶发泄怒气的顾见月,哭得像是花猫一样的小姑娘转头看着他,睁大了眼睛有些茫然,顾云开避开了她的目光,平静的落在了墙纸上,将自己的鞋子换成了拖鞋,缓缓道,“有钱有势就是了不起,你刚刚不是见识过它的威力吗?” 顾见月终于停下了那个幼稚的举动,她忽然发现更该生气的人并非自己,于是安静的走过来,像是只讨好撒娇的家猫,依恋的挤在了顾云开的怀里。顾云开便伸手搂住她,心窝里的怒火悄悄的消了,像是春风里飘过了茫茫的柳絮,柔柔的将他坚硬的心房铺成了一块绵软的毯子,慢慢的,慢慢的把顾见月卷了进去,像猫咪被卷入了一块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蛋饼里。 顾云开当然没那么好打发,做人过度谦让通常就会成为软柿子,他之所以在片场隐忍不发的原因很简单,他根本没有筹码。 毫无准备的反抗是年轻人血性的爆发,说不准会一怒冲冠震撼的凌导不再叽歪,不过最大的可能是凌导感觉自己顿失颜面,又认为你这个年轻演员受不住气,吃不了苦,处处给你小鞋穿。无论在什么领域,有些名气的人都很在意自己的面子,错误这个东西不在是非对错上,而是在人的地位高低上。 顾云开很需要这份工作,这个角色,可凌导未必像他那么需要这个机会。 而现在的顾云开还没有足够的筹码跟凌导谈判,他不但没有,甚至连上赌桌看一看的机会还是靠外表跟实力以及谦虚低调的作风在剧组里争取回来的。想让人尊重,很简单,拿出作品来,今晚上官博要发的是邵黎的定妆照,只有过了今夜,顾云开才知道自己有没有赌一把的资格。 未必就要把资本压上去赌,留在手里的筹码,永远比抛出去的更值得令人斟酌价值。 …… 凌江寒蹲在地上抽烟。 片场走得没什么人了,下了戏收完尾,所有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只有趴在休息室里写了大半天修改分镜的副导还没走,副导跟凌江寒差不多年纪,两个人认识好多年了,属于人生一定会误交的那种损友之一。 副导拿着分镜本,撅着个腚撞了撞凌江寒肩膀,张嘴就不是人话:“给我让点地蹲蹲,你干嘛呢,这朦胧的造型,这忧郁的眼神,是老婆跑了还是觉得自己一事无成想投入我门下重新做人?” 凌江寒还没结婚,女朋友倒是一个接一个的换,没几个撑过一个月的。 其实凌江寒也挺矛盾的,泡良家妇女吧觉得自己这种浪荡子配不上,爬上床来的又嫌贱,就干脆专注打炮三百年,觉得十分有益身心健康,没有什么固定对象。 “哎,你说我下午是不是骂过了,你觉得顾云开那小子……他怎么就忍了呢?”凌江寒吧嗒吧嗒的抽着烟,想起了下午的场景,眉头一皱,又问道,“你觉得他恨不恨我?” 副导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从屁股兜里摸出烟来,冷笑了声:“要是有人嘚吧嘚吧为了一个傻逼骂你一下午,你肯不肯?” “我看谁他妈敢!”凌江寒一拍膝盖,差点把自己拍了个后仰翻,赶紧老实了起来,一截烟灰抖在了裤子上。 “人家肯定有怨气,不说罢了,他演技不算顶呱呱,但做人没话说,我跟他说个话,讲个戏,就不觉得自己对着头猪在乱弹琴,透着两字——”副导吐了口烟,慢悠悠道,“舒坦。” 凌江寒叹了口气道:“他是个上进的,今天下午是委屈他了,不过进了这个圈嘛,没成名就得忍,成了名还有上头有钱有权的,也要忍。” “是啊,他总不能冲你发火是不。”副导拍拍屁股站起来,没把这点小屁事当什么大事儿,他叼着烟拍了拍凌江寒的肩膀,含糊道,“你当年有梦想,我也有梦想,然后咱俩的梦想就喂狗了,别想了,胳膊拧不过大腿,何况是蚂蚁胳膊拧象腿,我看他也是个懂事的,迟早也是要认命的。”