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奋斗史[清]》 第1节 《炮灰奋斗史[清]》 作者:玄北 文案: 有谁像她这么悲催,一穿越就被拐卖? 为了免于被卖入水月庵,她奋力自救进了一座庄子,光荣的成为了一名烧火丫头…… 扫雷提示: 1、第一个故事男主是四爷(没毛病,就是他,谁让我没写过他) 2、本文第一个故事是清穿+红楼、红楼情节发生在后期,这个故事很长 3、第二个故事暂未定,有可能是现代,女主过完一个世界后才会前往下一个世界 4、女主前世大学刚毕业,喜欢研究古代民俗文化 5、这次不写自强不息的女主,写的是妖艳货,一切发明都基于女主的需求 内容标签: 红楼梦 清穿 宅斗 励志 主角:安敏宁 ┃ 配角:胤禛 ┃ 其它:红楼清穿 作品简评: 爱好民俗文化的安敏宁穿越了,还穿成了康熙年间的扬州瘦马?!幸好病的奄奄一息又被发卖,被人伢子带到京城。只是人伢子心太黑,想将她卖到烟花之地!好在穿越光环笼罩,她被人及时救下。她找到家人之后开始做肥皂发家,通过选秀进入还是潜龙的四皇子后院,不过这位四皇子好像是救过她的那位少年…… 本文以清朝加红楼为背景,情节张驰有度,语言简洁明了,各种发明信手拈来。文中另辟蹊径的从小人物生活着手,讲述了女主在清朝如何挖掘现有的发明,进而推动这个时代的商业农业发展改革,最终进入大航海时代的故事。 第1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1) 板车一震一震,颠的安敏宁腹部疼痛,她摸了摸藏在怀里的半块黑面馒头,这是她昨晚偷偷留下来的。 因为前天她装病,没被水月庵的僧尼看上,人伢子嫌弃她晦气,自前天晚上起尽饿了她一天,昨晚才分了她一块黑面馒头。 安敏宁尽管饿的发慌,还是偷偷的藏起了半块来,唯恐人伢子拿她出气,又不给她干粮。 咽了咽口水,她撕了一小块塞到嘴里嚼了嚼慢慢咽下去。 馒头是死面又酸又涩味道并不好,但安敏宁还是很珍惜,一小口一小口填着肚子。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年,最开始附身这个身体时,原身是生大病被主家发卖出去,就在快熬不下去的时候,她穿过来了。 最初当安敏宁得知自己被卖给人伢子时是崩溃的,后来搜索记忆,才得知原身在四五岁时就被拐走,被卖给扬州一富商家做女儿后,她不由庆幸了下来。 若不是她穿过来病的浑浑噩噩被发卖出去,可能病好后就会被培养成瘦马。 能有资格被培养成扬州瘦马,从这就可以看出原身样貌还是很不错的,不过那场大病伤了根,再加上人伢子也没有尽心医治她,导致她病好后整个人都瘦的不成人形。 两年过去,就算病好,她也不敢吃饱,长期饥饿导致她面黄肌瘦,头发枯黄也不浓密,十二岁的大丫头看起来还不如平常人家十岁孩子高。 虽然丑了点,但安敏宁心安,总比养的太好被卖到那些火坑里强。 她不是没想过逃跑,可是在古代逃奴根本不被当成人看,好点被人抓到卖到烟花之地,坏点直接被打死也没人管。 见识过几次人伢子的手段后,安敏宁就安份了下来,不再考虑逃跑,而是期盼着被卖到一户正经人家,安顿下来以后凭借她的本领总能给自己赎身。 前两年人伢子一直在扬州一带转悠,再加上安敏宁乖觉,自动照顾新来的年纪小的,人伢子也乐的多一个帮手,多留了她两年。 就在年初盐商给扬州城新来的巡盐御史林大人送了一对如花似玉的姐妹花作为礼物,这一下子惹恼了林夫人,林夫人一怒之下,下帖给知府大老爷,让其狠抓了一把扬州的风气。 导致人伢子的生意也不好做,尤其是年轻女孩,盐商不敢顶风作案,大量女孩在牙行也卖不出去,再加上几十张嘴一日要消耗不少粮食,像安敏宁这群年纪大点的女孩就被低价转让给了另一个人伢子,然后带到了京城。 安敏宁一直以为自己来到了清朝,毕竟男人后脑勺都是可笑的金钱鼠尾。在来京的路上从人伢子不停的埋怨声中她得知,要不是扬州巡盐御史夫人靠着娘家荣国府的势力向知府施压,这才导致他们不得不远走他乡时,安敏宁才恍然,这里不仅是清朝还有可能是红楼梦的世界。 清朝可没有荣国府一说。 就是猜到有可能是红楼梦的世界,安敏宁才在人伢子想要将她卖到水月庵时装病躲过了那一劫。 红楼梦中的水月庵可是风月庵,就算是她猜错了,但是从人伢子手中买女孩的庙庵总不是好去处。 正常的庵子会从人伢子手中买女孩吗? 因为她装病,少赚了一笔,人伢子一气之下饿了她一天,准备给她一点教训。 板车轱辘往前走,车上只剩下她一个,眼看人伢子看她的眼神不对,安敏宁就知道接下来,人伢子的耐心越来越少,有可能给她找的地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三月里寒风刺骨,安敏宁紧扣着身上的破袄子,努力不让身上仅有的暖意流失。 眼看板车走到一处繁华处停下,人伢子吁了一声安抚住骡子,让她下车。安敏宁下了车,一眼就看见了前方胡同里不少大门口挂着红灯笼,立时她不肯走了。 她前世研究过民俗文化,古代一些常识性的东西自然了解,那门上挂着红灯笼的去处,自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安敏宁知道自己这次是惹恼了人伢子,其他人早就被卖出去了,只剩下她一个囫囵枣儿。看来人伢子准备随便找个地儿将她处理了,就如同现代处理滞销产品一样,就算她像个豆芽一样头大身子细,看着磕掺一副卖不出去的样子,但是少收点钱总能卖出去。 这个地方就是娼门,这里只要是女人来者不拒,到了这里,就算是块豆腐,也能榨出点油水来。 人伢子催促着她赶紧走,安敏宁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恳求。 然而指望人伢子心软,还不如指望老天爷开眼,做人口买卖的人,心肠最硬不过了。 “快点,别耽搁了,我还要赶着回扬州,为了你已经在京城耽误了两天了!”人伢子一副不识好人心的模样,“我也算是给你找了个好归处,给这里的姑娘当丫鬟,以后尽管吃香喝辣。” 人伢子见安敏宁还是不动,有些恼了,转过来就要抓她的手。 安敏宁一把拍开人伢子的手,转身往后跑。她宁愿当逃奴,被抓到打死,也不要进那等地方。 “站住!”人伢子见人跑了,傻眼了,很快又反应过来,随即怒气上涌,追了上去。 要知道安敏宁一贯表现的很温顺,这让人伢子以为她逆来顺受。没想到会在这节骨眼上逃跑,虽然这小丫头也不值几个钱,但那也钱,谁会嫌钱扎手? 这个胡同弯非常多,不过白天清静,没多少人。安敏宁来到这个世界就没吃饱过,虽然刚吃了半个馒头但并不顶用,早就饿得脚都快站不稳。没跑多远,她就气喘吁吁,眼看就没力气了。 手扶在墙上,安敏宁弯下腰歇了会儿,回头看了下,人伢子眼看就要追上来了。 她一慌,蒙头往前跑,拐过弯直接撞到了一个人身上,撞得她哎呦一声摔倒在地。 “你个死丫头,你竟然敢跑!”身后传来人伢子的怒斥声。 安敏宁心里一咯噔,慌忙抓着身边的衣服爬起来,恰好抓到对方拴在腰带上的麒麟玉佩。她心中一喜,紧紧抓住对方的衣服,“求求你,救救我!” 这种水头好的玉佩只有富贵人家才有,安敏宁知道要想逃过这一劫,只能抓住眼前这个人。 被安敏宁抓住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唇上是毛茸茸的青须,见自己衣服被个小丫头拉住,他蹙紧了眉,有些嫌弃的想要衣服从她手中抽出来。 然而安敏宁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抓着不放。 她怕这一放开,眼前逃生的希望就飞了。 两人正在僵持中,站在少年旁的青年笑着说,“我说四弟,哥哥这时不时打扰你了?原本还想请你见识一下汉人女子的柔美,没想到刚走到胡同口,就有人对你主动投怀送抱来了。” 这个时候人伢子也转过了弯追到了这里,就在他冲过来前,被旁边随从用刀挡住。 人伢子脸色煞白,整个人吓得站簌簌,脚一软利落地跪倒在地。“贵、贵人饶命!” 少年这时候将衣服从安敏宁手中拽出来,紧接着就有人将安敏宁捂嘴拉到一旁。 不理会大哥的揶揄,少年直接皱眉问人伢子,“你是何人,为何要追着这个小丫头跑?” 人伢子砰砰磕了两个头,顶着额头上可笑的灰迹,他身体抖得不行,颤着嗓音回答,“回、回贵人的话,这丫头是小、小人手下的奴婢,原、原已经讲好买家,谁知道半道上给她跑了。” 少年一听,瞅了那小丫头一眼。 安敏宁感觉到捂着她嘴的手松开,顾不得其他,跪下道:“这位少爷,你大慈大悲发发善心买下我吧,我不想被卖到娼门,求求您救救我……” “我说四弟,这小丫头被咱们碰见也算是有缘,我看不如我做主买下送给你,也算是大哥的一点心意。” 说完青年也不等少年回答,直接问人伢子,“这小丫头值多少钱,报个数,爷买了。” 人伢子也不敢报太多,说了个价,青年点点头,一旁的随从扔了块碎银子给人伢子,人伢子欣喜的从怀里掏出一张卖身契递过去,揣着银子跑走了。 安敏宁有些茫然,这就得救了? 少年拍了拍身上发皱的衣服,皱眉对着青年说,“大哥,这次看来是无法和你一起去喝酒了,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去吧。”他说着又拉了拉衣服上那皱起来一块。 青年怅然道:“这次就算了,不过救人一命也算是好事,这次虽然不能成行,还有下次。”四弟还是这性子,不过衣服皱了就要打道回去。 算了,这次也就不强拉着他,原本就是找个由头拉拢他,免得他被老二拢过去,意思到了,带他去也不尽兴。 便让人将卖身契送给少年的随从,又分了个人给他打算护送他回去。 兄弟二人分开后,胡同中只余少年和两个随从以及安敏宁。 安敏宁还没有从得救中缓过神来,又看着少年开始担心自己未来的处境。 高门大户不是好进的,就怕一个不小心丢了小命,安敏宁可不认为凭借自己的智商就能斗得过这些古人。 