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竹马当老婆养了怎么办》 第1章 第一章 从天而降的雪花落在鼻翼上。 薛霈吸了吸气,拢起棉服袖子,不让冷风钻进去,小提琴包背在身后,脚下的帆布鞋加了绒,却冻得像踩在冰块上。 不过将近五岁的幼崽,留着长头发,白皙的小脸蛋微微冻红,哪怕生长在严寒地区,也仍是抵不住受冷挨冻。 这里是津市影视城。 薛霈不知自己沿着这个方向走了多久,直到双脚酸疼,瞧见一栋栋独院别墅外的石砖路上,停着辆漆黑轿车。 驾驶位的门开了,走下来的西装青年单手插口袋,背对着他打电话。 “陆总。” 西装革履的青年管家说道,“小少爷还是想逃掉演技学院的课程,刚联系的负责人说了,现在只有两名小朋友没完成签到。” 薛霈听得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眸,脚步停在汽车尾,小小的身子被遮住了,几乎要脱口而出问叔叔该怎么去演技班。 可来到这座大城市前,奶奶叮嘱过他,不能和陌生人乱说话,遇到坏人会是很可怕的事情。 “滴——” 脑袋边儿上突然响起声音,车子尾灯闪了闪,薛霈吓得退后两步,慌乱几秒,一双漆黑皮鞋倏地靠近面前。 年轻的管家听闻动静,朝车尾走来,意外地瞧见有个幼崽。 漂亮精致的小脸蛋,一双眼尾上挑的狐狸眼微微湿润,像是有雪花覆盖融化了,看上去乖巧又可怜。 当目光移向琴包,管家的神情更是诧然,握着通话中的手机,有所预料道:“陆总,另外那位小朋友应该是迷路走到b区了。” “……是个非常漂亮的孩子。” 十分钟后。 薛霈身处在别墅客厅,坐着软沙发,脚踩在毛绒绒的地毯上,暖气太足,驱散了浑身的寒冷。 他的小手捧着杯热可可,闻上去很香,忍了好久,才偷偷地抿了一小口。 管家露出欣慰的神情,见他像个小团子,显得搭在沙发边儿的琴包格外沉重,明知顾问:“你是要参加演技集训的薛霈,对吗?” 薛霈警惕地点点头。 管家保持着一定距离说话:“别害怕,我们家小少爷是你在演技班的小伙伴,你先休息会儿,叔叔稍后会一起送你们过去。” 薛霈懵懂地说了声谢谢。 他心想,演技班的小伙伴是那位小少爷吗,可眼前的叔叔不是说过,小少爷是不愿意参加课程的吗? 薛霈微微鼓着腮帮子,目光随着管家叔叔上楼的背影,转起水润的眼睛,像是遇到了难解的世纪之谜。 没多久。 楼上隐约传来一阵敲门的动静:“莱恩小少爷。” 第2章 “楼下有个小朋友也正要去演技班报道,长得跟你想领养的那只德文卷毛小猫很像呢。” 之后的声音像是灌入了杂音。 薛霈揉了揉右耳,他发过一次高烧,听力受损,有时会听不太清稍远的声音。 当下的他只好无聊地环视周围。 宅子里宽敞明亮,哪里都崭新,不常住人的模样,角落里堆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像是搬进了新的小主人。 薛霈瞥见一款特殊的小行李箱,黑红混搭色,卡通眼睛贴在上方,还露出了尖尖的耳朵和长尾巴。 哪怕登机牌是可爱小黑猫的形象,也挡不住箱子像个可怕的小恶魔。 “……!” 薛霈缩了缩手,紧紧地搂住琴包,像抱住救命稻草,越看越觉着这箱子凶巴巴的。 他从小生长在偏远高原地区,接触过不少小动物,却没见过这样的新鲜玩意儿。 同样,在少数民族居多的家乡,男孩子从小习惯留长发,薛霈也不例外,漂亮长发让他看上去就像小妹妹似的。 至于会来到津市,是因他通过了电影选角的海选,要参加演技学院的集训,这也导致当下的薛霈有了个小烦恼。 那就是他有点担心莱恩是个脾气不好的家伙。 “咚咚咚——” 这时有人踩着楼梯走了下来。 薛霈歪过小脑袋,瞅着楼梯上的方向,直觉使然,感觉那是名叫莱恩的小主人。 果然他听到了一声冷冷的男孩子嗓音。 “怎么可能有别的小朋友?” 说话的幼崽已经六岁半了,头发偏棕,一双眼葡萄似的明亮圆润,哪怕穿着睡衣,也是一眼透过气质能分辨的矜贵小少爷。 那张小脸生得着实贵气,完美遗传了lt;a href=https:///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gt;总裁父亲和影帝爸爸的五官优势,放在lt;a href=https:///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gt;娱乐圈里,绝对是毫无争议的最帅星二代。 但当下,陆莱恩皱起了英俊小眉毛,从他低头的角度,看到玄关处当真多了一双陌生的帆布鞋。 比他的鞋子还小。 那一看就是其他小朋友的尺寸。 陆莱恩鼓着脸颊,本以为管家哥哥骗了他,没想到楼下还当真来了位小客人。 那具比他还稚嫩的嗓音,主动冒了出来:“你好,莱恩。” 陆莱恩动了动耳朵,站在拐角楼梯,赌气似的不给好语气:“我非常不好。” 听到这话。 薛霈更费力地仰起小脸蛋,从旋转木楼梯的缝隙边儿,只能瞧见卡通睡裤下的棉拖,也是行李箱模样的小恶魔同款。 长发幼崽顿时努着小嘴巴不敢说话了。 陆莱恩催促道:“你也要去演技学院?” “是的,”薛霈怯生生地说,“你不想去了吗?” 陆莱恩闷闷地应道:“不想。” 他有两个爸爸,跟总裁爸爸待得不开心,动起了回国找影帝爸爸的念头。 因演技学院在培养一群小演员,影视城近来不让小孩子随意出入,陆莱恩听后索性闹着要报名,还打包票不会言而无信,更不会一开始就逃课。 可后来,在回国的航机上,听说自己至少要上两三个月的演技课程,早八晚五,还分为文化、体能、演技三类大课。 小少爷心想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从抵达城堡区,住进影帝爸爸拍戏期间的住宅,陆莱恩就闹起脾气,不愿意参加了,反正他回国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楼下的薛霈全然不知,他瞧向墙壁上的电子钟,抱着琴包起身,缓慢开口:“我奶奶说了,演技班的老师不收费,可以免费学到很多知识,我们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 陆莱恩不怎么乐意地说:“你只是在担心迟到吗?” 薛霈乖乖地重复那个词:“担心。” 陆莱恩的话透着拽气:“那我可以让管家哥哥把你送过去,这样你就不会迟到了。” 薛霈不想迟到,抓着琴包的手微微用力,不确定地问道:“真的可以吗?” 陆莱恩愣了一下。 薛霈:“迟到是不好的行为,但是麻烦别人也不应该,我想让那位叔叔告诉我演技班在哪里,我自己一个人可以走过去的。” 陆莱恩:“……” 小少爷眉心动了动,从小被哄着长大,哪能想到楼下的小朋友压根不打算哄他,看样子还急着要逃得远远的。 “演技学院在城堡a区,这边是b区,你怎么可能走得过去?” 陆莱恩说完深吸气,坐在木质楼梯上,思忖片刻,稍一侧过脑袋,想瞧瞧那个小客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可小朋友瞬间躲往另一边,他瞥不见半分,身影说没就没了。 “你是在害怕我吗?” 陆莱恩不高兴地站起身,心想自己又没有凶他,为什么小客人要躲起来? 薛霈不过是察觉到莱恩动了身子,又瞥见那小恶魔行李箱,好似来势汹汹,少见情绪的小脸蛋上露出胆怯:“有一点点。” 陆莱恩奶凶的眼神微敛,自小在英国接受的礼仪课,令他意识到对待客人有些不礼貌,更不该吓到对方,稚气中透出了少有的严肃。 小少爷顶着一头偏棕头发,发胶固定瞥至左边,相当帅气,挺拔着小身子往楼下走去,俨然像个端庄又优雅的小王子。 当走下旋转楼梯。 陆莱恩的呼吸停滞了,眼前的小朋友比自己矮,有着水灵灵的眸子,头发微卷且长,皮肤白白的,五官小巧精致,像易碎的小琉璃珠宝似的。 第3章 漂亮极了。 陆莱恩顿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而薛霈始终不敢出声,他被眼前很白很高冷小哥哥打眼瞧着,难免更拘谨地握着琴包,以为对方很不好惹。 他不小心退后两步,这举动落在陆莱恩心头上,像被重重敲击几下,眼眸闪过慌乱,更怕往前靠近会吓到对方了。 本在给小少爷收拾乱糟糟书包的管家,刚一下楼,见到眼前这副阵仗,两个幼崽就像是拍电影似的,简直头疼不已。 周遭静谧。 落地窗外的飘雪也好似定格住了。 管家揉了揉眉心,本想着这位小朋友的出现,能让他们家小少爷愿意出门,毕竟那实在是个三分钟热度、惯会心血来潮的任性小孩子。 眼前的沉默怎么瞅都不对劲。 管家生怕闹出矛盾,抬步要上前,可就在这会儿,他们家小少爷主动伸出手,拿过琴包,英俊的小眉毛舒展开,破天荒地开口道歉:“对不起,我刚才太凶了。” 管家:“???” 他们家小少爷怎么回事! 陆莱恩将手背过身,琴包递给管家,话是对小客人说的:“我让管家哥哥帮你拿上车,好吗?” 薛霈茫然地站在原地,久久才点头说:“谢谢。” 陆莱恩梗着脖子微微泛红,斯文地理了理领口,十足的小绅士范儿,不太好意思地看过来:“稍等一下。” “我换好出门的衣服就来找你。” 薛霈眨起一双眼睛,见那个小哥哥快步奔上楼梯,而身边的管家叔叔,轻笑了下,接着领他走出别墅的院子。 这是薛霈第一次坐在豪华宽敞的私家车。 他拘谨地并拢双腿,身体微微冒汗,车里放的歌曲是他听不懂语言的童谣,驾驶位的管家叔叔主动搭话:“我们家小少爷一直想领养小猫。” “但他的性格,对什么都三分钟热度,他的爸爸就拒绝了他,所以小少爷不高兴再待在国外了,闹着要回国。” “正巧他的另一位爸爸进组拍戏,没时间照顾他,也担心再纵然下去会适得其反,干脆同意了他进演技班的要求,希望小少爷能静下心做好该做的事。” 薛霈安静地听着,乖巧得像是睡着了,但也只陷入自己的世界里,他很好奇莱恩来到这座城市,也是坐着会发出“喀嚓”声的小火车,还是那些会在天上出现的飞机呢。 稍微等了会儿。 车门乍然被拉开了,换上新行头的陆莱恩出现在外,迈腿上了豪车后座。 他穿着长款羽绒服和小皮靴,从头到脚都是深色系,俨然是个成熟英朗的帅气小幼崽。 薛霈头一回瞧见这么白净帅气的哥哥,琉璃质感般清透的眸子,无法从陆莱恩身上挪开目光。 陆莱恩难免脸颊通红,背脊挺拔,先不往座位坐下,悉心地帮薛霈系上安全带,微垂着脸:“我叫陆莱恩,今年六岁半。” 薛霈透着安静的乖巧道:“我叫薛霈,马上就五岁了。” 陆莱恩语气微微上扬:“你的名字很像我想领养的小黑猫妹妹。” “那只德文小黑猫叫peipei,帮小猫找领养人的姨姨是亚裔,她给猫咪取了中文名,就叫作佩佩。” 薛霈被一大串话砸得脑袋上转星星:“我也叫霈霈。” 陆莱恩:“那我可以也叫你佩佩吗?” 薛霈:“可以呀。” 陆莱恩心满意足地坐下,余光里的长发小孩儿,发丝逆着光,如同镀了一层金泽,像雪地里冒出来的小动物的绒毛。 好像一只漂亮的小动物。 陆莱恩仍是情不自禁地偷看过去,见薛霈的眼睫毛又翘又卷,小脸蛋像圆溜溜的鸡蛋,总忍不住想要亲一口。 可礼仪课教过,小绅士是不能这么做的,未经同意的擅自亲吻是不礼貌的行为。 陆莱恩摆正身子端坐,金枝玉叶的小少爷,从出生至今就收获源源不断的溺爱,头一回对他人冒出汹涌不断的好感。 “佩佩。” 陆莱恩轻声开口,语气似飘下的雪,“我当你的哥哥好不好?” 那声音几乎要淹没在引擎发动的动静之下, 可薛霈听清楚了,看似情绪少露的脸蛋上,闪过微红,小手却抓着膝盖处的布料,轻微点头:“……好。” 陆莱恩哄着人家道:“那你叫我一声哥哥,我以后都保护你。” 薛霈听话道:“莱恩哥哥。” 小小的幼崽念出这个称呼,却全然不知,在陆莱恩露出英俊小笑容的瞬间,心底几乎认定了某件事。 ——薛霈。 ——是个长头发的漂亮小妹妹。 第二章 一辆私家车停靠在城堡a区的中心。 欧式建筑的塔尖落下白霜,楼宇分为教学区和生活区,覆盖了文化教室、表演室、食堂等等,顶层那排阳台全封的则是寝室。 一群脖子挂上铭牌的小演员,全都通过海选而来,此刻像群小麻雀蜂拥至走廊,趴在护栏,远远围观起驶来的车辆。 这时汽车的后座开了门。 而后,锃亮的小皮靴踩在地面,一尘不染,陆莱恩先高冷地出现,像小绅士般伸出手,把另一个漂亮的长发孩子牵了下来。 “!!!” 那群小幼崽们双眼放光,哇哇呀呀一大片,英俊哥哥和漂亮弟弟的颜值最为拔尖,是他们在演技学院的最后两位新伙伴。 第4章 在这漫天飘着雪絮的季节,薛霈也注意到了那些小伙伴,他和陆莱恩跟在管家身后,前往报道处,见到忙里忙外的女老师。 楼上不时传来闹哄声,每当薛霈抬头往上看,身侧的陆莱恩也照做,像是一对万众瞩目的小鸳鸯。 忽然。 陆莱恩伸出手,悬在薛霈的眼睛上,挡住了风雪:“会落到眼睛里的。” 薛霈的眸中有光芒闪过,嘴角弯起小小的弧度:“谢谢哥哥。” 陆莱恩又怔住了,耳廓微微泛红,故作潇洒地上前完成签到,小演员铭牌握在掌心,转身替薛霈戴上,接着宣告主权,冷酷地朝楼上瞅了一眼。 其他幼崽们:“唔?” 那个哥哥看上去好有距离感哦! 孩子们的世界丰富多彩,靠脑电波交流,这点倒是互相通了电,还一眼认出哥哥是自家麻麻的偶像——影帝叔叔的崽崽。 生活老师忙碌了一早的签到,将最后两名幼崽领上楼,瞧见孩子们眼神放光,赶鸭子似的拍拍手。 “刚好到时间啦,孩子们快坐往位置上,章校长马上就到了,要认真听课哦!” 一群小麻雀赶紧找位置坐下。 教室里桌椅齐全,乌泱泱的人头攒动,陆莱恩和薛霈来得晚,没迟到,但毕竟踩点,留给他俩的位置在后排。 英俊小幼崽带着漂亮小幼崽往后走,停在空位置处,琴包暂且搁往角落,靠着墙面,一不小心就会被人绊倒的模样。 本想坐在角落护着琴包的薛霈,被陆莱恩占了先机,小少爷理所应当地说:“我会看好琴包。” 薛霈摇了摇头,道出很轻的小奶音:“谢谢哥哥,但我不能随便麻烦你。” 陆莱恩拽拽地找了个理由:“是我喜欢坐在靠墙的位置。” 薛霈不确定地问:“真的吗?” “真的。” 陆莱恩点头,非让薛霈听话坐下,才微微抬了下小眉毛,心满愿足地翘起唇角。 窗外下着鹅毛大雪,太阳光却是斜照的,圣洁光斑落在长发上,看着弱不禁风的薛霈,乖巧中透着安安静静的疏淡感。 一股股灼热的目光就这么黏在人家身上。 薛霈却浑然不知,来自偏远地区的幼崽,小心翼翼地环视周围,二十来名小伙伴同他坐在教室里,都是陌生面孔,难免充满了新奇。 不多时。 远处的脚步声传近,留着胡子的儒雅老头走进教室,引起周围的一阵哄闹。 薛霈好奇地看去,神情内敛,不经意瞥见身侧的陆莱恩,全身好像骨架散了,散发出重度厌学的漫不经心。 “莱恩哥哥。” 薛霈压低小嗓音,语气显得格外温软,“老师来了。” 陆莱恩微微一怔,瞧见妹妹坐得端正,下意识也挺直背脊,藏起了倦懒的小少爷性子。 当大胡子老师环视周围,就连角落里的两个幼崽也神情专注,满意地笑道:“孩子们。” “你们通过了海选层层选拔,进入演技学院,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里,就把这儿当做自己的家,磨炼演技,成为有专业知识储量的小小演员。” “另外,我是你们的章校长,你们也可以在课堂上称呼我章老师。” 小朋友们似懂非懂,却都情绪高涨,昂首同声道:“章老师好!” “孩子们好。” 章民睿欣慰地应答,他是有名的老戏骨,后来接触幕后工作,认为在这个圈子里,最缺的就是真正热爱演艺行业的踏实演员。 尤其是从小就有天赋却未必有条件入门槛的小孩子。 他为此创办了演技学院,负责这群孩子们接下来的课程教学,为电影作品挑选重要角色的幼年期扮演者。 章老说了一大堆,枯燥且乏味,本以为孩子们昏昏欲睡,没想到几十双眼珠子从未移开,听得津津有味。 薛霈尤其听得入神,只是右耳偶尔轻微耳鸣,小身体不自觉偏了偏,看上去像是躲着谁的举动。 陆莱恩托着腮帮子,余光注意到侧着身子的薛霈,骄傲不羁的小表情瞬间荡然无存。 好不容易等到老师喝水的中场休息。 陆莱恩担心自己之前太凶,礼貌地解释起来:“我隔着楼梯说话,是想跟佩佩保持距离,我没有故意对你凶……” 薛霈迷茫地望过去:“我没有觉得很凶。” 陆莱恩:“可你的身体在躲我。” 薛霈眨了眨眼,像是消化了好一阵,小声地说:“我没有躲哥哥,我是听不清楚。” 陆莱恩微妙地变了脸色。 薛霈指了指自己的右边耳朵,耐心地说:“我生过病,这边耳朵听不清楚。” 陆莱恩脸颊一烫,半夜醒来也要暗骂自己是坏蛋的程度,噌地起身,像飞向外太空的导弹发射:“我马上回来。” “……?” 薛霈不明所以,眼看着陆莱恩走到章校长身前,面不改色地说了什么,而章校长微微张唇,眺来这边,似是欣慰地点头说了声“好”。 薛霈偏了偏脑袋,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等着陆莱恩回来,轻声问道:“哥哥去做什么了?” 陆莱恩神秘地说待会儿就知道了。 在后来的课堂上,章民睿的授课不再停步于讲台,而是走往教室中央,保证每位孩子都能听懂。 第5章 旁人或许不明白,但薛霈能轻松自如地上课,全都归功于身边的莱恩。 不仅如此。 章民睿在课间仍多留几分钟,见陆莱恩拧开水杯,往杯盖倒了些温水,给自己留下,再将整个儿童水杯塞给薛霈。 紧接着,陆莱恩体贴又霸道地说:“佩佩要听话多喝水。” 薛霈的双眸亮晶晶的,心知被照顾得无微不至,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谢谢哥哥。” 陆莱恩对这称呼相当受用,哄小朋友多喝:“上课讲话会口渴,只喝一小口不够的。” 薛霈懵懂地点点头,小手捧着大水杯,咕噜喝起来,嘴唇沾了水,看得陆莱恩连忙翻出手帕,帮忙擦嘴巴。 讲台上的章民睿实在忍俊不禁,心想这两个小孩还真是有趣,讲话口渴的分明是他这个老师,倒成了影帝家小幼崽糊弄人的小把戏。 他第一眼就认出了陆莱恩。 家喻户晓的国民影帝瞿时念,是章老合作多次的搭档,圈内无人不知晓,对方与陆氏集团总裁是恩爱伴侣,更有个在溺爱中长大的儿子。 先前听说影帝家小朋友是个任性调皮的小少爷,章民睿对此颇为头疼,怎么还非要参加他创办的演技学院来了。 毕竟要培养优秀小演员,打下启蒙基础,他对小演员们千挑万选,来到这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如今在课堂上见了面,陆莱恩分明是个温柔体贴的小暖男,倒是让章老眼前一亮。 至于薛霈小朋友,章民睿的目光扫过小提琴包,对这孩子印象更深,长相小巧精致,来自偏远地区的少数民族,属于学院资助的孩子。 本还担心薛霈难以适应、融入集体。 如今有个小哥哥带着熟悉起来,而对方竟是传闻中的叛逆小少爷,这真是令章校长万万没想到的小鸳鸯组合。 章民睿愈发觉着这群孩子们有意思,期待他们在未来的表现。 校长的动员大会结束后,换作生活老师出现,安排接下来的任务。 生活老师负责孩子们的日常起居,饮食习惯,有着南方女孩子特有的气质,说话温柔似水:“孩子们注意听啦。” “每天放学都要排两支队伍,分为住校队和回家队,有家长接送的小朋友可不要走错哦。” “不管是住校还是走读,记得每天早上八点按时来到演技学院上课,相信不久之后,不管能不能争取到角色,大家都能成为厉害的小演员。” 在这个冬日。 孩子们迎接梦想的浪漫即将拉开序幕。 城堡低楼层的长通道尽头,是小朋友专属的营养餐食堂,一大群幼崽们排队领饭,前后叽里呱啦地聊天,无人不怀着成为厉害小演员的梦想而来。 “我要为了当小演员住大通铺啦!” “我也想住哇,可是妈妈在b区租了小别墅,这两个月都要陪着我喏。” “那你就不能跟我睡一张床啦。” “我才不要跟……” 几个小男孩说着说着,嘴巴紧闭起来,只见身边停下了气质冷冷的陆莱恩,他闷闷地问:“大通铺是要睡一张床的意思吗?” 那个住宿的小孩比划道:“不是一张床,是有上有下,但也离得很近,还能听呼噜声!” 陆莱恩:“……” 六岁半的幼崽也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 小少爷礼貌道谢,捧着餐盘往回走,脚步很快,停在乖乖坐往椅子的薛霈身边,脸色幻化成了阴天,像是不太高兴。 薛霈先一步领回餐盘,还想主动去给自己和哥哥拿水果切盘,茫然问:“莱恩怎么了呢?” 陆莱恩烦闷道:“佩佩不要住宿。” 薛霈迟钝了半秒,分明在下楼时,其他小朋友分享了住宿或是走读的身份,莱恩哥哥问他是不是住宿,他回答说是,对方还没什么表情呢。 现在不知怎么又不高兴起来了。 薛霈垂下的手,揪着衣角像在揉搓,嗓音也像小动物在哝哝:“我要住宿的,行李寄到老师给的地址,很早之前就寄过来了。” “……不然我会没地方住的。” 他的家乡实在是离得太远了。 在半个月前,奶奶得知薛霈能进入演技学院,早就把行李交给在铁路工作的叔叔,托他帮忙,寄到津市影视城。 就像部分住宿的小朋友那样,行李安置在了寝室里,这样薛霈只需要背小提琴就好了。 这对伦敦归来的小少爷而言,完全不知是多么麻烦且坎坷的一桩事情。 “你可以住我家里。” 陆莱恩捏着餐盘,微微拧着眉心,非要人家跟自己回家住,“我让管家哥哥给佩佩布置好新房间,好吗?” 薛霈的白皙脸蛋缓缓浮现霞色:“我不能总麻烦哥哥……” 陆莱恩听到这句话,只好面对面地坐下,藏着气鼓鼓的情绪,默默吃了两口后没忍住说:“上下床铺很不安全。” 薛霈慢慢吞吞地夹菜:“没关系的。” 陆莱恩皱眉:“他们可能会打呼噜。” 薛霈吃了一小口:“这也没关系的。” 陆莱恩涨红了脖颈:“可他们是男孩子,妹妹怎么能跟他们住一个房间?” 薛霈困惑不已,仰起小脸蛋,语气糯糯地发问:“妹妹是谁呢?” 陆莱恩理所应当地说:“佩佩是妹妹,是我一个人的妹妹。” 第6章 薛霈的神情时常淡得像冬日的落雪,洁白无污,可那双漂亮的小狐狸眼,因受惊变得更上挑,甚至瞳孔也微微放大了。 “……” 他被当成妹妹了该怎么办? 第三章 天色未亮。 城堡宿舍区的双人寝室里,薛霈迷迷糊糊醒来,扶着楼梯,从上铺往下爬,轻手轻脚地穿上棉拖。 “快乐池塘栽种了,梦想就变成海洋——” 外边的起床歌声恰好响起。 睡下铺的小伙伴,还在锯木头似的打着鼾,薛霈看了对方一眼,轻声提醒:“星辰,该起床了。” 胖嘟嘟的幼崽叫潘星辰,唰地一翻身,上下铺的木床连纹路都跟着晃动。 潘星辰捂住了耳朵:“我还想再睡!” 薛霈背对百折扇,浸着微弱的芒光,语气软软的:“可是再睡下去会迟到的。” “迟到就迟到,”潘星辰蒙上被子,“才不要你管我呢!” 薛霈喃喃道:“好吧。” 漂亮的长发幼崽转身走往洗漱间,关上门,踩上小板凳,洗漱台的镜子里,出现了张白皙嫩滑的小脸蛋。 薛霈盯着自己看,伸出小手,揉搓了下小脸蛋,嘟哝似的自问自答:“怎么才会不像妹妹呢?” “好像要扎头发露出脸蛋才行。” 薛霈没有发绳,赶紧刷牙洗脸,胡乱套上厚衣物,像个小雪人翻滚着跑出寝室,找到生活老师给他扎头发。 而后。 扎起马尾的小幼崽,愈发露出精致小巧的脸蛋,心满意足去食堂吃早饭了。 二十分钟后,潘星辰坐到对面,吸着鼻涕,一抽一抽地咬馒头:“对不起,我应该听话起床的,老、老师好凶哦……” 薛霈不知该怎么安慰伙伴,抽出纸巾递去,又爱干净地擦起手,再捧起土豆丝卷饼,边咬边小小地咀嚼起来。 潘星辰前一秒还在擦眼泪,后一秒露齿笑道:“谢谢佩佩!” 薛霈说:“不客气。” 这个潘星辰身材胖嘟嘟的,也是个家境殷实的小少爷,但属于鞭打几下就能奋力奔跑的类型,跟莱恩哥哥很不像,薛霈心里这么想。 潘星辰一口气塞下三个小笼包,腮帮子鼓鼓的,不忘聊起八卦:“佩佩。” “你和陆莱恩哥哥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薛霈费劲地想了好久:“我迷路了。” 潘星辰哧哧地笑道:“那就是陆莱恩哥哥帮助了你,哥哥他长得好帅哦,你知道他的爸爸是大影帝叔叔吗?” 薛霈摇摇头:“我不知道。” 潘星辰:“好吧,不过莱恩哥哥今天肯定是不会来啦,我妈妈听说了,他压根就不想来上演技学院!” 薛霈小口咬饼的动作都滞住了。 他垂下眼眸,小睫毛又卷又翘,微微颤动,忽然想起昨日在食堂发生的事。 陆莱恩叫他妹妹,他解释说自己是男孩子,那之后的哥哥像是受到伤害,整日下午都提不起劲儿。 他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薛霈默默地吃卷饼,感觉心里空空的,可潘星辰相当不识趣,三句不离陆莱恩,像小金鱼在咕噜咕噜,灌得周围都是泡泡。 忽然。 潘星辰的话戛然而止,他的身边像是投来了一道阴影,乌云飘来的那种压迫感。 胖胖的幼崽抬眼一看,对上乌黑的眸子,是陆莱恩哥哥出现了。 “……?!” 潘星辰吓得差点后仰摔倒地面上! 陆莱恩睨了他一眼,礼貌的语气中透着冷漠:“你好。” “可以让一下位置吗?” 潘星辰赶紧抓起小笼包就跑:“莱恩哥哥随便坐哦!我要去排队买旺仔牛奶了哇!” 见他一骨碌就跑了。 薛霈回神一抬头,眸光中散落出如同星屑的柔光,落在帅气幼崽的肩上,陆莱恩绅士十足地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薛霈迟钝地应答:“当然可以,莱恩哥哥。” 小嗓音又奶又软的。 陆莱恩听着这称呼,耳尖轻微泛红,坐下来,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昨日的画面。 当时,两个幼崽也面对着面,顶着英俊小脸蛋的陆莱恩解释说,他想邀请佩佩回家,是不想妹妹跟其他臭臭的男孩子挤在一间房。 可薛霈说了句:“我是长头发的男孩子。” 陆莱恩相当震惊于那话,像雷电都劈了上来,整天都神情失落,放学后魂不守舍,坐在私家车上,没少气鼓鼓地从车窗往楼上瞄。 可当下。 陆莱恩垂着眼,怔怔地望向扎马尾的薛霈,脸蛋白皙,头发毛绒绒的,比起卷毛小猫咪,更像从雪地里钻出来的小白狐。 怎么看都只会是漂亮的妹妹。 陆莱恩沉默地嚼着三明治,越想越觉着自己有一颗聪明脑瓜,佩佩胡说自己是男孩子,肯定是不好意思跟他回家。 而薛霈偷瞄几回,见哥哥不说话,以为是被拒绝后不高兴了,索性也乖乖地小口咀嚼,等哥哥吃得差不多了才说吃饱。 可没等他起身,陆莱恩主动搭手,拿着餐巾纸就要擦拭桌子,分明是个没做过活儿的少爷,哪里都要收拾,弄得手忙脚乱的。 薛霈眨着眼睫:“不用帮我收拾的。” 陆莱恩语气奶拽道:“我就想帮你收拾。” 第7章 别的幼崽吃完就走,顶多收拾餐盘,就他俩像一对忙碌的蜜蜂,路过的生活老师扑哧地笑,不知这俩孩子在忙些什么,比她的工作还忙。 两个小孩一前一后地还了餐盘。 接着又通往楼道,走回教室,窗外已不再飘雪,太阳光照拨开云雾,看着格外明媚。 薛霈洗过一次手,双手冻得红通通的,习以为常地捂着,身侧却忽然递来了一团毛绒绒的小东西。 一看竟是手套、围巾以及小动物耳罩。 薛霈惊喜地转过身,握住软绵绵的三件套,轻声问:“哥哥不生气了吗?” 陆莱恩诧然道:“我才没有生气。” 帅气小幼崽自觉别扭,把礼物塞给薛霈,撑着脸蛋,还佯装若无其事的模样。 薛霈眨着亮亮的眼眸:“这是给我的礼物吗?” 陆莱恩点头:“嗯。” 薛霈犹豫地说:“我不是妹妹,也没有礼物送给莱恩,所以不能收你的礼物。” 陆莱恩认真解释说:“可是送礼物不是为了要回礼。” 薛霈怔了怔,瞧见陆莱恩不由分说地点点头,在老师走近教室的瞬间,用唇语道:“我想对佩佩好。” “因为我答应要保护佩佩妹妹了。” 温暖的阳光倾泻而来,落往融化的雪地,贫瘠的枝头,循着光的痕迹,薛霈一眨眼,沾着光芒的小睫毛也汲取了温暖。 这好像是他遇到过最暖的冬天。 一早上的文化课堂。 陆莱恩单手撑着脸颊,英气逼人的小脸蛋泛着高冷,看着确实有在好好听课。 可薛霈就不一样了,听着听着,全靠顽强的意志力撑着,老师的声音催眠得很,圆圆的小脑袋愈发贴近桌子。 到了课间休息。 其他小朋友们玩起游戏,薛霈犯困打盹儿,没有了潘星辰整晚的呼噜声,几乎是闭眼就着,再醒来时,也是稀里糊涂地钓了半堂课的小鱼。 老师走来敲了敲桌子:“薛霈小朋友。” “还记得老师刚才放的表演片段里,有小蝴蝶出现的故事叫什么吗?” 鸦雀无声。 周围的小朋友都看过来,陆莱恩也不例外地抬眼,就见薛霈红着脸,嘴巴出不了声儿,无措地望向老师:“小蝴蝶……” 身边骤然有人扯着嗓子回答了:“庄周梦蝶。” 陆莱恩抬着下巴,嗓门拔高,而薛霈闻声侧过脸,对上熟悉的帅气面孔,有哥哥帮忙回答后,窘迫感全然消散了。 老师知道他俩关系好,笑了笑,又靠近薛霈道:“晚上要好好休息哦,是想家了吗?” 薛霈轻轻地点头:“有一点。” 老师心疼地揉向那小脑袋,以作安慰,后半堂课里,干脆让幼崽们互相讨论,提神醒脑,巩固知识,这样就不会打瞌睡了。 薛霈的耳朵分明听得不太清楚,却在讨论声中,听到潘星辰的声音糅杂其中。 “莱恩哥哥变了。” “他为了佩佩比昨天更认真听课了哇。” 