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要是顾云开流露出点不耐烦跟暴躁的情绪来,这会儿凌江寒指不定怎么骂他脾气大,可偏偏顾云开忍了,他虽然觉得这年轻人太没火气了点,但却也觉得有些酸楚。 当年他没出名的时候,给人家大导演打下手背黑锅,不就是这个样子嘛。没诚想,几十年过去,他自己也变成了这个德性的人。 凌江寒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干脆把烟熄了。 …… “人家总说,宁当鸡头,莫当凤尾。” 可是家鸡就是家鸡,凤凰就是凤凰。 顾云开的定妆照没出意外的吸引了不少路人,每个角色试镜成功都有书粉跟明星粉对掐,邵黎这个富有争议的角色情况就更为严重,不少书粉对他非常排斥,也有很多书粉着迷这个角色,一直希望陈嘉航能够在下部里让邵黎逃狱,跟尹洗河一起作战。 也曾经有颇具才华的书迷挑选了某位德高望重的表演艺术家来饰演这个角色,很长一段时间在书粉里都是希望电视剧能够邀请那一位来饰演的。 可邀请那位演员来饰演这个角色,非但不现实,还很ooc,陈嘉航在片场跟凌江寒就吐槽过粉丝跟作者的脑电波真是撞不到一块。陈嘉航在片场是个很高冷又寡言的胖子,但是在网络上就活泼的多了,定妆照刚发出去的时候不少书粉吐槽顾云开油头粉面,完全只有脸,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个冷酷可怕,令人胆寒的医生。 然后陈嘉航就转发了一条:在这么多试镜里我唯独跟导演力保下了顾云开,如果不是他来演邵黎,我一定会后悔,而他也的确没有让我失望。 书粉的脸都被扇肿了。 之后就被吃瓜路人跟颜狗淹没了,还夹了几个明显是黑子的水军。 “给师尊跟邵医生一起打电话!!!” “这个医生我可以舔一百年,超棒的!!!” “其实气氛还挺不错的,就定妆照我可以给医生一百分,就不知道演技怎么样了。” “能演好医生吗?” “这个小哥哥好棒哦,决定追剧!” “完全没听说过这个人,估计又是走后门上来的吧。” “别是被作者自己毁了自己的心血。” …… 明月照谷粒在第二天凌晨发了邵黎的同人图,转发微博道:“你是黑暗中的欲望,是贪婪与狠毒的熔炉,是诡诈与狡猾的渊薮——邵黎。” 第17节 风向变得很快,不过许晋却不以为然,第二天早上跟韩致阳对完戏,他又去挑顾云开的刺,虽然顾云开跟韩致阳的演技很是有点距离,但是韩致阳倒也乐意带着顾云开进步,对他而言,认真热爱表演的没有坏人。 许晋对顾云开很看不上眼,觉得他演得很假,不走心,有事没事就跟凌江寒提一句,摇头晃脑很是叹息的模样,嘴里酸溜溜的:“有些演员啊,年纪轻轻的,演戏太轻浮了,不知道是把演戏当什么了,是觉得长得漂亮行了吗?都是被行业惯坏了。” 凌江寒在旁边不冷不热的接了句:“是啊,难为小许你对自己有这么深刻的认识。” 剧组的人都憋着笑,顾云开跟韩致阳对台词呢,差点笑出来,韩致阳根本就没藏,仗着自己背对着人,冲顾云开笑得标准八颗牙齿,闪闪发光。 许晋不知道怎么一晚上凌江寒就变了口风,脸都涨红了,还没等他出声,就听着凌江寒慢悠悠道:“我这能过的镜头到你那都不行,我看你这意思,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导演没什么本事,得听你们天宇公司的话了?” 这话就重了。 《无人生还》是滑石公司买的版权,跟隔壁正热播的网剧《圣魔双极》算是一家人,不过《圣魔双极》是二世祖小少爷在外面的私生女,最近有了名气才慢慢有转正的趋势;但《无人生还》属于正儿八经的亲娃,上族谱的那种,亲爹就是乔繁辰,虽然也是转了好几手的——《无人生还》只不过是乔繁辰觉得有点希望的一个项目,投进去试试而已。 