先前她还高兴逃过了水月庵,没想到转头人伢子就给了她痛击,直接打算将她卖到娼门中。 第一次凭借小聪明就摔了个跟头,这让安敏宁更加慎言慎行。 特别是眼前这位大约是权贵人家的少年,喜怒不形于色,看着就令人气短,让安敏宁大气也不敢出。 “爷,还是找个地方更衣吧?”少年身后的白面随从小心翼翼的打断他的提议。 少年看了一眼面前皱起的布料,又扫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安敏宁,索性眼不见为净,对白面随从吩咐,“将人送到小汤山那边的庄子去。” “喳。” 就这样安敏宁稀里糊涂被送到了小汤山的一座庄子里。最初两天那里的管事看她是主子送过来,好吃好喝的招待了她。养了半个月,还没个动静,管事后来一打听,得嘞,主子早就不记得有这么个人,便将人打发给了厨房的吴嬷嬷。 总之一句话,庄子里不养废人。 第2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2) 第2节 吴嬷嬷掌管着庄子里所有的下人,同时还掌管着庄子里的厨房采买。 管事虽然明面上是管事,但实际上这里还是吴嬷嬷掌管。 因为这个庄子就是主子安排吴嬷嬷养老的地方,所以管事也不敢拿大,直接将庄子的人事都归了吴嬷嬷管,所以安敏宁自然就落到了吴嬷嬷手中。 吴嬷嬷以前就在小厨房当值,一天不摸灶台就闲得慌,来到庄子后就直接接管了厨房。 整个庄子足有二十多个下人,还有一些附近村子来做短工的,所以厨房非常忙碌,接收到安敏宁后,见人还没有灶台高,直接安排她去做了烧火丫头。 这种灶台烧火的事,安敏宁给人伢子做过不少,自然难不倒她。现在还好,天气还不太热,怕的就是六七月份,那可是三伏天,还呆在厨房里,弄不好她的小命就丢了。 安敏宁叹了口气,谁让她现在是封建社会的奴婢呢?怎么办,只能熬呗,熬到她凑够足够的银子赎身。好在那人伢子出的价格不高,她多攒点总能凑够。 不过在她长大成人前,即使有能力赎身,她也不会赎,外面未必像庄子里这么安全。 忙完了晚餐,外面日头还毒,安敏宁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厨娘们开始拿出自己的晚膳。也给她分到了一份,没有之前半个月的伙食好,陈米夹着粗粮,菜里还有一块泛着油光的肥肉,对于她本来说这样的伙食已经很不错了。 之前半个月虽然好吃好喝,不过她身体饿了两年,伤到了底子,看了大夫,也只能喝些汤汤水水先养着,这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吃到米饭。 这让安敏宁忍不住两眼含着泪花,这两年来她过的太苦了,时时刻刻胆战心惊,怕被卖到下作的地方,硬是饿着自己。有时都怀疑自己会不会饿死,那段岁月太难熬了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撑过来的。 或许这些经历对于古人来说没什么,但是对于现代而来的娇娇女,确实是受了大磨难,也彻底磨平了她的菱角,开始正视这个世界。 而两年艰苦的经历,也让安敏宁养成了坚韧的性子,在后来,无论遇见多大难事,她都没有惊慌过,比较再难还能比那段饿着肚子朝不保夕的日子还要难吗? 安敏宁吃完了饭想要回房,刚出厨房,就看见院门口一个穿着旗装的少女就朝她招手。 “诶,小丫头,你过来!” 安敏宁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姐姐,你叫我?” 少女点头,“小丫头,我是吴嬷嬷跟前的翠碧,嬷嬷喊你过去问话,你跟我来。” 安敏宁愣了愣,见翠碧转身,她忙跟了过去。 吴嬷嬷的院子距离厨房不远,安敏宁被翠碧带进屋后,就看见了堂中闭目养神歪坐在罗汉床上的吴嬷嬷,她身边另一个十八九岁模样的少女正拿着小木槌给她捶腿。 “嬷嬷,这孩子我给您带过来了。”翠碧走过去给吴嬷嬷捏起了肩膀。 安敏宁手足无措的站在堂内,也不知道该怎么行礼。 吴嬷嬷睁开眼,见了安敏宁,瘦瘦弱弱的样子,皱了下眉出声问,“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安敏宁张了张嘴,还未开口,吴嬷嬷就率先打断她道:“行了,不管你以前叫什么,入了这庄子都得换个名字,我这有了翠碧、翠玉,以后你就叫翠花吧。翠碧将她带到你那屋,以后她就归你管了。” 翠碧走上前领命。 安敏宁还没反应过来,就顶着个翠花的名字,被翠碧领了出来。 感情她被领过来,就是认认人。 翠碧带着安敏宁出了门,来到院子的西厢房,开了门,里面放了一张床还有一个睡榻,睡榻上散落了一个绣了一半的绣绷。 翠碧上去三两下收拾了,回头对安敏宁说,“暂时你就睡在这,等回头我让庄子里发匠人再打张床过来。你安心呆着,吴嬷嬷看着厉害,但只要你认真干活,不偷懒耍滑,她就不会揪着你不放。” 安敏宁点头表示了解,刚入职场,上司一定会盯着最新来的不放,时刻准备着出纰漏,要是在现代大不了辞职不干,但现在是古代,出了错是要受罚,轻者挨打,重者发卖出去。 这是安敏宁在人伢子手中学到的教训,最开始她干活也是笨手笨脚,挨过几次打骂后,才迅速学会,手脚麻利起来。 到如今,她就如同生活在这个时代的土著一样,没有露出一毫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翠碧还要去侍候吴嬷嬷用膳,所以交代了两句就走了,留下安敏宁一个人打量着这间房。 房间不大,靠东挨墙的地方放了一张架子床,纱幔垂下来将床内遮挡住,床角摆了一个红木箱子,再就是床前摆放了一张圆桌,桌旁俩绣墩。 打量了一会儿,安敏宁出门去了之前的住处,将被褥搬了过来,她来庄子时,并未带私人物品,所以褥子披盖一卷就完成了搬家。 这时候大约才下午三点来钟,日头还高高挂着,虽然已经吃了晚膳,但庄子里的人还在忙自己的活。 搬完之后,安敏宁正式在这里安顿下来,她也有了这个时代的第一份工作——烧火丫头。 这份工作一做就是半年,熬过了炎热的夏季,秋收之后的某一天,庄子里的一农妇领着一个瘦瘦的丫头过来拜见吴嬷嬷,然后安敏宁就接到通知,自己的活被顶掉了。 下岗之后的安敏宁火速又被分配东院花园内洒扫院子扫屋子擦桌的粗活。 东院属于庄子主家的住处,不过庄子自建成以来,主家还没有来过,所以这里还是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 但是再空着,也要按时打扫,作为庄子里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安敏宁被赋予了这项光荣的任务。 偌大一个东院,基本上都归她了,她是从早扫到晚日复一日,转眼大雪降临。 这一天,安敏宁感觉整个庄子的气氛都活跃过来,再一打听,原来皇帝巡幸塞外回来了,庄子的主家这次有可能会转道来庄子里住上几天泡温泉。 一下子安敏宁的工作火热起来,就连同住一屋的翠碧都对安敏宁的态度好了许多。 “翠花,你马上就十三了吧?” 安敏宁正在房间里洗头,刚搬来那会儿,吴嬷嬷嫌弃她那头发太少太黄,就叫人全给她剃了。她在厨房那会儿没少吃一些滋养头发的东西,新长出来的头发黑了很多,如今也长到耳朵根了。 拿一旁的布巾包住头发,安敏宁才转头对盘腿坐在床上缝补衣服的翠碧回话,“是的,过了年就十三了。” 庄子里不少吃喝,安敏宁刚来时瘦的吓人人,个子又矮,养了大半年,面颊也丰润起来,虽然瞧着还是瘦,但只是清瘦,在正常人范围之内。 不过唯一让她耿耿于怀的是个子一点都没长,上辈子她一六八,绝对俯视大多数女孩,这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长到那个高度。 翠碧放下衣服招手让她过去,待安敏宁过去之后,帮她擦拭头发,擦到半干后,才用商量的语气跟她说,“翠花,你来这么久,还没有进京逛过吧?明天王嫂子要去京城看女儿,你要不要乘机去看看?” 虽然翠碧的语气像是商量,但她的眼神却很坚决,安敏宁咬着唇,最终还是开口,“那我明天向嬷嬷告个假!” 翠碧这才带着笑容回答,“真是乖女孩!” 安敏宁并不是小孩子,自然知道这里面必然有蹊跷,不过她还想安安稳稳等到长大,所以没准备参与进去。 就算是翠碧不说,她也想早机会避过这段混乱的日子。 主家要来,这些想出头的丫鬟跟疯了似的,一个个都想离开庄子,被主子看上带回府。连安敏宁现在的活计都成了香馍馍。 安敏宁原以为翠碧是侍候吴嬷嬷的丫鬟,比庄子里其他丫鬟高一等,应该不会参与进去,没想到她小看了人都欲望,翠碧竟然也逃不脱这个诱惑。 翠碧望着外面的夜色出神,她突然开口:“你知道吗?翠花,我原本是侍候吴嬷嬷的宫女,出宫才十五岁,那时候很单纯,总以为宫外比宫内好,没想到把青春白白浪费在一个乡下庄子里。现在我年纪大了,要是不努力一把,最后只能配给庄子里的泥腿子。反正总是要嫁人,跟了爷,总比留在庄子里做农妇好。”这话像是在说给安敏宁听,但更像是说服她自己。 安敏宁心里一动,没想到翠碧竟然是从宫里出来,难怪举手投足有种说不出来发韵味。看来这庄子的主人身份也不平凡,很有可能是位皇子? 她现在已经摸清,现在是康熙三十四年,若是皇子,行四的话,有可能是未来的雍正皇帝。 但能用的起嬷嬷的还有可能是宗室皇亲,一时间安敏宁也摸不准了。 不过这些距离她都太遥远,就算是未来的雍正帝又怎么样,她还能跑去抱大腿,告诉他,她知道未来的历史不成? 第3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3) 第二天一早,安敏宁就找了吴嬷嬷,说出要请一天假的事。 这还是自打来到这个庄子以来,她头一次请假。 