叮铃铃—— 薛霈踩着响铃去了趟洗手间,回到走廊,双手又冻得泛红,一眼瞧见陆莱恩握着小手套,站在教室门口像是等自己,他赶紧拔腿奔过去。 陆莱恩主动迎往前,垂眼对上比自己矮半个脑袋的薛霈,伸手环过脖颈,替他戴上围巾,却什么也不说。 薛霈仰着脸,像是被抓到小辫子那般不好意思:“我睡得很好。” 陆莱恩拆穿道:“潘星辰说了,他晚上睡觉打呼噜,所以佩佩上课的时候才会犯困。” 薛霈眨了眨双眼:“……” 陆莱恩顿然有些不高兴,有种自己养的小猫,在外边吃不饱睡不暖的既视感,脸色一变,像头酝酿怒火的小狮子。 “啪嗒。” 薛霈的小手搭往陆莱恩的额头,像是在安抚,让陆莱恩怔了怔,脱口而出道:“我是不是又看上去很凶了?” 薛霈弯起唇角:“有一点点。” 陆莱恩瞬间挺起胸膛,换了脸色,抿着嘴唇给薛霈戴上手套,藏着不满地说:“我还是想邀请妹妹来我家里住。” “你的卧室离我的卧室很远。” “我晚上不会打扰到你。” “更不会打呼噜。” 薛霈的眼睛亮闪闪的,再次被那声称呼唬住了,他还是被当成了妹妹。 “我给你分享这个。” 不等薛霈开口说话,陆莱恩解锁手腕上的电子手表,翻出相册,是一张张德文卷毛小猫,有舔尾巴的,伸懒腰的,炯炯有神的眼睛像圆圆的玻珠。 陆莱恩的手表能投屏,照片从小屏幕投往墙壁上,画面放大,左右滑动即能切换,两个小朋友抬起脸,相互靠近的背影宛若一幅画卷。 陆莱恩滑到最后的照片,扭头一看,见薛霈有着漂亮微卷的刘海儿,灵光闪闪的眸子,早已比那只小猫更吸引他。 小少爷的瞳孔之下,像是绽放出烟花般的光泽,胸口也咚咚跳个不停,在他眼里,佩佩不仅可爱,还非常的漂亮。 “peipei已经有领养人了。” 陆莱恩移不开目光,小奶音泛着苏劲儿,“我只有佩佩,想让佩佩睡好觉,不想你过得不好。” 薛霈慢腾腾地热了脸颊:“我说谎了,我晚上睡不好,不是呼噜声,是下铺的星辰翻身的动静有点大……” 第8章 陆莱恩绅士地说:“真的可以住到我家的。” 薛霈扯了扯衣角,犹豫地说:“可是我该怎么付房租呢?我还不能赚钱。” 一句话把陆莱恩问傻了。 他解释当初要是能领养小猫,让小猫住进来,不仅不要付房租,他还会用零花钱买很多罐头,作为小主人的他怎么可能会要小猫付房租呢? 薛霈还是摇着小脑袋:“那我能做什么吗?” 陆莱恩转动小脑袋:“肯定能。” “比如呢?” “爸爸想让我每天准时来上课,佩佩叫我起床就好了。” 薛霈的唇形相当漂亮,微微翘起小弧度,小手轻轻地揪住了哥哥的袖口:“那我可以叫哥哥起床的。” 陆莱恩屏住呼吸:“嗯。” 薛霈笑得眼眸也弯弯的:“这样莱恩哥哥就不会迟到了。” 陆莱恩什么都没听清,只知道佩佩妹妹要住进家里,以后会经常像这样对自己撒娇,那他每天都来演技班上课也不是不行。 陆莱恩满意地把这个消息告诉管家哥哥。 当晚。 得知这一消息的管家,躲在杂物间,连夜给两个老板打电话:“小少爷真把人家小朋友忽悠回家了。” “今早差点不愿去上课,一听说佩佩会等他,马不停蹄起了床。” 带娃从未这般轻松过,管家哥感动得泪湿了半沓纸巾,一听两个老板都说了同样的话。 管家做好保证:“我一定会照顾好那个叫薛霈的小朋友。” 第四章 演技学院有固定的周末休息。 但开学不久,课表上腾出了一日的适应假,住宿区的孩子们逐渐熟悉,一早醒来就像群居的小麻雀,到处撒开了腿地疯玩。 薛霈早早就起了床,听到下铺越来越热闹,潘星辰的小伙伴们从四面八方赶来聊天,吃着进口零食,不知道怎么话题人物成了陆莱恩。 潘星辰摇晃着小脑袋:“莱恩哥的爸爸是影帝,我老爸老妈都喜欢看那个叔叔的电影,所以我也喜欢莱恩哥!” 其他幼崽相当擅长跟风,当场组织后援会,讨论来去,说最适合当后援会会长的是薛霈,这样就能很容易私联上偶像哥哥。 上下铺忽然晃动两下,薛霈伸出小脑袋,礼貌地问:“我可以下去吗?” 一群小鸟们散开来,主动腾位置,还仰起脸盯来薛霈,像是怕他哪里摔了,其中潘星辰最上道地主动托起手掌:“霈霈你好像跟我一样高。” “但是在莱恩哥哥身边显得好小一只哦。” 这话不说不打紧,一说出口,薛霈白皙的脸颊上粉扑扑的,赶紧踩下楼梯,进了洗手间,狂搓了好几下脸蛋,感觉全世界都知道了他的秘密。 那就是他被陆莱恩当成妹妹了。 薛霈简单洗漱一番,没过多久,生活老师敲开房门,当着那群好奇幼崽的面,唤走薛霈,还将行李和琴包都带了出去。 外边的风雪依旧。 老师温柔地牵着薛霈的手,走出大门,迎接寒风倾泻的气候,将这孩子转交给打开豪车后侧门的管家先生。 管家一手接过繁重行李,接着微弯下身,牵过身着蓬松棉衣的薛霈,余光里,那孩子的脖颈系了围巾,跟小短靴是同色系,浑身可爱就差冒泡泡了。 管家有礼地微笑,语气如同他的手掌那般温暖:“小霈喜欢新鞋子吗?” “很喜欢。” 薛霈停步在车前,主动爬上后座,双腿并拢,穿着新靴子的脚丫子暖烘烘的,对外乖乖地说道,“谢谢叔叔送我鞋子。” 管家情不自禁伸手,揉过那毛绒绒的长头发,说完不用谢,这才绕往后备箱放行李,接着开回城堡b区。 这次的路程显得有些漫长。 楼顶尖尖的别墅映入眼前,薛霈鼓了鼓气息,见侧门开了,管家叔叔为他系开安全带,单手撑伞,把他抱起再放到地面。 不等对自己友好的管家叔叔说上什么。 薛霈仰起小下巴,用着奶呼呼的嗓音,懂事说道:“管家叔叔放心。” “我以后每天都会陪莱恩哥哥好好学习的。” 与此同时。 宽敞的儿童房,可以说是一片狼藉,奶气中透着英俊的幼崽,伏在柔软大床的被子上,身子东倒西歪,枕头和玩偶全都掉在地面。 平稳的小呼吸不知持续了多久。 “滴——” 陆莱恩的耳朵动了动,迷糊中,无法分清那声音来自哪儿,感觉像是小偷进了家门,再然后是上楼梯的动静。 “咚咚——” 轻轻的叩门声在卧室门外响起。 陆莱恩不高兴地翻过身,烦得钻进被子里,绒棉被子盖住脑袋,不耐烦地蹙起小眉毛问:“谁?” 就在这时。 那门被轻缓地推开了,小碎步轻慢,愈来愈近,停在床边晃了晃床上的人:“莱恩哥哥。” “你该起床了。” 是妹妹的声音! 如同暗黑的盒子透入的亮光,陆莱恩在被子里噌地睁开眼,混沌的脑袋彻底清醒,钻了出来,一眼对上穿戴整齐的长发小孩儿。 陆莱恩鲤鱼打滚地坐起身,端着小脸蛋,理了理睡乱的头发,佯装冷静地说:“佩佩早上好。” 薛霈眨眨眼:“莱恩早上好。” 第9章 陆莱恩实在不好意思,却因脸蛋透着超越年纪的帅气,看不出他赖床的窘迫,更藏着一丝丝期待。 薛霈拘谨地背过手:“不好意思,我今天来晚了,不能及时叫哥哥起床。” 陆莱恩:“一点也不晚。” 当下,他想着妹妹顺利住进家里,脑补出接下来的安排,先吃早餐,到楼下玩手柄游戏,午餐点一顿披萨,下午可以尽情睡大觉,晚上再出门逛夜景玩儿。 看来从今开始有人陪他好好玩耍了。 陆莱恩像被定格在床上,望向薛霈的眸光,充满爱意,却听到薛霈认真地问:“今早我们一起练习老师教的仪态训练,好吗?” 陆莱恩有根筋断掉了:“什么?” 薛霈认真地掰起手指:“虽然今天是休息日,但是之后的课程会很多,奶奶说过,来到大城市之后不能太懒惰的。” 陆莱恩:“……” 此时一个路过的懒惰少爷被创飞了。 薛霈守在床边,眼看着陆莱恩起了床,哪怕用力挺起胸膛,仍像后肩的羽翼折断了,分外受伤。 薛霈怕哥哥没睡醒,一进浴室就摔了,成了个黏在身后的小小跟屁虫。 穿着睡衣的陆莱恩,正要走去洗漱,感受到这点后悄然烫了耳根,立在浴室的门边,怎么都不让薛霈再往里跟,郑重地说:“你不能进来。” 薛霈:“为什么呢?” 陆莱恩的脑子钝钝的,哪里还想得解释的话术,伸手撑住门缝,自己挤了进去,死活不让薛霈靠近,还哄着对方下楼吃早点和零食。 “反正不能在门外,佩佩要离我远一些,毕竟——” 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这是小少爷在礼仪课上学到的知识。 陆莱恩抿着小嘴唇,不想解释太多,轻搡着薛霈往朝南小卧室的方向,温暖的气息拂向那耳边:“佩佩先去参观卧室,然后下楼吃早点看动画片等我,好吗?” “……好。” 薛霈脚步挪动,站在卧室的入门,耳廓还是酥酥痒痒的。 他慢慢走近卧室,瞳孔缩了缩,云朵灯,卡通玩偶排满墙壁,收纳格里塞满绘本,海洋一样柔软的床。 好像闯入了童话世界中。 薛霈穿着棉拖鞋,不知该踩向哪里,全然忘了时间,而陆莱恩洗漱过后出来,见到的就是这幅光景。 小少爷登时慌张走来,见薛霈歪过小脸蛋,双眸有些湿润润的,还以为妹妹哭了,可流眼泪不正是不喜欢的意思。 陆莱恩弓下小腰背问:“不喜欢吗?” 薛霈亮着藏星的眼眸,在他的家乡,奶奶的屋子会在雨天漏水,在寝室里,下铺的小伙伴会用力地翻身。 他在从没住过这么漂亮的房子。 薛霈的眼睫颤了颤,忽然,伸手抓住陆莱恩质地高级的睡衣一角:“我特别喜欢,莱恩哥哥。” 漂亮的长发幼崽软软地道出这话。 陆莱恩的嘴巴张了张,本是骄矜的小性子,当下哪里见高冷傲气,鼓足勇气般攥紧拳头,克制着自己不往薛霈的脸颊亲了一口。 他只是问妹妹喜不喜欢房间,可妹妹怎么就对他表白了? 小少爷的心思飞到九霄云外,伸出小手掌,让薛霈把手心搭上来,回应道:“我也喜欢佩佩。” 陆莱恩用力地攥着那只小手,牵着他遇到过的最可爱的小朋友,往楼下走,坐往沙发边上,毫不吝啬地分享属于他的一切。 琳琅满目的早点。 各种各样适合两人玩儿的电子游戏。 两个幼崽的肩膀一高一低,陆莱恩的小薄唇凑上前,却不过分贴近耳廓,像在诉说小秘密:“只要佩佩永远喜欢我,我可以把全部身家都送给你。” “……?!” 正端来西式早点的管家差点摔了一跤。 薛霈懵懵地看过去,好像明白了什么,收回视线,婉拒了这份好意:“我以后不能再收哥哥送的礼物了。” 陆莱恩:“为什么?” 薛霈:“身家一定是比围巾、手套和耳罩加起来还要贵重的东西。” 陆莱恩无所谓地说:“反正我爸爸特别有钱。” 薛霈伸出小手比划道:“可是赚钱都很辛苦,奶奶放牧就很辛苦,风很大很大的。” 陆莱恩:“……” 他怎么有些听不懂呢? 两个幼崽聊起这一话题,感应电视自动播放起节目,一望无际的草原,放羊的牧民,晒得皮肤黝黑,两条腿忙碌地追赶一群四条腿的。 薛霈看得津津有味,嗦起管家插好管的牛奶,两眼散发柔光:“我的家乡也是这样的。” 陆莱恩偏过小脸蛋:“佩佩在家也会像这样放牧吗?” “会。” 薛霈动了动小脑袋,“我跟奶奶去放牧。” 陆莱恩理所应当地困惑问:“为什么不跟爸爸一起?” 薛霈努着下巴,平淡地继续嗦牛奶:“我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 陆莱恩的心口被砸了一下。 整间客厅只剩下顶灯光亮在晃动,落地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冰雪打落在地上,分不清是白昼亦或是黑夜。 薛霈仅是安静地吃着早点,像是什么都觉着好吃,先小心翼翼地抿一口,化在舌尖,再慢条斯理地咀嚼,心满意足地弯起眼眸。 陆莱恩没有问他别的,而薛霈也察觉到身边的哥哥像在发呆。 第10章 “莱恩哥哥。” 薛霈知道他不喜欢学习,哄道,“我们先玩耍半个小时,然后再学习半个小时,好吗?” 陆莱恩抬起眼,乌黑眼眸染上疼惜,嚅动起小嘴唇道:“好。” 这一天。 从仪态训练到台词温习,陆莱恩都进行下来了,没闹着要去玩,更没再出现过“反正爸爸有钱可以让我随便玩耍”的心态。 两个幼崽学习累到吃完晚餐就在大厅睡着了。 不多时。 一辆白色豪车停靠在b区16栋。 走出后座的成熟男性五官昳丽,身材挺拔,走进宅子的状态是游刃有余的松弛,却又藏着重逢的喜悦。 那脸的辨识度放在全国男女老少基本无人不晓,正是年近三十的影帝,瞿影帝。 瞿时念这些天都在跟编剧讨论剧本,忙碌工作,听不到外界的风声。 只知自家崽崽在两日前回到国内,闹了一出脾气,本决定要参加的演技学院差点放了鸽子。 影帝近来心知不能再过分纵容,否则那孩子将来该如何是好,从来都是三分钟热度,做事半途而废。 但当下的他是带着期待而归的。 瞿时念步履匆匆地走进屋内,暖气迎面扑来,驱散来自室外的寒冷,透过一段距离,只见两个小崽崽披着小睡袍睡在沙发上,不免好笑地叹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 陆莱恩动了动身子,小睡袍从膝盖滑落羊毛地毯上,睁眼醒来,再从迷茫到诧然见到了久违的爸爸,接着天生奶拽的脸上露出两坨红晕。 “爸爸。” 陆莱恩手忙脚乱地起身,说的是唇语,动作也格外地轻,怕吵醒了身边的薛霈。 他相当的不好意思,用着身体挡在影帝爸爸的身前,像是要藏起小秘密一般。 影帝搂起自家儿子,目光流转于那位漂亮可爱的小孩子,精致小巧的五官,气质也干净讨喜,轻声细语地问道:“是佩佩吗?” 陆莱恩点点头:“是。” 紧接着。 陆莱恩的下巴抵在影帝爸爸的肩膀,鼓着小脸蛋,板板正正地说:“爸爸。” “我以后每天都会去上课。” “佩佩没有爸爸妈妈,奶奶年纪也很大了,我以后想保护他。” 第五章 薛霈感觉自己做了一夜的梦。 雪山之下,大地边缘游弋着的羊群,薛霈灰头土脸地跟在奶奶身边放牧,忽然,远处有一道光倾斜在公路上,驶来了一辆来自城里的巴士。 从那上边走来下了一群打扮靓丽的姐姐,染亮眼的头发,穿的都是山区里见不到的衣服。 薛霈缩在奶奶身边偷看:“奶奶,什么是支教老师?” 白发苍苍的奶奶,平日里和蔼温柔,却黯了布满皱褶的眼眸,她没多说什么,只说让薛霈以后跟村中的孩子们去上课。 尤其是跟姐姐们学一学小提琴。 那些来支教的艺术生都格外喜欢薛霈,教他小提琴,他很有天赋,拉得标准动听,学表演课的姐姐还夸这张小脸蛋适合在大屏幕上,不学表演实在可惜了。 那半年的薛霈,除了接触文化课程,还忙碌于艺术课程,姐姐们来自顶尖艺术院校,听到关于演技学院的小演员招募令消息后,抱着试探的心态给薛霈录制视频报名了。 谁也没想到就这么顺利入选了。 一如现实,在薛霈梦里的奶奶,不像其他人那般喜极而泣,她只是坐在床尾,笑吟吟的慈祥模样,把不擅表露情绪的乖孙抱在怀里,哼唱属于少数民族的歌谣。 老人家轻轻地呢喃:“乖孙儿去津市会不会遇到妈妈的家人喏?”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小乖也学会拉小提琴了,像妈妈年轻的时候一样。” 梦醒了。 薛霈睁开眼,一滴泪滑落眼尾,啪嗒地垂在枕头边,心尖轻轻地抽痛了下,自顾自地呢喃道:“妈妈……” “……为什么会梦到不要我的妈妈?” 幼崽的小脸蛋上少有外露的情绪。 薛霈只抻过袖子擦眼泪,起床整理小褥子,而后走入卧室的独卫,踩上小板凳,先梳头发,再洗漱刷牙,最后跳下来一骨碌换好院服。 就好像那个梦没有发生过一样。 收拾好自己后,薛霈小碎步地往外走,推开卧室门,正要去叫莱恩哥哥起床。 “咚——” 两个幼崽就在这瞬间互相撞上。 薛霈捂住了脑袋,抬脸一看,走廊站着穿戴整齐的陆莱恩,小西装下系着领带,端庄而优雅,那双乌黑眸子闪过一瞬的慌乱。 “早上好。” 陆莱恩的瞌睡虫全被驱散了,“有没有被我撞疼?” “不疼的,”薛霈轻轻地摇头,“那哥哥疼吗?” 陆莱恩呼吸都往后倒了,凑上前,往薛霈的小脑门吹了吹,垂眸道:“我也不疼。” 薛霈思忖了会儿,也努力踮了踮脚,模仿着呼气的姿势:“呼——” 英俊幼崽的几缕发丝翘起,露出小额头,英气得很,一双眼睛更是黏在漂亮的妹妹脸上,唇角都要翘了起来,赶紧绅士让开过道的路。 “去上演技课,”陆莱恩道,“我牵佩佩下楼好不好?” 薛霈乖乖地应答:“好。” 两个幼崽相伴下路,被身着正装的管家看在眼里,他从未见过这般体贴的小少爷,破天荒地早起,主动照顾别的小朋友,私下还保证会坚持到演技学院的考核。 第11章 这些都是受到薛霈小朋友的影响。 管家微笑着拎起重物,默默地照顾小少爷和他的小伙伴,看窗外又放晴了,心情也跟着焕然一新。 车子一路驶往城堡a区。 两个幼崽刷挂牌卡进学院大楼,吃食堂,准备上课,章校长的固定课程最多,领着这群幼崽们进入表演的门槛。 上午是台词练习,课后会有配备设备用以练习发音和语调,下午是肢体语言的训练,配合台词进行自发的表演,再进行一对一的纠正。 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 但班级里有个孩子,肥嘟嘟的肚皮快被满心委屈给撑破了,像个陈年玻璃瓶,每当瞟一眼后排就要爆炸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餐时间。 “佩佩。” 潘星辰在食堂里鬼鬼祟祟的,不见陆莱恩,赶紧凑往薛霈身边搭话,“你去外面会不会住得不好哇?” 薛霈侧着小脸蛋:“我在外面住得很好的。” 潘星辰委屈巴拉道:“我不相信,你家里又没有钱,在外面肯定也租不到好房子的。” 薛霈沉默地用勺子吃着栗子糖水。 潘星辰的五官皱起来,像是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对,掐了掐肉乎乎的脸,疼得嗷嗷大喊:“对不起!” “我不是嫌弃你家里穷的意思!” “我很喜欢佩佩你的,我们是好室友,你如果愿意回来,我的进口零食都给你吃好不好?” 小朋友说话总是童言无忌。 薛霈坐在板凳上,端正着身子,半分也不受蛊惑,淡淡地向眼前的伙伴友好解释道:“没关系的。” “我和奶奶确实没有钱。” “不过我不爱吃零食,你可以留给其他小朋友,还有我现在在外面住得很好的。” 一大段话回过来,像回旋镖似的,潘星辰委屈地皱起眉头,身体刚抖了抖,低压压的氛围不知从哪上涌,又像是有乌云飘到头顶上。 潘星辰一别过脸,空气像凝固了几秒,陆莱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垂着眼,半声不吭地坐下,冷冷的酷脸透着一丝往下听戏的意味。 三个小朋友互相对视了几秒。 潘星辰可太有压力了,小喉结来回滚动,像是被鱼刺卡住了,刚要出声,忽然听到陆莱恩开口道:“佩佩住在我家。” “?!” 潘星辰原地触电那般,站起身,久久才从震惊中找回说话的勇气:“莱恩哥哥,我以前把你当偶像的,现在你居然抢走了我的室友……” “我、我以后可能不把你当偶像了哇!” 那大嗓门一出,潘星辰连滚带爬地跑了,周围的幼崽们全都满头雾水,而陆莱恩也不太高兴,闷闷地说:“佩佩可不可以不要理他?” 薛霈安静地解释:“他是好孩子,莱恩不要讨厌他。” 陆莱恩是个记仇的小少爷:“可是他打呼噜影响妹妹睡觉了。” 薛霈哪里还记得纠正称呼,轻声说:“潘星辰不是故意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打呼噜,他平时还会给我分享零食吃。” 一听到妹妹也分到了零食,陆莱恩瞬间原谅潘星辰了,觉得他并没那么可恶。 但念头一转,又意识到自己凶巴巴的,他鼓起腮帮子,觉得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因学院给孩子们制定了营养餐,外宿的孩子们也通常吃过饭再回家,而小伙伴遍布全班的潘星辰,正坐在楼梯间呜呜地跟别人哭诉。 就像乌云熏染天幕时,感知发达的鸟儿四面奔飞,寻找遮雨的屋檐,哭得正起劲的潘星辰,一抬眼就见小伙伴们全都开溜了。 只因陆莱恩哥哥捏着餐巾纸立在他面前。 “嗒、嗒……” 潘星辰用力吸着鼻涕,小嘴巴扁扁的,坐在楼梯上哭哭啼啼,“莱恩哥抢走了佩佩,就算给我送纸巾,我们也不会再和好了。” 陆莱恩微微拧着英俊的小眉毛:“我没有抢佩佩。” 潘星辰:“可是佩佩都跟哥哥你回家了!” 陆莱恩:“我那是哄骗的。” 潘星辰:“……” 路过的蚂蚁都要呆滞好几秒。 不等潘星辰做出反应,陆莱恩塞去纸巾,优雅地解释起他和佩佩的故事,至于哄骗的成分,小少爷承认自己藏着小心思。 “我骗佩佩说只要跟我回家,我就会准时来上课,那时候是假的。” 陆莱恩垂着乌黑眼睫,像贵气小王子在庄严宣告似的,语气坚定地说,“但现在,我改变想法了,我会为了佩佩认真上课。” 潘星辰呆呆地听着,一愣一愣的,忽然又听到陆莱恩对他说:“我作弊了。” “所以你可以跟我公平竞争。” 潘星辰挠头:“我们竞争什么呢?” 陆莱恩挺着背脊,单手插在背带裤的口袋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都可以,谁赢了就能跟佩佩住在一起,反正——” “我都会赢你的。” 潘星辰听得简直要晕厥过去,当场又要哭鼻子了,但他想了想,还是咬牙同意:“那我们比考核成绩!” 陆莱恩拽拽地说:“没问题。” 餐厅大堂。 薛霈有些犯困,四处找了会儿才见到陆莱恩,竟是从楼梯间走出来,他迈腿跑去,不小心“啪叽”地倒在哥哥身前:“莱恩哥哥。” 第12章 “你去哪里了?” 陆莱恩动作温柔地搀扶薛霈,解释道,“我去跟潘星辰公平竞争了。” 他的语气哪里还有对外人的霸气。 薛霈更是不知竞争的含义,心想自己答应过管家叔叔,连忙扯过莱恩的衬衣袖口,撒娇似的晃了晃:“回去睡午觉。” “哥哥下午才能好好上课。” 陆莱恩烫着耳廓,点头道:“好。” 孩子们的食堂已然越来越少人。 陆莱恩和薛霈迎着寒冬,走出室内,往生活老师指引的队伍走,跟候在外边的家长、管家们仅隔着铁栏,每张脸上都写着对幼崽的关心。 薛霈不自觉看了几眼别人家的爸爸妈妈。 陆莱恩本在找寻管家哥哥,一侧过脸,对上妹妹漂亮的眼眸,却空洞像无法抓住具象的东西,他皱起小眉毛:“妹妹。” 薛霈看得入迷,像是没听到一般,提到自己看见潘星辰的妈妈来送水果了。 而陆莱恩的视线里满是鼻尖泛红的妹妹,小小的身子,衣服倒是蓬松宽大,显得哪儿都瘦,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才会吃不好穿不暖。 所以要他怎么才能保护好妹妹呢。 小少爷破天荒地遇到了难题,越想越急,踏出脚步,顾不上小绅士风度,倏然张开手臂把薛霈圈在怀里。 薛霈藏星的眸子微缩,以为提到潘星辰的名字让哥哥不高兴了。 他的小手掌也抓着昂贵羽绒服的布料,把哥哥搂得更紧,轻轻地说道:“我跟哥哥住在一起很开心快乐。” 听到这话。 陆莱恩吐出的气息稍有奶气,却泛着专属幼崽的苏感,温暖地散落在耳廓和颈侧,让这个冬天也没那么难捱了。 “佩佩。” 陆莱恩小声地说,“我想要你每天都开心快乐。” 第六章 从那天之后。 陆莱恩和潘星辰约定比赛的事儿,传到所有小朋友的耳边,成为无人不知的秘密。 幼崽们打起赌来,把零食塞进书包,用作赌注,只想支持心目中的第一名哥哥。 “陆莱恩哥哥肯定能拿第一。” “对哇,他爸爸可是影帝呢,怎么都不会输掉的!” “我的两只手两只脚都支持莱恩哥哥!” 他们接触演艺圈,父母大多都是影帝瞿时念的粉丝,难免对陆莱恩自带崇拜的光芒。 但另一部分的孩子们,是讲义气的下铺兄弟,吃过潘星辰带来的进口零食的关系,哪怕不清楚这场比赛具体是干什么,也无条件地支持起潘老大。 “星辰很努力的!” “他晚上睡觉都在努力演戏!” “对哇,我看老大晚上梦游了,当时还在说台词呢!” 比赛的事情传到老师耳朵里,起初还担心激发矛盾。 可一看陆莱恩反倒关照潘星辰,是朋友的相处模式,其他幼崽也有样学样,结为良性竞争的伙伴,哪怕身在不同的零食阵营,也不影响课上课下的学习交流。 小朋友们的情谊迅猛发展,有了共同的目标更团结一致,为了角色选拔故足了劲儿,更认真对待角色的选拔日。 老师们相当欣慰,但也发现了薛霈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孩子,来自偏远地区,带着口音,老师们时常担心他跟不上节奏。 好在薛霈私下会很勤奋练习。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这天,津市又下了场薄雪,薛霈穿了身简单的棉衣,捧着护眼小平板,走往宿舍区域的楼道下。 一间间透明玻璃里的练习室,有着大镜子,要刷卡才能入内,有个其他寝室的幼崽刷完卡,没当即走开,好奇地小声问:“佩佩你是什么阵营的?” 薛霈懵懂地摇头:“什么是阵营?” “好吧。” 那个幼崽做了个鬼脸,“你跟陆莱恩哥哥关系好,肯定是站在他这一边的,我都知道的啦。” 薛霈看着他走远,澄澈的琉璃眸子弯了下,懵懂地刷卡,lt;a href=https:///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gt;系统控制的某间练习室门开了,他抱着东西走了进去。 蜂巢似的小练习室不算拥挤,但也不宽敞,却还是显得大落地镜里的薛霈小小一只。 他蹲坐木地板,缩成小小的团子,漂亮的小手不太灵活地触碰屏幕,跟读台词,练习手部表演动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背影也透着乖巧。 没过多久。 从楼道走下了个英俊幼崽,穿着一身小皮衣的陆莱恩,利索地刷卡过闸道,不顾弄脏昂贵衣物,半边身子轻撞开玻璃门,进了薛霈的练习室。 他怀里还抱着个暖手的热水袋。 “妹妹。” 陆莱恩径直走过去,背脊挺直,把暖水袋塞给薛霈,英俊的小脸上露出了不悦,“你总是穿很少,会冷。” 薛霈的眸子亮堂堂的:“我不冷的。” 他说完伸出手,轻轻触及陆莱恩的袖口,小幅度地扯了扯:“坐在哥哥身边会很暖。” 陆莱恩脸颊一烫,马不停蹄席地坐下,屁股不冷,像是被火烤似的,一下热到了后背上。 两个幼崽坐得很近,体温升高,捧着同一块平板琢磨剧本。 那是章民睿高价聘请团队制作的课案,以动画形式,让孩子们复习时也能浅显易懂地进行练习。 卡通角色正在对话。 薛霈全神贯注,薄唇轻启练习台词,呼吸也听着浅薄,而陆莱恩偷窥看几眼,早已熟悉了片段的来lt;a href=https:///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gt;龙去脉,巴不得薛霈能主动邀请他排练。 第13章 矜贵的小少爷就这么等来等去。 “莱恩哥哥。” 薛霈一抬眸,道出的话却令陆莱恩心碎,“我想一个人在这里训练。” 陆莱恩稍微拧起小眉毛:“我在这里会影响佩佩吗?” “不影响,”薛霈摇摇脑袋,“我是不好意思……” 陆莱恩稍微凑近些,哪怕独处一室,也像是生怕别人听到,总是这般照顾着宝贝妹妹:“为什么不好意思?” 薛霈的小平板放在地板,手肘搭在盘起的双腿上,双手托在脸颊处,皮肤比开着暖气的地板还烫。 他酝酿了一会儿才说:“我说普通话不标准,要自己在这里训练很久。” 这句话说得太过小心翼翼了。 陆莱恩先是怔住,接着两只手掌罩在地板,不小心覆住白皙漂亮的手背,气息喷薄,前倾的身体看着像要亲上去了:“没有不标准。” “我从来都听得懂佩佩说话。” 薛霈抿了抿小嘴巴,尽管安慰得不在点子上,但他很感动,少有波澜的脸蛋露出更明显的笑意,小鼻翼也微微皱起来,可爱得紧。 陆莱恩的心脏成了靶,被瞬间击中,没忍住挤了挤薛霈的两边脸蛋,软乎乎的,薅小猫脸蛋似的,两片嘴唇都要挤成可爱的小鸡嘴了。 薛霈含糊道:“莱、唔恩……” 陆莱恩心跳得有点快,赶紧松开手,猛地起身就往外走:“等我去找老师借筷子。” 薛霈茫然地眺望而去,哥哥的背影没了,踩上楼梯的动静也消失了,烫呼呼的脸蛋却不见消退,也呆呆地忘记练习了。 他想要等哥哥回来。 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陆莱恩再次出现了,往屋里跑时,薛霈也站起来,瞧见哥哥的手上紧紧握着两支筷子。 陆莱恩把其中的一根横起,放在唇前,接着张嘴咬住筷子,字正腔圆地念出声:“坡上卧着一只鹅,坡下流着一条河。” 薛霈微抬下巴,漂亮的小脸蛋上闪过惊喜:“这是章老师教的发音练习。” 陆莱恩递去另一只筷子,没说什么,酷酷地往下练习:“哥哥说宽宽的河,弟弟说白白的鹅。” 薛霈的手心和心口都在发热,紧紧抓住筷子,轻声问道:“哥哥要陪我一起练习普通话吗?” 像是怕自己的做法有冒犯,陆莱恩抿着唇,不直言,非要说是自己普通话也不好。 “我在伦敦跟同学都说英语,”陆莱恩曲起手指,蹭了蹭疏朗的小眉毛,“我的普通话非常不好。” 咚、咚—— 薛霈的心脏像有小人儿在打鼓,他迟缓地弯起眸子,亮晶晶的,也乖乖咬起筷子训练起来:“谢谢哥哥。” 整间训练室也响起了同步的台词训练声,而那小小的一双背影,长日相伴,成了其他幼崽们时常路过就能看到的风景。 这一消息早就传到了潘星辰的耳边。 陆莱恩积极早起,坚持来演技班,上课从来都不打盹儿;下午放学,把游戏机打入冷宫,黏在书房温习课堂知识。 而这些时候的潘星辰不是在睡觉打呼噜,就是在嘎嘎炫零食。 “……” 他急了。 他简直就是文化课老师说的不战而败。 到了演技班的初次考核那日,两大阵营的小朋友们,早早就坐满了食堂位置,各自聊起了这半个月来的观察。 