乔繁辰是业界内出了名的年轻有为,圈里人送外号点金手,默认的滑石公司下任老总。 凌江寒给天宇公司面子是客气,可他要是觉得天宇公司是想对他们这个剧组插手,铁了心要打个小报告,那乔繁辰别说发火,就是挑个眉头,都够他们公司喝一壶的。天宇公司碾压顾云开不是什么大事儿,可是滑石公司碾压天宇公司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许晋没想通今天的凌江寒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正义的化身,只好灰溜溜的走了。 “继续!” 凌江寒当然还不够格见到乔繁辰,不过别人又不知道,他说完话就觉得格外扬眉吐气,一挥手,得意洋洋的仿佛帮二十多年前,被人扣黑锅而孤立无援的自己出了一口恶气,整个人拍摄状态都格外神采飞扬。 许晋走出没多远,片场里就满是笑声,过了好阵子才停了下来,大家还算有素养,没多久就调整好了状态,正式开始拍摄。 顾云开什么都没做,他也什么都不需要做,忍耐在恰当的时候是一种可贵的美德。 许晋跟顾云开是一样的,许晋需要这个角色,而凌江寒却未必完全不能放弃他,他们之间的差距,不过是一块五十克的砝码与一块五克的砝码相比较。凌江寒这么多年能混出头来,自然不可能只会溜须拍马,顾见月混了这么久还会被这样的事气到哭出来,常年被浸泡在蜜糖罐子里的许晋,要沉溺跟认识的要更深。 砝码从许晋进入剧组那一天就已经开始在变动了。 凌江寒再怎么溜须拍马,也是个有骨头的导演,不是一个毫无道德的掮客,后者只看钱,前者起码还有点抱负。世界上的一切早就在暗中明码标价,每个人的人生就像一盘棋局,结局是胜是败,是好是坏,在走过来的每一步里留下了铺垫。 许晋这样被名利冲昏头的年轻人,顾云开实在见得太多了,没有相应的地位,却觉得自己已经有足够的资格瞧不起任何人了。 世事的可笑之处就在于此,一桶水不响,半桶水晃荡。 不过顾云开也很清楚,他在剧组里谦虚做人,下苦功夫演戏,任劳任怨,都比不上昨日定妆照的流量。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有知名度的演员,假如昨日踩他的人多过喜欢他的,怕是今天凌江寒就不会是这个态度了。 这点顾云开倒是很感激陈嘉航。 不过他对凌江寒也没什么恶感,毕竟人的感情与情绪在相当的利益面前,什么都不是。 第34章 大佬 其实某种意义上,顾云开觉得自己很应该感谢许晋。 他在剧组里饱尝人情冷暖, 体验剧组人员正反两面快得仿佛过山车,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许晋两人不合。不知道是黑心剧组还是天宇公司乐得炒波热度, 提起早年顾云开离开天宇公司的事,新人旧人在同部剧里出演, 把他们俩不和这事捅了出去,微博掐得风风火火。 顾云开这会儿因为网剧风头正盛,但毕竟只是个小配角, 底蕴没有许晋足, 名头也没有许晋大, 粉群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有吃了许晋安利叛变的, 战力方面大概是十打一, 被群嘲的相当厉害。 明月照谷粒现已是粉群里的头头, 一呼百应, 样貌狰狞,开始跟人家比素质, 跟几个太太有事没事就把许晋粉群满口污言秽语挂出来, 不时画画图, 粉丝跟着她们吃粮看戏, 十分开心, 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闲人蹲等着两家搞事,剧组外都来了好几个记者,没抓住本人, 倒是撞了几次凌江寒,凌江寒对剧组演员不和这事儿被媒体知道很生气,好几天脸都是绿的,仿佛老婆跟人跑了。 