说实话,安敏宁有些怕吴嬷嬷,面对嬷嬷这个称呼,她总会想起那个折磨紫薇的容嬷嬷。 又老又可怕。 吴嬷嬷看了她许久,看得安敏宁都惴惴不安,好在最后还是同意了,倒是吴嬷嬷身边的翠玉狠狠瞪了安敏宁一眼,显然知道她是在给翠碧挪位置。 安敏宁算是感受到翠碧与翠玉暗地里的波涛汹涌,以前只知道两人不对付,这次看着像是撕破了脸皮,好在她已经准备远离这些是是非非,两人争斗的在凶也波及不到她。 王嫂子是厨房里的一名厨娘,她家里就是庄上的,平日只负责两餐做完就可以回家,偶尔还可以带些厨房里剩下的饭菜回去填补孩子,光这个福利就让庄上其他妇人很是羡慕。 这个时代能填饱肚子,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更别提王嫂子家的孩子已经是半大不小,正是吃死老子的时候。 今年上半年,就是安敏宁没来那会儿,她家一个女儿嫁去京城。昨个儿传信来说是女儿怀孕了,王嫂子便收拾收拾,打算请假去看看。 安敏宁也是知道这件事儿的,只是没想到自己今天会来麻烦王嫂子捎她去京城。 到了王嫂子家,王嫂子已经准备好了东西,她家大小子正将一些半袋还带着泥土的菜往牛车上搬,王嫂子在一旁提着半篮子的鸡蛋指挥。 得知安敏宁的来意,王嫂子痛快的同意了,只是只有一点,希望安敏宁进京别跑太远。 安敏宁原本没想过这时候进京,上次在京城那些不太美好的记忆还停留在她心里,短时间内面对这座皇城,她心里还是有一些发怵。若不是翠碧强硬命她出来,可能她还一直窝在庄子上。 牛车跑的不快,直到中午才到北京城,在城门交了入城费,才准进城。 王嫂子的女儿就住在城门处不远的那片大杂院,车子停下后,安敏宁看着院子口踢毽子跳绳,以及端着碗坐在院门口吃饭的小孩。 心里一片恍惚,总感觉这情景莫名熟悉。 王嫂子还没下车,她家大小子就先跳下去,迅速跑进某个大门中,没多久一个黑脸汉子随他一起出来。黑脸汉子看见王嫂子惊喜的叫出声,“岳母大人,您今日怎么来了?” “瞧你这话说的,芳儿都怀孕了,还不允许我这做娘的过来看看。”王嫂子白了女婿一眼,就转身和颜悦色地对安敏宁说,“翠花,要不去你芳姐家坐坐,回头我再陪你一起去街上逛逛?” 安敏宁自然不好意思打搅人家一家人团聚,下了车连忙拒绝,“不用了王嫂,我还要帮翠碧姐姐去绣庄买些针线,等我忙完再回来找你。” 王嫂子也就这么客气一下,她的心思都挂在刚怀孕的女儿身上,听到安敏宁这么说,便不再勉强她,交代了一句,“那你去吧,申时左右我们就该回庄子,莫晚了。” 安敏宁应了一声,转身往院子外走去。 其实安敏宁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刚才不过是搪塞王嫂子的借口。按说她一个女孩孤身进城是很危险的事,但王嫂子却没有想过这一点,敏宁和王嫂子关系也不亲近,人家自然不会操心她的安危。 不过安敏宁却多了个心眼,出了那片大杂院,专门捡人多的地方走,也不走远,只在城门口那地方绕。 听着街上那些长吆喝,安敏宁却倍感亲切,怪异的是她前世是南方人,读书也在南方,怎么可能对这些人都话音感觉到情切? 莫非原身原就是京城人氏? 若真是如此,那就赶巧了,被拐到江南饶了那么大一个圈子,没想到最终又绕回来了。 安敏宁开始搜索原身少的可怜的记忆,除了在扬州所学的一些管账知识以外,被拐之前大多数记忆都不记得了。 顶多记得家里住在弯弯的胡同里,胡同里有座寺庙。 这一点倒是挺符合京城发胡同文化,只是京城的胡同不知道有多少,带庙的也不知凡几,如何能找出原身的家? 更何况就算是找到,有没有搬家还是两说。 不过总算是有了点线索,倒是让她振奋起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个家对于她来说是个大好消息。 回去时的路上,王嫂子看起来很高兴,安敏宁问了才知道,原来王嫂子的女婿给她家大小子找了个差事,从此不用在土里刨食,自然是一件令人振奋的事。 回到庄子,天还未黑全乎,安敏宁告别王嫂子,往庄子里赶,还没到门口,就看见长长的车队。 她没敢走正门,而是转到后门进去。 刚一回去,就被人叫住,说吴嬷嬷将她的活分给了其他人,她暂时归到厨房。 第3节 也就是说绕了两个月,她又回到了厨房。 不过这次她不是做烧火丫头,而是帮厨娘们打下手。 原以为就这样了,等第二天,安敏宁才发现厨房大多数灶台已经被庄子主人所带来的厨师霸占了,厨娘只能靠着仅有的几个灶台做饭。这下子时间就紧迫起来,安敏宁也被指挥的团团转,不仅顾不得追查原身身世,连同屋的翠碧早出晚归都没发觉。 庄子的主人一共也就在庄子里呆了四天,等一大伙人呼啦啦离开,她才松了口气,总算是能歇息了。 这一晚,安敏宁翠碧还没有回来,她就早早入睡。 隐约中安敏宁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场梦境中,她的意识很清醒,她自己知道是在做梦,但就是醒不过来。梦中的她看着才四五岁,头顶梳着个小揪揪,跑出大门出现在一个小胡同里,隐约追着一个小男孩在跑,她跌倒在地哭着喊,“哥哥,哥哥,等等我……” 小男孩又转回来,安敏宁虽然看不清小男孩的脸,但是却知道他的无奈,梦里的她被扶起来后紧紧拽住小男孩的衣服不放。 小男孩有些不耐烦,“敏宁,你个缠人精,你是丫头片子,我是男孩,我们不是一国的,玩不到一块儿,你赶紧回家,别再跟着我。” 这时前方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敏行,麻溜的过来,狗儿几个都在般若寺等着呢,就剩咱俩了!” 小男孩一听登时急了,忙应了一声,“哎,来了!”然后挣脱她的手,对她交代了一句,“别再跟过来了,赶紧回家!” 说完直接朝着巷子口跑。 梦中的她见哥哥丢下她跑了,觉得分外委屈,站在原地放声大哭起来。 而就在这时,一个猥琐的男人跑了过来,直接捂住她的嘴将她抱走! “嗬!”安敏宁惊醒的坐起身,她喘着粗气,捂着脸,脑子里还残留着最后那张猥琐的脸。 安敏宁突然哭了起来,这是原身被拐走时的画面,拍花子的容貌,一直深刻的记在她脑海里。 让她记得是谁毁了她。 原身这时候将这最后的记忆留给安敏宁,显然是也是想找到家。 安敏宁哭了许久,等停下来时,她感觉到一阵轻松,从这一刻起原身的情绪已经释放完毕,以后再也无法影响到她,这个身体是属于她的了。 安敏宁在心底发誓,一定会帮原身找到亲人,不,是她的家亲,属于清朝的亲人,让命运回归到原线上去。 外面传来鸡鸣声,这时候应该是夜里三点钟,离厨房上工也没多长时间了,她抹黑爬起来穿上衣服,等摸到火折子吹开点燃油灯。 翠碧床上的前帘并没有放下来,她这才发现翠碧昨晚根本就没回来。 好像自庄子的主人离开后,她就没有再见到翠碧了。 安敏宁心里一沉,若是翠碧得偿所愿,她不可能没有听庄子里的人提起。 这一上午忙完,安敏宁就开始向庄子里的人打听翠碧的下落,知道的都讳莫如深,绝口不提,就好像庄子里从来没有这个人一样。 紧接着她被人告诫,不准再打听这件事,不然她也没有好果子吃。 也是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翠碧。 没过几天庄子就恢复正常,好像翠碧从没出现过一样,这件事给安敏宁打击甚深,原本她以为庄子是另类的世外桃源,没想到还是躲不过争斗。 作为奴婢,翠碧即使做到宫女那种地步,还是朝不保夕,说消失,外人连提都不敢提。 安敏宁之前从来没有将奴婢这个身份放在心上,她一直把这个身份当成一份工作。直这时候她才惊醒,原来奴婢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好,这个身份就像是个刻印,提醒她没有人权,没有自由,甚至不如外面的普通百姓,是属于主人的财产,主家想发卖就发卖,想送人就送人。 安敏宁有了危机感,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回家人,脱离奴婢这个身份。 原以为安分守己到一定年龄就可以赎身,但没有考虑到这其中的意外,像是这次她的工作,转眼就让她成了众人的眼中香饽饽,也幸好她个子矮没长开,跟个孩童似的,没人把她当对手,不然下次消失的还不知道有没有她。 主人离开,安敏宁又被调回了东院,还负责原先的活计,整个庄子恢复到往日的平静。 只有安敏宁自己才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目光对准了京城方向,头一次有了欲望想要挣脱这个樊笼,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 第4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4) 白雪皑皑,为整个庄子覆盖了一层白衣,院子里一颗松树被积了层厚厚的白雪,原本这时很美好的景色,不过在院子里辛苦忙碌的人却没有空闲欣赏。 新年刚过,一场白雪下来使节日的气氛淡了下去,全庄子的人都出来,手拿着工具将积雪处理赶紧。 庄子里有个大大的露天温泉池,还有五个小型的室内温泉,这导致庄子里温度要比别处高,这一场雪下来很容易化掉,这些融化后的水对于庄子来说就是个灾难。 庄子在建设伊始就设有下水道,正常的雨水生活用水都可以排除,不过这回雪实在大了些,融化后水跑不出去,容易将地面都泡的泥泞起来,除去一部分积雪只是为水道解压,免得积水太多蔓延到屋子里。 做了一会儿,安敏宁热得浑身冒汗,她将余下的积雪推到门口,等会有人会将这些雪铲走,至于余下的就算是化了也能排走。 歇了一会儿,她便回房去了,翠碧不在后这间屋子就成了她的了,冬日里没什么事,短工都回家过年去了,庄子里也只留了几个人当值。 