不管是哪方阵营的小朋友,全都达成了共识:“陆莱恩哥哥赢定了!” 潘星辰一屁股摔在板凳上:“真的咩?” 小朋友们你瞅瞅我,我看看你,答案呼之欲出,然而没人主动说出“薛霈宝和莱恩哥谁也离不开谁”的真话,吃完早点,一窝蜂地散开了。 潘星辰抓了抓痒痒的小屁股,一别过脸,正巧对上陆莱恩和薛霈朝这边走来,离他一桌之隔,两人共吃同桌上的早餐。 吃也就算了。 陆莱恩没事老往薛霈脸上看,时不时递手帕,帮擦嘴唇,眼看着这一过程的潘星辰,鸡蛋饼都没咬住,啪嗒一下掉到桌上。 陆莱恩感受到那目光,拽着一张小脸蛋,十足的矜贵王子在享用晨间早点,但见着薛霈主动打招呼了,也点头挥了挥手。 潘星辰心碎地离开了:“……” 他去牛奶站堵住下铺小伙伴们,问评委是不是平时的老师,现在收买老师们还来不来得及。 “我听说有个艺术家老爷爷呢。” “他的女儿是优秀的小提琴家,老爷爷还会写剧本,这样的老人家是零食收买不来的!” “那很多很多的零食也不可以吗?” “当然啦,我爸爸说那个老爷爷很凶很凶的,因为他的女儿在五年前去世了……” 他们叽里呱啦地说着,而陆莱恩和薛霈还在吃着,压根没看过去。 陆莱恩坐姿端庄挺拔,手握勺子,慢条斯理地吃着以往不爱吃的无糖芝麻糊。 这些天的小少爷早已成了营养餐代言人。 薛霈全都看在眼里,明明见惯了哥哥的这张脸,但这会儿又格外不同。 管家叔叔一早就给莱恩哥哥做了发型,小刘海瞥向侧面,露出的小眉毛很好看,气质雍容,那张脸蛋是毋庸置疑的世族英俊。 这样的哥哥是在两个爸爸的宠爱下长大的。 薛霈这般想着,碗里的芝麻糊糊见了底,挖了一勺又一勺,含在嘴里的成了空气,忽然,眼前一阵风袭来的动静。 第14章 眼前的陆莱恩翘起唇角,托住薛霈软软的光滑小脸,一字一顿地泄露了秘密:“妹妹不要紧张。” “考核结束放长假,爸爸想带我们去玩,你愿意去吗?” 漂亮的小狐狸眼眸不自觉撑大了。 薛霈如置美妙的梦境,幸福得好不真实,好像在遇到莱恩哥哥以后,他的世界里不是只有奶奶了。 “愿意。” 薛霈弯起唇角,成为了寒冬里的幸福宝宝。 第七章 角色考核的现场进入正轨。 每个小朋友抽签进入分组,整早进行相应剧本的排练,老师巡逻指点,但不能过多干预,真正的评估考核将从下午两点进行到晚上。 薛霈抽到了最先入场的小组,剧本角色是小鸟妖幼崽,性格灵动,台词不少,大起大落的情绪是极其高难度的考验。 长头发的漂亮幼崽一早都泡在排练室。 因午餐有老师发放,薛霈分不太清时间,等候时,有个熟悉的黑色小身影出现在玻璃门外。 “佩佩。” 隔着玻璃门发出的声音本不清晰。 可薛霈的眸子晃动几下,他听到了,起身朝外小跑,见陆莱恩穿着小西装,挺拔地候在门外,英俊倜傥得很。 薛霈推开门,留着小小的缝,两个幼崽像无声进行秘密交易似的。 “莱恩哥哥,”薛霈好奇地伸出脑袋,“你怎么在这里呢?” 陆莱恩:“我过来看看你。” 薛霈笑了笑,小嘴唇抿着弯起了个弧度,知道哥哥是怕他紧张了。 陆莱恩果然开口问道:“你紧张吗?” 薛霈不怎么笑了:“有一点点。” 陆莱恩反而翘起嘴角,抬手摸摸脑袋,顺便给薛霈的几缕乱飞的发丝捋顺了:“不紧张。” “考核结束就能去玩了。” 薛霈的眸子骤然明亮,乖乖地用力点头,好像当真没那么紧张了。 两个幼崽说了几句话就各自忙碌去了。 看着哥哥离去的背影,薛霈鼓了鼓气,等到老师叫到号,小脑袋瓜子只想着要考核拿到好成绩,再陪这些天辛苦学习的哥哥出去玩。 半小时后。 一如舞台宽敞的布局,考核老师们坐在弧形评委席,脸色如常的长发幼崽,一下被打回原形,漂亮的小脸蛋黯然失色。 这里有好多陌生的面孔。 薛霈心里这般想着,他身着学院服,针织毛衣,格子长裤,立在灯光照耀下像个精致的小玩偶。 但刺眼灯光令他发晃,阵阵耳鸣,小小的脑袋瓜子反应良久才镇定下来。 漂亮乖巧的幼崽鞠躬,出声是清脆软糯的嗓音:“老师好。” “我叫薛霈。” “我抽到的角色是小鸟妖……” 长发幼崽说得不快不慢,小模样格外认真,在场的考核老师们惯用慈爱目光,对待未来小演员耐心满满。 唯独有个满头白发的老先生。 薛霈抬着小下巴,不经意掠过那位老人家一眼,心中的害怕顿然驱散开来,吓得往后一缩,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有位在场的中年女演员连忙出声,缓和氛围道:“薛霈小朋友。” “你需要再往前走一点点哦。” 薛霈听到这话,直视前方的勇气是靠酝酿的,本就胆小的五岁幼崽,只有思及哥哥的鼓励,才敢深呼吸往前踏出脚步。 好在后来也都渐入正轨。 薛霈扮演起小鸟妖殿下,对着空气,假装跟侍从说话,念着台词:“小殿下我是自由的,这天上的宫殿可困不住我。” 他本就是状态安静的孩子,表情少有任何变化,可进入表演状态后,神情流露出情绪变动,台词更是能听出下了苦功夫。 上一秒还是怯生生的模样,下一秒竟演活了惟妙惟肖的鸟妖小殿下。 几位考核老师露出欣慰神色,肉眼可见地喜欢这位小演员,相互耳语。 “肯定得给a级了。” “这小娃娃有天赋还很努力。” “私下没少练台词呢,是个刻苦的小乖崽,章老师确实是会选角的。” 天赋这种东西,在演艺圈是最为重要,老前辈们又怎会不知。 可偏偏有个特殊的身影,身着中式衣衫、透着古板的老头儿,正是那位满头白发的——裴成济老先生。 他始终板着脸色,忘戴老花镜,全程注视着小孩儿到表演结束,安静鞠躬,再抬起小脸,年老的身子骨下,浑身血液有如凝固一般。 未免太过似曾相识了。 裴成济冷不丁开口道:“小孩,刚才为什么这么怕我?” 全场静寂。 薛霈的小嘴巴抿得紧紧的,耳鸣感加重了,顿时成了个小哑巴。 裴成济妥协似的挥了挥手:“就这点胆子……” “果然从山里走出来的都一个模样。” 其他老师包括章民睿在内,脸色微变。 薛霈站在舞台中央,白皙的小脸蛋上,神情好似淡淡的,眼眸中却蓄满了委屈的小泪花,瞬间就要夺眶而出了。 与此同时。 津市码头的剧组现场。 一辆疾驰而过的幻影跑车,在sonyvenice相机的镜头下,驾驶位上的沉稳男性单持方向盘,完美的侧脸映入画面。 车辆越过爆破的码头,火光四射,如同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幻影跑车腾空而起。 第15章 身形颀长的男人纵身跃下车,身躯吊着威亚,如轻盈地羽毛落在集装箱上,翻滚跟头,厮杀后的背影充斥着落幕英雄的气势。 如此高难度的杀青戏竟是一条就过了。 但,这对于敬业的三金影帝而言,好像是理所应当的一项本领。 “瞿老师辛苦了!” “恭喜瞿老师今日杀青——” 全场欢呼。 来自四面八方的祝贺,簇拥着这位事业家庭双丰收的影帝,而瞿时念接过鲜花,与工作人员拥抱、握手,对谁都和煦地微笑。 但影帝还是推迟了剧组的杀青宴,一心只念着赶往影视城堡区,只因家中的小帅哥幼崽正在进行演技考核呢。 低调的豪车后座里,瞿时念慵懒地搭着长腿儿,坐在驾驶位的年轻女性道:“老板,据说裴成济先生也来了。” 瞿时念意外地抬眼:“是吗。” 气质干练的女性名为李玫瑰,是娱乐圈中的金牌经纪人,更是管家的亲姐姐。 对方口中的裴成济是位知名的多领域艺术家,作为是章民睿的老朋友,他的徒弟挑大梁创作的剧本,正是此次挑选小演员的电影剧本。 但裴成济这位性格古怪的艺术家,破天荒地出席小朋友们的活动,实在是让人难以琢磨。 李玫瑰猜测道:“或许跟创作的题材剧本有关?” “也许吧。” 瞿时念眺向窗外,天气灰蒙蒙的,忽而思及了晦暗的往事,“再过几天就是裴小姐的忌日了。” 前排的玫瑰也露出惋惜的神情。 那位裴小姐是裴成济的独女,小提琴界的天之骄女,本该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外界都传颇具威望的裴老,此生最大的遗憾不过三件,早年妻子病逝,中年丧女,以及老天连个小外孙这个念想也不愿留下给他。 五年前,裴小姐正是因难产而死,胎死腹中,从此老来得女的父亲一蹶不振。 “嗡嗡——” 中控台上的手机振动。 手机连接蓝牙的汽车,提示来电,备注是“弟弟”二字,李玫瑰不必过问便接通了来电,紧接着闯入车子的声音带着焦急。 “姐。” 管家哥有病乱投医似的,“你忙吗,有件急事可不能让瞿老师听到。” 李玫瑰:“……” 后排的瞿时念:“……” 大概也就尴尬了两秒,瞿时念抬了抬下巴,而扫了眼后视镜的玫瑰恨不得捏一把抽疼的额角,懂得老板的意思:“老板现在不在我旁边,你直说吧。” 那边的管家哥完全信了,一股脑地往外蹦字儿:“出大事了,小少爷在演技学院生气了,怎么都不愿意参加考核。” “还说佩佩妹妹被坏人欺负了。” “不过,人家佩佩是小男孩,小少爷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 车内足足沉默了两个红绿灯。 瞿时念抬手轻按眉心,似是缓和会儿,好气又好笑地说:“知道了。” 第八章 影视城堡b区。 影帝为拍戏方便,置办的一处宅子,客厅空荡,二楼的几间卧室都有人在,气氛却也算不上多好。 主卧里传出通话的不小动静。 瞿时念背对落地窗,手握着咖啡杯,长腿交叠,语重心长地说:“现在不能让你跟崽崽说话。” 听到这话。 视频通话那头的青年总裁,嗓音低沉:“我就知道那倒霉孩子装的,还不能让我跟他聊两句了?” “说了崽崽最近很努力,”瞿时念叹气道,“而且你现在的语气只会火上浇油。” 陆岐琛:“……” 身为莱恩的另一个父亲,远在伦敦庄园,全靠每天几条天南地北的信息,哪敢信自家三分钟热度的崽崽彻底转性了。 一听说崽崽鸽了演技考核。 陆岐琛这个当爹的,条件反射地认为是管家被买通,汇报假信息,哄他这老婆儿子都不在身边的孤寡打工人。 瞿时念朝爱人耐心解释道:“那孩子只是见不得小伙伴受委屈。” 陆岐琛不信:“他老爸我工作这么忙,平时怎么也不觉得我委屈啊。” 瞿时念心想你个总裁委屈什么呀。 “那要是崽崽对那小朋友。”瞿时念实在不知该如何比喻,“就像你对我一样呢?” 陆岐琛感同身受地沉默了。 这一家子也不知怎么回事,从两个爸爸到幼崽都是恋爱脑,不过孩子还小,说这些实在为时过早,他俩默契地转回话题来。 “我去看看吧。” 瞿时念说着这话,走往小书房,停步在门外又忽地没敲门,听到里边传出崽崽的声音。 “佩佩,我去跟爸爸说,让那个老爷爷跟你道歉好不好?” 瞿时念眉尾一抬,站在原地没动,那门自个儿开了,露出英俊小脸蛋的主人,鼓着脸颊,来势汹汹。 可一瞧见是爸爸在门口。 陆莱恩敛起奶凶眼神,仰起小脸,控诉道:“爸爸,有人欺负佩佩妹妹,说了很过分的话。” 紧接着。 那门又开了,从里边侧着小身子出来的幼崽,漂亮五官,长发柔顺,亡国小公主似的,秀气小脸蛋还留着泪痕。 看得人心头发软,想上前抱一抱,也难怪会被当成漂亮的小妹妹。 第16章 薛霈轻轻开口:“瞿叔叔。” “……没有人欺负我。” 陆莱恩微低下脸,捧起薛霈的小脸,生气中小狮子也流露出温柔,“佩佩不怕,我爸爸会保护你的。” 薛霈摇摇脑袋:“我只想让哥哥不要生气了。” 眼前上演犹如电视剧里的情节。 瞿时念竟是被萌一脸,全程无话,手掌中的折叠屏手机仍处于通话状态,那头的霸道总裁本人更是cpu都干烧了。 两个幼崽处于你哄我我哄你的状态中。 瞿时念感知到,自个儿跟个隐形人没区别,上前揉了揉薛霈的小脑袋,说了声:“待会儿叔叔能单独跟你聊聊吗?” 薛霈点点头:“可以。” 瞿时念温柔地笑了笑,叮嘱自家崽崽照顾好小伙伴,走往一旁,背对着孩子们,目视屏幕里发怔的爱人:“崽崽会为了喜欢的小朋友好好上课,现在信了吗?” “……” 陆岐琛摘下半框眼镜,脑袋有点儿当机,但确确实实地点了头,“信了。” 另一边。 两个幼崽的世界当真是无人能插足。 陆莱恩深呼吸几下,垂着的手捏成小拳头,不高兴地皱起眉头:“他就是欺负你了。” 薛霈站累也哄累了,腿酸酸的,仰着小脸说:“老人家确实说了佩佩是山里来的孩子,但不是欺负,他只是很凶。” 陆莱恩拧着小眉心:“那妹妹怎么哭了呢?” “因为……” 薛霈的声音小小的,“老人家长得像不要佩佩的妈妈。” 陆莱恩的心脏瞬间咯噔了下。 他静静地看着薛霈,毛茸茸的头发有些乱,抬手理了理,只见妹妹安静凝视而来,受到千万委屈般,眼泪珠子滑下了脸颊。 陆莱恩是当真慌了,抻着袖口,往泪哗哗的小脸上轻擦:“妹妹不哭了。” “我会心疼你的。” 薛霈乖乖点头:“那我不哭了。” “哭也可以,”陆莱恩语无伦次地说,“为什么妈妈会不要这么乖的佩佩?” 薛霈的小奶音分外委屈:“我也不知道。” “……我都是从别人和奶奶聊天偷听到的。” 在那个偏远的高原地区。 人们的娱乐方式有限,网络不发达,老龄人口加重。 自打记事起,薛霈和奶奶的生活不是在草甸放牧,就是在木石结构的平顶房中互相陪伴,但,偶尔也有热闹的时候。 每当那些自称是社区工作者的叔叔姨姨来做客,薛奶奶会熬一锅油茶,热气腾腾,飘香入鼻,将熟睡在客厅的薛霈唤醒了。 “小霈都长这么大了。” “长得是越来越像裴小姐了。” “这么漂亮的娃娃,太可怜了,怎么会刚出生就被扔在医院外呢……” 当时的薛霈不过三岁多,意识迷糊,听到这几句话,断断续续地又睡着了,但仍是彻底在心里埋下了种子。 种子生根发芽。 在某个雨后倾泻的日子。 小小的薛霈帮奶奶的忙,拾掇窗边儿的杂物,来回几趟,拉开抽屉的力气不大,怎么都拉不开,忽地重心偏移,摔倒地上,连带着手中的相册摔了个粉碎。 “咔嚓——” 奶孙俩的合照下,暴露出一张夹缝的三人合照,波浪卷发的明媚女人、清秀的男人以及坐在正中央的薛奶奶。 薛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好久。 他像是知道女人是不要他的妈妈,但那次不是唯一,后来也在别的地方见过妈妈。 陆莱恩揉着薛霈的小脸,按摩似的,怕漂亮妹妹又哭了:“是在哪里见到的,妈妈回来找佩佩了吗?” 薛霈失落地垂下眼睫:“没有回来。” “在支教姐姐的手机里。” “妈妈是支教姐姐的偶像,她在大舞台上拉小提琴,但是已经不在世上了。” 陆莱恩心口发痛,迈脚步上前,抱住纤瘦的小身子,抚拍薛霈的后背,道:“妈妈没有真的不要佩佩。” “她要是还在世上,一定会来找佩佩的。” “还有——” 陆莱恩认真说道,“哥哥不会不要你的。” 薛霈拭去小泪花,吸了吸鼻子,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莱恩哥哥。 两个幼崽的小身子拥抱在一起。 那画面像是童话绘本里的插画,仿佛在未来的道路上,风雨再大也无法冲散他们。 当晚。 小朋友俩倒是熟睡,被抱回各自卧室,香甜入梦,而大人们熬夜到了凌晨还不够。 瞿时念戴着金丝边框眼镜,仰坐在人体工学椅上,瞧着窗外的繁星,跟圈中好友正儿八经地聊着这件事。 “怪我非让老裴来当这个评委。” 章民睿的语气那叫一个抑扬顿挫,“害得小霈哭了,让你们家的莱恩知道这事,今儿像一头生气要咬人的小狮子。” 瞿时念难免失笑:“添麻烦了。” “那倒不麻烦,他俩可有趣着呢,不过有件事倒是要跟瞿老师沟通一下……” “抱歉,”瞿时念头疼道,“我们家莱恩没法进组拍戏。” 章民睿哈哈笑道:“我也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二人并非寒暄几句的关系,这次没有合作,但以往确实有过影帝零片酬友情参演的经历,只是事情放在幼崽身上,身为人父没谁是不会多虑的。 第17章 “我们家孩子的性格,章老师也看到了,进组拍戏还会有可能继续添麻烦。” 瞿时念解释道,“虽说那孩子五岁那年,也跟在我身边接触过电影拍摄,但后来兴致并不算大。” 章民睿颔首说道:“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瞿时念后仰着靠背,听似随意道:“我今晚跟岐琛聊了会儿,原本是打算让莱恩回国陪我待到杀青,再一起回伦敦过年,但目前也不确定该怎么安排。” 章民睿不知想到什么,眸光暗淡,苦笑着说:“小莱恩过完年也该返校念小学了,看来他跟小霈只是一段转瞬即逝的缘分。” 瞿时念听得怔住,神情微微波动,沉重地吐息道:“他很喜欢那个小孩子。” “我会跟莱恩好好聊一聊。” “对了,不知章老师是否方便推一下裴老先生的联系方式,确实不好麻烦您每回当中间人。” 通话结束时。 瞿时念垂下手掌,将发烫的手机搁在桌上,起身出了主卧,路过自家崽崽的房间,脚步未歇,直直朝前停在了小客卧之外。 他轻手轻脚地入内,踩在毛绒地毯上,窗外如微弱萤火的光芒,瞧着熟睡中的长发小朋友,只温柔地盖上厚被子。 或许也并非爱屋及乌。 瞿时念总觉着跟这孩子有眼缘儿,打心底里喜欢他,只是小朋友有属于自己的来处和归去,不该以玩伴的身份覆盖本该拥有的人生轨道。 这一夜显得格外漫长。 翌日。 津市郊区。 一条海河延绵不断的径途,矗立着未通车的大桥,不少本地人来露营玩耍,平地驻扎着五颜六色的帐篷,这是潘星辰家选的野炊地点。 几个跟他玩得最好的下铺小伙伴早早赶来。 所有幼崽们都在关心着:“莱恩哥哥和佩佩到哪里啦?” “他们真的会来吗?” “星辰哥,你快说说话呀!” 潘星辰拍了拍胸膛:“放心吧,整个演技学院只有我能邀请莱恩哥和佩佩宝来玩儿的!” 从城堡b区驶出的豪车,一路平稳开到河堤,停好车位,从上边先后下车的陆莱恩和薛霈,是最后赶到的两位小朋友。 潘星辰和其他小伙伴们蹦蹦跳跳地挥手打招呼。 “佩佩他们到啦!” “莱恩哥哥!” 见到小伙伴的身影,薛霈举起小手,远远地跟他们打招呼。 余光里,单手插兜的陆莱恩,像是心不在焉,挥手如同下乡指挥工作的老板。 帅气的幼崽显然是没有多少兴趣的。 更何况,陆莱恩整晚都没怎么睡好,想着妹妹被欺负的事情,气鼓鼓地翻来覆去,醒来也不见半分气消好转。 但当时,薛霈乖乖地跑来问他,眼神中透着亮闪闪的期待:“哥哥,星辰说要去野炊,问我们要一起去吗?” 陆莱恩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当下。 小少爷吹着嗖嗖的风,英俊小眉毛又拧在一起,闷闷地嘀咕道:“如果爸爸不忙,带我们去玩就好了,只有我和佩佩在一起。” 薛霈侧过身问:“哥哥说什么?” 陆莱恩化身拽拽的小少爷:“没说什么,佩佩也小心不要摔倒。” 薛霈的嗓音甜甜的:“好。” “哥哥也是。” 他的小短腿比不上陆莱恩,迈着大步子,小白鞋踩在石子道上。 陆莱恩察觉到这点,不觉慢了下来,两个幼崽互相谦让,行动堪比龟速挪动,来到其他小朋友身边像过了几个世纪。 这么一来。 那些小朋友们全都簇拥而上,围在薛霈身边,兴高采烈地分享野炊趣事儿,哄昨儿伤心的薛霈小伙伴。 “我待会儿给佩佩和莱恩哥哥烤鸡翅哦!” “佩佩跟我去拍照好不好哇?” “新衣服好好看哦!” 薛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棉袄,是一件洁白的羽绒服,像小天鹅似的,干净又漂亮。 他歪着小脑袋,牵动嘴角,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而身边听着其他小朋友说话的陆莱恩,目光比其他人更热忱,还伸出手理了理摇曳的羽毛。 陆莱恩的嘴角弯起小弧度,瞬间觉得野炊也不错,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给妹妹挑选的新衣服了。 从未集体出行过的小少爷,加入集体,适应这种氛围,而习惯在广阔无垠的天空下放牧的薛霈,像回归熟悉的生活,各自都享受起了演技考核后的小小假期。 管家哥一人带俩娃早已身经百炼。 其他小朋友陪来的是家长,经验有限,生个火都费老半天劲,没想到碰上帅气的管家哥,西装革履,戴着墨镜,大白天整得大伙儿都精神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搁这上演古惑仔呢。 但也不到半小时,整个家长组都传疯了,遇到个又能钻木取火,又不知从哪搞来雪地观光小火车的男人,揽了活儿,一人就能照看将近十个幼崽。 真就带娃界的英雄。 “哎哟,看着这小管家年纪也不大,平时都在干些什么活儿啊?!” “天呐,问了我儿子说了,那个最帅的小宝贝儿是瞿影帝家的崽崽呢!” “啊?!我偶像的崽崽和我家孩子成了伙伴!” “太可爱啦,莱恩像个成熟的小哥哥,把一块儿来的漂亮小朋友照顾得很好呢。” 第18章 “……” 一群姨姨们哪里还顾得上自家孩子。 反正孩子有专业管家带着,她们全都被陆莱恩和薛霈吸引了眼球,一双颜值养眼的小鸳鸯,穿的黑白同款羽绒服,互动更是可爱要命。 这要不是年龄太小。 一群姨姨们开玩笑说都想磕cp了呢。 几个家长们负责弄好烧烤灶,闲了下来,聊天的嘴成了喇叭,话题中心围绕着影帝家的帅哥小崽崽。 然而。 影帝家的小崽崽正忙着呢。 陆莱恩刚回头找了趟水杯,走在玻璃栈道上,远远眺望,见其他小演员像瓜分财产似的,谁都要凑近他的妹妹说悄悄话。 当下的薛霈弯着眼眸,跟结束考核那会儿,被他发现躲在角落里悄悄落泪的模样,有着截然不同的反差感。 陆莱恩远远地抿了抿唇,正要走过去,解救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妹妹。 偏偏这时候。 潘星辰小跑过来,肉乎乎的脸蛋上,透着一丝神秘道:“莱恩哥哥。” “我们的比赛分不出输赢哦。” “但是,我们可以一起帮佩佩找回公道,你觉得可以吗?” 陆莱恩认真地点头:“可以。” 潘星辰捏着小拳头又道:“那我该怎么做呢?我是莱恩哥的小迷弟,让我往东我肯定会往西的哇!” 陆莱恩纠正:“是肯定不会往西。” 潘星辰:“噢噢。” 陆莱恩又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有哇。” 潘星辰对手指,道,“哥哥可不可以告诉我,佩佩为什么会哭呢?” 陆莱恩皱起小眉毛:“这是妹妹的秘密。” 潘星辰点点头:“我知道啦。” “那、那我会等佩佩自己告诉我的!” “我不会多嘴胡说八道!” 陆莱恩敷衍地夸了他一句,绕过对方,径直往人群中走去,但身后的潘星辰久久反应过来,刚才哥哥说的妹妹是谁? 当下,陆莱恩满眼只有可怜的妹妹,身边像围着一群不觉困乏的小蜜蜂,缠着寸步难行,小小的身子钻不出去,却在一个眼神后勾来了他这个哥哥。 陆莱恩单手插兜走过去:“佩佩口渴了。” “他要喝水。” “你们不要离他太近,会被水杯磕到,可以吗?” 其他孩子们乖乖让位:“没问题哦!” 陆莱恩压着嘴角,有种心里的小九九没人发现的得意,对于六岁的幼崽而言,占有欲这种玩意儿还是个神秘的词汇。 陆莱恩压根不清楚什么别的,只觉得佩佩是他一个人的,是不能跟所有人分享的。 见哥哥把水杯递了过来。 即便不怎么口渴,薛霈也乖乖接过,听话地仰起下巴,小口咕噜咕噜地喝起水。 陆莱恩耐心地说:“佩佩,你慢点儿喝,不够喝就跟我过去拿别的水杯。” 薛霈喝了好多水:“我喝完啦。” “哥哥要去喝吗?” 这简直就是在邀请他一起逃离! 陆莱恩克制不住地弯起嘴角,不由分说地忘掉礼仪,在一群幼崽堆里,霸道地牵过薛霈的小手,还义正严词地说:“妹妹想跟我单独玩一会儿。” 其他小朋友们瞬间反应不小地问:“妹妹是谁哇?” “佩佩好像是莱恩哥哥的妹妹哦!” “不对哇,佩佩是男孩子,莱恩哥哥肯定是搞错啦。” 三言两语几乎要让小眉毛皱得更严重了。 薛霈在旋涡中心,心情也乱糟糟的,他和哥哥的秘密被发现了,没法堵住小伙伴们的嘴巴,只好走上去,悄悄垫起了脚尖,伸手抚平那小额头处的不开心。 他用俩人之间能听到的声音说:“莱恩哥哥。” “你愿意跟我聊一聊吗?” 陆莱恩怎会不为所动,像个受到委屈的小狮子,摇了摇尾巴:“他们说佩佩不是妹妹。” 薛霈只想赶紧和哥哥离开:“那我们去哪里呢?” 陆莱恩没听到妹妹反驳,内心再别扭,明面上也仍是拽拽地牵走了薛霈,端庄矜贵,透着与生俱来的幼崽界强大气场。 其他幼崽们被留在身后,挠头不已,还在奶声奶气地讨论:“妹妹究竟是不是佩佩哇?” 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在寒风腊月的气候里,露营基地的小风车摆动,远处的晚霞浪漫如粉色,陆莱恩把薛霈牵到一处台阶,寒风哗哗地吹,让两个幼崽的脸颊通红几分。 薛霈走不动路了,往下拽了拽,两只小手牵动了一下,感受到陆莱恩垂下眸,礼貌地问:“我们坐在这里,好吗?” 薛霈点点头:“可是会弄脏哥哥的裤子。” 陆莱恩内心触了一下,看着脏兮兮的木门,怎么也不觉奇怪,说坐就坐上去了:“我可以坐的。” 薛霈喃喃道:“哥哥对佩佩特别好。” “因为我喜欢佩佩。” 陆莱恩仰着英俊小脸,侧脸线条清晰,是长大后不知会迷倒多少男女的长相,“佩佩永远是我的妹妹。” 薛霈一直不吭声,扯了扯袖子,小奶音微微颤抖:“我也喜欢哥哥。” “可我是男孩子。” 这句话带着一丝抱歉的意味。 陆莱恩听得怔住,身边的乖乖小孩儿,任由他只一瞟,就会想起远在英国的小猫妹妹,也是这么漂亮又乖巧。 第19章 小黑猫的性别是妹妹,妹妹等同于可爱,因此可爱的薛霈就是妹妹,小少爷的脑回路比山路十八弯还复杂。 他始终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即便这会儿,他的妹妹亲口说自己是男孩子,像是在纠正长期以来的错误,他的重点也不在性别上。 陆莱恩的眼眶泛起红红的色泽:“那佩佩不喜欢当我的妹妹吗?” “没有的。” 薛霈凑上前去,撅起小嘴唇,给哥哥的眼睛呼气,“我喜欢当哥哥的妹妹。” 陆莱恩追问:“真的吗?” 薛霈点头:“真的。” 陆莱恩忍不住笑起来,露出一对小白牙,又转而严肃地靠过去,在额头落下浅浅的亲吻:“妹妹。” “我带你回伦敦过年好不好?” 第九章 演技学院的课程分阶段进行。 第一次考核期算作筛选,老师们初步物色适合角色苗子,准备下一阶段的“分组试戏”,往后的过程会愈来愈严苛。 但对于幼崽们而言,有五天长假期可以玩耍和放松,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了。 寒冬腊月的郊游结束后。 陆莱恩和薛霈之间的专属称呼不变,甚至叫得更欢,在其他幼崽的小脑袋里扔下谜团,接着自个儿出去玩了一天。 这是薛霈头一次逛游乐场。 两个崽崽被管家牵着手,赶了趟早,从欢乐谷的这头逛到那头,游戏设施玩到灵魂出窍,接着坐在小动物形态的摇摇椅上,举着棉花糖各自啃儿。 吃到一半。 陆莱恩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给薛霈擦拭嘴巴,忽然歪过脸,好奇地说:“妹妹的摇摇椅不是小猫,是一只小白狐。” 薛霈乖乖低下眸,当真瞧见了只小狐狸,通体雪白,小巧可爱,看着充满了灵性。 陆莱恩毫不吝啬夸道:“像妹妹一样可爱。” 薛霈轻轻抿唇,笑得内敛,往另一边的摇摇椅望去,一双小碗似的耳朵,尾巴直冲天际,是只充满王者气息的奶凶小狮子。 “小狮子。” 薛霈望向漆黑的葡萄眼,“莱恩哥哥是帅气的小狮子。” 陆莱恩耳廓透红,视线移向别处,大冷的天竟说浑身好热,让管家哥哥帮他把外套脱了。 管家无奈道:“那小少爷肯定得着凉。” 陆莱恩拽拽地说:“才不会。” 管家早已学会拿捏:“感冒了就不能跟小霈出门玩了。” 陆莱恩:“那好吧。” 小少爷瞬间把羽绒服外套捂得严严实实的。 正好到了午餐时间,管家带两个幼崽去吃subway,美式快餐店里,暖气呼呼地吹,他俩并肩坐在位置等管家哥哥取餐,眺望冬日的游乐场。 陆莱恩热得额头冒汗,呼吸变快,身边的薛霈冒出焦急的小奶音:“哥哥不热吗?” 陆莱恩气昂昂地说:“一点也不热。” 薛霈:“可是你都出汗了。” 陆莱恩不知在小声嘀咕什么。 薛霈茫然不已,因坐在左侧,周围嘈杂,右边耳朵听不太清陆莱恩说了什么。 接着,一对可爱的小短腿跃至地面,薛霈绕过了位置,坐到陆莱恩的右边,托着小耳朵说:“哥哥可以再说一遍吗。” 陆莱恩轻微怔住,想起了初遇那日的事:“妹妹是不是听不清楚?” 薛霈乖巧地点头。 陆莱恩瞬间脸热,像被一簇火苗点燃全身,猛地起身,牵过妹妹的手,跟端盘子回来的管家哥哥打了照面。 “管家哥哥。” 小少爷挺着骄傲的后背,严肃地说,“我要带佩佩去医院。” 津市最好的儿童医院是所私立医院。 临近圣诞节,私立医院门口摆放巨大的圣诞树,挂满彩灯和小装饰。 一辆出租车停在外,从上边下来了提着打包盒的管家,他忙碌不止,牵着一双委屈巴拉的小鸡崽。 薛霈和陆莱恩先后走进电梯厢,直达楼顶的院长办公楼层,一开门,就见到了长相混血的院长,正跟陆莱恩的影帝爸爸在交流。 “爸爸!” 陆莱恩嘴上唤着,反而将手攥更紧,牵着薛霈往前,“我就知道你很快就会过来。” 薛霈懵懂地跟过去,身体微微紧绷,不知该看向哪里才好:“瞿叔叔好。” 