鉴于他没结婚,也可能是男/女朋友劈腿了。 顾见月不敢用大号,创了个小号挺人,把明月照谷粒每条微博都转发了,只看许晋家脑残粉,不看他家理智粉,想想对家一群脑瘫,就觉得美滋滋的,半夜都能笑醒过来。酒店隔音效果不太好,住隔壁的顾云开很诚恳的跟她商量了下关于笑声渗人的事,免得连累酒店也一起被投诉。 除了导演,多数剧组人员倒是把这场闹剧当工作期间的猴戏或者是玩笑看,几月下来顾云开的涵养跟演技大有长进不说,还深刻的了解到了邵黎想把人推到深渊里的真挚感情。 愚蠢有时候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顾云开暂时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拍最后一场杀青戏的时候,顾云开得了个电话,凌导本来觉得拍戏这会儿合作很愉快,加上心里有点愧疚,刚想开口请顾云开吃顿杀青饭,就算被痛宰一顿也没事,然后乔繁辰就给顾云开打了个电话。 顾云开听着电话皱了皱眉头,乔繁辰比杜兰特要礼貌客气的多,上来就自我介绍了一番,名头长得吓人,一看就不是暴发户,而是有手段爬上高塔的“良民”,订的地方颇为高级,重点是他请客。凌江寒乐呵呵的从高椅上下来,许晋跟顾云开闹得动静不大,就是阴阳怪气的恶心人,无论走哪个他都松口气。 当然要是可以选择的话,凌江寒希望让许晋赶紧滚蛋。 现在的记者真是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许晋这种要是叫上进还真性情,那他再虚伪点还得了,顾云开这样是不是得吹成神仙下凡? “云开啊,待会你把妆卸了,咱们去吃个饭。” 凌江寒对女朋友都没这么和颜悦色过,他伸手拍了拍顾云开的肩膀,表面上一碗水端平,可是内心里他绝对是站顾云开怼许晋小分队的,就比如拿杀青吃饭这事儿来讲,要是许晋杀青,要掏腰包的肯定是天宇公司而不是凌江寒。 顾云开有点为难的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凌江寒,没回话,凌江寒顿时就不高兴了。 怎么,不给面子吗?还是心里有怨恨啊。 “凌导,我晚上有个约,怕是不能一起,哎,他想跟您谈谈,您接一下。”顾云开把手机塞到了表情不怎么好看的凌江寒手里。 凌江寒挑了挑眉头,没觉得顾云开认识什么了不起的人,总不能对面是梁云吧,想想也不是没可能,于是他就接了起来:“喂。” “小江。”手机那头的女声强势又冷淡,“乔总定了他晚上的约。” 嘟—— 仅此一句,别无他话,凌江寒背上一个激灵,听出是乔繁辰身边女大魔头甘谧的声音,心思百转千回,从潜规则到面试新人辗转了约莫七八条海盗船的长度,然后他把手机递给了顾云开,脸上顿时阴云转晴,红光满面的拍了拍顾云开的肩膀笑道:“你小子有前途啊!” 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转身就走,毫不拖沓。 顾云开想起了姚柔柔,又看了看凌江寒,不由为娱乐圈失去这样一位优秀的男性中年演员而感到痛心疾首。 痛心归痛心,跟传说中的大魔王见面多少还是要准备一下,顾见月十分激动,纠结于到底是把兄长化成天仙还是化得丑八怪一点,前者怕对方激动,后者怕自己激动。顾云开不喜欢日常化妆,他拿洗面奶洗了洗脸,素面朝天,换了一套休闲西装,硬生生把八百块的料子穿出了八万块的价格,倒是在鞋子跟手表上挑了很久,这两样才是男人的面子。 