过年这段时间是安敏宁最悠闲的时刻,做完仅有的活就可以随意休息,不像秋天那会儿见天的跟落叶杠上,前面扫完后面又铺了一层。 回到屋里,她翻看了一下桌子上的十几块切成巴掌大的肥皂,都是她利用厨房废油以及草木灰水做的,冬季皂化的比较慢,花了五天时间才慢慢凝固,脱模后切成了十几小块,过年这段时间就放在屋子里通风,算算还要等上三五天才能拿出来用。 古代的胰子是用动物的胰脏捣碎后加上动物的油脂再掺杂草木灰,揉成一团,放在一旁慢慢还原。 而她直接省略了胰脏,将油脂都放在一起熬制,再参入草木灰泡出来的碱水,分离出皂液后倒入模具中,虽然做的很粗糙,外加草木灰中提起的碱水含量太低,但好歹成功了。 她有信心将这些都卖出去,现在庄子里洗澡洗衣服使用的都是皂角,甚至直接使用草木灰。 高级一点能用上胰子的只有吴嬷嬷,听说上次主家赏赐的,惹得庄上不少小媳妇眼红。 也是那次,她发现了这项商机,正好她屋子平日里也没人来串门,只她一个人住,这才有机会将这些鼓捣出来。 不过也只有这些了,厨房的废油不好弄,她积攒了很久,很大一部分是捡厨房扔掉的动物油脂,那些内脏上覆盖的油脂一般都被扔掉。也幸好现在是冬天,要是夏天,放一晚就臭了,藏也藏不住。 废了好大力气也才做了这么十来块,主要是缺原料,庄子里做饭烧的是木材和秸秆,草木灰倒是随处可见,但油就没处找了,这让安敏宁伤透了脑筋,短时间是没办法做上第二批了,最后打算搞限售。 其实就是小打小闹,弄出来多少先攒着,一个月卖一次。 庄子的福利还是很不错的,一个月有一天假期可以探亲。 安敏宁没有亲可探便打算利用这一天时间去京城卖肥皂,顺便打探家人的消息。 那场梦给了她两条重要的线索,她有个哥哥叫敏行,她家住的胡同里有个叫般若寺的寺庙。 找哥哥不好找,但找有名字的寺庙就容易多了,只要找到这个般若寺,她就有可能找到家里。 安敏宁看着简陋的肥皂两眼冒光,这些可都是钱,有了钱才有希望赎身,才能进京去寻找家人。 五日之后,这日难得天晴,安敏宁告了假,将十几块肥皂用布包了起来,卷成了包裹系在胸前。 这些可是她重要的资产,关系到她的第一桶金,不然以她这一个月不到100文钱的月例得多久才能攒够赎身钱? 她记得当时扔给了人伢子那块碎银子约莫有五两,她要赎身不可能原价,最起码也要涨一倍,那就是十两。 不考虑物价上涨,十两是一万枚铜钱,以她的月例那点钱,不吃不喝筹够赎身钱得近九年时间。 九年时间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钱成了她目前最急迫的需求,而且要在京城打听消息,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跟随上京的人搭车一起进了京,这次安敏宁没有走上次那个城门,她也是故意避开,毕竟王嫂子的女儿女婿就住在那附近。她卖肥皂一事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趁着别人没有发现肥皂和胰子的区别之前,她还能偷偷赚上一笔,不然被人发现,很容易被人抓住逼她说出方子。 毕竟这肥皂相比较胰子成本低的可怜,就是耗时长了些。 所以就算是肥皂比胰子好用,她也只敢借助胰子的名义来卖,而不是直接用肥皂的名字。 和庄上的人在城门钱分别,约好了申时在城门外集合,安敏宁就背着包裹排队进城。 进城后她没有去别地儿,直接打听最近的银楼在哪里,打听到之后她就在银楼外面蹲点。 这时代进银楼置办首饰的女人,都说明家庭比较富裕,手里比较阔绰,所以将她们定为肥皂的推销目标是最合适不过了。 若是她将肥皂拿到庄子那卖,可能半年都卖不出去一块,因为大家都舍不得花这个冤枉钱,无本的皂角虽然没有肥皂清洗的干净,但凑合凑合总能用。 肥皂做出来后安敏宁就已经做了定位,销售目标是哪些群体。 城门这块属于外城,基本上都是汉人居住,所以真正的大银楼都不屑于开在这,而是在内城服务权贵。 这些小银楼基本上都是面相城里百姓,安敏宁就看见好几对都是母女一起。 观察了一会儿,安敏宁就随从一对母女一起进了银楼,不远不近的跟着,倒是让银楼里的人误以为她和前面两人是一起的。 安敏宁随意在店里看了看,这些首饰并没有吸引她的目光,她正凝神听店里客人说话。 一听才知道,来银楼的多是为女儿置办嫁妆。 那这就好办了,安敏宁跟随一对选好首饰的母女出门,等对方走出店后不久,忙叫住了对方。 “前面的夫人小姐还请等等。” 前方那对母女停下,满脸疑惑的回头,安敏宁跑到两人面前,“这位夫人,我之前在银楼听说您是为您女儿置办嫁妆,有没有考虑再加两块胰子。” 母女两忙摇摇头,连问都不问,匆匆忙忙走了。 安敏宁很是纳闷,又拦住了两对,都是同一个反应。 中午时她买了一块烧饼,边吃边想之前那是怎么一回事? 随后她看向卖烧饼大婶那油腻的手,便问她需不需要胰子。 大婶自嘲道:“胰子?那是贵人才用的,我哪用得起,回家用草木灰搓一搓就行了。” 安敏宁这才恍然,之前那些人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 在普通百姓眼里胰子是神秘贵重的物品,只有贵人才用,平常人家别说买,听到都直摇头,那价格更是连问都不敢问。 看来要想将这些肥皂卖出去还得包装一下。 吸取了上午的教训,这次安敏宁没有直接开口卖,而是神神秘秘的拉着人说自己有前朝洁面的宫廷秘方,试着做了几块,洗过脸后又嫩又滑,现在一块只要十文钱,然后问对方想不想买两块给女儿压箱底,既有面子又实惠。 那母亲还没心动,女儿先心动了,无论哪个朝代的女人都逃不脱变美的诱惑。 安敏宁没有再继续劝,只是说手里剩下没几块了,卖完就没有了。 母亲没有表示,女儿先急了,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母亲。 最后母亲一咬牙,肉疼的摸出二十文钱买了两块。 这年代二十文钱可是能买一斤面粉,够全家吃几顿白面馍馍了。 安敏宁收了钱后就将两块肥皂递过去,对方母亲忙塞到怀里,拉着女儿匆匆忙忙走了。 依照同样的方法,安敏宁有成功也有失败,一个多时辰功夫,将十二块肥皂成功卖了出去。 剩下一块她不准备卖了,准备当成自己从京城买的,拿回去送吴嬷嬷。不求别的,只期望对方能照看她一点。 吴嬷嬷收到肥皂后没说什么,只是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安敏宁都顺利的请到了假。 第4节 二月时朝廷要打仗,皇帝亲征。没有了皇帝在坐镇,明显整个京城戒备都松散了许多,连看守城门的小兵都懒懒散散。 对于安敏宁来说,最大的好处就街上的百姓越来越多了,她制作的肥皂在小部分群体内出名了,因为她制作的肥皂没有什么怪味,比传统的胰子清洁力度还要好。 已经用不上她去拉人,客户一传十十传百,每次拿过去的货都被哄抢而光。 安敏宁已经开始买植物油制作肥皂,用植物油的好处就是不需要开火更安全,动物油脂炼油时总会有异味传出,之前几次差点被人发现。 后来她制作出来的肥皂都拿到东院空置的下人房通风,不过因为无法一次性出太多货,所以她还是空置着量,每月只出二十块,多了她出庄子不好解释。 卖完肥皂余下的时间安敏宁开始向老一辈人打探般若寺的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般若寺没什么名气,刚开始问人都说没听过,这让她一度有些泄气,现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般若寺并不在京城。 直到半年后的一天,安敏宁终于从一个老汉口中得到了般若寺的消息。 第5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5) “般若寺啊……” 一个胡同里正坐在自家门口前往烟锅里里面塞烟丝的老汉砸吧了下嘴像是在回忆。 “现在住在外城的人当年大都是从内城赶出来的,这地方已经很少有人知道。” 安敏宁心领神会,从荷包里掏出八九个铜钱塞到老汉空着的手里说,“大爷,我大老远来京城投奔舅舅,没想到地址给搞丢了,只记得他家住在般若寺附近,麻烦您想一下,这些钱就用来给您买烟丝。” 老汉握住铜钱掂量了一下塞到另一个袖子里,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你问路问我就对了,我年轻时候做过挑货郎,这京城大大小小的胡同我哪条没钻过?你问的那个般若寺太小了,一般人还真不知道在哪旮沓。” 安敏宁陪着笑脸问,“大爷,那这般若寺到底在哪?” 老汉点燃烟丝狠狠吸了口,伴随着吐出来的烟雾,他说,“那片地方好记,卖生猪的地方,永定门外的猪市口,到那打听一下,那里的老街坊肯定知道在哪个胡同。” 安敏宁心里非常激动,谢过了老汉,她恨不得现在就去找,可惜时辰不早了,她快速的回到城门坐上了庄子里的车子回小汤山。 惊喜来的太突然,安敏宁自己都有些猝不及防。 第二天她再次向吴嬷嬷告假,因为今天不是庄子送货进京的时间,所以她得自己找车子。 永定门是进入内城的城门,这地方比外城门看守的要严谨,百姓不得靠近。 安敏宁直接去了猪市口。 猪市口是城里买卖生猪的地方,还没靠近老远就闻到一股异味。 下了车给了车资,她打量四周,路两旁有不少店铺,往来的人不少,看着挺热闹。 车把式收了钱,拉着缰绳问她,“要不要回头来接你?” 安敏宁听了,对他摇摇头,“不用了,我回去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 车把式便坐上车,说,“得勒,那我走了。”说完甩了一下鞭,牛拉着车慢吞吞的走了。 安敏宁目送牛车走远,扫了一眼看到旁边大树下围看别人下棋的人,她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个人背在背上的竹帽。 