影帝跟院长相视一笑,示意稍等片刻,接着主动回身,伸手掐了把自家帅崽的脸,再温柔地问薛霈:“不要紧张。” “叔叔带你看看耳朵好吗?” 薛霈小心翼翼地说:“谢谢叔叔。” 瞿时念揉了揉那圆圆小脑袋,心疼不已,目光落在右耳,他曾为饰演的医生角色了解些专业知识,学到皮毛,试探着问:“耳朵是不是像隔了层闷闷的膜?” 薛霈乖巧地回答:“是。” 瞿时念微微点头,朝自家幼崽眼神示意,要听话陪伴。 这让陆莱恩有所自觉,挺直脊背,化身守护漂亮妹妹的小骑士,而后听着爸爸和院长的对话,主动牵着薛霈进了小隔间。 毛绒绒的小短靴,一大一小踩过地毯,发出“沙沙”声,往里的特殊问诊办公室,仪器设施齐全,墙壁上挂满了数不清地金色奖杯。 获无数项发明专利的院长,是儿童医疗基金会的会长,更提名过世界医学杰出奖。 第20章 别说寻常人,当地权贵的孩子也未必有机会入内,然而,漂亮的长发幼崽已然坐在高椅子上,进行问诊的过程。 薛霈什么都听不懂,一双圆溜溜的眸子,好奇张望,见瞿叔叔抱臂立着,背影高大可靠,跟院长用着外语进行交流。 在询问自己时,瞿时念会特地再说一遍中文,安慰他不用着急,再将他磕磕绊绊的中文翻译成英文。 陆莱恩也主动凑过来,体贴地翻译道:“院长说可以进行手术,不是很严重的那种,妹妹别怕。” “不过爸爸说佩佩的监护人不在身边。” “院长问能不能让奶奶来一趟。” “爸爸说要问佩佩的意见。” “……” 同声传译界最奶最帅气的小翻译家,说到口渴,也丝毫不觉着疲惫。 趁着大人们在交流,薛霈垂下眸,伸出软乎乎的手掌心,摸摸哥哥的脸,轻声说:“谢谢哥哥。” 被触碰的肌肤微微发烫。 “不要说谢谢。” 陆莱恩红着小脸蛋,霸道地说,“我答应会让佩佩的耳朵变好的。” 薛霈颤了颤小睫毛,有些不安道:“可是我和奶奶没有太多钱,可以慢慢还给哥哥吗?” 陆莱恩急忙解释:“才不要佩佩和奶奶的钱,我长大会努力赚钱还给爸爸的。” 大人们的对话戛然而止。 瞿时念偏过脸,心底掀起一阵涟漪,想起几周前,家中监控记录了某个画面,自家崽崽还是不可一世的小魔王模样。 “我爸爸特别有钱。” 以前的崽崽这般说道。 “我长大会努力赚钱还给爸爸的。” 现在的崽崽又是如此说道。 瞿时念不自禁弯起明眸,有种自家幼崽一夜成长的恍惚感,侧回眸,对院长道:“等监护人奶奶同意后,就给小朋友安排最好的住院治疗方案吧。” 当晚。 城堡b区的别墅里灯火通明。 薛霈坐在沙发上,跟偏远地区的奶奶通电话,聊着演技学院的生活,内敛的孩子难得话多,三句不离“莱恩哥哥对我特别好”。 再然后,瞿时念亲自接过手机,跟老人家解释由来,以及薛霈因发烧感冒,留下后遗症,导致耳膜内陷,需要动一场小手术进行治疗。 考虑到老人家不放心。 瞿时念主动提出:“只要您愿意,我会安排人把您接来津市,之后的一切都不劳操心。” 电话那头的奶奶不知说了什么。 薛霈安静坐着,一双白皙小手搭在膝盖上,明眸有些紧张,见瞿叔叔逐渐眉心舒展,心中悬着的小石头也落下。 尤其是听到那几句:“我家孩子是佩佩的好朋友。” “这些日子多亏佩佩让他变懂事了。” 瞿时念把事儿说得差不多了。 薛霈最后接过来,听到奶奶说会来津市看他,乖乖地说:“奶奶,等您来了就能见到莱恩哥哥了,哥哥对我特别好。” 奶奶在那头欣慰地笑道:“小乖孙都说好,奶奶不看也知道的。” 薛霈捧着手机点头,依依不舍地和奶奶说再见,又软糯糯地跟瞿叔叔说谢谢。 “佩佩。” 瞿时念握着微烫的手机,像是还有话说,点开微信界面,“你再听一听这段语音。” 薛霈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屏幕上的绿条里,弯状线条跳动,听筒传出偏低的老人家嗓音,声线熟悉,说的话却震惊到了小幼崽。 薛霈倏地努起了小下巴。 “瞿叔叔。” 薛霈拔腿往楼上去,留下可爱的小背影,急匆匆地说,“我要去楼上找哥哥。” 他不知身后的影帝叔叔的目光掺杂多少疼爱。 只知道爬上楼梯,小手小脚几近并用,还嫌不够快,好不容易钻进开着小门缝的儿童房,脚步又变得轻慢了起来。 “呼——” 陆莱恩露着额头,帅气地躺在床上小憩,发出绵长的呼吸声。 薛霈小脚步停在床头一侧。 他鼓了鼓脸颊,又往前挪了两步,踮起脚尖,小嘴唇靠近那白里透红的脸颊,在耳边轻轻地落下小奶音。 “那个老人家跟佩佩道歉了。” 薛霈凑近哥哥亲了一口,软乎乎地说,“佩佩好喜欢莱恩哥哥。” 第十章 一晃眼过了假期。 演技学院的初步集训完成,幼崽们进入角色分组阶段,进行组内特训。 例如薛霈抽过的小鸟妖角色,将有四名幼崽被标记为a至d备选位,最终仅有一名小演员能脱颖而出,成功拿下角色。 这在幼崽的世界里已是相当残酷的。 到了这会儿,津市临近年底,年味蔓延城市角落,幼崽们步入正轨,剧组的造型部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人族的孩子们拍完了吗?” “赶紧收尾!” “瞧你这急的,妖族小演员们这不还在路上嘛……” 话刚落下。 古代建筑外壳的摄影棚外,一辆儿童巴士熄了火,从上边下来的幼崽们,小鸡崽似的排起队伍,领头的老师正在清点人数。 潘星辰大声抢答:“佩佩宝还没到哇!” 老师薅一把他的短发:“薛霈小朋友刚动手术,自己会从医院过来的。” 潘星辰连连点头,其他幼崽们也若有所思,排队往里进行试装、拍照等等工作。 第21章 可就在这时。 一辆瓷白私家车驶入视线,停车熄火,从后座下来的薛霈,脸红扑扑,而他身边站着戴墨镜的陆莱恩。 “!!!” 小朋友们全都惊呆了。 原因无他。 第二阶段里,每位小朋友都选入角色组,只有陆莱恩的名字消失了,幼崽们都觉得陆莱恩哥哥没机会演戏了! “我本来就不会占名额演戏。” 陆莱恩这般解释着,带来了一大箱零食,等着结束后发给伙伴们,“以后请多多照顾佩佩。” 潘星辰和其他幼崽们:“好哦!” 薛霈鼓着小脸蛋,眼眸弯弯的,排队走近摄影棚边儿上的造型室,有点不敢去看哥哥了。 造型部的叔叔姨姨们听说这事儿,更早知小莱恩是影帝家的崽崽,心都融化了,不免对薛霈更是好奇。 目光从四面八方而来,薛霈不太习惯,贴近身边的陆莱恩,露出懵懂又有所察觉的小表情:“哥哥。” “是不是我动手术之后变样子了?” 陆莱恩严肃地俯下脸:“才没有,手术只动了耳朵,佩佩永远是最漂亮的妹妹,知道吗?” 薛霈乖乖地说:“知道。” 陆莱恩得意地挑起小眉毛,一双葡萄似的眸子,就跟黏在薛霈身上似的,责任感满满地跟到了更衣室的外面。 薛霈侧过脸蛋,茫然问道:“莱恩哥哥要陪我一起进去换衣服吗?” 陆莱恩端着小脸蛋:“我只在门外。” 薛霈:“我是男孩子,哥哥可以进去的。” 陆莱恩梗着小脖子,红成了西红柿,哪里听得清那句话,小绅士风度十足:“那也不能进去的。” 薛霈懵懂地笑了笑,忽然悄悄凑去亲一口脸蛋:“谢 nānf 谢哥哥。” 陆莱恩压根懵了,脑袋上环绕无数小星星,晕乎乎的,背靠着拉上帘子的门,听见里边是薛霈换衣服的动静,鼓着腮帮子说给自己听。 “佩佩不需要总是说谢谢。” 小少爷内心这般想着,身子挺拔地环顾四周,见都是忙碌不休的工作人员,充当起守护妹妹的小保镖。 更衣室只有薛霈换衣服的动静。 古代衣袍的穿戴方法,过程繁杂,讲究细节,演技学院教过文化课,面对着制作精良的里衣、外衫……小幼崽独自完成不是难事。 只是。 薛霈的耳朵刚动过手术,动作快不了,脑子更不自觉地想起一件事。 那就是奶奶没有来到津市。 薛霈全程在神游,隔音差劲的墙后边传来动静,是几个姨姨在边忙边聊八卦。 “听说章老和裴老吵了一架?” “可不是嘛,裴老是被章老忽悠来给孩子们考核的,说是感受一下儿孙满堂的氛围。” “我的天,人家裴先生女儿的忌日就在今天,当年这片还是裴小姐的住宅区,这不是明摆着糊涂了嘛。” 薛霈完全听不懂。 他只觉得自己不该偷听,小鸟妖角色穿的浅黄云纹袍子,外搭纱面,本就是长发的薛霈像换上了伪装,赶紧穿戴好角色服,推门朝外跑了出去。 在更衣室时还不觉着光线晦暗。 薛霈往外跑,心脏鼓动不下,明媚光亮洒落在地面上,瞧见挺拔着脊背的陆莱恩逆着光,他找到逃生窗口那般:“哥哥。” 心里没那么乱了。 “我换好了,”薛霈主动展示自己,“马上就可以去拍照了。” 陆莱恩一回头,就对上灵动小鸟妖造型的妹妹,看上去当真像化身人类的小动物。 这么可爱。 怎么看着感觉像是落荒而逃了呢。 陆莱恩的心脏猛地跳了跳:“佩佩发生什么了吗?” 薛霈仰着小脸:“没有。” 他没有摇头,更没敢直视乌黑眼眸,但陆莱恩半点也听不出那是在撒谎。 小少爷只发现长袍裙摆拖地,妹妹个子不够,他便伸手帮忙往上提些,一语击中了要害,抚平薛霈不知所起的忧虑。 “有我在。” “佩佩什么都不用担心。” 拍摄定妆照是按照逆向字母叫小演员的号。 在场的摄影师、助理组等等业内老打工人,万万没想到,默认是影帝家小少爷的幼崽,像个绅士的小新郎,昂首挺胸,散发小绅士的风度,给漂亮的小演员提裙子。 至于完成了妆造的小演员实在漂亮讨喜。 薛霈站在镜头前,抿着小脸蛋,一字一顿地说:“我是薛霈,小鸟妖组的a号,我准备好拍照了。” 乖巧的小脸蛋配上软糯糯的嗓音。 工作人员们全然被萌化了,又因被影帝家小少爷特殊关照,对薛霈的印象更甚,主动cue他多换些动作:“右手举起来捧小脸蛋哦。” 薛霈听话地举手照做:“好。” “对啦,”摄影姨姨夸了句小演员真漂亮,“侧过身仰起小脸好不好呀?” 薛霈就着镜头走位的方向,偏了偏身子,一双漂亮的狐狸眸子落在镜头里,如同编织的星星捕捉入网。 围在镜头附近的助理们都倒吸口气。 真是太漂亮了。 不管是镜头里外,这张小脸蛋还没长开,恐怕就已经陷入靠美貌吃饭的烦恼。 薛霈的眼波流转,拍摄间隙不时眺向角落某处,不影响拍摄,但小动作是有的,足够令所有人好奇。 第22章 助理发现那边正站着矜娇的小少爷。 一身酷酷的黑色运动装,小球鞋,墨镜卡在领口处,自带迷你版霸道总裁的气场,就跟家属陪上班似的,别提有多可爱了。 这边拍摄结束,两个幼崽在宠溺眼神的簇拥下离去,眼光黏在身后,全然不知姨姨们为他们的未来,落下了甜蜜的开端。 在小小年纪,踏入娱乐圈的一双小竹马,到成长为各自领域上的佼佼者,好似能始终如一地相伴左右。 只是。 在小小肩臂无法抗住风雨的年纪,意外本不该称作意外,不过是命运轨道上的必经之路。 在结束拍摄之后,薛霈迈着小步子,呢喃着“洗手间出来该往这边走的”,却走错了出口,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莱恩哥哥还在车上等我。” 薛霈自言自语道,小脚步往前走着,周遭有着连成排的白色门口,长得跟摄影棚外的相似,却透着陌生的气息。 薛霈的方向感几乎为零,仍是鼓了鼓气,打算找好心人问一问。 就像当初遇到管家叔叔那样。 忽然。 保暖的小靴子停在传出动静的门外。 “你好。” 薛霈隔着门说话,气息喷薄,在冷天化作一袅炊烟似的,“有没有人在呢?” 他轻轻敲门,冷风不停往衣领里灌,力气不经意变大,正想敲下去,那门很快打开了。 小狐狸眼眨了几下,脸蛋用力仰着,小巧鼻翼早已通红,跟露出脸的白发老人家对视上时,眼瞳瞬间收缩了。 “……!” 薛霈心怯地缩了缩身子,拔腿想跑,现实却是双腿被禁锢在了当场。 穿着身中式棉袄的老艺术家,正是裴成济本人,意外地板着脸说:“又是你这个小孩儿。” 一阵寒冷的妖风刮来。 薛霈浑身哆嗦,背对着老人家,微微弯身,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啊嚏——” 裴成济的严肃神情一改,藏着怜悯,侧身拉着房门,用不怒自威的语气道:“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薛霈不敢吭声。 裴成济舒展起了眉心,低头看他:“进来坐,喝两口热茶,再自己走出去。” 薛霈是害怕的,小表情不展露半分,怯生生的语气还是出卖了他:“不要喝。” 裴成济好笑不已:“脾气这么倔,从山区里带出来的?” 薛霈少有不高兴地说:“老爷爷再见。” …… 幼崽一转头。 接着迷茫地左右张望,不知该往哪边,只好又回过头,用着相当复杂且可怜的神情求助而去。 一头白发的老艺术家摇摇头。 “进来吧。” 裴成济叹了口气,将薛霈拎进了祠堂,而小幼崽紧紧抿起唇,嗅到香火味儿,尚且不知这老人家是要在这里做些什么。 紧接着。 薛霈瞧见悬挂着的一张黑白照片,相当眼熟,是曾经见过的合照里的—— 不要佩佩的妈妈。 第十一章 旧式老宅的内厅里。 裴成济透着寒意的沙哑嗓音,落在幼崽的头顶上,充斥着压迫感:“怎么跑这儿来的?” 薛霈装成听不懂话的小哑巴,正抱着加水式热水袋,掌心冒汗,靠集训学来的演技也漏洞百出。 裴成济心知肚明,心中觉着有趣得很,却口是心非地冷笑出声。 他坐往花梨木椅,盯着这小孩儿看,时常忘戴老花镜的老头子,看得不够清晰,倏然冒出要上书房寻眼镜的念头。 不知在执着什么。 薛霈浑然不知这些,少有露出与往常相悖的性子,像是在生闷气:“我要离开这里。” 裴成济靠着椅背,装作无所谓道:“以为我想留着你这小家伙?” 薛霈鼓着腮帮子不说话。 裴成济站起身,脚步靠近木沙发的小幼崽,才发现杯中的去皮姜茶是半点没少:“倒给你也不喝。” 薛霈紧紧抿着小嘴唇。 裴成济就连额头的褶皱也藏着不悦:“哪里学来的娇气,这么大了平时还要长辈喂着喝?” 薛霈的眼前愈发模糊,泪水打转,一眨眼就滴答掉下来,落在白花花的脸颊边儿。 他从未有过像这般闹脾气,不知藏着多少委屈:“奶奶会喂。” 裴成济哑然,冷峻的面容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神情,或许可以称得上是羡慕,只好自嘲般轻哼了一声。 一老一小就这么互相晾着对方。 “叮咚。” 门铃声响起了。 薛霈乍然搁下热水袋,站起小小的身子,朝那门直直奔去,费力地拉开,瞧见额头冒出汗的陆莱恩站在门外。 “莱恩哥哥!” 漂亮的小幼崽不由分说地抱上去。 陆莱恩微微喘着气,匆忙赶来,被眼前的薛霈扑上来,反应一怔,再学着电视上的画面,小手搭往后背安慰道:“佩佩。” “我和管家哥哥到了,你不要害怕,好吗?” 在两个小朋友的世界外。 管家哥已然内疚不行,安慰地摸了摸薛霈的脑袋,接着上前朝裴老先生道歉,声称叨扰对方实属不该,更感激老先生愿意主动联系,告知小孩走丢的消息。 裴成济面色不虞,闷声地应了一句,目光定格在长头发小幼崽的背影上,只觉着太阳穴一阵阵地抽痛。 第23章 不可否认。 那句“奶奶会喂”像埋在心底的嫉妒种子。 但薛霈无所知悉,从来有礼貌的乖巧幼崽,眼眸闪着泪花,毛绒绒的微卷长发也凌乱了几分,当下逃也似的缩在哥哥身后。 影帝家的年轻管家看在眼里,游刃有余地处理混乱,将意外拦在自己身上。 “怪我带小朋友去上洗手间,期间接了一通陆总的电话,谈到不方便让外人听到的商业内容,稍微离开人群两分钟,导致小朋友走丢了。” 素来喜怒无常的老艺术家,也并非要怪罪薛霈的意思,话里话外越听越有意思:“据说陆总和瞿影帝是伴侣关系,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今天本不会接待任何客人。” 本是大人之间的对话。 陆莱恩紧紧地皱起小眉头,拿出未来陆氏集团小掌权人的气势,有礼却固执地说:“老爷爷,佩佩是我的妹妹,我不允许有人欺负他。” 裴成济沉默半晌,忽地,朝他们摆了摆手:“带那小家伙回去,省得在我这儿待着感冒了。” 这话落下。 不远处的薛霈像触电一般,浑身发抖,轻拽了下身边的哥哥,被牵着手,逃出讨厌的地方。 而他始终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管家意外也跟上去,不知那孩子反应颇大的原因,只留下裴成济凝望向他们离去的方向,背着手,静默许久,从一阵阵恍惚中抽离出来。 他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女儿,从幼时到长大都犟到不行,演变成无数次的争吵,最后那次,无非是因女儿裴珠非要跟个偏远地区来求学的穷小子在一起。 裴成济抬手揉了下眉心,重重地靠往幼崽坐过的椅子,抬脸对上黑白照中的女儿,心脏一阵抽通,低喃道:“当年要是没发生意外。” “我的小乖外孙也该这么大了吧。” 哗—— 疾驰中的豪车里压抑着抽泣声。 薛霈的膝盖不住颤抖,眼泪大滴大滴地滑落,他身边的陆莱恩慌乱不已,抻着袖子擦了这边,又擦那边:“坏爷爷又欺负佩佩!” “没有欺负。” 薛霈小声抽噎,忙乱地跟哥哥道歉,“对不起,我走错路了,害得哥哥和管家叔叔跑过来。” 陆莱恩小小的心脏揪在一起:“才不是佩佩的错。” 开着车的管家哥更是心疼,唤薛霈作小佩宝,路上看到什么全家桶、儿童套餐都问要不要去吃,这个月的带娃工资是半点也不想留的阵势。 薛霈反而愈发地难过,心里乱糟糟的,连最喜欢的莱恩哥哥,也不能告知自己心中的秘密。 那个凶凶老人家好像是他的外公。 “对不起……” 薛霈好像只会重复这个词语。 小小瘦瘦的幼崽怕给哥哥和家人添麻烦,抵达b区的宅子外,主动说要搬回寝室住,冻红了脸蛋,像被收养又被扫地出门的小动物。 可陆莱恩怎么也不准,说佩佩才没有添麻烦,哥哥本来就该照顾妹妹的。 “老人家就是欺负佩佩了。” 陆莱恩捏紧了小拳头,眼眸也红红的,笃定地说,“我们回爸爸在伦敦的大别墅,就不会遇到他了,好吗?” 小少爷说过的话从未忘记。 他想带薛霈去伦敦过年,一如他每年家庭团聚,有两个爱自己的爸爸,还有其他宠溺他的家人,往后他想那里也要住着妹妹和薛奶奶才行。 “哥哥。” 薛霈垂着脸,用力地抬手抹眼泪,颤着小奶音道,“我想给奶奶打电话,可以吗?” 陆莱恩捧起妹妹的小脸:“当然可以。” 这一晚。 陆莱恩的两个父亲也是坎坷曲折。 远在伦敦的总裁父亲,为了给爱人和崽崽惊喜,藏着回国的航班信息,但这会儿,连人带行李已经抵达了津市国际机场。 结果一听老婆出差不在津市是什么魔鬼信息?! 瞿时念临时有个颁奖盛典的行程,本没确定要参加,但先前问了爱人近来工作忙碌,哪想到老夫老夫之间还有突袭浪漫的选项,也就没上报行程。 于是当晚作为神秘嘉宾出席了临市的颁奖盛典。 “……” 离谱的错过让双方都很无语。 毕竟,结婚几年反倒愈来感情甜蜜,离不开对方,却不得不为了工作,接近半年未见到彼此,这节骨眼上还搞这一出,光是想起都想骂自己两句。 灯火通明的宅子里。 小少爷的总裁爸爸住进了爱人拍戏的别墅,陆岐琛靠坐沙发,长相周正英气,身材肩宽腿长,自带脸在江山在的气场,这可是进入福布斯富豪榜的青年俊彦。 然而。 那周身的低沉气压像是公司负债八百个亿。 陆莱恩穿着帅气睡衣,顶着乱糟糟的偏棕头发,陪爸爸在看幼稚的《选秀321》电视节目,反倒显得更成熟几分。 小少爷压根不想看节目,强烈表达不满:“爸爸,我现在不想看电视,只想陪佩佩妹妹。” 陆岐琛两耳不闻窗外事:“每天都腻歪在一起,人家小朋友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就不能自个儿清净一晚?” 好端端的霸道总裁,不知从哪学来的东北口音,让自家崽崽都绝望了。 “不理爸爸了。” 陆莱恩转身就要上楼梯,气鼓鼓地说,“我去看妹妹睡了没有!” 第24章 陆岐琛头也不回,嘴上还嚼着瓜子儿,反手一下擒住那睡衣后领,把小崽子往回带:“听话。” “而且爸爸要跟你说一件严肃的事儿。” 陆莱恩腮帮子还没消下去:“是什么?” “不进剧组就要回伦敦上学,”陆岐琛投来冷峻的眸光,“小朋友,别以为自己还是在幼儿园混日子的年纪,该考虑上westminster还是埃顿公学了。” 陆莱恩:“……” 小少爷恨不得当场控诉,回国的爸爸就是个坏蛋,让出差在外的影帝爸爸也不要理他。 可这一切都是次要的。 陆莱恩惯会装佯,左耳进右耳出,身体侧过液晶屏投出的光亮,踩上楼梯,啪嗒地奔向小客人卧室。 小少爷昂着帅气的脸蛋,如同一个多月前期待着去接名叫peipei的小黑猫,彻夜兴奋得睡不着觉,而如今,他有了佩佩妹妹还能亲耳听到妹妹给出答案。 他可以接走喜欢的佩佩,连同年迈的奶奶,将在伦敦郊外的庄园伴他左右。 可一切好像不如他所想。 “奶奶。” 隔着木门传出的小奶音近乎颤抖。 陆莱恩抬手的动作停滞,小俊脸怔住,好似预料到什么,不安地拧起眉心,不自禁地贴近那门想听里边的话。 一门之隔。 薛霈握着管家哥哥的手机,听不到奶奶的声音,小脑袋瓜子反而想清楚了太多事。 像妈妈一样拉小提琴也好。 离开家乡前的那句“乖孙会不会遇到妈妈的家人”也罢。 薛霈的小脑袋塞满了复杂,全都是乱糟糟的毛线团,一想到凶巴巴的老人家,就害怕地缩在床边角落:“奶奶。” “……你不要我了吗。” 他一句句的重复着,可电话那头压根没接通,响着忙音,只因家乡的信号弱,奶奶更没有手机,通常是铁路工作的叔叔赶路将手机送过去。 “奶奶,”薛霈的眼前模糊一片,“我再也不要来大城市了。” “妈妈不要,外公也不要,从一出身就扔掉佩佩了,大人们都说只有奶奶把佩佩接回家的……” “我要回家陪奶奶……” 如何无法接通的电话。 未开灯的卧室里,从屏幕投出的光亮,如黑暗中的萤火浮动着,又如海水一般摇曳着,全都映在小幼崽的漂亮脸蛋上。 力气被抽空。 掌心握不住的手机滑落柔软地毯上。 薛霈蜷起身子,双手抱着曲起的膝盖,脸蛋深埋,忽然,耳边传来几乎听不见的小脚步声,比他高上几公分的幼崽哥哥裹住了他。 温暖的气息喷薄至耳廓。 骄傲的小狮子低下头颅,轻声吟叹,陆莱恩的声音藏着委屈:“那妹妹也不要我了吗。” 第十二章 冬日阳光倾泻入小卧室。 身着高级材质睡衣的小少爷,从铺在地板的简易床垫上醒来,那抹芒光落在眼睫,沾上圣洁,神情也淡似无味。 但陆莱恩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去看佩佩。 他小心翼翼直起身,凑往床榻,见到熟睡中的薛霈,皮肤白皙,呼吸浅轻,像格林童话故事里的小睡美人。 只要有小王子的亲吻就能唤醒了吗? 陆莱恩直觉蹦出了念头,却无法做出这样不礼貌的举动,他特别想让佩佩睡上好觉,因为……佩佩昨晚哭了好久好久。 幼崽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竟抬手掖好被子,体贴地感受暖气,温度不过高也不过低,才顶着英俊小脸蛋,脚步轻慢地离开卧室。 这日的宅子格外静谧。 陆莱恩睡了一晚小客人的卧室,陪妹妹捱过梦魔,脑袋瓜子好像预料到了什么。 可作为上过礼仪课的小绅士,心知佩佩不愿意主动说的秘密,那他就不该提起来惹人伤心。 “爸爸把我扔在家。” “他们今天都去时装展了。” “这样也是佩佩说的不要我的意思吗?” 陆莱恩自言自语几句,看似端庄地吃着早餐,刀叉却没碰到餐盘几次,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些话的含义。 见到管家从楼上下来,他更直接地问:“佩佩醒了吗?醒了就该吃早餐了。” 管家哥将一切看在眼里,这怎么弄得生离死别的模样,赶紧都劝道:“小少爷也多少吃一些吧。” 但陆莱恩当真就是没胃口,搅和两下意面,非说饱了,又要到楼上去,还没等管家说两句,外边门铃响得突兀。 “反正不可能是爸爸。” 陆莱恩心里这般想着,烦闷地不想让人靠近,更提防会是坏蛋老人家来惹佩佩伤心。 “莱恩哥哥——” 门外的雄浑小奶音听上去熟悉极了。 陆莱恩拧着小眉毛,跟着管家哥哥过去,一看低层玻璃窗外,正在远远招手的幼崽竟是潘星辰。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莱恩怕他吵到睡觉的佩佩,大冷的天,穿着棉拖就闯出大门,走往小花园外的木门,身上忽然一重,是紧急赶来的管家哥为他披上厚外套。 “潘星辰,”陆莱恩才不要穿,赶紧比了个安静的手势,“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潘星辰的眼睛肿肿的:“我请假过来的。” “为什么?” “因为佩佩宝也请假了哇。” 第25章 “……” 陆莱恩做了半秒的挣扎,而后藏着允诺的语气,管家哥听了出来,上前开门,哄着两个小朋友赶紧回到温暖的室内。 身为小主人的陆莱恩,感觉到潘星辰是关心妹妹的,当然不会拒人之外,更深知待客的礼貌,主动分享了加热的巧克力牛奶。 “我们说话要小声一些。” 陆莱恩和潘星辰坐在客厅,管家哥怕小孩子着凉,多拿来了毛毯,听说是小客人的妈妈把人送过来就离开了,才放心下来。 陆莱恩才不关心那些:“你来找佩佩有什么事情?” 潘星辰咕噜咕噜地喝光牛奶,打了个嗝:“我担心佩佩,他今天没有去上课,是生病了吗?” 陆莱恩就像个监护人,不会什么都说,手掌托着下巴,一张奶拽的小脸透出严肃感。 “佩佩没有生病,”陆莱恩认真地回答,“但我不能告诉你其他事情。” 潘星辰玩着吸管:“那好的吧。” 这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小话痨。 整栋宅子缺少人气,两个爸爸二人世界去了,心情低落的妹妹睡不好觉,陆莱恩也闷不住性子,愿意听潘星辰边炫甜点边说些话。 “那个裴爷爷不止是对佩佩凶的。” “那天考核的时候,好多小朋友都被他吓到了,都只敢半夜打电话给爸爸妈妈哭。” “不过这都没关系,我听说那个裴爷爷也会哭呢,因为他的外孙一出生就变成小天使了,他是喜欢小朋友又不想表现出来的哦……” 一连串的话砸得耳朵生疼。 陆莱恩揉向耳垂,尽可能不让自己显得不礼貌,耐心坐着,不时眺向楼上禁闭的房门:“请你小声一些。” 潘星辰后知后觉地捂住嘴:“是不是不能让佩佩听到这些话呢?” 陆莱恩闷着小性子:“我不知道。” 有时直觉就是无比准确,聪明激灵的小幼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安,感觉妹妹不能听,但自己更应该听潘星辰继续往下说那个裴爷爷的事情。 那天的房子是裴爷爷女儿裴珠的生前住处,昨日更是特殊,潘星辰说正是裴珠姨姨的忌日。 “我爸爸妈妈很讲究风水哦,”潘星辰伸舌头舔盘子上的奶泡,嘴上就没停过,“我猜哥哥说的那个房子……” 陆莱恩端详对方。 潘星辰慢悠悠地说着:“佩佩不小心走进去……” 陆莱恩:“?” “所以才会被不好的风水导致生病的!” “……” 陆莱恩也鼓起腮帮子,小后背靠往沙发,盘着双腿,陷入了一种闷闷不乐的状态中。 风水是什么? 小少爷思来想去,想起在国外接触过的大人小孩,他们都对东方的神秘力量心生敬畏,隐隐约约好像明白了什么。 所以佩佩只是因为房子的风水才怕被奶奶抛弃的吗? 陆莱恩摸不着小头脑,又不想再听潘星辰叨叨絮絮下去了,只问他一件事,那就是怎么才能让佩佩开心起来。 潘星辰:“带佩佩去热闹的地方玩哇!” 陆莱恩:“为什么?” “人越多的地方,就越旺越不会招来霉运哦!” “……噢。” 潘星辰手舞足蹈地推荐道:“上次拍照的古式大胡同,今晚在那里有灯宴,肯定特别热闹!” 陆莱恩喃喃道:“灯宴吗?” 潘星辰用小奶音又念叨来去,什么热闹的地方风水肯定好,生辰也是重要的,还提及佩佩的生日好像要到了,是以前偷听佩佩和奶奶打电话知道的,但又不确定具体是哪一天。 陆莱恩用力地抱着抱枕,耳朵竖起来,平时上课都不见这么认真,当场听了潘小老师的讲座,像是彻头彻尾地开窍了。 一早上几乎就这么过去了。 在楼上的卧室里,薛霈自然醒来,手忙脚乱地拾掇被子,套错了不同款式的毛绒袜,忘记穿上拖鞋,急忙朝外边跑出去。 可那小短腿儿只在可爱上占有优势。 薛霈还没走出房间,听着咚咚脚步,逐渐靠近,他一拉开门,就见着陆莱恩候在门外,手上还端着热乎乎冒气的小碗。 “莱恩哥哥。” 薛霈受宠若惊地覆上小手,顺手想要接过来,“我起晚了,不是故意的……” 陆莱恩特别认真地说:“佩佩想睡多久都可以。” 两个幼崽共同捧着一份长寿面又回卧室,暖气呼呼地吹着,染红了两双小手触碰的指尖,靠近飘窗,搁下小碗,两具小身子都默契地往上爬。 而后相互对视了几秒。 “这是长寿面,”陆莱恩坐正身子,抿着小薄唇,“我不知道佩佩是那天生日,但是潘星辰说快到了。” 薛霈本该惊讶哥哥什么时候跟星辰聊天的。 可他当下,只顾着盯那碗长寿面,热腾腾的气裹挟着香味,扑过来,薛霈的眼前又要雾蒙蒙的。 他努着下巴,轻轻地说道:“今天。” 陆莱恩眸中闪过惊喜:“真的吗?” 薛霈点点头。 陆莱恩凑过去,嘴巴贴近动过小手术的耳朵,嗓音轻得像羽毛落下:“生日快乐。” 薛霈只觉酥酥麻麻的,红着小脸蛋说:“谢谢哥哥。” 飘窗装饰了柔软坐垫和不少玩偶,展开的折叠椅也在中央,两个幼崽面对面坐下,不知怎的都不好意思了起来。 