请客吃饭非常有讲究,谈公论私,也都是分寸。 临走前乔繁辰还派了车来接顾云开,司机块头大概有顾云开两个大,看起来像是打地下拳赛被抓出来临时当得司机,一脸凶气。顾见月赶紧追出来,抓紧了顾云开的手说:“我的手机一直开机,期间不接任何人电话,快捷键是1,你一有事就打电话给我。” 顾云开摸了摸她的小脑瓜,十分温柔,心想:我早把1换成报警电话了。 真相总是残忍的,因此谎言多数温柔又甜蜜,于是顾云开点了点头,挥挥手给顾见月留下了一个责任重大的夜晚。 司机带顾云开去的是个高级的私人会所,叫星罗会俱乐部,气氛相当安静,装潢大气雍容而且价值不菲,虚虚评估少说有四五十层楼高,要不怎么说世界上不缺乏有钱人。顾云开不动声色的在透明电梯里对着底下的万家灯火换了另一条领带,预料错误,这场合谈公事的可能性远远大于私事,而且乔繁辰显然势在必得。 商业巨头这个说法是很有水分的,比如说有人会评估排行前十的,有些人则会评估排行前百的,根据地域与国际产生截然不同的分歧,比如说x国跟世界的十大商业巨头显然分量差别甚远。 顾云开看了看这家私人会所就知道乔繁辰远比前世的自己有钱。 起步点高就是了不起,最怕就是天才有钱有势有脑子还努力,真气人。 顾云开面若寒霜的坐了下来。 他发现了一件更气人的事,这名天才除了有钱有势有脑子又努力以外,他还长得帅,并且很健康。 这种人没有遭雷劈吗? 乔繁辰挥了挥手,甘谧沉默的带走了笔记本电脑跟大量的文件换了另一张桌子,他们现在坐在个人包间里,一份装着什么再明显不过的文件袋放在桌子上。两个人都是初次见面,互相示意的点了点头,乔繁辰似乎喜欢掌控局面,率先开了口:“很抱歉,我不该将工作带到会面上来。” 他的口吻很礼貌,但神态冷冰冰的,歉意听起来并不诚心,仿佛只是为了礼节而脱口。 这种神态让顾云开很熟悉,绝大多数老板对下属都是这个表情,当然这不代表对方就像顾见月常看的那些霸道总裁小说里那么冷酷严厉,也绝非是面瘫到五官不协调,要是换个同等地位的人坐在这里,就可以轻易看见对方笑得明媚灿烂仿佛太阳普照大地。 不过毕竟笑多了也会累,所以在不需要讨好跟客气的人面前,难免是一副死相。 素质可圈可点,只可惜做人毫无缺点,顾云开以男人的嫉妒心直接将他扣到零分。 服务生安静的走过来放下菜单,一边为他们泡咖啡,一边等待他们点餐,顾云开点了份海鲜套餐,单要了份杨枝甘露;乔繁辰直接照旧。服务生面不改色的撤去了菜单,乔繁辰终于开始了商业上毫无意义但绝对有必要的客套:“打扮很合适。” 乔繁辰的眉眼不是传统的美男子,冷酷之余难免有几分刻薄,可是相当英俊,面相高傲但态度沉稳,加上身家,是非常有气质也很令人向往的一位男性。 “你的丝巾也很配你。” 顾云开淡淡开口。 乔繁辰的口袋巾是三角形的纯白真丝,看来场合严肃。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 “但是。”顾云开直视着乔繁辰,淡淡道,“如果你连私人会面与工作时间都分不清楚,我相当后悔答应这个邀请。要是时间繁忙,我们的会面可以到此结束。” 乔繁辰神态不变,甘谧倒是有些错愕,抬起头看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 顾云开没经历过这种“娱乐圈”的场面,但对施压的小动作再清楚不过,也许乔繁辰是无心之举,也或者是故意为之,纵然对方的态度堪称彬彬有礼,可都无法消抹细节处透露出来的傲慢,更无法消除顾云开对乔繁辰的“偏见”。 “你好像不太担心我对你反感。”