竹帽的主人回头,是个被晒的黑幽幽的中年人,个头不高,头顶被剃掉光溜溜的,只后脑勺团了个细发髻。 中年人正看得尽兴,被人一打扰,脸上明显挂着不高兴。 安敏宁一脸歉意的说,“打扰了,请问这附近的般若寺在哪里?” 中年人打量了安敏宁一眼,然后指着南边说,“顺着这条道儿往前走,左手第二个胡同就是般若寺胡同,拐进去你问的般若寺就在那了。” 安敏宁一听松了口气,连忙朝中年人道谢,然后顺着他指的方向走。 幸好昨天那老汉没有骗她,般若寺真的在这片区域。越靠近般若寺胡同,安敏宁的心跳的越厉害。 或许这就是近乡情怯吧,明明昨晚还激动的睡不着,一直在脑海里演练见到亲人该说什么,没想到眼看就要找到家了,反而胆怯起来。 家是不是还在这里? 见到亲人该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 她丢了这么久,亲人会不会不愿意认她? 这一切的担忧接踵而来。 好在安敏宁虽然心情复杂,但脚步却坚定,她一步一步的走近胡同口。 胡同口就是寺庙,这里的环境很清幽,明明外面大街上人来人往,但到胡同里却看不见一个人影。 寺庙大门就开在胡同里,从外面路过都能闻到香火味,还能听见里面敲木鱼的声音。 安敏宁路过大门时朝里面望了一眼,这个寺庙看着挺小的,还没有她在现代旅游时一些寺庙的大雄宝殿大。 难怪没什么名气,她打听了许久都没有人听过。 安敏继续往胡同里走,越往西地势越低,跟九曲十八弯似的,弯特别多,有死弯、活弯、直弯、斜弯,还有弯连弯! 胡同道也很奇怪,宽的时候足有三四米,窄的时候才半米。也幸好这个时代胖子不多,不然连钻个胡同都难。 等安敏宁走到头,才恍然,这胡同竟然这么短,感觉没走多久就到头了。 奇怪的是,走了一遭,在胡同里竟然没碰到一个人。 安敏宁徘徊在胡同口,还在想着要不要回去敲别人家门问一问,就在这时离她最近的一户人家门开了,走出来一位穿戴披甲的青年。 青年看见安敏宁,脸上当即流露出诧异,接着开口询问她,“你是谁家的姑娘,没走错路吧?” 他们这胡同白天基本没人,这突然出现一个小女孩,不得不令青年感到怪异,他头一个念头就是谁家的女儿走丢了。 安敏宁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知道自己这张脸看起来很幼齿,再加上个头不高,难免会被错认为小孩子。 为了表示自己不是走错路,安敏宁开口,“请问敏行的家在哪里?” 青年一听,当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是找敏行啊,你是他家的亲戚吗?” 安敏宁点头,“算是吧。”随即又说,“麻烦你告诉我一下,他家是哪一处,这胡同里弯太多了。” 青年看着安妮苦恼的样子觉得好笑,他说,“我带你过去,不过敏行今天不在家,安叔也没有回来,只有敏仪在家。” 安敏宁没有开口,跟在青年身后。 她不确定敏仪是谁,这时候最好不要开口。 青年带着安敏宁走到胡同中间的的一户院子门口,敲了敲门,没多久里面就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门前,接着一个孩童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外面谁呀?” 青年回答,“敏仪,是我。” “王大哥!”孩童欢呼一声,然后安明宁看见门板晃动了几下,门被里面人打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从门后冒出头来。 “王大哥!” 青年笑的温和,拍了拍孩童的头,然后指着安敏宁说,“这位小姑娘是来找你大哥,我带她过来。” 孩童圆溜溜的脑袋顺着青年的手看过来,看着安敏宁的眼神透着好奇。“来找哥哥?” 安敏宁点头,“是的,我是来找你哥哥。”眼前这孩子明显比她小不少,应该是她被拐之后出生的。 青年说,“敏仪,你请这位姑娘进去,待会儿安叔该回来了,你们俩在家要关好门,若是有人敲门,就跟你刚才做的一样,不认识的绝对不要开。” 孩童“嗯嗯”两声狂点头。 青年又对安敏宁说,“小姑娘,你先进屋等着,敏行下午肯定会回来。”至于这个小女孩找敏行什么事,他没有问。 安敏宁向他道谢,然后在跟随敏仪身后进了院子。 院子很空荡,墙角有个葡萄树,看着跟营养不良似的搭在围墙上,厨房门口有个破旧的大缸,缸口用木板盖着。 身后传来哼哧声,安敏宁转身,就看见那个叫敏仪孩童艰难的踩着凳子推门闩。 安敏宁一看,直接过去帮忙。 等门关好后,敏仪跳下板凳,一脸高兴地对安敏宁说,“姐姐,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敏仪很少和同龄孩子一起玩,难得看见一个就迫不及待想拉着人一起玩。 安敏宁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很难拒绝他。 见她点头之后,敏仪欢呼一声在院子里跑了一圈,然后对她说,“那姐姐你闭上眼睛不要看,我先藏起来。” 安敏宁听了,背过身对着大门,然后一阵窸窸窣窣声传入耳中。 就在敏仪藏起来的时候,大门突然传来敲门声,外面有人在喊,“敏仪,开开门,阿玛回来了!” 安敏宁心咯噔一下,她低头手摸着胸口,感觉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敏仪的小身影从她身边穿过,他大声回答,“阿玛,我来了!”说着跳到门后的凳子上,用力将门闩拉开。 门闩拉开后,敏仪跳下来将凳子往旁边一拉,扒开大门。 然后安敏宁就看见一个看起来疲惫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一阵委屈突然涌上心头,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自然而然的流下来。 “这位姐姐是来找哥哥的……”敏仪拉着阿玛的大手絮絮叨叨,看见安敏宁时惊讶的叫出声,“姐姐,你怎么哭了?” 安敏宁就这样泪眼迷蒙的看着安父,她咬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安父原本正附和小儿子的话,看见安敏宁时,露出客气的笑容。 见她突然哭起来,先是疑惑,后来像是想到什么脸色立即变了,他的眼神变得很尖锐,审视安敏宁的容貌,然后像是遭遇到重大的冲击一般,失声道,“敏宁,你是敏宁对不对?” 安敏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安父放开小儿子的手,快步上前握住安敏宁的肩膀,仔细查看她的面容,嘴里小声说道:“是阿玛的敏宁,真像,和阿玛想象中的一样。” 安敏宁这时候再也承受不了,直接抱住了安父的脖子,大声哭起来,“阿玛,我终于找到你们了,我等了你们很久,为什么你们一直不来找我?” 安父也流下了眼泪,嘴里不住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是阿玛的错,都怪阿玛不好,一直找不到你!” 敏仪看看阿玛又看看这个刚来的小姐姐,感觉到很奇怪,为什么阿玛和小姐姐都哭得这么伤心? 第6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6) 父女俩抱头哭了许久。 等的敏仪都有些不耐烦了,他上前去拉安父的衣服,“阿玛,我肚子好饿!” 安父这才反应过来,给安敏宁擦眼泪,轻声细语的哄道:“好了好了,别哭了,这不是已经找到家了吗?” 第5节 安敏宁抽抽噎噎的就是停不下来。 安父忙拉着她进正堂,让她坐在凳子上,然后对跟屁虫一样跟上来的敏仪说,“敏仪,去打盆水来给你姐姐洗把脸。” 敏仪“嗯”了一声,哒哒哒往外跑。 安父这才一脸慈爱的摸着安敏宁的头,“敏宁饿不饿,阿玛去给你做饭,你在这坐会儿,要是渴了让你弟弟给你倒水。” 安敏宁应了一声,随后安父不舍的看了安敏宁一眼,一步一回头依依不舍的进了厨房。 安敏宁坐在椅子上打量正堂,正对着大门挂着一副中堂画,画上是猛虎下山,中堂两侧有白纸黑字的对联,分别是“阴阳相隔难相见,生死离别亦两难。音容不改记心中,梦中思念结发情。” 对联下方是香案,案上摆放了一个香炉并两个烛台。 安敏宁的心一沉,家里有人不在了? 这对联分明就是在表达对亡者的思念之意。 还有结发两字,她再傻也知道是对妻子的称呼。 难怪一进来,这个家感觉少了什么,总是空荡荡的,原来是少了女主人。 没有女主人打理的家,也难怪冷冰冰的不像个家。 安敏宁不由咬住下唇,她还是回来晚了吗?连额娘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一想到这,她的眼泪不由落下。 这一切都是身体自己的反应,安敏宁却如同感同身受,好像一切的伤心难过都是发自内心。 就如同她叫安父阿玛一样,全都是脱口而出。 安敏宁现在开始怀疑这一切情绪都属于她自己,根本没有所谓的原身干扰。 有没有可能她是转世到这个世界,早前喝了孟婆汤记忆一片空白像正常的孩子一样长大,直到她在扬州生了那场大病后,前世的记忆突然回来,这才导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穿越。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就像她前世叫安敏宁,这一世好像还是叫安敏宁。 敏仪端了盆水进来,放在安敏宁面前。 “姐姐。” 安敏宁和颜悦色的谢过了他,绞了绞帕子,擦干眼泪。 敏仪好奇的看着安敏宁,然后小声问,“阿玛说你是我亲姐姐,那你以后会和我一起玩吗?” 