第26章 陆莱恩的手肘搭在桌面,捧着帅气的脸蛋,问:“佩佩今晚想吃什么样子的蛋糕呢?” 薛霈摇摇头:“我不吃蛋糕。” 陆莱恩顿了一下:“那吃长寿面吗?” 薛霈犹豫着点头,握住筷子,笑了一下才道:“我开动了。” 陆莱恩心满意足地勾起嘴唇,注视着薛霈小口吃面,乐此不疲,把潘星辰来过又被妈妈叫走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了。 薛霈拿筷子的姿势也很可爱,像抓在手掌心里似的,陆莱恩光是看着,还要捧着小脸说,就想看妹妹吃蛋糕的模样。 “我不吃蛋糕,”薛霈乖乖地抱歉道,“我偷偷听到别人说过……” “妈妈是因为我出生才去另一个世界的。” “所以我以前都不过生日的。” 陆莱恩听得小心脏发疼,顾不及小绅士的作风,抱住佩佩的小身子:“可那不是佩佩的错。” 薛霈鼓着小脸颊,脸热热的,什么也不会说了。 陆莱恩哄道:“我陪妹妹一起过生日好不好?” 薛霈只知遵循内心,期待地说:“……好。” 当天晚上。 以往的妖风不再狂躁,夜灯摇曳,倒是显得温柔,两个幼崽穿着古装服饰,配着大氅,出现在集市入口处。 古风集市是前不久杀青的某剧组所建,用心精良,为不浪费资源,在杀青后作为当地短期的旅游产业,吸引游客,无需购票也能入内参观。 路人不禁打量两个小朋友,一个帅气一个漂亮,融入这美轮美奂的景色之中。 “不好意思。” “请不要拍两个小朋友。” 每回都是管家哥忙着带娃,还要客气劝说路人,不能拍照更不能上传网络,好在路人都相当通情达理,自知不该地抱歉:“没关系的,本来也是没经过允许拍的小朋友。” “两位可爱的小朋友玩得开心哦。” 大人们还以为幼崽俩是游客。 但从初雪的时节,到如今将近过年,一个多月的日子,是来自不同地方的两个幼崽相遇后的点点滴滴。 一条长长的街道上藏着不少新奇事物。 琳琅满目的灯笼,猜灯谜的人群,远处的护城河上有人在放孔明灯,不过,这些古文化元素外也掺杂了现代化商家的小心思。 淀粉肠和臭豆腐组合。 哪里都能看见的手打渣男柠檬茶。 以及,卖着各式各样的头绳发卡,是一眼能看到的最漂亮的小摊。 薛霈的头发又长了,好奇地掠过一眼,像是对最后的摊位感兴趣,那模样被陆莱恩一下就捕捉到了。 一只小手紧紧地握了上来。 薛霈歪过小脑袋:“莱恩哥哥,怎么了?” 陆莱恩说:“我想给妹妹送生日礼物。” 薛霈舒了口气,指了指耳朵、脖子,还有和哥哥牵着的小手,笑吟吟地说:“哥哥送了我好多礼物。” 陆莱恩翘着嘴角说:“是跟以前不同的礼物。” 生日礼物。 小少爷每年都能收到不一样的。 那些礼物来自爸爸们,爷爷奶奶,小叔,管家哥哥和玫瑰姨姨……但他不再期待自己的礼物了。 帅气小幼崽想知道,每年的自己能送给妹妹什么礼物,长大赚越多钱钱,就能给妹妹买越大的蛋糕和越特别的礼物。 陆莱恩本质是个小学渣,近来又都在海外学习,但不知靠哪时的小小补习班,去参加猜灯谜活动赚到了五块钱。 “哥哥好厉害。” 薛霈和陆莱恩挤出人群,掌心被攥得牢牢的,像是怕他弄丢了一样,“五块钱可以做什么呢?” 陆莱恩得意地把钱交过去:“佩佩想要什么?” 薛霈一眼看到手打渣男柠檬茶,愣了下,接着用力地摇脑袋,指了指隔壁的小店铺。 ——像花仙子那般鲜艳漂亮的店铺。 管家哥哥充当保镖,不让人群挤到两个幼崽,而陆莱恩反倒横冲直撞,心急地牵妹妹过去,到了小店铺外停步,双双垫脚,瞅着摆满的小发饰。 店家小姐姐正刷着自己写的同人文,不小心抬眸,瞬间惊呆了:“卧槽!”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崽崽!!! 萌哭了啊!!! 内心波涛汹涌的小姐姐,失态后赶紧克制情绪,微笑着介绍摊位:“小朋友你们好呀,喜欢什么随便挑哦,姐姐免费送给你们好不好呀?” 薛霈乖乖地说:“谢谢姐姐。” “但是我们不能随便拿姐姐的东西的。” 陆莱恩也奶酷奶酷地说:“我会付款的。” 小姐姐笑眯眯地点头,嘴上说好,店都想扔了,恨不得把进来的货全都送给俩小宝贝儿。 她看着帅气幼崽和长发幼崽,一个像自带气场的小狮子,一个像乖顺懵懂的小白狐,来处不同,命运却像磁铁那般将他们束缚、相吸。 这比她写的同人文有意思多了啊! “稍等一下哦。” 小姐姐翻出了包装精美的原创设计,“这个喜不喜欢呀?” 陆莱恩和薛霈凑近一看,在透明袋子中躺着的,是一对可爱的小狮子头绳和小白狐发卡,在这看似普通的冬夜,透着荧光,万物中最为闪耀夺目。 两个幼崽的小脸凑得很近很近。 薛霈捧起漂亮的小礼物:“是小狮子和小白狐。” 第27章 陆莱恩望过去:“佩佩喜欢吗?” 薛霈抬起眼眸,抿着嘴唇点头,手上抓着小发卡和小头绳不放了:“那哥哥喜欢吗?” 陆莱恩的英俊小眉毛一挑。 接着,全身下上单品不低于万元的小少爷,大方地递去五块钱,霸气地说:“只要佩佩喜欢。” “我什么都愿意送给你。” 第十三章 凌晨五点多。 城堡a区的演技学院内,校长办公室亮着灯,研读剧本的章民睿,戴着眼镜,在白纸黑字上涂涂改改。 搁在书桌一角的手机振动起来。 章民睿头也不抬,滑动接通,听到老友压着情绪的低沉嗓音:“那小家伙不来上课了?” 章民睿按了按眼镜压累的鼻梁:“是啊。” 裴成济:“昨天没来,今天也不打算来?” 章民睿捞过手机,在心底骂了句口是心非的裴老贼,嘴上却笑吟吟的:“我办这个学校的初衷就是搞慈善——” “你觉得我像在意那群小崽崽出勤率的人?” 裴成济的不满简直要冲出屏幕:“胡闹!” 章民睿懒得理他。 这老家伙都闷着自己多少年了,难道要闷到棺材里不成,那么多小孩子里,最喜欢薛霈,却又非得说重话,这不是自找苦吃? 至于为什么会喜欢那小孩儿。 有时候,裴成济在课上也会恍惚,瞧着长头发的小幼崽,不难想起裴家的掌上明珠,始终骄傲自持,透着清冽和坚韧气质的独女—— 裴珠。 那长发总是乌黑光润,脸蛋惊人的漂亮,适合在大屏幕上,却清冷地握着小提琴,有着外人无法闯入的世界。 作为看着好友闺女长大的长辈。 久远的记忆扎入章校长的心里,多少也泛苦涩,这样特立独行的孩子,往往只会遇见命中注定的一个人,如何也不会放手。 与此同时。 身处别墅里的小少爷,揣着满满的担心,掀开软踏踏的被子,才发觉小后背像是出了汗。 这两天的陆莱恩都睡在小卧室。 他习惯起床先去看薛霈,但这一天,薛霈听到动静,在床上睁开眼,侧过身,撑着床侧先坐了起来。 长发幼崽的眼神迷迷糊糊的。 那卷翘的睫毛一颤,看清眼前的莱恩哥哥,背对着初明的光亮,像是带着光芒走近他的世界,再听到泛着苏的小奶音。 “早安。” 陆莱恩温柔地问,“佩佩睡得好吗?” 薛霈处在真实和幻境之中,他像是做了漫长的梦,梦里有冬夜集市,有孔明灯,还有小狮子和小白狐的发卡、头绳以及大蛋糕。 他也含糊说了声早安,笑得双眸弯弯的,把披着的长发朝后拨去:“哥哥,你帮我梳头发,好吗?” 陆莱恩脸颊微烫,起身找到了迷你小木梳,立在床沿,正曲着腿坐在床上的薛霈,乖乖地转过身,白皙的小脖颈好似也泛着粉红。 在两个月前都是管家照顾吃穿的小少爷。 当下,他的小手掌捏着梳子,小心翼翼地从上往下,经过柔软顺滑的头发,发尾也梳得轻,就怕一用力弄疼了小主人。 这些都做完的陆莱恩还不满意。 他在床头柜上,翻来小狮子发卡,握在微热的掌心,微弯下身,跟那张漂亮的眸子对视,道:“我可以给妹妹别发卡吗?” 薛霈的眸光藏着渴望已久的光芒:“可以。” 帅气幼崽的小手莫名发烫,掰开发卡的开关,再抬手,翼翼小心地将乌黑头发向耳后拨,右手拿着发卡夹住头发,咔嚓一声,固定住了。 而后。 薛霈更像个小妹妹似的,漂亮的发卡夹在一侧,愈发可爱乖巧的模样,让陆莱恩看得不由得深吸口气。 薛霈不知自己是什么模样,歪过小脑袋:“莱恩哥哥,是佩佩很奇怪吗?” 陆莱恩用力摇头:“才没有。” “非常……” “唔?” “……”陆莱恩深呼吸好几下,猛地捧住薛霈的脸,而后小绅士犯规地啄在自己手背上,“非常可爱。” 薛霈吓了一跳,接着,脸红成了熟透的莓果:“没有很可爱。” 一时之间好似该用些别的转移话题。 薛霈瞥向卧室木质柜子边儿,专门用来摆放乐器的工具上,那款由他从家乡背来的小提琴,如沉睡一般不必操心任何烦恼地躺在原位。 “哥哥。” 薛霈的明眸格外水润,像在祈求似的,“支教的姐姐教过我小提琴,你愿意听吗?” 陆莱恩一怔:“佩佩还是决定要回家吗?”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这话让薛霈也为之一惊,互相安静地对视着,两个幼崽陷入了无法言说的微妙氛围。 陆莱恩偷瞄望去,内心是自责的,只因他看到垂下眼的佩佩,睫毛像沾了水雾,不知是不是又要流眼泪了。 他忙不迭抬起手,搭在那小脑袋上,小指尖触碰发卡的可爱狮子:“对不起。” “我不应该要求佩佩什么都听我的。” “就算是哥哥也不应该。” “……” 薛霈努着小嘴唇,摇了摇头,他说:“奶奶不接电话。” 陆莱恩追着问:“奶奶三天没有接电话了?” 第28章 薛霈慌张地点头,只说在铁路工作的叔叔答应会来,像上回送自己过来,走到影视城堡区的大门,等候出门找他。 陆莱恩简直要暴躁,跟卡发上的奶气小狮子截然不同,气鼓鼓地说:“那时候也是那个叔叔没把佩佩送到a区。” “害得佩佩迷路了!” 薛霈牵过哥哥的手,摊开掌心,下巴往上边蹭了蹭,说着没关系:“所以才会走到哥哥家的。” 陆莱恩浑然烫了全身:“……” 一个多月前,就在这间宅子里,英俊的小少爷对着迷路的小客人凶巴巴的,如今却喜欢得不得了,一句话就能哄得好好的。 两个爸爸还是没从临市回来。 陆莱恩作为小主人,亲自拨出电话,得到爸爸的允许,再让管家哥哥把铁路叔叔接到家里,还要求待客的茶室准备好上等的茶叶。 “更重要的是,”陆莱恩牢记礼仪课学到的知识,认真地说,“我们不能偷听佩佩和叔叔对话。” 管家嘴上说好,心想这小少爷平日什么都不爱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怎么偏偏把礼仪课放在人生信条上? 一转眼。 当收到两个老板继续住酒店的消息,瞬间明白,看来恋爱脑这玩意儿是遗传的:“……” 想归这么想。 管家哥操办起这些事情,井井有条,细节到位,接到那位铁路工作的中年男子,回往宅子,态度称得上是得体有礼。 男人皮肤黝黑,鹰钩鼻,一眼看出是少数民族的长相,穿着随意的棉服棉裤,里边还套着整洁的工作服。 他实在过于受宠若惊了。 毕竟,一个多月前将薛霈送来影视城,哪怕有邀请函也不允许他入内,悬殊之间,令他心知这其中的阶级是无法逾越的。 从走近宅子里,再到接待宾客的茶室,叔叔的手上哪里也不敢触碰,得到允许后,也是犹豫半晌才敢坐下。 “还请稍等片刻。” 管家哥有礼地沏好茶,无意识间,抬眼望向二楼的位置,“小霈马上就下来了。” 男人安静地点点头,眼神一偏,就见着薛霈走出房间,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睡衣,而身后跟着小主人模样的孩子,睡衣是肉眼可察的同款。 男人皱着眉,终究是不知能说些什么。 没多久,薛霈迈着小步伐赶来,如置自己家中那般习以为常,跟关门离去的管家哥哥笑了笑,而后打来招呼:“阿古。” 阿古是家乡称呼叔叔的意思。 但其实,薛霈的日常不全说家乡语言,反而说普通话居多,哪怕带着一些轻微可爱的口音就是了。 男人的神情严肃,上下扫视小孩儿,语气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小霈。” “平时都住在这户人家里吗?” 薛霈懵懵地点头:“是的。” 男人:“怎么能这么麻烦人家呢,听薛奶奶说了,我还不敢相信,现在才知道都是真的。” 薛霈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手指扯着睡裤的布料,呼吸也不敢太大。 男人一字一顿道:“阿古不是怪你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这里是别人家,不是咱们自己的家,你能明白吗?” 薛霈似懂非懂,习惯侧过没动过手术的左耳,脑袋边儿好比顶着个小问号,像是充满好奇的小精灵。 男人叹气不已:“小霈,陆家小少爷只是把你当玩伴,你知道吗?” 薛霈喃喃道:“……玩伴。” 可哥哥没这么说过,哥哥只会说他是妹妹,还说哥哥就是要保护妹妹的。 男人倏然起身,动作吓了薛霈一跳,肩膀被摁住了,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碾碎了骨头:“玩具都会被抛弃。” “尤其是像他们这样有钱的人家。” 薛霈的瞳孔骤然涣散,无法聚焦,小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藏着多么恐怖的重量,更令他小小的肩膀无法扛起的巨石砸了下来。 “薛奶奶生了很严重的病,一直没敢告诉你,前两天还不小心把腿摔断了,她怕你舍不得她,什么都没说。” 男人所有的铺垫,好像只是为了最后的发问,“小霈,你是想回去陪奶奶,还是打算留下来?” 薛霈眨着眼眸,染上白雾,不管望向哪都不清晰,年幼的崽崽也本该是生得金枝玉叶,却瞧不见通往未来的方向。 几个小时后。 在影视城的上空,天色灰蒙蒙的,而整座染上过年氛围的津市,布满了阴霾,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薛霈背着琴包,如同个精致的小手办,突兀地出现在人声嘈杂的火车站,由工作人员引导着上车,目的地为丹县的车次。 跟来时不一样,薛霈穿着漂亮的衣服,不算特别厚,却格外保暖,身体也暖和得像小火炉,坐往四人间的下铺,却是什么都不愿意脱下来。 这些都是哥哥送给他的。 这趟车厢的乘客都很少。 薛霈的车厢里,只有位背着行李包的小姐姐,一上车先震惊了会儿,而后捧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来回抬眼,偷看眼前的漂亮小朋友。 小姐姐最终还是没忍住:“宝贝,你怎么一个人在车上呀,爸爸妈妈不陪你一起吗?” 薛霈失落地摇摇脑袋:“佩佩一个人。” 姐姐不清楚那句话的意思:“啊,这么小就让你自己坐车出门呀,真的能放心吗,有什么事情就跟姐姐说哦。” 第29章 薛霈抿着小嘴巴,没说好,只轻轻地道谢,接着捧起了一片吐司面包,慢吞吞地吃起来。 咔嚓、咔嚓—— 车窗外的景物一闪而过,列车前行,小幼崽吃着干巴巴的面包,缩成小小一团,完全没从漫天盖地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奶奶好像生了很严重的病。 叔叔是后来才知道,让薛霈学小提琴,再考虑清楚把薛霈送来大城市,是奶奶希望小乖孙见着亲外公,能被接回家过上富裕生活—— 往后就不愁没人照顾薛霈了。 叔叔知道这件事后大发雷霆:“当年是他们家不要的小霈。” “以后真的能对他好吗?!” “小霈是我看着长大的,就算您这身子骨真出了什么事,我怎么会不管那孩子啊。” “……” 这些话就像行驶在午夜的风声。 小小的幼崽,变回了来时的淡漠神情,不会哭也不会闹,只安静地盖着被子,低低的冷气侵入肌肤,也全无半点反应。 可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薛霈怕吵到姐姐,轻轻地翻了个身,眼泪啪嗒,坠落在白色枕头上,洇成了朵孤单的小浪花。 漂亮的小幼崽是有不舍的。 跟凶凶的外公没有关系,而是那个特别的哥哥,说过好多好多回喜欢他的哥哥,名字叫陆莱恩的哥哥。 第十四章 在漫天的星屑之下。 从繁华都市驶向远方的列车,经过夜间路灯,如同繁星,渗入车窗,隔间内忽明忽暗。 漂亮的小幼崽早已陷入熟睡,身上盖着列车专用的被子,脸颊一侧,发卡仍别在柔软的头发上。 在经停某个沿途小车站时。 车厢隔间的门开了,青年的动作尤为温柔,几乎没有携带任何行李,在他身侧,还跟着个年纪很小的帅气幼崽。 薛霈睡得沉沉的,或是哭得太累,梦里似乎还遇见了想见的人,压根不知有人在途中上了车。 相反。 对床上铺的小姐姐那是压根就没睡觉。 她将手机藏在被褥低下,屏幕散着光亮,玩到实在疲惫不已,打个哈欠,正准备反扣屏幕,外出上个洗手间再回来倒头睡觉。 不想对上了双乌黑的葡萄眸子。 “?!” 她怎么又遇到了个小幼崽?! 小姐姐掐了掐大腿,疼得倒吸口气,险些怀疑自己捅了幼崽窝,仔细瞧着那个帅气小幼崽,内心感叹这趟旅途赚大发了! ……欸? 她如何也没想到,竟能亲眼目睹萌化的画面,刚刚上车的帅崽崽,走往熟睡中的漂亮崽崽,为他掖了掖床单,才回到自个儿的下铺,躺进被子里睡觉。 啊?!!! 难道两个小小崽崽是互相认识的吗? 这个疑惑几乎困扰小姐姐整晚,但得不到解答,原因是她的行程太短,天刚亮就下了车,那会儿的崽崽俩还正在熟睡着呢。 就这样,经停又出发的列车,行驶向偏远的高原地区,天色逐渐亮起。 陆莱恩又是先一步醒来,帅气的小脸蛋全无不耐烦,缓和几秒,才从硬邦邦的床上坐起,揉着眼睛,望向床对面的薛霈。 管家哥哥更是比两个孩子都早起,走路听不到动静,悉心地端来盆装温水,瞧着朦胧睡眼的小少爷,亲手擦拭那贵气的小脸蛋。 “小少爷。” 管家哥压低嗓音,苦口婆心地劝说,“昨晚就没怎么吃饭,先去列车餐厅吃顿像样的饭菜吧?” 陆莱恩仰着骄傲的小脸蛋,本想说自己不饿,肚子马上开始咕噜咕噜地叫。 管家扬起眉尾的表情像是在说“不可以不听话”。 陆莱恩心想好吧,嘴上没松口,又执着地问:“那佩佩会不会又消失了?” 管家为小少爷理了理衣领,耐心地解释:“不会的,小霈的车是中午才到站,先让他好好睡一觉,待会醒来了,我们也给他准备好吃的,好吗?” 陆莱恩认真地点点头。 主仆俩往列车餐厅走去,离远了才将对话声抬高了些,不再像说着悄悄话。 这是陆莱恩头一回坐火车,环境不好,但不妨碍他为了妹妹适应新环境,有兴致地询问列车上有什么好吃的—— 小少爷满心只想着不能让妹妹挨饿。 两分钟后。 薛霈稀里糊涂地醒了过来。 漂亮的小幼崽做了噩梦,梦到哥哥出现后又消失了,眼眸闪着泪花,坐在床上缓了好久。 他瞧着隔间里没有别人,就连对床也叠得整齐,被子像豆腐块,看上去从来就没有人住过。 原来只是一场梦。 薛霈揉了一把小脸蛋,把泪水憋回去,小短腿踩到地面,穿上鞋子,翻找食物袋子里的桶装方便面。 而后,他迈着小碎步去找乘务员,想让人帮他泡方便面。 第一次坐长途列车的幼崽尚且不敢开口。 但这已是第二回 ,轻车熟路的崽崽,很快找到车厢的列车员叔叔,费劲地仰起小脑袋,险些没被对方注意到。 “叔叔,你可以帮我泡方便面吗?” 列车员亮起了眼眸,瞧见这么小的幼崽,想起同事特地叮嘱过的家乡小朋友,宠溺地揉向那小脑袋:“没问题。” “不过热水太烫了,你先到叔叔的办公间坐一会儿,叔叔给你泡好了再送过去,好不好?” 第30章 薛霈乖乖地说:“谢谢叔叔。” 接着,他走往每节车厢的专属工作间,爬上高高的椅子,稳稳坐好,听着身侧呼啸的风声,等候乘务员叔叔把他的早饭端进来。 薛霈也不着急,碰不到地面的小腿晃来晃去,可爱得很,没过多久,就闻到红烧牛肉面的香味,一下窜了进来。 等列车员给他端到桌子上,他礼貌地又问:“叔叔一起吃吗?” 对方欣慰地笑道:“不用,叔叔去巡逻完整节车厢的安全,你在这儿慢慢吃,不用着急。” 薛霈听话地拿起叉子说:“谢谢。” 有了工作人员的关照。 上一顿,只吃着干巴巴面包的小幼崽,如今有热腾腾的香味弥漫在周围,难免囫囵吞枣,什么也顾不上了。 窗外的风景一片明亮,外边逐渐越来越多人苏醒,车厢也传来热闹声。 以往听不真切的,如今一切都清晰得很,先是有餐车的吆喝声,再是卖氧气罐的阿姨询问的动静。 不知怎么还产生幻觉。 小幼崽好似还听到了莱恩哥哥和管家哥哥的声音。 薛霈看似乖乖地吃着面,脑袋里却灌满了乱七八糟的想法,不知哥哥起床了吗,还记不记得他,会不会把他没能带走的小提琴收起来了。 还没吃到一半,薛霈听到有广播声,来回播放:“请乘客们注意,有位小朋友走丢了,大家问问周围有没有遇到过名叫——” 这车子摇晃不已,刚开始的薛霈没当回事,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碗,害怕会洒往工作间,几根细细的面条也可以嗦很久。 可越是手忙脚乱。 就越是会在不经意间听到特殊的声音。 ——他好像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薛霈小朋友,你的哥哥到处在找你,听到消息请赶紧回到床位噢。” 薛霈的心脏像是突然悬了起来。 他好似出现错觉了,哥哥的声音还从广播声传出来,带着一丝丝的着急:“我在找妹妹。” “佩佩你在哪里?” “我是你的哥哥陆莱恩,你可以听到我在说话吗?” 眼前的半桶方便面,不再香喷喷的了,薛霈连忙蹦到地上,费劲地拉开门,小小的力气仅能拉出一条缝,瘦小的身体直接钻出去。 天亮之后。 阳光闯入绿油油的草原,更映入列车内,在走廊的尽头,薛霈像做梦一样不敢迈出脚步。 不远处。 陆莱恩也怔住了,像一头霸气中藏着委屈的小狮子,头发一绺一绺的,连忙将手麦塞给跟乘务员沟通的管家哥哥,直直狂奔了过来。 薛霈也努着小表情朝前迎上前去。 重力不会遽然消失。 两个幼崽在面向朝阳的列车上,奔往彼此,紧紧相拥。 薛霈双眼泛红,感受到喷薄在颈侧的呼吸,仰起脑袋,小脚尖也稍微垫起,听到哥哥如释重负地说了句什么。 薛霈不知为何没听清楚。 那瞬间,光芒散落瞳中,带着温度,掠过披散着有光泽的黑绒长发,浑身都被点燃了那般,不再是虚无且摸不到的梦境。 薛霈不可置信地问:“莱恩哥哥,你怎么会在车上……” 陆莱恩沉稳的小奶音说道:“终于找到佩佩了。” “刚刚……” “我好怕把佩佩弄丢了。” 小朋友的纯粹是宝藏。 窗外,经幡悬挂在高山河谷旁,在白塔之上,温暖又发光,两个幼崽短暂分别又重逢,却距离丹县已不再那般遥远了。 薛霈坐在床位上,喝保温杯里的热可可,热气缭绕,像那日做客喝的滋味,仿佛时间从未一点点的消失。 小小的幼崽忍不住抬起头。 坐在他对面的莱恩哥哥,眼红通通的,不甚明显,更在目光相对的瞬间,佯装不经意地瞥向外边看风景。 看广阔的天际,看系挂的经幡,看雪中放牧的自由自在的人儿,还看那些属于妹妹的来处。 “哥哥。” 薛霈记得每一次哥哥对自己好,将小杯子递过去,软软地开口,“你也喝一些吗?” 陆莱恩倔强地压着嘴唇:“我不要喝。” 薛霈眨了眨眼睛:“哥哥生气了。” 陆莱恩不说话。 薛霈凑过去,乖乖地哄道:“佩佩没有消失,不要生气了,好吗?” 陆莱恩才没有生气,他从来都没有对妹妹生过气,可当下,解释的话说不出口,目光编织着光芒,化作不必言说的语言。 像倾泻入窗的光,充满希冀的温度,被薛霈抓得紧紧的,掌心一摊开,熟睡般的小白狐头绳,被好好地藏在里边。 “哥哥。” 薛霈挪了挪身子,吐出奶呼呼的气息,这时的陆莱恩仰起脸看过来,右手的手腕被碰了下,温度传递向肌肤纹理。 不等他说什么。 眼前的薛霈垂着眼睫,将头绳撑开,太松了,稍微滑向手部,可不论如何还是戴在自己的手腕上了。 陆莱恩感受着发绳的重量,呼吸都要停滞了:“我……” 薛霈笑了笑:“这样就不会找不到佩佩了。” 陆莱恩看着手环,吸了吸气,不知为何感觉鼻子酸酸的:“佩佩要变成小狐狸,永远陪在我的身边,对吗?” 薛霈乖顺地笑道:“陪着哥哥。” 第31章 陆莱恩解释说不知道薛霈要被带回家乡。 那个“阿古”没说实话,含糊不清,交代给管家哥的话,成了有事带薛霈外出,想着演技学院只是短期请假,最初没谁想到会发生不辞而别的事。 可后来还是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管家哥的带娃仅是副业,靠本职工作,一调查出薛霈坐上列车,连人带小发卡小头绳都离开了津市。 “小提琴也落下了。” 陆莱恩指了指上铺的储物格,那里搁着管家哥哥带来的小提琴包。 至于其他的事情,跟爸爸据理力争,再求着他们答应来丹县,让管家哥哥想尽法子换乘赶上车辆,懂事的小幼崽什么都没说。 在找到妹妹之后。 这些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薛霈陷入自责:“对不起……” 陆莱恩摇头,说着一遍遍的没关系,本来就不是妹妹可以做决定的事。 在这通往未知目的地的路途中。 至少。 他的手腕被独一无二的小狐狸发绳圈住了。 那么,陆莱恩也就没有遗憾,哪怕行驶的列车没有回头路,年幼却执着的他也切实握不住什么。 “我想陪妹妹回家。” 小少爷只有这个念头而已。 在这趟旅途上,两个幼崽被管家哥哥好好地照顾着,抵达丹县,跟脸色诧然的薛叔叔打了照面,共同前往当地的医院。 一路上都有哥哥陪伴的薛霈很安心。 出发丹县医院的路上,县城灰蒙蒙的,老旧的医院矗立在楼房低矮的县中心,但对于当地人而言,那已然是医疗资源最为先进的二甲医院。 更是无法离开高原地区的老人家的避难所。 在这儿,薛奶奶能接受到最好的治疗状况,更有那位叔叔的妻子悉心照料,见到薛霈回来,惊讶万分,上前抱住了看着长大的孩子。 再一看身边吸着氧气管的精致小幼崽。 不论是那位婶婶,还是躺在病床修养的薛奶奶,从醒过来,就难以移开目光,对名叫陆莱恩的孩子也关心着,怕外地来的幼崽无法适应当地的环境。 这并不是太过多虑。 丹县位处大雪山支脉,靠近川省,属于高原地区,对于头一回来到这处的陆莱恩,未到七岁,有一定的高反风险。 这也是两个爸爸强烈反对自家崽崽来丹县的原因。 但,见自家倔强的宝贝落着眼泪,说要送妹妹回家,身为父亲终究于心不忍,在赶来的路上,让管家哥务必照顾好陆莱恩。 医院的走廊座位上。 陆莱恩与当地居民格格不入,穿着贵气且精致,静谧得近乎睡着,可他睁着双眼,越过窗户,目光一刻不移地落在薛霈身上。 那是他永远都又乖又孝顺、陪伴着奶奶的妹妹。 “小少爷。” 管家接了通电话,蹲下身说道,“你的两位爸爸会在天黑之前赶到丹县。” 陆莱恩端着脸蛋,道:“我知道了。” 管家顺着那视线的方向,朝里一看,又别回了侧脸,忽然没忍住问道:“有一个问题。” “小少爷知道佩佩不是女孩子吗?” 这句话没有答案。 陆莱恩直视前方,奶拽的小脸透着倔强,好似在无声抗议着,这完全不是重点。 “……” 管家哥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家老板也没刻意纠正这点,无非是因他们家小少爷,在两个父亲的疼爱下茁壮成长,不论长大后遇到的心仪对象是男孩亦或女孩—— 那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莱恩是个有小脾气但尊重所有人的好孩子,年幼对小伙伴的纯粹喜爱,长大后对伴侣的忠诚偏爱,不论性别,这些都不是两个父亲会担忧的事情。 更何况。 他们小少爷最大的毛病,本是两位老板最头疼的点,却在遇到薛霈小朋友后,迎刃而解,这点本就该好好向薛霈小朋友道谢的。 所以往后的各种治疗问题都不成问题。 只是事关老人家的身体,不便前往外地,莱恩的两个爸爸请来私人医生,在丹县为薛奶奶跟进治疗,而这些,全都落在薛霈的眼眸里。 哥哥家特别有钱。 像医院的电视机里,播放着的电视剧,那种无法想象的富有和权势的家庭。 薛霈也始终记得阿古说的话,玩偶会被抛弃,而他真的能当哥哥永远的妹妹吗? 在医院陪床的这段日子,莱恩的爸爸俩全当来度假的,定的客栈式酒店不在城区,视野开阔,会有漫天星辰悬挂夜幕。 两个幼崽也都住在那里。 这是陆莱恩第一次住在平房,和薛霈独处的时光总是在夜里和天色初亮时,其他时间,他们会去医院照看薛奶奶。 清晨时分,外边的世界充满神秘,远观是连绵的雪山,而屋内装饰有着当地独特的风格,轻轻嗅一下,沉香散发在各个角落。 陆莱恩一动就让薛霈醒来了。 床头柜的油灯燃着灯芯,烧了过半,温暖的芒光映照在陆莱恩优越的小脸蛋上,看得薛霈心头滋生出好多的话。 可他只是重复着当初的话:“哥哥。” “……佩佩真的是男孩子。” 陆莱恩翻身卧在床上,有些犯迷糊,好像从不在意这些,只格外认真地揪着一件事:“那佩佩还愿意当我的妹妹吗?” 第32章 薛霈用力点头:“当然愿意。” 陆莱恩的下巴抵着手背,目光落在妹妹脸上,像雪地里钻出来的小狐狸,胆怯又乖巧,不管看多久都喜欢得紧。 他忽然把手伸出来,而那款小白狐头绳,还系在他的手腕上,小奶音又苏又好听:“我也永远愿意做佩佩的哥哥。”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这年的除夕夜相当特殊,顶级豪门的陆总和伴侣、崽崽待在偏远高原区的小县城,没什么可玩的,但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 你的公司扔给亲戚处理,我的行程往后延迟,夫夫俩过得倒是随性且惬意。 