乔繁辰终于放松了一些,他靠在了椅子上,这个男人真变态,这种私人会所居然用这种硬到令人发指的藤木椅子,咯人的厉害。 顾云开不予置否:“通常人都认为聪明人不会犯傻,这是偏见。你地位很高,可是礼仪不差,如果不是我过分挑剔,换成许晋坐在这里,大概已经感激涕零,泪流满面。你绝不会跟我这种鲁莽的小人物计较,最多觉得朽木不可雕也,痛惜你浪费的时间,所以你不会为一个蠢蛋浪费更多的时间。” “很动听。”乔繁辰叹气道,“但你好像在夸我不太聪明。” “人说话的时候,未必都有指向的对象,也许只是随性脱口。” 乔繁辰总算认真了起来,他推了推桌上的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了一份合同,慢悠悠道:“看来我们可以跳过正餐交流感情的时间,直接抵达主题。” 这次换顾云开气定神闲的往后一靠,他眨了眨眼道:“不必浪费时间,我拒绝。” 甘谧硬生生捏断了一根笔,美丽的女士面目几乎都有些扭曲的换掉那支笔,声音生硬:“不好意思。” 乔繁辰头都没回。 “为什么。”他饶有兴趣的询问道,“你都没看一眼合同。” “你可以复述。”顾云开平静道,“你不会打没把握的战,所以我猜合同里对潜规则这一条有重要的补充。你不会给我最顶级的合同,但也不会是新人待遇,因为你毕竟亲自动身,所以我猜合同不会弱于三星艺人,条件很丰厚,我拒绝。” 乔繁辰略微点了点头道:“四星,我出的是四星,你不满意,是想要最高的那一份?原本不行,但现在我可以出给你。你以前发生的那些不愉快,我也确定不会再有发生的可能。” “不。”顾云开微微欠身调整了下坐姿,淡淡道,“我的意思是,我只是单纯来被人邀请来吃一顿愉快的晚餐。” 晚餐的确非常愉快,上菜之后他们就中止了那些对话,顾云开吃得很放松也很愉快,他用擦了擦嘴。乔繁辰叫了一瓶红酒,这次换了侍酒师推着小酒车走了过来,酒瓶直立在装饰物里,倒挂的杯架摆放的相当诗情画意,长颈大肚的醒酒器则放在下层。 “多谢款待。” 接下去的酒会就与自己无关了,顾云开将弄脏的纸巾叠好放在一旁,转头看向了甘谧:“这位小姐,我知道如果滑石公司这个名头打出来,有人就是倒贴钱也要签下合同,但是我想你们应该不需要这种人来增添你们的负担,我有选择的权力,所以请你克制一下自己的表情,否则你的工作水平有点对不起薪水。” 乔繁辰示意侍酒师醒酒之后,放下了刀叉,他似乎并没有被激怒,很平静的说道:“刚刚的那句话,我认为聪明人本来就不应该犯傻,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要明白适可而止。” “所以我说,偏见。” 顾云开似要起身。 “那现在是道别的最后一个要求。”乔繁辰缓缓站起了身,他就像顾云开所预料的那样高大而富有压迫力,他俯下身,双手撑着小桌的两面,双眼深邃,气势惊人,“我需要被拒绝的恰当理由。” 阴影笼罩着他冰冷的眉眼,足够令绝大多数人瑟瑟发抖。 但顾云开不是绝大多数人。 “乔总常年都在高处,只要往窗边走一走,应该知道地上的人会随着高度越来越渺小。”顾云开也站了起来,他倾过身,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他冷淡的面容忽然软化了,这是他在整个晚上第一次微笑,非常冷漠,也很讽刺,但却相当迷人,富有魅力的足够令人头晕目眩。 “可地上的人看你,也是一样渺小。” …… 邵黎杀青没多久,顾云开就接到了另一样工作,由于《圣魔双极》的超高热度,剧组特意邀请了主创跟高人气角色的演员进行一场直播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