安敏宁莞尔一笑,微微颔首。 敏仪立即欢呼出声。 安父端着一盘炒腊肉进来,对着敏仪说,“你小子,别闹姐姐。”然后又对安敏宁说,“我和你哥白天都不在家,这小子就一个人关在家里,他天天盼望着有人能和他一起玩。” 安敏宁抿嘴一笑没有说话。 安父慈爱的看着小儿子和刚回来的女儿心满意足,丢失许久的女儿回来了,这个家总算是圆满了,可惜的是孩子她额娘没有福气等到这一刻。 午饭做的很简单,就是一盘腊肉,还有一碟炒白菜,主食是杂粮窝窝头,一碗粘稠的白米粥。 看得出来这个家并不富裕,腊肉已经是最好的菜了。 安父一直招呼安敏宁吃,一盘腊肉拨了一半到她碗里,惹得敏仪吃醋了,嘴巴撅得老高。 安敏宁将碗中的腊肉分了一半给他,这小子才高兴起来。 吃饭间安父将家里的情况都说了一遍,让安敏宁有了大致的了解。 原来这一世她并不是叫安敏宁,而是安佳氏敏宁。 安佳氏虽然是满族老姓,但汉化的比较厉害,许多直接用安姓称呼,不过在重要场合还是会用回到安佳氏。 安父是在旗的旗人,按说应该住在内城,不过因为他年少时就不受宠,长大后更是不听家人安排和汉军旗李氏成亲,所以在成婚之后给了点钱就被打发了出来。 表面上是这样,实际上和当时家里当家作主的后娘有关,没有哪个后娘愿意成天看见原配生的孩子在眼前晃悠,挑拨了几句,安父就被分了出来。如今安父的阿玛早已去世,家里是后娘生的儿子当家,所以安父也就和那头断了关系。 这些都是后来敏宁从敏行那旁击侧敲推断出来的,这时候的安父自然不会提这些扫兴的事。 安父分到的钱财很少,根本没能力在内城置买房子,没办法只能搬到外城。 “可惜的是你额娘没有等到你回来,当年知道你丢了,她都急疯了,我们翻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和胡同都没找到你,后来一次你娘晕倒,我们才发现她有了身孕。后来她身体不好,只能呆在家养胎,怀敏仪的时候整天念叨你,神智也有些不清醒,生下敏仪没多久就去了。” 敏宁听了这些话很难过,她抓住安父的手,认真的说,“阿玛,额娘被葬在哪,我亲自告诉她我回来了。”这样的母爱,对于她来说太沉重了。 安父百感交集,回握女儿的手,“好,是该去看看你额娘。” 敏仪在一旁举手,“我也去,我也去要去额娘。” 安父和敏宁被这孩子一打岔,随即松开了彼此的手。 安父安抚好小儿子,看着敏宁犹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敏宁,你这些年过得如何?” 敏宁放下筷子,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了擦嘴,她垂下眼帘,两只手无意识的叠起了帕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还算幸运,被拐卖到扬州富人家做了丫鬟,后来生了一场大病将小时候的事差不多忘光了,主人家看着不好又将我重新发卖,然后辗转来到京城。” 她绝口不提自己被卖到扬州不是去做丫鬟而是差点成了瘦马,甚至还被培养了几年。这段不光彩的经历她不想也不愿意让家人知道,在她心里,就算是做丫鬟也比做瘦马名声好听。 这个秘密她会牢牢的埋藏在心里,直到带入坟墓中。 “来到京城后,我发现对这里人说话的口音感觉到亲切,便起了疑,可能是这里的口音勾起了我内心深处的记忆,去年的某天夜里我突然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小时候的事,记起了自己家胡同里有一座寺叫般若寺,还有哥哥叫敏行……” “……这大半年来,不当值的时候我就来京城打听,直到昨天才从一个老汉那里打听到般若寺在哪里。” 虽然敏宁将自己的经历说的轻描淡写,但安父哪里不知道她受过的苦难。 “……让你受苦了,孩子!”安父嘴唇颤抖了许久,才憋出这句话来,他眨了眨眼睛,努力将眼中的湿意眨去。“难得你还记得敏行……” 停了一下,安父抹了抹眼角,说,“你别怪你敏行,这些年他过的也不好受,一直埋怨自己弄丢了你,还叫将你额娘的死也背到自己身上。可他不知道,当年他才多大点,正是贪玩的时候,哪里会想到你在家门口出事。” 手心手背都是肉,安父之前心里也有些怪罪大儿子,还有妻子的死,难免也迁怒到他身上。这些大儿子应该都知道,可实际上他才是无辜,这些年一直承受着弄丢妹妹害死额娘的煎熬,那时候还小他懂什么,要怪就该怪那些丧尽天良的拍花子! 敏宁抬眼看了安父一眼,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怪哥哥,只能说我命不好,活该有这一劫。” 安父嘴张了张,而就在这时外面大门来砰砰敲门声。 正堂里的三人一起扭头往外看,安父站了起来说:“这个时候应该是你哥哥回来了,我去给他开门。” 敏宁也跟着站了起来,看着安父三两步走到院子里打开门闩。 唯一没有动静的敏仪正认真的大口吃菜,敏宁扫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放到外面。 一个看起来极为年轻的少年走进了院子,他看起来也不过才十六七岁,面容极为干净,眉眼与自己有些相像。 若是敏宁再长大一点,脸长开了,可能会更像。敏宁回头看了敏仪一眼,还好小的这个长相随安父。 敏宁这才恍然,难怪安父这么容易就认出她,有哥哥这个模子在,她这个妹妹自然很容易被认出来。 就在敏宁恍神的时候,敏行一进院子就心情低落的对安父说,“阿玛,我觉得这次希望不大,我听好几个人说,前两天他们父兄都带他们去拜访过参领和佐领,我这次可能又排不到了。” 安父有些心疼儿子,儿子样样好,就因为没银子打点,连个缺都补不上。 “没事,排不到就排不到吧,回头去你王伯伯那,让他给你安排个差事。”老王在内城有家粮油铺子,到时候让儿子去做个伙计,先学点东西。 敏行显得羞愧之极,“阿玛,我为你丢脸了,要是我足够优秀,缺也不会被别人顶掉。”虽然说贿赂一下参领佐领,更容易补上缺,但他如果足够优秀,优秀到无人能挡,也没人敢冒着大不讳将他刷下来。 安父拍了拍他的肩,“没事没事,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这事先放在一旁。” 大喜?敏行愣了一下,被阿玛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安父拽着他进了正堂,一脸开心的拉过敏宁的手,“敏行,快来看看这是谁?” 家里来人了? 这是敏行第一个反应。 他看一下安父,安父一脸喜悦,像是在期待他有什么反应。 敏行随即看向敏宁,总觉得眼前这小丫头的脸莫名熟悉。 “阿玛,家里来亲戚了?” 安父脸一滞,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是敏宁,敏宁找回来啦!” 敏行脸色一变,“唰”的一下看向敏宁,这一刻他大脑一片空白。 第7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7) 敏宁,这个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名字,原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在听见这个名字,没想到会这个名字的主人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敏宁?”敏行神色有些恍惚,很快又回过神,大喜之后是羞愧自责,“妹妹,是哥哥不好,当初丢下你一个人,害得你被拐走。” 敏宁认真的看了看敏行的神色,确定他是真心实意自责,便摇摇头,“哥哥当年也不大,哪里会想到这些。”事情过去那么久,敏宁不确定自己归来是不是受家人欢迎。据说在古代,一些人家的女孩丢失后,再找回来家人都不愿意认,好在她运气不错,找回来的亲人都不是那种极品。 敏行还是觉得羞愧之极,这时候安父打岔道:“行了,今天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敏行你就别再责怪自己了。你妹妹回来了,这么大的事应该高兴,赶紧去吃饭,吃完饭我们去告诉你娘,你妹妹找回来了。” 敏行缩着脖子“嗯”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安父转身又对敏宁说:“敏宁,阿玛知道委屈你了,以后再让你哥赎罪。你东西都在哪?今天能在家住吗?” 敏宁摇摇头,“我现在在小汤山的一个庄子里做婢女,今日是能出来也是跟嬷嬷求了假,晚点还得回去,不能在这里长留。” “婢女?”安父看着女儿心里一酸,差点流下泪来:“你是在旗的旗人,若不是小时候被人拐走,如何沦落到做别人家的婢女?” 敏宁忙安抚他,“做婢女也没什么不好的,不缺吃喝,庄里人对我都挺好?” 安父断然开口,“不行,你是旗人,将来是要参加选秀的,谁也不能勉强你卖身,你告诉我那个庄子在哪儿,我尽快给你赎身,将身份改回来。” 这一点也是敏宁所希望的,若不是觉得做奴婢未来堪忧,她也不会急着找回家人。 最开始她甚至想若是家人不愿意将她赎回去,她就出银子自赎,大不了独立出来做女户。 在后来敏宁才知道当初的自己是多么天真,大清根本没有立女户一说。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三从四德这条礼教,从行为到思想都将女人团团禁锢,不容有半点差错。 再后来她那些出格的行为,都是这个时代允许的框架之内,她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个世界,温水煮青蛙在不知不觉中为这个世界带来改变。 