但愈是接近薛奶奶手术的日子,距离陆莱恩回伦敦上冬季小学也不再遥远,于两个爸爸而言,已经够顺着崽崽的意愿了。 等真正到了那天,薛奶奶的病情大幅度好转,而陆莱恩也将要随爸爸们离开丹县了。 起初是陆莱恩眼睛红红的,比那天以为弄丢了薛霈,眼眶更热,让薛霈手足无措地安慰着不愿离开的哥哥。 管家哥哥把行李全都拾掇好了,先行避开,两个幼崽住的儿童双床房,焕然如新,沉香味儿淡如虚无,就好像这些天都不真实的存在过。 薛霈从来都不是个爱流眼泪的小朋友。 可遇到莱恩后,他哭过好几回,到了最后独处的时间,那张白皙透红的小脸蛋上,眼里泪花不停地打着转,无声地滑落到下巴。 看得陆莱恩心头也一抽一抽。 “妹妹不哭。” 陆莱恩握着柔软的手帕,坐在干净整洁的酒店套房,温柔地哄道,“我们很快又会再见面的,好不好?” 薛霈什么都懂的:“哥哥要回去念书,佩佩要留在奶奶身边。” 陆莱恩通红的眼眶又逐渐热了:“不会的。” 他可以转学回国,也可以等薛奶奶身体好了,愿意离开高原地区,陪伴佩佩住进他们家的大宅子里。 即便爸爸他们说过,薛奶奶是离不开这片土地的,但他还是觉得妹妹会到家里来。 薛霈似乎也隐约知道分别的含义,这一回换做他主动牵了牵哥哥的手,克制着眼泪滑落:“我们以后可以打电话……” “等我会写很多字了,我给哥哥写信,寄到国外去……” “我……” 陆莱恩将这些话都听了进去,不住地点头,偷偷在心底做了承诺,嘴上说着重复过不知多少遍的话。 “爸爸他们说我还小,要长大了才能照顾妹妹,等我再长大一些,我就能靠自己保护妹妹了。” 薛霈轻轻地摇头:“我长大以后,也要做厉害的大人,不能总是让哥哥照顾我。” 陆莱恩:“可我想照顾妹妹,好吗?” 薛霈:“……好。” 漂亮小幼崽脸上的泪珠,被哥哥伸手擦去,而后,陆莱恩像上次那般,握起床头柜边儿的小狮子发卡,举动绅士,往柔软的头发一侧别上去。 薛霈也拿起发绳,跟小白狐最后对视一眼,笑了笑,再拉过哥哥的手,从小拳头往里推进,戴在手腕处。 好比在进行约定的仪式一样。 薛霈伸出指尖,碰了碰小白狐的脑袋,再微微抬起眼,小声地问道:“哥哥可以不要忘记我吗?” 陆莱恩也触摸着小狮子发卡,用最奶酷的小嗓音道:“不会忘记的。” “妹妹也不要忘记我。” “……好吗?” 这日的天空格外的蔚蓝。 那抹圣洁的蓝色,存在小幼崽的心里,直到他一年一年长高,从可爱帅气的小幼崽,变成了十岁出头的小小少年模样—— 后来在伦敦街道也仅见过一次这样的天。 这天。 帅气的小小少年骑着价格不菲的山地自行车,挎着漆黑背包,自由恣意地单手握着扶手,穿梭在城市的街头。 在初春来临之际。 他好似不怕寒冷,仅穿着件深色冲锋衣,衣袖挽起,手肘处露出肌肉漂亮的小臂,以及那个从好几年前佩戴至今的—— 可爱又漂亮的小白狐发圈。 “我最近看到ryan在社交平台赞了个帖子欸。” “我也看到了,好像是关于亚洲文化的一篇科普文章。” “说的是恋爱中的亚洲女孩,为了不让别人喜欢自己的男朋友,会让男孩子在手腕上戴着自己发圈,这是一种占有欲的行为。” “等等……” “我怎么记得ryan的手上,好像就戴着跟这个发圈类似的东西?” 说话的是一群十岁左右的孩子们。 他们坐在咖啡厅的角落,放眼望去,五六个小小少年来自不同的种族,不过,其中也有位亚洲孩子,卷卷的短发让他显得有些天然呆。 小卷毛叫褚存熙,他那口音夹杂着澳式和美式,时常被当地小孩吐槽的那种:“拜托你们可别拿来莱恩哥开玩笑了,我快要被他抛弃了……” “老天爷啊,我刚转来不走,他竟然想转学回国!” 小卷毛几乎哭丧着脸。 可就在这时。 褚存熙看着窗外的熟悉道路,陆莱恩像一阵风出现,昂贵的山地自行车,被他像废品似的随意往消防栓边儿一扔。 接着,帅气的小小少年单手插兜,用半边肩膀撑开玻璃门,进了咖啡厅。 “抱歉。” 第33章 陆莱恩的嗓音属于又苏又轻微低沉的,从来都是彬彬得体的状态,但这天,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凌乱。 “我去了一趟邮局来晚了,平时都能收到的信……” 褚存熙关心道:“今天没收到啊?” “嗯。” 陆莱恩慵懒地坐下,“courier说,我的信有一些特殊原因,会晚几天才送达。” 在座的外国孩子们可八卦了,他们都是陆莱恩的同班同学,知道这位少爷每年都得收来自国内的信。 大伙儿贱兮兮地开起玩笑:“harry真的不吃醋吗?这可是你的lt;a href=https:///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gt;青梅竹马哥哥呀!” 褚存熙差点喷了:“救命,别开这种国际玩笑好吗?” 陆莱恩耸肩坐下,抬手招来服务员,点了杯拿铁,而坐在他身边的卷毛弟弟,毫无攻击能力地反击着,仍是不高兴被那些人开的玩笑。 “我们是兄弟,懂吗?” “莱恩哥的爸爸是影帝,我爸爸是歌王,我们俩的爸爸是朋友……” “所以我们这叫明算账的亲兄弟呢!” 小卷毛解释的几句都不在点子上,反而让这群为研究亚洲文化的孩子们,更来兴致地反驳道:“那这在你们的国家不应该叫做‘门当户对’吗?” 以往从不参与玩笑的陆莱恩。 当下,他面色不虞地抬起眸,后仰着身子,手掌往桌上一压。 在座闹哄的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默契不已,目光全都定格在英俊小少爷的手腕上。 “听清楚了。” 陆莱恩勾着唇角,露出他的小狐狸头绳,语气霸道地说:“我在很久以前就有娃娃亲了。” “……是个远在中国的漂亮小妹妹。” 第十五章 伦敦。 城郊的庄园别墅里无人不在忙碌。 一辆私家车停在欧式喷泉庭院,车门打开,睡眼朦胧的小卷毛走下来,险些被绊倒了。 “……” 褚存熙掩了掩哈欠,藏起尴尬,对上前的佣人道,“我来找莱恩哥。” 佣人对世家小少爷的来访习以为常,褚存熙迈步绕过雕塑,身处格鲁吉亚建筑风格的别墅,眺望园丁在花园修整名贵花草,犹如置身于庄严的城堡。 褚存熙上下楼梯找累了也没见着人。 不多时,陆莱恩从藏书阁楼推开门,十岁出头的小孩子,深蓝色格子衬衫,材质优越的西装裤,身形挺拔靠着楼梯护栏,透着成熟的气质。 “菠萝包。” 陆莱恩的嗓音泛着轻微的苏劲儿,“你带新华字典了吗?” 褚存熙一拍脑袋:“忘了!” 陆莱恩:“……” 这糊涂蛋也是没谁了。 小少爷招了招手,眉宇藏星,等着世家小伙伴踩着楼梯上来,随意盘腿而坐,没什么废话,忙活着研究眼前的陈年小文件。 ——演技学院考核签名单。 那纸张全无lt;a href=https:///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gt;年代感,来自三年以前,而任性的小幼崽,身形拔高,长开的眉宇间染上英气,已成长为懂事不少的四年级小学生。 “莱恩哥。” 褚存熙瞧着神情专注的发小,试探道,“你真的要转学回国吗?” 一句话藏着多多少少的期待。 褚存熙的家长也在娱乐圈工作,从小被保护得很好,最好的朋友就是陆莱恩,如今,他转学来了伦敦还遇上发小要离开的惨案。 一时之间只想把对方劝回康庄大道。 “国内特别卷,就算莱恩哥成绩好,也不一定能适应九年义务教育的苦哦。” 褚存熙在地板上滚来滚去,却见陆莱恩不为所动,背靠着书柜,始终没从纸张上移开眼。 他没忍住又道:“好吧,哥真的要回去了,我勉强接受这个事实,不过你回去后会去找上次说的那个小朋友吗?” 陆莱恩瞧着名单里的“佩佩”两字,笔画认真,弯曲圆润,特别可爱,是来自幼崽的字体没错了。 他迟缓地抬起眼:“我其实不太记得那个小朋友了。” 褚存熙眨起眼,一缕翘起的卷毛弯了弯,好奇又问:“可你一直戴着人家送的发圈呢。” 陆莱恩英俊的脸蛋透出迷茫:“嗯。” 这是个问题。 他为什么一直戴着那个发圈? 在陆莱恩的记忆中,几年前的演技学院集训班,是他跟爸爸置气,随口提及要去参加的假期活动。 像陆莱恩这样每个假期都有数不尽活动的小少爷。 那短短一两个月的演技集训,算不上什么,可偏偏那个发圈提醒着,陆莱恩认识了个叫做佩佩的漂亮小孩子,当时的他做出了要永远保护对方的诺言。 这几年来。 陆莱恩就读于泰晤士排名前列的伊顿公学,课业和课后活动数不胜数,身边簇拥着无数优秀的同学。 那段深埋在过去的记忆,早已在忙碌中,变成了一幅放久了就会变淡变糊的素描画。 “别问这么多。” 陆莱恩揉了揉小眉心,继续翻找过去的资料来,不想让别人掺和到这件事来,“等你回国来我新家玩儿。” 褚存熙露出天真的笑容:“好呀好呀。” 两个气质优雅的小孩子,在阁楼待了整个下午,春日阳光投入天窗,落成光斑,让小卷毛枕着毛毯睡得格外香甜。 但他还是隐隐约约醒过一回。 第34章 迷糊间,褚存熙听到他的莱恩哥好像在打电话,伦敦腔和中文不时切换,先是跟伦敦市区的递送员工沟通,态度强硬:“我不需要赔偿。” “请你们二十四小时内务必找到我丢失的信件。” 至于另一个通话相当漫长。 褚存熙听得很清楚,是陆莱恩对远在国内工作的父亲做出保证,以及藏着些许慌乱地寻求答案。 “dad。” “我梦到了那个叫佩佩的小朋友。” 陆莱恩走往空中露台,语气糅杂了轻微的不安,“……佩佩好像一直在找我。” 伦敦的天气是出了名的糟糕。 在这天,明媚气候如同画卷,而远在国内的偏远地区,又是另一番景象。 白天也如暗夜,短时大风裹挟着沙尘,看着要落下一场蓄谋已久的骤雨。 这里是距离丹县上千公里的西海,城市名字带海,却地处高原,有人生来到死都未离开家乡,见不到蔚如蓝天的大海。 比如西海福利院的孩子们。 在一间间的房间里,每六名儿童挤在上下铺,窗帘拉上,光线透不进来,瓢泼大雨入侵整座城市,动静衬得室内格外静谧。 忽然。 看上去神情淡漠的小孩子推门走了出去。 他皮肤白皙,长相秀气精致,竟留着一头发尾微卷的长发,那头发披散在宽松外套上,材质看着不薄,却还是在冷意入侵时缩了缩后颈。 “薛霈。” 从他身后紧急推开门的孩子,面带慌张,声音喊得很大,“你要去哪里?” 薛霈侧过脸颊,一双清冷的狐狸眸毫无波澜,安静地回答道:“找奶奶。” 找他的孩子要吓傻了:“老师!” “薛霈又生病了!” “他这几天不是在找死掉的奶奶就是在找没有的哥哥——” 这种情况称得上是一种病。 在福利院待了两年多的薛霈,身体孱弱,情感缺失,有着非常严重的心结。 “那孩子有心病。” 老师们偶尔会私下交流,怎么帮助薛霈,但总是会以叹气收尾,“没办法的。” “他没法过上正常孩子的生活,好几次有条件优渥的家庭试着领养他,刚开始多喜欢小霈呀,长得乖巧又漂亮的小宝贝——” “怎么就每晚都会做噩梦又哭着醒过来呢。” 暴雨天倒是不存在这般对话。 老师们平常不算忙碌,但下雨天的工作复杂,这间福利院的环境不够好,几处漏雨,而小孩子们没法照顾自己,全靠老师们前往寝室巡逻。 薛霈比其他小孩子聪明。 他知道老师没法第一时间找到自己,所以,那瞬间的他又动起了走出福利院的念头。 瘦瘦小小的漂亮小孩子。 他甚至不知自己执着要走出那扇门是做什么,倾盆大雨落下,身上淋湿,漆黑长发伏往白皙的皮肤上,滴着水珠,像从内心深处冒出的泪。 那么可怜的小孩子。 不知道还能不能遇上愿意接纳他的家庭。 第十六章 天空终于放晴了。 今个儿的大家都在上课,薛霈坐在福利院的木质板凳上,周围宽敞,是平时孩子们活动的游戏场所。 薛霈问老师能不能晒太阳。 然后,薛霈就不用去上课了,也不用坐在教室后排嗜睡,影响课堂纪律,再被老师提醒来提醒去,以及被其他孩子当成“患者”对待。 薛霈微微仰着脑袋,漆黑的长发看着柔软,束成松散的马尾,衬得肌肤更是瓷白,在温暖的太阳光照下—— 整个人像是在发光一样。 不远处。 从独栋楼里走出来的女教师,不忍打断这一隅平静,却还是愈发走近,轻声问道:“小霈要不要看电视呀?” “今天的电影是最近两年最火的电影哦。” 薛霈怔怔地重复道:“……电影。” 他的嗓音像是一丝清冽的泉水,听着安静乖巧,却莫名让人心碎。 “是呢。” 老师蹲下来,正想摸摸那脑袋,掌心一空,被薛霈垂着脸偏开了,难免微微被吓到了。 她缓和了会儿才笑道:“没关系哦,不想去也可以继续晒太阳的,不过口渴了要记得喝……” “看电影。” 薛霈轻轻地重复道,“我想看电影。” 老师诧然半晌,接着由衷地露齿而笑,将羸弱的漂亮小孩子带回教室,太阳光照从树叶缝隙钻来,掠过了那单薄的身影。 薛霈依旧是从后门走进去,微垂着脸,落座于最后排的椅子上。 老师在讲台上操作用来放电影的多媒体电脑。 仪器老旧,线路过多,光是鼠标就让老师折腾了会儿,教室里到处死气沉沉的,电影乍然播放的动静还吓了大伙儿一跳。 薛霈始终安静地没发出任何动静。 这是一部名叫《羽妖》的玄幻电影,开篇既是恢弘大气的场面,无数妖族四方赶来守都,在乱世中镇守家园,故事如盛大的画卷徐徐展开。 两年前。 这部电影在卷生卷死的新年档,横空出世,因演员和制作班底神秘,前期宣传不够,沦为无数人眼中的炮灰。 但电影当日上映,以绝高的口碑实现逆转,故事、画面以及演员精湛的演技连夜登上热搜。 第35章 尤其是电影里的一群认真、用心的演员崽崽。 导演组也不知从哪挖来的这群孩子,台前幕后的花絮更惹人喜爱,拍摄电影期间,积累大量花絮,在电影上映后吸引了一大群姨姨粉。 同年年末。 这部以电影质量得到广泛认可,以及凭借网络姨姨们热切追崇小演员的热度,成为各大颁奖典礼上的黑马,扫获数项大奖—— 甚至让实力演员出身的章民睿拿下了最佳新人导演奖。 这部电影是名副其实的好作品。 身处福利院的孩子们,通过小演员惟妙惟肖的表演,进入状态,在每个高潮迭起的情节点给与剧烈的情感反馈。 ——其中有个人族小坏蛋。 身边好几个小孩,因他偷窥并泄露天机的行为,大骂道:“这个坏蛋!他是大坏蛋!快把他打到肚子疼!” 薛霈看着那张熟悉的胖胖脸蛋,有所动容,冷白的漂亮小脸蛋上露出委屈,轻轻地低喃道:“他不是坏蛋。” “……他叫潘星辰。” 那两句话终究是没人听到,就像薛霈的存在,一经孩子们注意到—— 那就是他又生病了。 这天晚上。 看完电影的其他小孩在寝室不停聊天。 福利院的寝室会到点熄灯,孩子们有着不同的性格,甚至有强势小团体,惯会在老师面前演戏。 等听不到脚步声,手电筒的光不再会出现,他们又能肆意妄为,从熄灯聊到了凌晨两三点。 其中,孩子群里有个叫七哥的大块头小孩,是那个骂潘星辰坏蛋的家伙,他嗓门向来大,每晚指挥其他孩子,这会儿还各种说着“潘星辰”角色的坏话。 “他就是个大坏人!他该死!死了算了!主角最后怎么还救他呀!” 薛霈在下铺翻了个身,动作很轻,用力闭眼好像就能睡着了似的。 一如往常。 薛霈不知是怎么睡着的,在那之前,他会闭眼想很多很多事情,连带着进入梦境,也会发生无数莫名其妙的事情。 尤其会梦到奶奶的意外去世。 那年的一切也像梦境,碎片似的割裂发展,让人猝不及防。 薛霈的奶奶走了,铁路工作的叔叔同年发生工作意外,婶婶改嫁,起初薛霈去过好多人家里居住,辗转几回—— 最后来到了西海市的这所福利院。 这样的生活不知要持续多久,一辈子吗?八岁多的薛霈不知道,他只觉得周围都黑乎乎的,不把椅子搬到户外,就连深春也晒不到半点阳光。 他总会想念在演技学院的冬日。 新雪初霁,万物流转着光芒,好像有个温暖的小身影,遮住了风和雪,翻涌着太多的爱意,全都毫无保留地送给了他。 “……” “薛霈你怎么还在睡呀?” “老师,他昨晚都不睡觉的,很晚还出去上洗手间!” 叽叽喳喳的烦人声音。 薛霈好像起床了,掀开被子,日复一日地整理床上用品,又好像没彻底醒过来,要去晒晒太阳才好。 “今天不能晒太阳了哦。” 老师不如何理会那些大孩子,私下对薛霈说,“今天会有新的家庭来,小霈乖乖去上课好吗?” 对于一个八岁的小孩子来说。 薛霈的内心足够感知,上课是不让外边的人看出他有问题的办法,至少第一眼是这样的,所有来到这儿的叔叔阿姨,都会认为他又乖又听话。 然后。 他们都想要领养他,接着,见到白纸黑字的报告单,再摇着脑袋拒绝带他回家。 “不想上课,”想到那些画面,薛霈的心脏一抽,轻轻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很轻,“……想要奶奶和哥哥。” 老师一怔:“哥哥是谁呢?” 她们都知道薛霈的身世,但从不知他还有哥哥,每回顺着这话题说下去,这孩子也不回答,难免当是生病加重出现幻觉了。 “那接下来的日子……” “小霈要回到自己的房间吗?” 自己的房间。 那里更阴暗潮湿,唯独他一人,光照更贫瘠,但薛霈毫不犹豫地点头:“要。” 反正没有奶奶也没有哥哥。 他才不要跟那些不好相处的孩子住在一起。 两周后。 西海郊外的剧组赶完夜工,临近杀青,一众工作人员疲惫不堪,忽然,不知哪位演员的粉丝送来了礼物。 整个上千人的剧组人均有进口零食、奢侈品护肤套装等等的豪华大礼包。 “不是粉丝?” “是瞿老师家的小朋友!” “哇,莱恩小宝贝,长大成更帅的崽崽了!” “……” 要不是工作忙碌。 多少工作人员想现场一睹真容,只可惜,这次陆莱恩和总裁爸爸来到西海,跟中期拍完戏份的影帝爸爸见面,踏上了神秘的出行。 这一路是相当保密的自驾游,沿途风景像是浮光掠影,落在后座的矜贵小少爷的眼里,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陆莱恩懒散地靠着座位,垂下眼,掌心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距离目的地不到十公里”,而目的地是西海市的儿童福利院。 “……” 陆莱恩冷冷的小少年音冒出来,“爸爸,我要找的佩佩在那里吗?” 第36章 前座的瞿时念已然陷入熟睡。 正在驾车的是陆岐琛,骚包地戴着墨镜,从好莱坞电影男主角的形象,骤然变为国产家庭伦理剧的老父亲。 “佩佩在丹县。” 陆岐琛瞄了一眼后视镜,对上藏着情绪的自家帅崽,像是警告他不要闹情绪,“三年前,你这倒霉孩子非闹着要去丹县,住了十多天确实没高反,后来返程醉氧昏迷的事还记得不?” 陆莱恩:“……” 他确实不记得了。 但在英国辅修的人文社科课程里,陆莱恩知道低原反应,从高原低氧环境重新返还高氧地区,人的身体有可能产生医学上的“醉氧症”,上吐下泻算是轻症了。 当年不到七岁的小朋友,陆莱恩经历了呼吸急促、心率增快、嗜睡……各种翻来覆去的症状。 这些久远的记忆如潮汐缓慢地翻涌而上。 副驾的瞿时念睁开眼,时过境迁,仍是心有余悸道:“崽崽当时生了重病,你别翻旧账提那些事了。” 陆岐琛直喊冤枉:“我可没别的意思啊,就是让这孩子别老这么任性,这一趟来必须得听话。” 两个爸爸还在你来我往的斗嘴。 陆莱恩微微张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像记起来很多事,三年前离开丹县的他先是大病,再是闹着要找妹妹,不要读书也不要好好吃饭。 全家上下都不得安宁。 从那以后就很少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佩佩了。 在陷入这种情绪之时,不到十公里的路程算短的,不过一眨眼,陆莱恩就和两个爸爸抵达了郊外的福利院。 矜贵的小少爷走下豪车。 两个爸爸或英俊倜傥或温和文雅,陆莱恩立在身边,身形处于生长期的单薄挺拔,五官英气,高挺的鼻梁格外优越,一头棕发在太阳下泛着光泽。 后来的事都是爸爸们去操办,跟院长详细谈到陆氏集团的基金会事宜,而具体要资助某个孩子,是他们今日来到这里的另一个目的。 陆莱恩不知怎么就跟爸爸们走散了。 初夏的太阳暖烘烘的,透过枝叶落下粼粼光斑,他走着走着,循着冥冥之中的指引,瞧见走廊的角落,有着光线无法触及的小房间。 ——小小少年的瞳孔缩了缩。 那窗户里坐着个长发小孩,侧着脸蛋,五官绮丽,落下的漆黑长发遮住了蝴蝶骨,像是散发孤傲、疏离感的漂亮小白狐。 “……” 他们隔着窗栏对视了足足十秒。 下一秒。 陆莱恩低低地唤了一声:“妹妹?” 第十七章 眼前的小孩子约莫八岁。 在这不通风的小卧室,逼仄又潮湿,却藏着一双琉璃质感的漂亮眼眸,如同重力吸引着小小少年靠近。 “抱歉。” 陆莱恩的身子处于忽明忽暗的边缘,生怕靠近会吓到漂亮的小朋友,停下绅士的小脚步,“我可以跟你说话吗?” 薛霈像只懵懂小狐狸那般望过去。 他看到个陌生的小哥哥,跟福利院的其他孩子们都截然不同,白净又贵气,像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的小演员。 ……小演员? 薛霈从泛旧古老的椅子直起身,赤脚往前,漂亮秀气的小脸蛋更清晰,泛白的嘴唇没动,仅是迟钝又乖张地点头。 陆莱恩得到允许,礼貌地走近一步,又问道:“像这样离你近一些也可以吗?” 薛霈再次点了点头:“可以。” 陆莱恩心脏一滞。 他反而顿在当场,迈不出脚步,因那小嗓音不止好听,更糅杂了轻微的熟悉感,像一阵来自过往的微风。 “我们认识吗?”陆莱恩急忙追问,用泛着苏感的小嗓音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刚才叫你妹妹……” 可能是把你当成佩佩了。 陆莱恩无法说出口,只因爸爸说了,佩佩还生活在有奶奶的丹县。 那儿是海拔比西海更高的地方,在小少爷做的攻略里,他需要在回国适应些时间后,才能出发去找佩佩。 陆莱恩进行思考的间隙像极了发呆。 薛霈歪了歪小脑袋,表情不再平淡,而是追着投来的目光,稍微垫着脚后跟:“……好高。” 陆莱恩懵然道:“什么高?” 薛霈:“要仰头看。” 陆莱恩微微张唇,确实意识到这句话是指身高,他只需垂着眸,眼前能看到头顶的小孩,哪怕瘦瘦小小像营养不良,也非常漂亮就是了。 “你叫什么名字呢?” “……” “不想回答吗?”陆莱恩尊重对方,透出得体的小绅士气概,坦率地说出心中所想,“你长得很漂亮。” “我绝无要冒犯的意思。” “这里的环境看起来不太好,能知道你为什么住在这里吗?” “还有……” 陆莱恩犹豫着停顿了下,语气放轻道,“我爸爸他们想要资助一位小朋友,手续会有些复杂,你愿不愿意呢?” 所有的话如星芒落在瞳孔中。 薛霈咬紧嘴唇,从窗户乍然往前,推门出去,他身上穿着少数民族风格的衣服,很薄的一片,白乎乎的,衬得本就白皙的肌肤像反光那般。 陆莱恩的眼瞳微微撑大,怕小朋友晒到太阳光会原地消失似的,急着上前为他遮挡太阳。 第37章 “……” 陆莱恩说不上来,为何会焦急万分,却维持着礼貌问:“真的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薛霈仰着小脸蛋,仔细看清楚那张脸,英俊又帅气,是比自己大的哥哥,好多好多东西都重合了,却为什么感觉到好陌生呢。 “我……” 他太久没完整说出一句话了,站在陆莱恩面前,抬手紧紧地揪住那衣袖,求救似的,“不想在这里。” 陆莱恩赶紧点头:“好。” 他发自内心想要把对方带走的话,还没来得及往后说,不远处有熟悉的脚步传来,来人是成熟的女性声音:“小少爷——” 说话的人甚至还离得很远。 陆莱恩亲眼看见,眼前的长头发孩子受了惊吓,眸光忽闪,反应了瞬间就钻回了那间阴暗的卧室里。 陆莱恩立在原地成了罪魁祸首:“……” 从那走廊的远处,快步走来的是爸爸的经纪人,李玫瑰,她和自己的弟弟同一辆车,稍晚赶到,就听两个老板说小少爷不知逛到哪里去了。 因有突然的状况,小少爷的爸爸让她赶紧去找一找。 这下,陆莱恩稍微从怔在当场的恍惚中抽离,转过身,余光里看不清小卧室里的画面,仍是食指抵在小薄唇,轻声说:“玫瑰阿姨。” “小声一些。” 李玫瑰的干练短发留长,烫了波浪卷,俨然是成熟御姐的都市女性形象:“怎么了吗?” 陆莱恩的脑袋乱糟糟的,感知到小朋友不想被人发现,守在门外道:“里面的小妹妹不太想跟大人接触。” 李玫瑰点了点头,低声开口,说陆总有事临时离开,她的管家弟弟也跟着出发,当下问小少爷要不要去找另一位爸爸。 陆莱恩稍有些意外:“琛琛爸爸去哪了?” 李玫瑰自然不会和小孩子多说,哪怕这是未来唯一的陆氏集团掌权人。 毕竟,这位三年前的幼崽继承者,为了个来自丹县的小朋友,闹得陆家上下天都要塌了。 她不透露两位老板和院长交谈后,隐约感知到丹县的基金会可能出了些问题,只说是公司事务,所以陆总需要亲自回去一趟。 陆莱恩不无怀疑,解释还想待在这里,说道:“我和那个小朋友没聊完。” 李玫瑰思忖半晌,全然能理解小少爷的做法,福利院的孩子或多或少有着心理问题,而陆莱恩是个好孩子,不过是想稍微陪伴那位小孩子罢了。 “那有事要记得打电话。” 李玫瑰临走前,稍有担心又叮嘱道,“iwatch还有电吧?要不要把我手机留给小少爷?” 陆莱恩摇头说不用,让姨姨别太担心,心想自己可是四年级的孩子了,回国的转学手续还是倒霉总裁爹让他自己去办的,这点小事算什么呢。 李玫瑰快步离去,高跟鞋的动静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这几层高的寝室楼走廊。 一侧过眸,陆莱恩瞬间对上窗户里,那个全程消失的漂亮小孩子,这会儿又出现了,仰着小下巴,像对他格外好奇的模样。 “刚才的阿姨是我爸爸的工作伙伴。” 陆莱恩耐心解释,英俊的嘴唇弯起个不甚明显的弧度,“吓到你了吗?还愿意和我说话吗?” 他实在是太绅士了。 薛霈眨着眼,汲取不到阳光的角落,不知为何全身暖烘烘的,比光照更耀眼的存在就在眼前,“……愿意。” 一句放在平时没人会注意到的呢喃声。 陆莱恩的耳朵动了动,哪怕那声音又轻又细,迎着春风也能被吹散了,他仍是听得一清二楚。 “你要出来吗?” 陆莱恩眺望走廊另一方向,泛旧窗户外,是周围遍布着野花的操场空地,但也仅是那儿有着太阳光,“那边好像不会有人。” 薛霈顺着小小少年的视线望去,是他平时晒太阳的地方,一张小板凳被推翻在地,但扶起来还是能坐的。 当下。 他毫不犹豫地努着下巴,指了指房间的角落,有着另一把木头椅子,而转过脸的陆莱恩瞬间明了:“那我把椅子搬过去吧。” 薛霈的瞳孔撑大不已,心底冒出个声音,这个哥哥好像能懂他的语言,像他一直在寻找的哥哥。 深春之下。 那蔚蓝得染了墨水似的天际,平铺上空,落来触手可及的太阳光照,这会儿的薛霈能晒到太阳了。 他的小手抵着膝盖,摊开手掌,像是一握住光芒就能把不属于自己的温暖藏起来。 跟他并排坐在一起的哥哥来自外面的世界。 稍一偷瞄,对方就从垂眸戳手腕的动作停止,迎来目光,再抬起手腕,展示着黑黑的小方块。 陆莱恩耐心地解释说:“这个是儿童款iwatch,不用连bluetooth也能打电话,我在给爸爸回消息。” 薛霈迷茫地歪了歪脑袋:“布、鲁图斯?” 陆莱恩后知后觉,僵住的手迅速搜索,而后对着屏幕上的拼音解释道:“蓝牙。” “是手机和这个iwa……手表连接的方式。” “这样能听懂吗?” 他多么认真地解释,英俊的小脸蛋透着真诚,薛霈歪着漂亮的小脸,明明什么都听不懂,还是抿着嘴唇点点头:“懂一点。” 陆莱恩笑了,脸颊甚至微热,忙不迭又问:“你在这里住多久了呢?” 第38章 薛霈乖乖回答:“很久。” “平时都住在那间屋子吗?” “住。” “那你愿意让我爸爸资助你吗?” “资助。” 薛霈像个小复读机,眨着微微上翘的水润眸子,疑惑地冒出另一个词,“领养?” 陆莱恩端坐着身子,解释说不是领养,而是资助,不管他们家每年赚多少钱,爸爸都会像对待自己那样,给资助的小朋友足够的资金去念书和生活。 薛霈揪紧了膝盖上的布料:“不是领养。” 陆莱恩忽然接不上话。 他不确定这小孩是不是失望,望着人家,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在裹挟着温热的风拂来,吹散了那乌黑的长发时。 他没忍住说:“需要我帮你梳头发吗?” 薛霈看着逆光的小哥哥,想起了什么,点点头:“梳子,房间。” 陆莱恩应了声:“好。” 平时住在伦敦西郊犹如宫殿的别墅里。 小少爷甚至有专属造型师,参加上流活动时,身着的高定小西服令顶流大明星也羡慕,当下,却亲自去拿来有着年代感的羊角梳,脚步很急,撇往一侧的小刘海也沾了薄汗。 “……” 远远的。 长头发的孩子坐在木椅子上,从未挪过身体,停在原地,那个画面好似在梦里也出现过。 陆莱恩忽然眼热,紧紧攥住梳子,否则就要往下坠落地面。 小小少年的心实在太乱了。 但他还是朝着长发孩子,逐渐靠近,绕往对方的身后,那双明亮又纯洁的眼眸,也随着他的动作而变化,小下巴微微地抬起来。 “我给你梳头发。” 陆莱恩生疏地握起长发,却生出了熟悉,在脑海中不自觉地搜寻,“……发绳。” 薛霈乖乖地重复:“发绳?” 