安父进了房内没多久,出来后抱着一个红木盒子,盒子上的红漆已经变得暗淡,行走时里面传出铜钱的撞击声。 这时候敏行也端着冒起热气的粥进来,见安父抱着红木盒子,他微微有些吃惊,“阿玛,你怎么把自己俸禄都给取出来了?” 安父将盒子放在桌上,从腰上取下钥匙,边开锁边说,“你妹妹现在给人家做婢女,我得拿钱把她赎回来。” 敏行这才知道怎么回事,他脸上露出赞同,“是该赎回来,妹妹还小,在家里养上几年也没人会知道这件事。” 敏宁很感动家人的一片赤诚,她看得出家里条件不好,为了替她赎身,家里难免要伤筋动骨。 第6节 她在心底发誓,等回来后一定要让家里都过上好日子。 红木盒里大多数都是铜钱,有一贯一贯穿好的铜钱,也有散落的还有几块大小不等的碎银子,敏宁粗略估计还不到二十两。她知道家里条件不太好,但没想到家里才这么点家产。 难怪哥哥急着补缺,有了缺就能多领一份俸禄,家里条件也能宽裕一些。 点好了铜钱,安父让敏宁在家先等着,他抱着红木盒出门。 敏行像是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忙叫做安父,“阿玛别去家门口的钱店,上回那家店讹了学子的钱,不地道。去琉璃厂换,那里做生意规矩些,收的手续费少不说,银子成色也好。” “嗯,知道了。”安父应了一句,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要尽快将铜钱换成银子,不然拿一大串铜钱去赎人,难免会让人瞧不起。 小弟弟敏仪吃完了饭,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敏宁身边,咬着手指歪头看她。 父亲不在,敏行面对妹妹总觉得有些亏欠,于是闷头吃饭。 敏宁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有种在别人家做客的感觉。 敏行觉得这样不行,便先开了口,“妹妹,阿玛刚才说你被卖到别人家做婢女,是哪一家?” 敏宁被他突然这么一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回答:“是小汤山的一座庄子,具体主人是谁我也不大清楚,逃不脱是哪个权贵。” “小汤山?”敏行重复了一遍,然后看着她说,“前两年就有传,皇上要在小汤山建行宫,现在那一块地方的地都被有权有势的抢光了,你那个庄子的主人既然能保住庄子,想来身份也不简单。”他有些发愁,就怕给妹妹赎身时人家不愿意放人,他们家旗人的身份也只能糊弄一下无权无势的汉人。 敏宁倒是不知道自己这刚认的哥哥一肚子愁肠,她小心的抱住了敏仪,这小子刚才还在看她,转眼就抱住她的腿昏昏欲睡。 敏行看到这一幕,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过来将敏仪抱起来。 “敏宁,你要不要和敏仪一起去休息,阿玛回来还得一段时间。” 敏宁和敏行单独相处时没什么话说,气氛一直很尴尬,虽然敏行尽力想表现自己是好哥哥,但不知道怎么,敏宁总觉得他面对自己时有些气短,甚至有些怕她。 与其面这样,还不如去午休,省得两人相对无言的干坐着。 敏行直接抱着小弟将敏宁领到自己屋里。 敏宁是被人给叫醒的,睁开眼她就看见安父一脸怜爱的看着她,“敏宁,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起身了。” 敏宁从床上坐起来,一扭身就看见身旁的敏仪还在呼呼大睡,她脚挪下床,安父弯腰将鞋子递给她。 穿好鞋子后,敏宁随同安父一起出门,敏行在院子里朝她招手,“妹妹,过来洗把脸。” 敏宁听话的走过去,他又对安父说,“阿玛,孙伯伯同意借马车给我们,马喂过了,就停在胡同口。” 安父满意的点头。 敏行又接着说,“阿玛,把我也带上吧,多一个人也好说话。” 安父想都没想就拒绝:“又不是去打架,需要人多壮胆。这次去是和人家好声好气的商量,能和平解决就和平解决!更何况敏仪一个人在家,没人看着不行,等会醒来看不见人会哭闹。” 自女儿丢失,他看小儿子特别紧,轻易不让他出门,就怕被他遇见和他姐姐一样的遭遇。如今看来养的有些胆小,连大门都不敢出。 安父叹了口气,都是家里穷闹的,要是院子再大些,也能让儿子有玩的地方。 洗了脸,敏宁浑浑沌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好些了吗?好些了我们就走吧。”安父和声和气的对女儿说。 他面对儿子和女儿,完全是两副面孔。 敏宁呆呆的点了点头,安父交代了敏行一句,就带着她往大门口走。 从弯弯绕绕的胡同中绕出来,敏宁就看见胡同口的茶肆前停了一辆马车。 安父先将敏宁扶上车,然后才跟茶肆里正忙的掌柜打了招呼,“老孙,车子我驾走了,等回来再请你好好喝一杯。” 孙掌柜笑着回应,“行啊,我等着你。” 安父笑笑作为回应,他坐上马车,一手拉起缰绳,一手拿起马鞭虚甩了一下,对着马轻呵道:“驾!” 马拉着马车起步,敏宁坐在马车里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说起来,她几次来到京城不是为生活忙碌就是到处打听消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有闲情逸致欣赏京城的景色。 说实在看惯了高楼大厦,街两旁的院子对于她来说又矮又破旧,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唯一值得称赞的大概就是历史底蕴,有着一层光环在,她完全把京城当旅游景点欣赏。 转到珠市口,上了大道,一路往西出了广安门,再顺着官道一路往北,小汤山就在京城的正北面。 以前敏宁都是走东边那条道,还是第一次从西边走。 马车继续往西郊走,连绵不断的西山秀峰下是大片稻田,金黄的稻田被风一吹形成一道道浪潮。 敏宁早就知道京西皇庄种着皇帝南巡带回来的稻种。第一次见到皇庄她感觉有些失望,和普通的庄子没什么区别嘛。 不过这稻种是好东西,听说皇帝已经下令在京城推广这种御稻,一年可以种两季,她们那庄子听说明年也会跟着种。 过了大片稻田隐约能看到一个颇为壮观的大园子,安父架着马车特意避开,敏宁只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马车继续往北,过了昌平州往东南行三十里就到了小汤山,敏宁指引安父往庄子驶去。 这个地方阡陌相交,来来回回多是在田间忙碌的佃户,小汤山这块温度比京郊要高,所以庄稼也熟的早,如今都忙着秋收。 好在属于庄子的庄稼都已经收完,不然敏宁也告不了假。 可能是看见有陌生的马车进来,在田间忙碌的人纷纷抬起头朝这边望过来。 马车停在庄子门口,安父下了马车,看守大门的门房就出来大声喝道:“你是哪家的?有拜帖吗?私人领地不允许人随便靠近!” 敏宁掀开车帘出来,对着门房喊,“宏叔,是我!这是我阿玛,我这次进京找到了亲人,我阿玛特意来帮我赎身,麻烦你去禀报一下吴嬷嬷。” 宏叔一听,脸色有些和缓,“翠花,是你啊,你不是孤儿吗?怎么又冒出亲人来?” 这庄子里谁不知道翠花是主子那边送过来的,听说是从人伢子手中救出,主子还没有开府不方便收留便送到这边来。 没想到这突然就说找到亲人了。 敏宁抿嘴笑了,“也是运气好,我小时候就是京城里的,后来被人拐去了南方,结果又回到京城了。这不还记得家里一些情况,我就去找了过去,没成想一下子就找到了。” 不管怎么说找到亲人都是件好事,宏叔恭喜两人,然后请父女俩到门房等着,他进去禀报。 第8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8) 吴嬷嬷接听到消息的时候还有些惊讶,她显然没想到翠花的家人竟然找来了,不对,应该是说翠花找到了家人。 “把人请进来,顺便把林管事也请过来。”吴嬷嬷对身边的翠玉说。 翠玉一脸心情复杂,她和翠碧一样是被采买进宫,早就不知道家在哪了,再加上进宫时年纪小什么都不懂,那些年一直在底层徘徊。 吴嬷嬷原是孝懿仁皇后身边的人,当年四阿哥还在养母身边时就负责他的饮食,后来孝懿仁皇后去世,她就跟着四阿哥去了乾西五所。 四阿哥要置办产业,想要挑一个忠心的人过去,吴嬷嬷便自告奋勇,表示愿意为四阿哥分忧解难。 吴嬷嬷在四阿哥面前还是有几分情分的,只是是四阿哥回到德妃身边后,原先服侍他的人这些年都被找了各种理由调离,如今都是德妃安排的人,所以仅有的幸存者吴嬷嬷难免受到排挤,在乾西五所处处插不上手,过的郁郁不得志。 一听四阿哥要置办产业,她便干脆提出出宫,帮四阿哥看管。 翠碧和翠玉原本没到年龄,本不该跟着出宫,只是她两在宫中如同吴嬷嬷一样过得不如意,便商量着一起出宫侍候吴嬷嬷,省得受上面的宫女太监欺负。那年四妃一起掌管宫务,宫里开放宫女,德妃手指一勾,两人也跟着出来了。 说到底四阿哥也是德妃亲生,就算两人再生疏,四阿哥一求,德妃还不得帮儿子描补全了。 她俩说是婢女,但实际上是属于四阿哥的婢女,不挂在四阿哥名下,也不能这么年轻就出宫,只是四阿哥还没有开府无法安置,所以才放在庄子上先侍候吴嬷嬷。 翠玉一直做着四阿哥开府,她也能跟着进府的美梦,她深信自己一辈子不可能在一个庄子上蹉跎。 她不像翠碧那个傻瓜,看着精明,然而脑袋里全都是浆糊,看待事情又悲观,以为自己整天面对泥腿子,以后也会嫁给泥腿子,自己把自己吓的不清,才会一步错步步错跑去勾引主子。 没被当成刺客直接宰了,已经是主子仁德。 翠玉哼了哼,随即走出门。 还有那个一直跟在翠碧身后的跟屁虫,没想到运气那么好,她还没有想着对付她,没想到就找到了家人,还愿意马不停蹄的来赎她。 