陆莱恩点头:“我戴手表就会摘发圈,你等等我,给你梳好头发就去拿来给你看,好吗?” 薛霈的小嘴唇动了动:“发绳。” 他执着地重复着这个词。 身后,乌黑长发被束了起来,不再松散,却迟迟找不着绑住它的物件,陆莱恩握住头发,后知后觉地有些慌神。 怎么今天就偏偏忘记戴在身上了呢。 那个妹妹送的小白狐发绳。 失神片刻。 薛霈像是感觉到他的动作停滞,仰过脸蛋,对上乌黑眸子,似是不解地询问出声:“不帮扎头发了吗?” “帮的。” 陆莱恩心尖轻颤,浓密的眼睫也往下垂,“有扎头发的发绳吗?” 薛霈费劲地琢磨了好一阵儿。 他努着小嘴唇,垂下了脸蛋,小小的手掌移向外衣口袋,像是在寻找什么,身后的陆莱恩静静地候着,半点也不催促他。 终于。 薛霈的眼眸弯成小月亮,手握成拳,伸出来后缓缓地展开了,原来掌心藏着一枚发卡—— 小狮子哥哥的耳朵缺了小小的角。 “哥哥。” 薛霈泛白的指尖碰了碰,露出疼惜的神情,“……没有保护好哥哥。” 身后却没有任何动静。 薛霈感到一丝奇怪,侧着小身子,稍微转往后边,对上一双红通通的眸子,那么好看的男孩子好像要哭了。 “有难过的事情吗?” 薛霈情不自禁地探去小手,轻拽小哥哥的衣角,安静地问道,“你为什么哭了呢?” 陆莱恩的肩膀微微颤抖,覆往了藏有小狮子卡发的小手,倔强的小少爷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他的呼吸实在烫得灼人,怕是手上抓住也徒劳,仍是攥紧了小手,怕一松开就会让妹妹消失了:“佩佩。” “我找到你了。” “你是不是不记得哥哥了?” 第十八章 这一晚。 位于西海市最顶尖酒店的套房里。 陆莱恩顶着微乱的头发,冷峻着奶气英俊的脸蛋,立在隔壁卧室的门外,屈尊蹲下,正在亲手铺一张便携式小床垫。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却还是不经意造成了塑料泡沫的小小摩擦声,耳廓贴近,感觉到里边熟睡的孩子没有醒来。 身穿睡衣的小少爷稍微舒展了眉心。 刚过零点。 陆莱恩铺好小陪床,身着睡衣躺下,手腕空荡,不太习惯,跟正躺在无线充上的iwatch毫无关系。 而是他心心念念的小白狐发绳,落在爸爸的车上,此刻正在丹县,不知哪天才能送回来。 “……” 陆莱恩年年拿全科s+的成绩,聪明又优秀,在年级是出了名的精英小学霸,如今却不知能怎么办。 他只能在门外安静地守护着熟睡中的妹妹。 一阵轻慢的脚步渐渐靠近了。 李玫瑰从漆黑中走来,手臂搭着厚毛毯,低头睨向小少爷,神情糅杂了无奈和柔情,为那颀长的小孩子身板披上毛毯。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老板回来要心疼的。” 陆莱恩仰着倔强的脸蛋,眼眶泛着红血丝,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气息:“佩佩不记得我了。” 李玫瑰跟弟弟的性格截然不同,本就不擅安慰,抬手揉向那毛绒绒的头顶,只将当年的事平淡告知:“不是不记得。” “……是认不出。” 那些往事也不能怪谁。 第39章 当时的陆莱恩经历了严重的低原反应,本就矜贵的少年身子,堪比死去活来了一回,对于两个宠爱孩子的父亲而言,又怎不是钻心地生疼。 生病的后劲儿太大,为了让莱恩情绪稳定下来,陆家上下起初对薛霈小朋友的闭口不谈。 两个爸爸知道小孩之间关系好。 所以陆氏集团创立的慈善基金会,设立了新的下属分会,位于丹县,做到了尽最大能力地帮助薛霈和奶奶。 只是……如今看来基金会出了点问题。 但当时,他们得到的信息都是薛霈和奶奶一切安好,而生活在国外的陆莱恩,被方方面面的新事物充斥着,也就每隔半年,跟远在国内的薛霈保持着纸质信件的联系。 信件的内容都是中文。 陆莱恩说着地道的伦敦腔,家里从小没忽略过中文教育,因此国语对话是基本没有障碍的。 但那些信件的内容偶尔要靠翻译才能理解。 尤其是信里,时不时夹杂着少数民族的文字,尽管每回的陆莱恩都努力阅读,仍是有着实在看不懂的内容。 半年一封的信,在小少爷丰富多姿的生活中,占比好像很少很少,但他也有在认真对待。 比如上个月迟到了的信件。 陆莱恩跑了几回邮局,不停联系投送人员,确认信件出了问题,即便临近回国,也没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可如今。 陆莱恩眼眶发红,傲气的小表情几近要破碎,咬着腮帮子说道:“我的身边有来自全世界的同学,但妹妹半年只能等我的一封信。” 李玫瑰听着心软:“可您从来没有不认真回信。” “那不一样。” 陆莱恩完全不给自己找开脱,像是看不到答案,英气的小脸蛋布满了水雾,“佩佩随身带着小发卡。” “佩佩不会忘记我的。” “可为什么看到我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几乎压抑着小狮子咆哮的本能。 李玫瑰多少有些语无伦次,两个老板都在忙活这件事,惯会带娃的弟弟也不在,她只能凭着自己的性子解释说:“小少爷不该这么想的。” “更何况还因为去了丹县生过重病。” “宅子里没人敢多提,演技学院拍的零星两张照片也藏起来了,怕的就是小少爷对这位小朋友太执着。” 说着说着。 李玫瑰也疲倦地蹲下身,心中藏着太多来自两位老板那儿的信息,却无法抛给眼前十岁出头的小孩。 她尚也有些鼻酸,安慰道:“现在找到小霈了,手续都交给我们大人操办,小少爷只需要陪他在酒店休息,醒来再一起好好吃顿早餐,别折腾自己的身体,好吗?” 陆莱恩本该过了任性的年纪,当下如何都不听劝,像当初睡在小卧室的地板,如今也非要在门口过夜,怎么都不听劝:“我就睡在这里。” “哪里也不会再去了。” 记不得。 认不出。 这对于多年海外念书的陆莱恩而言,差别不大,可经过玫瑰阿姨告知,有着截然不同的含义。 那就是佩佩妹妹有可能生病了。 哪怕记得他,也未必认得出眼前的人就是他,或许在佩佩的记忆中,哥哥已经抛弃他了。 陆莱恩是个聪明的孩子,艰难地度过这一晚,脑海中却翻来覆去地念想着佩佩的每一晚,会有多难以入眠—— 才能闯进远在伦敦的他的梦里。 祈求他。 一定要回来找他。 天色初亮时,李玫瑰又来给小少爷添了一次薄被,清楚地听到了几声梦呓:“……是我不好。” “妹妹愿意原谅我吗?” 她忍不住地叹气,回想三年前,没人会预料到有这么一天。 这一晚多少是有些折腾的,但天空逐渐晴好,从柔软床垫上醒来时,薛霈只觉光照充沛,身上暖烘烘的,像处于一段漫长的阴霾,即将走到出口了。 他醒来后好奇地环视周围。 这里不是福利院。 薛霈这般想着,门外轻轻地响了声,只一声,小耳朵敏锐地竖起来,却又听到像是犹豫的脚步。 以往会警惕的薛霈难得主动开口。 “早上好。” “……” 门外的小小少年好似受宠若惊,嗓音维持着沉稳,“早上好。” “佩佩昨晚睡得怎么样?” 薛霈的呼吸声很轻,双腿伏在床上,整个人泛着久违的轻盈感:“睡得很好。” 外边的陆莱恩礼貌道:“那我可以进去吗?” 薛霈眨了眨眼,过了漫长的一段时间,才应道:“可以。” 那门小心翼翼地开了。 陆莱恩端着餐盘,先侧身进来,小长腿勾回门,轻轻地合上后,连同飘香的早餐一起靠近:“我给佩佩带了早餐。” “不知道你现在喜欢吃什么。” “可以的话,每样都品尝一些,好吗?” 他边说着边走来薛霈身边,那些琳琅满目的中式早点,倒映在漂亮的瞳孔中,像盛开的繁花,不必摘下就能闻到芬香。 薛霈怔了很久,轻轻地弯起嘴角,说:“我吃过。” 土豆丝卷饼。 无糖芝麻糊。 …… 这些都是演技学院的早餐。 第40章 陆莱恩藏着小秘密,和玫瑰阿姨跑遍满城市的角落,采购早点,样样配全,在薛霈道出那三字后,远比他跟白人同学竞争奖学金有意义多了。 “那现在还喜欢吃吗?”陆莱恩问。 “喜欢。” 薛霈天真地翘着嘴角,眼中闪烁真诚,重重地重复了一句,“一直喜欢。” 说完这话的小朋友,在漫长的两年中,厌食、入睡困难……各种症状或重或轻,都折磨着这漂亮又体质孱弱的小身体。 哪怕如此。 他仍记得吃早饭前要洗漱、扎头发,再换衣服,最后去隔壁房间叫哥哥起床。 “哥哥会比我起得还早。” 薛霈弯着小眸子,安静地分享着,“他明明说要我叫他起床的,后来都变成他叫我起床了。” 陆莱恩瞧着薛霈用勺子吃赤豆小圆子,心中翻滚,出声裹着滚烫的气息:“他是坏蛋。” 薛霈的唇角沾着豆沙色泽,不高兴道:“你不能说哥哥的坏话。” “他就是坏蛋。” 陆莱恩又急红了眼,语气充斥着自责,“他不在身边的日子里,佩佩过得不好,所以都是他的错。” “……” 或是太久没跟同龄人交谈了。 薛霈眨着眼睛,觉得眼前的小哥哥很奇怪,却没办法准确地反驳,语言换作动作,小食指伸往前去,轻轻地抵在那皱起的小眉心。 这个动作像掀起风浪的浪头,层层叠叠,引起更剧烈的反应。 陆莱恩握住那小手指,泛白且凉,轻声道歉:“对不起。” “莱恩回来了。” “佩佩真的认不出他了吗?” 阳光透过空隙照在脸颊上。 薛霈望着发光的小帅脸,偏了偏头,似是想到什么,把小手抽出来,摊开掌心,坚定地要拿到什么物件似的。 陆莱恩瞬间明了:“是不是在找小狐狸?” 薛霈似懂非懂地点头,将眼前的一切看得更真切,仿佛仅隔着一层雾,很快就能彻底驱散了迷惘。 可就在这时。 过往的一切涌上心头,没有了奶奶和叔叔,就连婶婶也不要他了,那些坏人为了基金会的钱,把他扔到好多家庭里。 薛霈的脸色从平静变成了顷刻要落下的骤雨。 “……” 这份变化落在陆莱恩眼里,眸中闪过慌张,接着,小绅士忘了礼仪,只顾着弥补三年来的空缺。 他在薛霈要滴落眼泪的瞬间,张手臂抱住对方,那么用力,仿佛要把漂亮的小朋友揉碎在身前。 “哥哥在的。” 陆莱恩鼻酸又眼涩,哄道,“有什么都跟我说,好吗?” 薛霈的脑袋又处于乱糟糟的状况了。 他如置梦境,分不清眼前是真是假,只知道抱着自己的人跟哥哥好像,是那个说要保护他的莱恩哥哥。 “他们……” 不过道出两个字。 长发的漂亮小朋友喘不上气,脸泛血色,委屈地伏在肩膀,颤着小嘴唇道,“他们骂佩佩。” “他们要把佩佩留下。” “这样就能有很多很多钱。” “他们还……不让佩佩写信找哥哥。” 字字句句。 尚且年幼的十岁小朋友听了去,心尖割出痕迹,陆莱恩的全身都在抖颤,再矜贵骄傲的脸庞也滑落眼泪。 “他们会付出代价。” 陆莱恩用力地合上眼,祈求着噩梦退散,更在那耳廓许下承诺,“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让佩佩受委屈……” “再给莱恩一次机会好不好?” 第十九章 两年前。 薛奶奶的病情迅速恶化,从未离开丹县土地的老人家,生出了转院到大城市的念头。 但基金分会的人出于私心进行了阻拦。 只因他们担心,来自顶级豪门陆家的资助资金会断裂,不再经过他们的手,这些年或多或少动过的账单,成为浮出水面的罪证。 他们活生生将薛奶奶的最佳治疗时间拖垮了。 在铁路工作的叔叔得知噩耗,在赶回丹县前发生了工作严重失误,造成不可挽回的意外,从此与薛霈天各一方。 至于薛霈。 他是可怜命苦的孩子,被基金会的人塞来塞去,生怕真相暴露,后来索性送到上千公里外的西海福利院。 酒店套房的私人会议室里。 瞿时念将这些资料递给崽崽,一贯温和地脸庞透着缺憾,成人的世界充斥着污秽,但他还是选择将这些展露在在自家崽崽面前。 作为未来陆氏集团的掌权人,稚气下藏着稳重,然而,当这些信息让十岁出头的小少爷知悉,呼吸起伏也难以控制。 英气的崽崽怔怔地接过资料,乌黑的眸子泛着红血丝,毕竟是小孩性子,掩盖不住的愤意,伴着疼惜,悉数落在那张奶气的脸蛋上。 瞿时念拥抱着自家崽崽,手掌抚着后背,语气糅杂担心:“佩佩有没有好一些呢?” 陆莱恩红着眸子:“他很伤心。” 瞿时念停顿半晌,思及私人医生说过的话:“往后要多陪佩佩,佩佩现在信任的只有崽崽。” 陆莱恩努着小下巴:“我知道的。” “……爸爸,我还想知道坏人会有什么惩罚。” 那些本不该交给小孩决策的东西。 第41章 处在丹县的陆岐琛和瞿时念沟通过,基金会出现问题,伤害的是自家崽崽的好朋友,面临的处理方式,理应听一听莱恩的意见。 如果不是怕这些事情刺激到薛霈小朋友。 两位家长更希望,这些年来的罪魁祸首,能被带到薛霈的面前,向小朋友道歉,再面临他们应得的惩罚,牢底坐穿都算便宜的。 “……” 陆莱恩压抑着情绪,好似一夜成长,有了未来继承人的雏形,“他们该死。” “但我不允许他们再伤害到佩佩。” “佩佩没办法再见到那些坏人,他的身体特别不好,爸爸,可以吗?” 瞿时念无声叹息,揉往那小脑袋,欣慰道:“一切都听崽崽的。” 这一切都进行得不算悄无声息。 外界的忙碌,不会落在薛霈眼中,但离开福利院之后,从来都是他喜欢的漫天晴空。 那天的噩梦缠身来得短暂,在陆莱恩的陪伴下,怀抱裹挟着温暖,照亮了漫漫长夜,伸手也能触及一丝光亮了。 他就像蜷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蛋壳里。 终于等到有人闯了进来,躯体带着温热,拥抱和呵护都是,只要再等一会儿,就一会儿,薛霈会看清楚那张脸是什么模样。 ……会是他等待的人吗? 薛霈从醒来就坐在落地窗,晒充沛的阳光,低头看,一款全新的“布鲁图斯”摆放在矮小木桌的上方。 他好奇地瞧着那盒子:“布鲁图斯。” “布鲁图斯小手表,”坐在对面的陆莱恩,顺着那称呼,目光不曾移开过漂亮的长发小朋友,“佩佩要打开看看吗?” 薛霈迷茫地抬来视线,不知是不敢打开,还是不知如何打开,那抹透彻的眸光令未来的豪门继承人心软,不止是为妹妹拆开小盒子—— 在往后的日子愿意为妹妹做任何事情。 纸盒子的盖子被揭开了。 展开内里。 那黑色的小小四方形,跟陆莱恩手腕上的是全球限定同款,材质特殊的腕表更是量身定制,贴合小主人的手腕尺寸。 “好漂亮。” 薛霈弯着小唇角,好似什么都喜欢,却不好意思伸手触碰,“我以前用过很大的手表。” 陆莱恩慢条斯理地拿起来:“是叫平板吗?” 薛霈思忖半晌,而后笑着点头,说是演技学院章校长的平板:“有很多。” “每个小朋友都有一台。” “我……和哥哥会用平板练习普通话。” 他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 哪怕只是看过来,不多赘述,那些小小的细节都令陆莱恩鼻酸,像是他不经意留下的苗子,过了三年,全都在妹妹心里栽种成了树。 妹妹全靠心里的树捱过次次暴雨。 无一不淋湿了自己。 陆莱恩强忍失态,藏着千丝万缕的情绪,抬手装上腕带、开机,像在行驶列车上,薛霈为他戴上小手绳那般,也为对方戴上与自己同款的电子手表。 “戴上之后。” 陆莱恩垂着眸,眼睫沾着微微湿润的水雾,低沉的小朋友嗓音几近哽咽,“佩佩就不会再找不到莱恩了。” 薛霈乖乖地问:“是可以给莱恩哥哥打电话了吗?” 陆莱恩:“可以。” “国外的哥哥真的可以接到吗?” “当然可以。” “那……”薛霈的脸上闪过失望,却仍是勉强地笑道,“哥哥他什么时候会回来找我呢?” 陆莱恩几乎说不出话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纤细冷白的手腕上,血管泛青,仿佛稍一用力,鲜红的血液就会迸涌,可即便如此,漂亮的小孩也绝不喊疼。 “他回来了。” 陆莱恩祈祷似的抬眸,笃定的语气不敢用力,轻声说道,“他马上就从丹县回来找佩佩了。” 那些话并非刀枪不入。 薛霈戴着电子表,漂亮的手腕上忽而有了重量,卡通壁纸是自选的小狮子,通话栏里多了好多号码,他识字不多,但能看懂“莱恩”两个字。 他一天之内,频繁地盯着这个号码和备注,漂亮又乖巧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就连胶原蛋白也喧叫着专心致志—— 像是怕不盯着看就会让哥哥的备注消失那般。 陆莱恩时常陪伴,但薛霈也会有独处的时间,他近来嗜睡,好比睡眠分散短浅的小动物,总是边晒太阳边打着盹儿,纯粹又可爱。 每当他睡着时。 手表里的小狮子负责警戒巡视,守护小主人的睡眠质量。 可一当薛霈醒来,小狮子则像是累趴了,仰躺在最下角睡觉,边打着奶气的呼噜,边把身边的草木都掀翻了。 “小狮子。” 薛霈特别喜欢给小狮子顺毛玩儿,秀气的眉眼微弯,可爱得紧,自言自语地夸奖道,“你好好呀。” “你像哥哥一样陪着我。” 薛霈对手表充满着好奇,一天之内,他先是跟小狮子混熟了,再戳开各个软件,基本都看不懂,但儿童设备的辅助阅读功能很强大。 强大到远在一千多公里外的新闻也能实时播报—— 【丹县儿童基金会多名涉事人员自首。】 【涉事人员在公开面向社会的道歉会上,对伤害过的多名儿童表明歉意,罪恶无法饶恕,谨以此为忠告……】 第42章 【愿世界所有善意都能降临于美好的儿童。】 这些来自社会新闻的内容很耳熟。 薛霈的小狐狸眼撑大,上挑的眼尾也染着诧然,他认出了好多坏人,戳着阅读功能,重复地听着他们将面临无期徒刑的宣判。 笑容和染起水雾的眸子全无冲突。 薛霈努着小脸,小声嘀咕,用封闭环境下也仅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是哥哥回来保护佩佩了吗?” 他期待着,却又不敢万分笃定,因为无数个日日夜夜都在祈祷着莱恩的回来。 可他在等待中总是找不到通往城堡b区的路。 嗡嗡—— 手腕上的电子表冒出来电显示,小狮子蹦蹦跳跳,遮住了名字,却冒着写了“小惊喜”的泡泡语言。 “唔?” 薛霈抬起袖子,抹掉了眼角的湿润,鼓着脸蛋问小狮子,“是什么惊喜呢?” 电子小狮子摇晃着尾巴:“视频通话。” 薛霈茫然地撑大瞳孔:“……?” 下一秒。 那则视频自动播放,里边的小孩穿着熟悉的外套,是在福利院时经常能见到乱扔乱放的脏臭外套。 上边的男孩更是眼熟,薛霈怔怔地瞧着这个男孩,平日会推翻他椅子的,夜晚会吵他睡觉的……不善良的男孩。 他是“七哥”。 视频里的七哥深深鞠躬,表情全无勉强,更没有不服气,只忽闪着眼神,心虚地开口:“薛霈。” “对不起。” “我不该推你晒太阳的椅子,不该在晚上大呼小叫,更不应该教其他孩子……” “……称呼你是病人。” 七哥顿了顿,再次诚恳地鞠躬,声音颤抖地往下说,“对不起,我才是坏孩子,以后我不会再做那些事情了。” 一连串的话砸得小脑瓜转着星星。 那些两年多被特殊对待的委屈,全都涌上心头,在无数个翻来覆去的夜晚,冒出“如果有莱恩哥哥,你才不可能欺负我”的念头。 此时此刻。 nΑnf 那不再是晦暗且难圆的梦。 当反应过来时,薛霈咬住下嘴唇,啪嗒一声,手表屏幕落着海盐似的泪珠,却是喜极而泣,“……是哥哥回来了。” “莱恩哥哥回来保护佩佩了。” 第二十章 晴空万里。 距离开西海市已进入了倒计时。 两辆豪车停靠在路边,从福利院出来没多久的陆莱恩,跟影帝爸爸分别,坐上另一辆刚赶到的管家哥哥的车辆。 小少爷从上车开始几乎不开口说话。 从丹县返程的管家,余光瞥见那枚小狐狸发圈,被小少爷牢牢地握在掌心,忽而,戴往没摘下手表的手腕。 管家心里就跟飞行器着地一样。 在国外几年,他心中的小少爷变化愈来愈大,从任性的小性格,变得独立、懂事且全无负面情绪,逐渐有豪门继承人该有的特质。 最近的状态难免让管家担心,只是,小少爷的内心远比他想象中强大:“小少爷跟那个叫小七的同龄孩子聊了什么?” “一些道理。” 陆莱恩漫不经心地调适表带,那无可撼动的强大气场不像幼崽,已然是暴风成长的未来掌权者。 但豪门少爷不是没有软肋。 陆莱恩在妹妹的事情上,内心没谱,在行驶中的车辆里慌乱地问:“爸爸带我来找福利院的负责老师。” “我们聊了很多佩佩的病情。” “老师说佩佩不适合被领养,让我们做好准备,小管哥哥,我不知道……” 管家哥打断道:“不知道佩佩愿不愿意跟咱们回家,是吗?” 陆莱恩努着嘴唇,颀长的小小少年身着西装,那般正式地来完成手续,却接二连三听到坏消息,身体健康、心理状况……这些都是多年来积累下的问题。 即便两个爸爸有足够的能力把薛霈带走。 但,接下来会迎来晴天吗,陆莱恩的内心充满未知数,他攥紧了发圈上的小狐狸,等候着待会儿的见面。 车辆一路开往这家陆氏旗下的酒店。 管家领着小少爷进电梯,刚摁好楼层,来了一通电话,不知谈话内容的陆莱恩仰着脸,眸中闪过警惕,没几秒后,通往顶层套房的按钮被换成了中层。 “……?” 陆莱恩在脑海中搜寻着酒店格局,“我们要去儿童娱乐区?” 管家笑了笑:“是呢,佩佩说了想出来走走,不能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陆莱恩英气的小脸上变幻了情绪。 从诧异到惊喜,再是难以细说的勇气加持,随着上升的电梯,矜贵小少爷的胸膛下也剧烈搏动着。 “滴——” 在电梯门抵达儿童专区的瞬间。 陆莱恩无法克制内心,乍然抬步,冲出了电梯间,全凭直觉奔向能晒到充沛阳光的、落地窗满是星星贴纸的区域。 那是安静的孩子最喜欢去的绘画小天地。 只一瞬。 背对着光的长发孩子,坐在小椅子上,一手握着蜡笔,一手固定绘本的位置,位于风景的最中央,像是心灵感应那般回过头来。 不再相隔万里。 乌黑的眸子和琉璃的眼眸对上了。 接着,漂亮的长发小孩弯起嘴角,朝这边笑起来,太阳光映在小星星贴纸上,点缀成了闪烁的星屑—— 第43章 化作一枚星星光斑落在了薛霈的脸颊。 陆莱恩朝他步步靠近,而薛霈也举着小绘本,站起小身子,两个小孩都一刻不移地望向对方。 几年没见。 薛霈要更费劲地仰头,曾经相差半个脑袋,如今头顶只到那弧度也英俊的嘴唇,抬手抚那小眉心成了困难的事。 他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佩佩没有消失。” 陆莱恩垂着乌黑的眼睫,落在那小绘本上,轻声问:“那佩佩是在画画吗?” 薛霈点头:“要看吗?” 陆莱恩:“当然。” 两个小孩子坐往小凳子,哪怕是小学生崽崽,这几年的陆莱恩疯狂窜身高,长腿险些藏不住,单手撑着腮帮子欣赏起那画来。 ——准确来说是有剧情的故事绘本。 卡通可爱的小狮子和小狐狸相遇,上课、吃食堂、睡在同一栋宅子里。 但他们守护着各不相同的土地。 小狮子和小白狐互相道别,赠予小礼物,约定再见面的时候,只要带上小发卡和小头绳就不会认不出对方了。 接下来一张画分为两幕。 回到草原的小狮子长大了,更霸气勇敢,在烈日下自由奔跑,像动画片里的辛巴一样,它遇到了熊巴鲁、蛇王卡、花豹巴克拉等伙伴,成为了当真无愧的丛林之王。 至于毛绒绒的小白狐。 它只是进入冬眠,沉沉地睡了一觉,从没有经历过不好的事情,就算有也不过是场噩梦。 看到这儿。 陆莱恩眼眸中绽放出焦急,当即往后翻,他想知道小狮子和小白狐会是如何见上面,那一天,小白狐是否还会记得它。 果不其然。 不断成长与冒险的小狮子,从未忘记白绒绒的小狐狸,它跋山涉水,历经辛苦,再次立在昔日照顾过的小白狐面前,为它赶走了恶狼—— 让小白狐能够顺顺利利地苏醒过来。 绘本还有一页没画完,但,现实中的绘本好像即将进入新篇章。 陆莱恩眼眶发热,十岁的小朋友过了读童话故事的年龄,稍一侧脸,对上薛霈热忱的眸光,就像是绘本里的小白狐出现在了现实世界。 他几乎要抬手展示手腕上的发绳时。 薛霈视线不移,牵来左手,小手的温度传至掌心,不再是冰凉凉的触感:“瞿叔叔去哪里了呢?” 陆莱恩微怔半晌:“爸爸去补拍戏。” 薛霈:“那陆叔叔呢?” 陆莱恩:“公司有事情。” 小少爷知道的也不多。 他听说,基金会牵扯出来的后续,太过繁杂,他的豪门总裁爸爸急得连夜摇火车回家处理事情,把车子都扔给管家哥哥回西海。 当回答那两个问题时,陆莱恩心不在焉,好像总觉着有什么微妙的地方。 不对。 陆莱恩偏了偏脸,英气的脸蛋上涌现出种种情绪,有诧然也有慌张,更多的是小小少年满盈的期待。 他的仪态总是优雅,面对福利院的坏蛋小孩,也不会让拳头沾上尘埃,当下却连睫毛都颤着紧张,生怕得到的答案会是错误的。 “佩佩……” 陆莱恩不过称呼出声。 眼前的漂亮小孩,仰着白皙的脸蛋,漆黑的长发贴在脸侧,忽然,紧紧地牵住了他的手:“莱恩哥哥。” “你长得好高。” “我差点就认不出你了。” 说话的小朋友那么纯白且圣洁。 陆莱恩的眼底忽闪了下,是从星星贴纸映入的光芒,怔然不已,迫不及待地将右手展示在出来—— 星斑似的光瞬间落在小白狐手绳上。 薛霈似是见到久违的朋友,从口袋里拿出小发卡,漂亮的小白狐也晒着阳光,摆放在绘本最后一页的白纸上。 接着。 陆莱恩也将头绳摘下,摆放而去,小狮子与小白狐同在纸张上,闪烁光芒,重逢在这璀璨的星空之下。 薛霈不用再当小哭包,而是醒来后,哪怕身体小小的,也坚强勇敢,说着要长大变厉害保护哥哥的小朋友。 “我认出莱恩哥哥了。” 薛霈笑得那么好看,嗓音也轻轻软软的,“没有小发绳也能认出哥哥。” 陆莱恩再也藏不住所有情绪。 他那身英伦小绅士的西装,漆黑如墨,头发是泛着光泽的棕调,五官更堪称完美,多么矜贵啊,放在上流阶级的社交场合,无数世家的小少爷都难以攀上关系。 他们都觉得莱恩像接近不了的小王子。 可唯独眼前的小朋友。 那是在多年前飘落雪花的季节里,真正不带目的,走进他内心的漂亮小孩子,在走下旋转楼梯的那一眼—— 小王子就在内心许下要永远保护对方的诺言。 如今。 十岁的陆莱恩像当年那般,望着从来都漂亮的妹妹,眼眶红红的,行了个绅士的吻手礼:“妹妹。” “我们一起回家。” 第二十一章 星海市。 绝大多数经纪公司设立在此,包括家喻户晓的国民影帝工作室,也成立于这座国际化的大都市。 在多年前,陆莱恩的两个父亲相遇相爱,有了莱恩这个崽崽,移居伦敦前都居住在这儿。 哪怕是顶级豪门的陆家,在国内的住宅是足够温馨的独栋别墅,不必夸张奢靡。 第44章 别墅里有很美的花园,还有后院的玩耍平地,独立健身房,以及满足小朋友学习娱乐的各式房间。 在入夏时分。 薛霈住进了陆家,将近三个月,他能睡在阳光充沛的卧室,有着变幻色泽的云朵灯,跟当初在城堡区的小卧室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 他如今的卧室距离莱恩哥哥更近了。 从住进新家的胆怯怕生,什么都只敢找莱恩,到后来跟陆家上下的人熟络后,人人对他喜爱,从此开启了新的生活篇章。 他变回了那个能主动寻找列车员问泡面的勇敢小孩。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一早。 管家哥准备了套新衣服,送来卧室,隔着儿童床的纱帘帐,早早地打招呼:“佩佩早上好。” “小少爷今天会外出,参加陆总公司的活动,下午才能回家。” “佩佩今早要跟管家叔叔出去玩吗?” 薛霈乖顺地钻出脑袋,穿着格子睡衣,整整齐齐,就连头发也丝毫不凌乱:“管家叔叔早上好——” “我只想等哥哥回家。” 管家罗列着家中活动:“那今天要在游戏房打电动?还是上vr影厅看电影呢?” 薛霈毫不犹豫地说:“我想学习。” 管家欣慰地笑了笑,说这就去准备好学习资料,让薛霈下楼吃牛姨做的早餐,想什么时候上楼到儿童书房去都行。 薛霈乖乖地点头:“好。” 而后。 他起床洗漱一番,束起马尾,再戴上莱恩送的手表,下楼吃牛姨做的饭菜,生活过得松弛有度,不再像身处福利院—— 总有人会强行推着他往前走。 现代化别墅是宽敞且精致的装修。 一楼有个阅读角,自从陆莱恩上国外小学后,算是荒废的区域,可自从搬家回国,再把薛霈接回陆家后,阅读角扩了更大的范围。 听做饭好吃的牛姨说,很多绘本是莱恩少爷亲自挑选的,还说佩佩肯定会喜欢看。 往上有卧室还有其他五脏俱全的小房间。 儿童书房是仿校园教室的装修,这也是最近捣鼓出来的,整个陆家上下都清楚,提出这个主意的小少爷,是为了领回家的小朋友做的准备—— 或许他有朝一日会想回到校园呢。 薛霈走上楼梯时,嘴上还叼着个牛角包,近来胃口越来越好,推着门等他入内的管家都夸他:“多吃一些就能越长越高了。” 薛霈安静的神情透着骄傲:“哥哥特别高。” 他走进自习室,等着管家哥哥给他放课程,但今天稍有遗憾,网络教师临时生病请假,一时之间没人给努力崽崽上课了。 薛霈看上去有些急,秀气的小眉毛微拧成结,管家哥不免轻下嗓音,安慰起他:“没关系的。” “不是每天都要按时上课的。” 薛霈揪着手中的电笔,坐立难安,白皙的额头竟是冒出薄薄的汗,看得管家哥略带慌乱地蹲下:“佩佩急着学习是想上学校吗?” 薛霈:“嗯。” 管家有些吃惊:“决定好要去学校了?” 薛霈小小声地说:“我怕哥哥开学,就更见不到他了。” 管家幡然醒悟,眼前的小朋友不过比重逢初见时情况好转些,但归根结底,扎在心底的安全感还是不足,对他们家小少爷的依赖感愈来愈强。 半个小时后。 陆莱恩赶回家中,t恤衣摆束进黑色牛仔裤里,踩着纯白袜子上楼,楼道间传出咚咚声,当停步在门外,颀长的小小少年再心急,也先敲门问:“佩佩在忙吗?” 里边的薛霈看着一本复杂的中文天书。 他把课本扔下,蹬蹬地跑过去开门,唰地一下,漂亮的小脸蛋染着喜悦:“莱恩哥哥回来了。” 陆莱恩挺拔的鼻翼上冒出薄汗。 窗外摇曳的绿叶,香气氤氲的花,都不及眼前的穿着抹茶格子睡衣的薛霈更贴合夏天。 他眸光流转,有些好笑,抬手理了理贴在薛霈脸侧的乌黑碎发,泛着鼻音道:“我回来了。” 他一回来。 薛霈何止是不学习了,那是什么都不想做了,像当初黏在身后的小小跟屁虫,完全不想跟哥哥分开。 从外边回来的陆莱恩要换身家居服。 他的总裁爸爸是个骚包沙雕男,每层楼都设了个衣帽间,方便玩变装游戏似的。 当下,陆莱恩在关上门的衣帽间里,正套着身纯黑色的短袖短裤,材质高档,泛着小小少年专属的高冷范儿。 而薛霈非要在外候着,端着个小板凳,纤细的手腕戴着iwatch,坐在上边戳小狮子玩儿。 他压根听不到门内的动静。 当手表屏幕里的小狮子在地上打滚,冒出了“非礼勿视”的小泡泡,薛霈拢紧纤细双腿,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 “妹妹。” “我们一起回家。” 从见面开始,第一声称呼就是妹妹,后来每回都能听到这般称呼。 薛霈冷白的脸蛋上,骤然闪过一丝薄红,他噌地起身,背过去,敲了敲门。 里边的陆莱恩正系着纯黑睡衣的纽扣:“佩佩怎么了。” 第45章 薛霈有些难以启齿,轻声问:“莱恩哥哥,我可以进去吗?” 陆莱恩:“……” 他裤子还没穿上呢。 陆莱恩烫着耳廓说:“佩佩也要进来换衣服?等我换好就能进来了。” 薛霈:“我……” 长发小孩全然涨红了脸,白皙的脸蛋透着晚霞,站在门外,圆圆的脑袋好不清醒,无论如何也要证实某个猜念似的—— @无限好文,尽在海棠书屋 5 2 shu ku.vip “哥哥。” 薛霈可怜巴巴地说,“我想进去帮你换衣服,可以吗?我会帮你系纽扣。” 里边的陆莱恩迅速套上了另一套家居服的长裤:“…………” 他走往门背,唰地一下,将那门打开,居高临下地展示着自己混搭睡衣—— 上身是棉质柔软的漆黑睡衣。 下身是低调奢华的深海蓝色真丝长裤。 从小在两个爸爸的熏陶下,对外在尤为注重的小少爷,已然是耳根红成番茄色,可那由内而外的自控力,令他看不出半分窘迫。 陆莱恩清了清嗓:“我暂时先这么穿吧,佩佩现在要进去吗?” 薛霈好像长高了些,不必再那般费力地仰头,但也仍需抬着下巴,靠陆莱恩尤其近,潮湿的气息互相喷薄。 “……” 两个崽崽就这么互相对视着。 僵持不下。 陆莱恩率先开口:“不是要进去换衣服吗?” 薛霈望着哥哥英俊的脸蛋,失神地摇脑袋,忽然,像撞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那般转过身:“我不进去了。” 陆莱恩盯着那后脑勺的发缝儿看:“那我再进去一下?” 薛霈无声地点点头。 这下。 陆莱恩再次关上门,动作轻缓,换着成套家居服时,久远的礼仪课浮上心头,心想方才可真是不优雅,他全然不会光着身子跟漂亮妹妹独处一室。 而外边的漂亮小孩,板板正正地端坐,面朝着外边的白云,飘来飘去,好似他的身体也跟着摇曳,陷入了种自我怀疑之中。 哥哥好像还是把他当成女孩子。 久远的记忆对于他而言是深刻的,那个冬日的野炊,一群小朋友的迷茫如同粘贴复刻,叽叽喳喳地说着:“佩佩怎么会是妹妹?佩佩才不是妹妹!” 正处于茫然且烦恼之时。 薛霈托着小下巴,脑袋上传来动静,仰脸一看,换好整套睡衣的陆莱恩不知是何时出来的,半分动静也没听到。 他甚至也弄来了小板凳。 小小少年已然有了宽肩挺拔的轮廓,那么高的个子,坐往薛霈身侧,比那年在演技学院的课堂上,更能遮风挡雨的模样。 薛霈深吸口气,维持着不变的姿势,忽然,那声又苏又低沉的变声期少年音降临:“佩佩有不开心吗?” 薛霈微怔着看过去:“完全没有。” 只见陆莱恩端详而来,脸庞交织着担忧和试探,目光停留在自己脸上,像是过了半个世纪,才放心道:“那就好。” “可是我在衣帽间,佩佩刚才为什么要进去?” 薛霈:“……” 他的行为貌似被哥哥当做是缺乏安全感了。 薛霈心里有数的,却顾不上太多,埋下脸蛋,手臂环过曲起的双腿,又侧去侧脸,好听的嗓音闷在膝盖处:“莱恩哥哥。” @无限好文,尽在海棠书屋 5 2 shu ku.vip “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潘星辰邀请我们去野炊,我和你说的话呢?” 陆莱恩思忖了半晌,实话道:“记得一些。” 那语气充斥着一丝抱歉。 薛霈却不觉得有什么,他追问下去,身子不自觉前倾,束起的发丝浮动,在光照下渗得圣洁,整个人几乎要倒在陆莱恩的身前了。 薛霈微抬下巴:“哥哥能抱我一下吗?” 陆莱恩:“……!” 小小少年僵住了身体,一股明显的灼烧感,从耳根窜到后脊梁,再蔓延到手臂和掌心,他反手撑着后墙,倏然要起身了。 薛霈轻轻地给了一棒槌:“哥哥不想抱我。” “……” 陆莱恩抑着滚烫的气息,认真道,“佩佩是女孩子,不能随便让人抱的,知道吗?” 薛霈顿然被这句话的重量砸得无言了。 一种蓄谋已久的挫败感,在胸脯下膨胀散开,细想几年前,貌似也是他没说清楚,才让如今遗存下了这个小误会。 不。 这简直是天大的误会。 薛霈不知怎么面对哥哥,借口说犯困了,一句话让陆莱恩也从微妙的氛围中剥离而出,只顾着劝说佩佩困了要睡个午觉。 他又怕外边太热,让管家哥哥调好空调温度,兀自留在了楼梯间处。 近来已是入夏的炎热时节了。 陆莱恩身处室内,中央空调运转,体温却比从外回来时还高,太阳光照下淡淡棕调的额发,沾上薄汗,英气逼人的脸透着小朋友的斯文成熟。 刚才的一切都令他隐隐担心。 小少爷怕妹妹是没有安全感,才仰着小脸说要他抱,思忖半晌,看来他得跟私人医生多多交流。 第46章 这般想着,陆莱恩也起身往卧室,大步流星地走去,正翻找着医生的电话。 “嗡嗡——” 电子手表里的小白狐吓得藏了起来。 陆莱恩眉眼微动,似是被可爱到了,边走边戳开信息,不忘rua一rua那毛绒绒的小脑袋。 不过两秒钟的间隙。@无限好文,尽在海棠书屋 5 2 shu ku.vip 发消息的小朋友格外天真话痨,透着屏幕,仿佛也能看到那张小心思爆棚的神情。 [菠萝包]:ryan!harry的消息来啦! [菠萝包]:我有一个惊喜,莱恩哥要不要听,好了我知道你肯定会听的! [菠萝包]:那么我就直说了哦! 这位世家小伙伴有时会神神叨叨的。 小名叫菠萝包的卷毛弟弟,是个可爱的孩子,但跟佩佩的可爱截然不同,想到这些,陆莱恩抬着手腕进房,身体靠着门背,全然没注意屏幕上的消息说了什么。 佩佩的可爱很特殊。 从很久以前,第一眼见到佩佩就对那份可爱全无抵抗,像绮丽的小月亮,散发着温柔的光亮,让人舍不得那么漂亮的小孩子受半点委屈。 “……” 陆莱恩说不上来,无意瞥向屏幕,那些来自世家小弟弟的消息全都涌到面前来了。 [菠萝包]:哥还在不在哇? [菠萝包]:反正我明天就要回国了哦! [菠萝包]:我听爸爸说了,你们家接回来了个漂亮小朋友,我猜肯定是手绳妹妹,明儿我一下飞机就找她玩去哇! 陆莱恩:“……” 等等。 怎么一切都进展得如此突然? 陆莱恩当场抬起手腕,抿着薄唇凑近说话,自动识别语音输入的手表转述了他严肃的解释:“目前没办法让菠萝包和佩佩见面。” “佩佩的身体才刚好一些。” “医生说过,他可能还需要再过段时间,才能认识新朋友。” 那边的褚存熙没有不乐意,像个小天使般哼哼唧唧:“原来头绳妹妹叫佩佩呀,那我等她身体再好一些是不是就可以见她了?” 陆莱恩:“那或许要很久。” 褚存熙:“没关系的,我完全可以等佩佩,大不了我也转学回国就好啦!” 陆莱恩:“……” 不行。 这转学来去都要赶上全球巡演了。 陆莱恩秉持着小继承者的范儿,学他爸爸忽悠各个高层似的,对着小卷毛也连哄带骗,说要等医生告知,让世家小朋友先等着,有什么消息再做沟通。 远在伦敦的小卷毛信以为真。 他藏着兴奋,对着小手表点头好几下,保证见到佩佩后,不会吓到对方,还会准备精心的礼物。 等挂掉通话模式后,将小手表交给他的管家姨姨充电,褚存熙动起了问莱恩哥哥要佩佩妹妹联系方式的念头。 管家姨姨说:“不能对新小伙伴太急哦。” 褚存熙心想也是,而且限量款小手表贵重得很,他要充满电才能重新戴上,不能让电池损耗。 他是个懂事的小朋友,一个爸爸是歌王,另一个是娱乐圈经纪公司超级有钱的大老板,但他还是会觉得家里的钱不算很多。 伦敦和国内的时差将近七个小时。 当褚存熙出门玩了整个下午,逢人分享即将回国的喜悦,再挑选小礼物,兴致勃勃地回到宅院中。 他的好爸爸·娱乐圈大经纪公司老板·任希:“崽崽呀,莱恩哥哥又忽悠我们家宝贝啦?” 褚存熙的小卷毛都要竖起来了:“爸爸说的是什么哇。” 任希翘着长腿,坐在沙发上,让自家儿子凑来小耳朵:“佩佩是个男孩子。” 褚存熙:“唔?!” 小卷毛瞬间就心碎了! 他们家在伦敦没有大豪宅,普普通通几千万的别墅,爸爸喜欢游历各个国家,陪他从北美转学澳洲,如今又来了英国,玩的就是一个自由洒脱。 这种放养式教育让褚存熙从小就天真无邪,但现如今,他的心碎掉后,满脑子只想着回国问清楚莱恩哥怎么要骗他呢。 不然。 他买的漂亮小碎花连衣裙,该送给谁呢,只要确认了佩佩不是女孩子,他也好赶紧飞回伦敦退掉小裙子呀! 他不能浪费爸爸的钱的! 从未遇到过社会险恶的小天使有了烦恼。 褚存熙费劲千辛万苦,当晚蹲在卧室角落,像个发霉的蘑菇宝宝,一手握着电子手表,一手使劲地戳戳戳—— 他总有办法找到佩佩的联系方式的! 国内的夜晚。 繁星落在上空,薛霈伴着微茫的光芒入睡,香香沉沉,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嗡嗡嗡。” 小手表搁在床头柜上还有很多电。 平日里,从不会接收到哥哥以外信息的手表,当下出现了小狮子打滚的画面,并且有无数个“好友申请”不停灌进来。 “……!” 薛霈瞬间以为弄坏哥哥送的手表了。 他赤脚站在地毯上,身子一动不动,屏住呼吸凝视那小手表,当真怕一碰就碎掉似的,可看着小狮子又满血复活,那脑袋瓜子好似猜到了什么。 第47章 “好友申请?” 薛霈喃喃自?语了下,继而捞过手表看到顶部,有?个?小菠萝头像冒出?来,手指往那儿一戳。 各种叽里呱啦的申请话术都冒了出?来。 [菠萝包]:你好哦! [菠萝包]:我在ryan哥的好友列表看到你的! [菠萝包]: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菠萝包]:你可不可以添加我为好友哇? [菠萝包]:求求你啦,佩佩,我知道你是?佩佩哦,菠萝包真?的很期待和你见面! …… 那些简单的中文都能一眼看懂。 可薛霈眨了眨眼,堪比遇到了世纪难题,握着小手表,另一边轻咬起左手食指,心想?怎么认识的字组合成了看不懂的句子呢? 最近在努力学习课程的小朋友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薛霈毫不犹豫,点击了同意好友的申请,屏幕闪过干杯的小动画,伴随“叮咚”的声音。 画面中显示[peipei]和[菠萝包]结为了小伙伴。 外边的天刚蒙蒙亮。 那是?接近淡蓝奶油的色泽,闷热的雾气有?了苗头,薛霈走往大面积的窗边,盘腿坐下,难得不心心念念他的晒太?阳活动。 他反而特别想?知道菠萝包是?做什么的。 [菠萝包]:佩佩加我啦! [菠萝包]:给你分享照片哦! [菠萝包]:我马上就出?发去机场啦,期待吧,等我回到星海市就去找莱恩哥和佩佩了~ 这好像是?个?自?来熟的小朋友。 薛霈戳开收到的图片,空旷的公路上,路标的标识语写?着英文,这些天的薛霈还上过儿童英文课程,看懂了那是?机场的意思。 所以。 这是?莱恩哥哥在国外的好朋友吗? 薛霈礼貌地回复消息,抬手凑近小嘴唇,白里透红的脸蛋泛着一丝薄红,或多?或少是?因紧张了,毕竟他很久没有?交过朋友了。 [peipei]:菠萝包你好。 [peipei]:你要?去坐飞机对吗? [peipei]:祝你旅途顺利。 那边的菠萝包回得极快,像是?蹲着薛霈的消息,还能发来各种软件上的付费小表情包。 [菠萝包]:哇啊啊啊啊 [菠萝包]:佩佩回复我了! [菠萝包]:我们能交朋友吗?你期待见到我吗?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哦! 就跟当年收到保暖三件套那样,薛霈是?受宠若惊的,解释说自?己没有?钱买礼物给对方。 [peipei]:但我很乐意跟你交朋友的。 [peipei]:我可以送你一幅画吗? [菠萝包]:那太?好啦! [菠萝包]:佩佩送什么我都喜欢! [菠萝包]:对啦,你愿意跟我做朋友,是?因为我是?莱恩哥的朋友吗? [peipei]:嗯嗯 [菠萝包]:好啦,那我有?什么再见面和佩佩聊吧,我们一定有?很多?话可以聊的! 薛霈有?来有?往地回复这位小朋友。 没多?久,对方说自?己要?在车上补觉了,到了国内会?联系他的,发了个?小包子挥手的表情。 薛霈也尝试着戳开表情包,无意间看到了小白狐系列的表情包。 而后发给对方:“拜拜。” 现实中的薛霈也念了一句这话,像是?跟新认识的朋友,通话结束,正常地给与对方回馈。 那种感觉很好。 薛霈鼓了鼓气,走往独卫洗漱刷牙时,整个?人几?乎是?容光焕发,脸颊更是?久违的粉扑扑。 而几?个?月前。 老师们都还在担心他没法像正常小孩那样交友社交呢。 这一天。 跟陆莱恩暑假的日常没任何区别。 早上的两个?崽崽会?在书房,各自?学习课程,因薛霈没怎么念过小学,学习的课程都是?国标的语数英等课程。 而陆莱恩已?经?决定下来跳读了。 他转学回国后,念了半个?月的霍林顿国际学校,接着就跑西海市去接妹妹了,一回来直接期末考,两个?爸爸还担心孩子会?不适应,拿几?个?零鸭蛋回家炒菜吃。 结果。 陆莱恩上演了提前交卷的戏码,除了语文成绩略显拉胯,其他科目全?部以满分通过。 陆爸瞳孔地震,瞿爸欣慰夸奖,再然后就是?商量跳级念初中的事情了。 此时此刻。 两个?幼崽各自?戴着耳机,并肩坐着,你上着小学网课,我看着联合国全?英演讲,不经?意间才会?擦过对方的肩膀。 ——本来坐得没这么近的。 薛霈偶尔会?好奇哥哥做什么,陆莱恩时不时担心妹妹遇到不懂的知识,你来我往,长桌空出?了两截位置,使用区域集中在中间。 管家哥进来时就见到这风景。 他眼看着小少爷愈发成熟稳重,自?己也即将奔三,带娃小能手迎来工作养老期,眸光自?带慈祥,越瞅着越是?感到可爱。 他接二连三地端来小果盘,还摆成各种爱心的形状,两个?崽崽仰脸看,似是?对于书桌上两台平板外满是?果盘的身影感到纳闷。 管家哥据理力争:“学习多?累啊。” “小少爷和佩佩多?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尤其是?保护眼睛的蓝莓。” 第48章 “咱们上影厅看点动画片怎么样呢?” 两个崽崽完全不受诱惑:“不要。” 管家哥:“……” 一个小时。 三个小时。 整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管家哥进出几回,见到两个崽崽像被点葵花点穴手那般,位置不带变的,实在是怕眼睛都看坏了,小小年纪就戴眼镜可怎么行?! 管家哥急眼了:“该下楼吃饭了,人是铁饭是钢,怎么能为了学习连饭也不吃了?” 当年的他可是巴不得崽崽俩多学习的! 怎么现在怎么还回旋镖了! 好在两个崽也多少饿了,牛姨做了满桌的菜,还破例点了满桌的全家桶,网上都说垃圾食物磨灭意志—— 饭桌上的薛霈却还在跟哥哥请教课业上的疑惑! 管家哥险些吐血,内心默念道:“陆总每天早出晚归,瞿先生拍戏没法回家,不能等两个老板哪天回到家,发现小少爷和佩佩成了近视眼小青蛙啊。” 思来想去。 他想起世家小朋友回国的消息,当着用饭的小少爷的面,叫薛霈也听了去:“存熙小少爷要回国了。” “莱恩少爷准备带佩佩去机场接他吗?” 两句话。 整个饭桌都安静下来了。 薛霈安静地乖乖吃饭,细嚼慢咽,几乎从不发出半点声音,这会儿是在脑子里思忖,存熙是不是那个菠萝包呢。 然而。 陆莱恩看似慢条斯理地用餐,哪怕是戴着手套拿鸡块,身形挺拔,也如同在宫殿里优雅地参加聚会。 但他的内心早已翻天覆地。 “小管哥。” 陆莱恩的语气透着小朋友专属的奶气霸道,“佩佩和菠萝包还不认识,不适合去接机,我自己会想办法早去早回。” 听到这话的薛霈内心亮了一下:“存熙是菠萝包。” 陆莱恩:“嗯?” 薛霈侧过明亮亮的眸子,说:“我认识菠萝包。” 陆莱恩:“……?!” 小少爷抬手喝果汁的动作掩饰了混乱。 他深吸口气,目光落在纤细且白皙的手腕上,小手表立大功,令他瞬间在脑海中搜寻到了答案,试探着问:“最近有收到好友申请吗?” 薛霈眨着明眸:“有。” 他还乐此不疲地分享起来,那个叫菠萝包的小朋友很热情,会分享图片,还说见面了要给他一个大大惊喜。 陆莱恩:“佩佩什么时候和菠萝包加好友的?” 薛霈:“今天一早。” “有聊了什么吗?” “聊了很多很多。” 陆莱恩:“……” 他怎么觉得那么不对劲? 这一顿饭吃得那叫五味杂陈,平日里,陆莱恩的饭后甜点是经济报刊,如今成了刷起奇奇怪怪的社交新闻。 其实陆莱恩是有手机的。 但他平日用得少,看报学习会有护眼墨水屏平板,联系沟通更习惯用手表,不然,每天都该像当下这般汲取各种垃圾信息。 #五十岁大爷网恋被骗上千万# #lt;a href=https:///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gt;大叔为挽回网恋女友假装服毒轻生# #18岁小伙远赴缅北面基女网友,听说噶腰子风盛行,连夜骑鬼火逃回老家# 陆莱恩对着手机陷入了沉默。 他扔掉手机,英俊的小眉毛皱起,一身漆黑睡衣,走往薛霈的卧室敲了敲门,没等小脑袋探出来,先发制人地开了口:“佩佩。” “我有很严重的事情要跟你说。” 里边的薛霈还正在画着送给菠萝包的画呢。 他踩着拖鞋,啪嗒小跑,给哥哥开了门,垂下的小手还戴着腕表:“哥哥有什么事吗?” 陆莱恩梗着脖子道:“明天要陪我去接褚存熙的事,确定了吗?” 薛霈点了点头:“要去。” 陆莱恩不放心道:“那你们刚才还有在聊天吗?” “有的。” 薛霈事无巨细地回答说,“菠萝包说他比我大,让我叫他哥哥,我说……” 陆莱恩完全没办法再往下听了。 他早已将礼仪课抛在身后,双手握住薛霈的肩膀,乌黑的眼睫剧烈颤动,目光垂下,态度强硬道:“佩佩不能随便叫人哥哥。” “虽然菠萝包是好孩子。” “但如果遇到坏人怎么办?” 窗外就连风声也静谧了下来。 薛霈久到忘了眨眼,瞳孔始终倒映着不变的表情,短短三个月,他每天好好吃饭,好似长高了些,抬手又能触及那微拧的小眉心。 薛霈有些不明白:“哥哥为什么生气呢?” “没有生气,”陆莱恩抓住那手腕,滚烫的温度传递而去,“是想告诉佩佩千万不能网恋。” 薛霈茫然无措:“网恋是什么?” 陆莱恩不自觉深呼吸,感觉自己似是说错话,但捋一捋这过程跟网恋本就没什么区别。 褚存熙从他的好友列表加到了佩佩。 而后。 两个从没见过面的小朋友,多半没聊几句,这就上赶着“面基”,这简直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第49章 哪怕褚存熙是?个?可爱的弟弟,但在这件事上,另一位小朋友是?有?着心理创伤的佩佩。 “如果不好好说清楚。” 陆莱恩垂着脸,语气闷闷地说,“以后也有?别人像褚存熙那样联系佩佩怎么办?” 大人的世界不是?小手表里看到的那样。 从那些手机的新闻上,什么转账、网图之类的字眼,全?都打响了警钟,作为哥哥的陆莱恩有?理由引导妹妹,不能被社会?上的不法分子欺骗了。 但他又不能跟年纪还小的妹妹说得那么直白。 陆莱恩严谨地戳开同义词app,酝酿一番,几?乎要?将网恋和面基列为高风险犯罪行为,而后,正经?地问?道:“害怕吗?” 薛霈微微发抖,点头道:“特别害怕。” 但紧接着,漂亮的长发小朋友望着眼前的哥哥,比自?己高上大半个?头,令他充斥着安全?感,他保证道:“我不跟菠萝包网恋。” 陆莱恩仍有?些闷闷的:“嗯,以后再有?陌生人的消息,先拿来给哥哥看,好吗?” 薛霈乖顺地应答:“好。” 两个?崽崽进行了一番鸡同鸭讲的对话。 但陆莱恩另外解释,那位世家小朋友是?好孩子,不会?是?坏人,只要?佩佩愿意出?门,出?发机场,那他们是?完全?可以共同接机的。 薛霈毫不犹豫地说:“我愿意。” 他不再是?以前的那个?自?己。 薛霈仰着小脸蛋,转了转眼睛,求夸奖似的,什么也没说,眼前的陆莱恩弯起了唇角:“佩佩最棒了。” 像夏夜的萤火。 在静谧夜晚悄悄送来了身前。 薛霈几?乎是?伴着那句温柔的夸奖,回屋继续画画,想?着哥哥的那些话,他在内心做了总结,菠萝包是?可以信赖的新朋友,别的有?可能是?坏人。 所以他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应该和哥哥说一说。 这般想?着。 薛霈戳开不停冒出?的消息,跟航机上睡特等舱的菠萝包聊天,对方跟演技学院的孩子们很像,都喜欢叽里呱啦地冒出?话来。 甚至比他们还能聊天的模样。 “佩佩。” “我现在偷偷给你发语音哦。” “我的声音好听吧?刚转学来伦敦的时候,同学们都夸我呢!” “对啦,明天你可能会?不知道我是?谁哇,那我提前告诉你哦,我有?金灿灿的小卷毛,穿普普通通的巴宝莉衬衫和运动裤,你一定能当场认出?我的!” 不知道巴宝莉是?什么的薛霈,凑近小屏幕,软软地说了声:“好。” 接着。 还没等薛霈说什么,那边的褚存熙态度大转弯,像是?受了惊天委屈,没忍住嘟囔道:“等我见到佩佩,我要?和你说莱恩哥的坏话,他压根就不想?我和佩佩见面!” 薛霈极力解释说:“哥哥是?最好的,菠萝包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褚存熙发了个?小猪脑袋转星星的表情包。 他那么话痨的小孩,竟然能坚持十秒钟不发消息,过了好久才压低小奶音,神秘地问?道:“佩佩。” “莱恩哥不想?我去找你玩。” “是?不是?因为你们订下娃娃亲了哇?” “……”薛霈的小脑袋不够用了,“唔?” 娃娃亲? 那、那是?个?什么东西呢?! 第二十二章 星海市国际机场。 烈日当头,管家?将车停在地下车场,从后座下来的俩小孩有着超高颜值,像从漫画里走出来那般。 陆莱恩先下车,英气俊脸过于优越,身着简单清爽的t恤、牛仔裤,几缕发丝自然垂下,愈发透着沉稳的气质。 他下车后转过身像在等着谁。 薛霈接着走下来,将近三个月没出门的漂亮小孩,戴了款海盐色遮阳帽,上边的纹路是朵掺杂淡淡雾气的茶花—— 很配那张生得精致又漂亮的小脸蛋。 一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往下延的高挺小巧鼻梁,再到微微泛红的嘴唇,厚薄适中,像泛着光泽的小果冻。 哪怕穿着也是干净的t恤和休闲裤,在通往等候区时,置身于电梯里,有个爱美的双马尾小女孩仍是忍不住盯着薛霈看了两眼。 而后。 她晃了晃自己妈妈的手,撒娇道:“妈咪,我也想买这种颜色的唇膏,真?的好好看哦。” 管家?哥低头检查航班信息,薛霈立在哥哥身后,捧着自绘的礼物,全然没留意到小女孩是指自己。 只有陆莱恩眉心微动,听着那话,不经意对上电梯里白得发光的佩佩,忽然烫了耳根,但他知?道佩佩没有涂唇膏。 有着截然不同气质的两个小孩子。 就这么各怀心事,从停车场往通道,走去接机大厅,一路上紧跟着哥哥的薛霈,心脏搏动,怀揣期待,双手捧着一幅亲手作的画。 在时间卡得完美的管家?哥的安排下。 两个崽崽抵达等候区,各自喝上杯鲜牛乳,处处瞧着新鲜的薛霈,还没看够周围的环境,就听说?菠萝包的航班抵达降落了。 他全程就像个忙碌的小蜜蜂。 不知?怎么就走到人多的区域,和陆莱恩并排站着,单手捂着装好的画,等候新认识的小伙伴出现?在面?前。 第50章 不过一眨眼。 从国际抵达站口走出的卷毛小男孩,头发又卷又蓬松,连蹦带跳地直奔他们而来。 “莱恩哥!” “佩佩!” 褚存熙兴奋地拥过来,嘴上先喊出声的名字,成了被他忽略的家伙,一心围着薛霈眼前转悠:“哇啊——” “你就是佩佩!” “佩佩果然长得好漂亮!” 薛霈被夸得脸颊发烫,只顾着打招呼,眼前要跟他贴贴的小卷毛动作更夸张,几乎要撅着小嘴巴亲过来。 “唔?!” 一只小少年手抵在眼前。 被横刀夺爱的褚存熙撇起嘴,薛霈也顺着来人的方向,看到莱恩哥哥似是忍耐着,语气泛着苏苏的调子:“褚存熙。” “你不能这样随便亲佩佩。” 褚存熙举手投降:“这在国外的见面仪式,我是在表达对佩佩的喜欢,莱恩哥不可能霸占佩佩的!” 陆莱恩:“……” 小孩子本就容易童言无忌。 可薛霈耳根烫得出奇,趁没人注意,小手伸去捏了捏,看着眼前不停往外蹦话的褚存熙,小脑袋里也有个菠萝包在叽里呱啦。 “娃娃亲就是长大以后会结婚的意思哦。” 结婚吗? 莱恩哥要和佩佩结婚吗? 如果佩佩是女孩子,哥哥就会有这种想法吗? 薛霈总觉得不该想这么多,脑袋都要乱糟糟的了,从接到褚存熙再坐车前往市区,更是心不在焉。 他任由褚存熙像一只史莱姆,黏糊糊地靠来身边,更横亘坐在他和陆莱恩的中间。 宽敞豪车的后座头一遭这般拥挤。 那泛着金色的小卷毛动来动去,话也停不下来:“佩佩的头发也有一点卷哦。” 薛霈解释说:“发尾好像有一点点卷。” 褚存熙羡慕地哇了声:“我就喜欢有点卷又有点直的,可我是个大卷毛,像小狗一样。” 薛霈抿唇笑了笑,那表情被挤到靠着车门的矜贵少爷看了去,陆莱恩手肘撑在车窗,动着唇说:“小狗弟弟赶紧想好吃什么。” 一聊到吃的。 褚存熙更是眉飞色舞,啪嗒啪嗒地捣鼓手机,没再黏着薛霈不放,时不时问上“佩佩和莱恩哥比较想吃什么”的问题。 陆莱恩只说随便,他年长一岁多,气质愈发透着成熟,对吃的玩的好像没那般感兴趣了。 但薛霈跟褚存熙凑近看屏幕,挑选餐厅,每看哪家有些感兴趣的,都会问来一句:“哥哥想吃吗?” 陆莱恩侧下过眸,对上那双泛着水雾的眼睛,心中也动荡了下,动了动唇:“佩佩选就好。” 薛霈笑了笑:“好。” 处在中间的褚存熙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他戳着小餐厅的手指愈发变快,钻木取火似的。 坐在前排的褚家管家姨姨,本来跟管家哥有点子暧昧的,当下只顾着关心,她们家小少爷的手指会不会搓成骨折。 很快。 豪车停在lepetit餐厅楼下。 这是家最低消费小几万的童趣餐厅,通常会包一个区域,像陆莱恩和褚存熙这样的星二代,家庭聚餐来过几回,自然轻车熟路。 可对于太久没来到大城市的薛霈而言,太过新鲜,从走进清新森林系的餐厅就挪不动脚步了。 餐厅里竟然铺了草坪、栽种小树,用餐桌搭配着小木桩的座位,头上有暖色星星灯,好比夜幕低垂下,一群小动物从四方赶来聚餐。 “佩佩喜欢吗?” 褚存熙龇着大白牙,捧着小脸蹭了蹭,像从天而降的小天使,“一定要喜欢哦,我现在是成熟的小朋友,为了佩佩才来到这么幼稚的小餐厅的。” 薛霈心里暖暖的,不自觉就让褚存熙坐在身边,压根没看到哥哥的表情:“谢谢你。” 褚存熙说:“不客气!” @无限好文,尽在海棠书屋 5 2 shu ku.vip “但今天我想让莱恩哥哥买单哦!” 薛霈抬眼一看,就对上陆莱恩奶气又英俊的小脸,写着“自愿买单”,但不知为何,那眼神定格在褚存熙搭来他肩膀的小手上,又透着万分的不乐意了。 薛霈眨眨眼,忽然抬手轻扯了下哥哥的衣角,清亮的小嗓音很轻也很软:“莱恩哥哥,谢谢你请客。” 心脏像被击中了一般。 陆莱恩垂下眼睫,乌黑似羽翼那般深邃,像是被哄好了,弯起薄唇道:“不客气。” “这是哥哥应该做的。” 好比在盛大森林里的聚会。 薛霈享受着静谧的午餐,身边有熟悉的哥哥和管家叔叔,还有新结识的卷头发小伙伴以及他的管家姨姨。 餐厅的菜肴精美,摆盘可爱,上餐的姐姐们都穿着童话风格的衣物,充斥着梦幻气息。 褚存熙看到那些蓬蓬裙,瞬间想起退掉的小碎花裙子,提议吃完饭就去隔壁购物中心逛街购物。 薛霈拿来自己亲手画的礼物:“这是我送给菠萝包的礼物。” “哇!” 褚存熙搭在腿上,小心翼翼地铺开,侧着身体还不想让陆莱恩瞄两眼,“佩佩画得好漂亮!” 薛霈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无限好文,尽在海棠书屋 5 2 shu ku.vip 那边的陆莱恩,暗中吐槽世家弟弟的小气,仗着高个子,还是一眼看到那自成一派的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