翠玉心里不是滋味,她绝对不是嫉妒,绝对不是嫉妒自己为什么没有这样的家人? 敏宁和安父一起被带进了吴嬷嬷的院子,走进屋后,敏宁看着屋里多出来的人,突然一怔。 林管事怎么过来了? 安父扫了一眼屋子,就将目光对准了上面的吴嬷嬷,他客客气气的先做了个揖。 林管事先回了,吴嬷嬷也跟着回礼,然后对敏宁说,“翠花,先给你父亲看座。” 敏宁扶着安父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她站到安父身后。 翠玉给安父送了一杯茶,安父谢过,然后抬头对吴嬷嬷说,“这位嬷嬷,我是敏宁的阿玛,这次来是想给敏宁赎身。” “赎身?翠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记得你被送过来时,可是说找不到亲人?”吴嬷嬷问向敏宁。 敏宁站出来,对吴嬷嬷小声解释,“嬷嬷,是这样的,我也是前段时间才发现自己是京城人氏,只是在小时候被拐到江南。这次阴差阳错又来到京城,我发现对京话感到亲切,就努力回想,最后想起小时候家胡同里那座寺庙的名字,这半年来每月进京都去打探那座寺庙在何处,也就是在昨天打听到到了。今日我告假正是想去找找,原本没抱希望,没想到家人还在那里。” 吴嬷嬷点了点头,她也是才知道翠花一直在寻找家人,没想到还真被她给找着了。 “这也算是一件大喜事。” “不过……”她拉长了话音,沉吟起来。 安父和敏宁的心都吊了起来。 吴嬷嬷看了看两人,为难道,“这事有些不好办,翠花当时只是人被送来,卖身契没一起跟过来……” 安父突然站起来,义正言辞道,“那该怎么办?我女儿她是旗人,将来要参加选秀的,只因小时候被拐,现在身份变成贱籍,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将她的身份改回来。” 吴嬷嬷面色当即严肃起来,她还真没想翠花还有这一层身份。若单纯只是旗人,她当然不会在乎。但事情却牵扯到选秀这一事上,那就不得不让人重视了。 按照朝廷规定:在旗旗女必须参加选秀,只有选秀落选之后才能自由嫁人。 虽然她不认为敏宁将来能有什么大造化,但毕竟套上了未来秀女的身份,就不是普通的奴婢可比。要是被人扣上一个强迫秀女不得赎身这个罪名,那就糟了,很容易牵扯到四阿哥身上,甚至被人拿来攻讦四阿哥! 因小失大,未免太得不偿失了! 人自然是要放的,只是怎么放人还得有个章程。 吴嬷嬷转头问向林管事,“当初主子把人送过来时,有留下交代吗?”她这话的意思是问林管事,敏宁有没有另一层身份?比如暗示这人将来是要收房的。 林管事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摇摇头,说,“当时是苏公公送人过来的,后来我问了,说是大阿哥送给你咱们主子的,主子也没放在心上,随手将人放到咱们庄子上,还说给碗饭吃就行。这么长时间,主子也没见主子问起过,应该是早把人忘了。” 吴嬷嬷一听,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不知道这人,她可以随便处理。 第7节 安父正眼巴巴的看着,敏宁听得似懂非懂,她隐约知道跟她有关。 “可以让你们赎身,但是卖身契在我们主子那里,得禀报之后,才能将卖身契还给你们。” 吴嬷嬷和林管事小声商量了一下,然后对敏宁父女俩宣布。 安父又喜又急,他忙问,“还请问贵主子是哪个府上的,也不劳烦嬷嬷,在下亲自上门去求。” 吴嬷嬷吓了一跳,慌忙摆手,“主子现在不在京城,你不用做无用功,这样,你今日先带翠花回家去,留下一个地址,等主子回来我向他讨个情,我派人通知你们过来拿卖身契。”她也没提赎身银子的事,显然那点银子没放在心上。 而敏宁这方也没有提及,明白这赎身的事得将卖身契取回来才能谈。 安父无法,不过能将女儿带回去也算是一件喜事,不过他还是有些不甘心,“那请问贵主子何时才会回京?” 吴嬷嬷敷衍道,“总之过年前会回来的。”她想着尽快将人打发走,免得异想天开去求见四阿哥,别说主子现在不在京城,就是在,难道还能让他去敲皇城门,只为讨要一个丫鬟的卖身契? 作为奴才,自然不能用这些小事去打扰到主子。 “翠花,你回自己屋里收拾收拾,就跟随你阿玛去吧,到时候卖身契从主子那拿回来,嬷嬷我再让人通知你们。” 吴嬷嬷索性直接跟敏宁说,免得安父又口出什么惊言来。 敏宁感激的上前蹲身,“是,嬷嬷。” 安父还有想在说什么,敏宁连忙扶着他往外走。 等人走了,吴嬷嬷和林管事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总算是走了。 安父被敏宁扶着出门,很快就背挺直,拨开敏宁的手,见女儿还有些傻傻的,他笑的畅快,“傻女儿,是不是觉得我和刚才不一样?” 敏宁瞪大眼,何止是不一样?刚才要是也这么精明,吴嬷嬷哪里会不耐烦的打发他们走。 安父看了看左右,见没什么人,他才小声的教女,“我要是不那么胡搅蛮缠,人家怎么会这么容易打发我们?” 谁不知道这小汤山的庄子没有一定身份根本保不住,更何况是占地这么大一块,他也知道想要去见人家主子是异想天开,不过不妨碍他拉大旗作虎皮,果然人家瞬间看低了他,也同时将敏宁看低,完全当她可有可无,不然也不会在卖身契都没有拿回来前,就让他将人先领走。 一看就知道不愿意与他家扯上丝毫关系! 敏宁囧了,敢情她阿玛也知道自己刚才胡搅蛮缠啊! 见安父得意洋洋,敏宁洒然一笑,果然不能小瞧普通老百姓的智慧,就连阿玛也懂得先示敌以弱,她还真以为他会和她哥哥说的那样先礼后兵呢。 事情这么顺利也是敏宁没有想到的,带着父亲去了她那屋,看着满屋还在通风的肥皂,安父傻了眼,“敏宁,你这屋里都是什么东西?” 敏宁找出一块方布来,让安父将肥皂都收到布上,她自己则钻到床板下挖自己藏起来的私房钱。 安父忙着将肥皂一块块在布上垒起来,敏宁抱着一个沾满了泥土的坛子从床下钻出来,等她掀开坛盖后,他有些不敢置信,“你从哪里攒了这么多钱?”满坛子都是铜钱,看起来挺重的! 敏宁那下巴指了指肥皂,“呐,全都是卖那个东西赚的!” 安父一听,明白了肥皂的价值,忙跟宝贝似的将肥皂小心的包起来。 敏宁将一贯贯铜钱系在腰上,然后用衣服遮住,安父捡了几件衣服塞到包裹里,然后将包裹抱在怀里。 就这样父女俩,一个背着大大的包裹,一个弓着腰,慢慢的往庄外走去。 等坐上了车,马车跑远,两人才松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敏宁懊恼的拍了拍脑门,“糟了,忘了留下家里的地址。”她又将头伸到车外,这里距离庄子已经很远,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影子。 安父看着女儿笑眯眯的说,“放心,我有将门贴留给门房。” 第9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9) 这么来回奔波花费了不少时间,庆幸的是踩在城门关闭前进了京。 昏暗的的街头,都是趁着还有光匆匆往家赶的百姓,这时候街上已经很少有人,安父驾驶着马车快速的往猪市口赶。 到了胡同口,敏行已经带着敏仪等正孙掌柜的茶肆前,见到安父驾着马车过来,他眼睛一亮。 “阿玛,妹妹!” 安父扯着缰绳“吁”了一声,马儿慢慢停下了脚步,在茶肆前停下来。 敏宁掀开门帘出来,就被一旁等待的敏行抱了下来。她被他这突然而来举动,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等脚落地还有些懵。 很快,敏宁回过神来,她的眼神亮晶晶的,水润的眼眸透着羞怯和新奇。 前世她是独生子女,从来没有兄弟姐妹和她这样亲密接触,这种感觉很新鲜,心想有个这样的哥哥也不错! “敏宁肚子饿不饿?家里的饭食已经准备好了,要是饿的话,哥哥带你先回去。” 敏宁看着安父钻进车厢内,她抿嘴微微摇头,细声细气的说。“谢谢哥哥,我暂时还不饿。” 安父抱着个大包裹出来,朝着敏行喊,“你小子在磨蹭什么,还不赶快把包裹接过去。” 敏行连忙上前接过包裹,不过他没有预估好重量,差点没抱住包裹。 “小心点儿!” 敏行苦着脸重新调整,他问安父,“阿玛,这里面都装了什么呀?” 安父呵斥道:“你话咋那么多?麻利点儿,赶紧整家去!” “得得得,我不问了还不行?”敏行艰难的抱着包裹往胡同里钻。 安父一脸和蔼的对女儿和小儿子说,“你俩也跟你们大哥回去,阿玛先将马车还给人家。” 敏宁乖巧的点头,主动拉过敏仪的手,跟在敏行身后往胡同里走。 身后,安父拉着马车哒哒哒走了。 进了院子,敏行将一包裹的肥皂放到院子中一块垫起来的石板上。 他直起腰喘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回头对姐弟俩开口,“敏宁,你和敏仪先在院子里等等,我去点灯。” 敏宁嗯了一声,她摸了摸腰间缠着的两贯多铜钱,放开敏仪的手,将铜钱解了下来。 敏行进屋将油灯点亮,见敏宁拎着长长铜钱进来,眼睛突了一下。 不过他没有问,只以为是安父叫她拿进来的,所以绝想不到这些是敏宁自己赚的。 “敏宁,我给你打扫了一间屋子出来,床先用我那张,等你的床做好,我俩再换过来。”至于床做好前,他一个大男人在木板上凑合凑合,反正现在天还没冷不至于被冻着。 敏宁道了一声谢。 敏行张了张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不用跟我说谢谢,我们是亲人不是吗?” 敏宁瞬间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亲人之间说谢谢太生疏了,若不是他提到这一点,她还没有察觉。 “抱歉,下次我会注意。”敏宁沉默了一下,保证道。 敏行这次没有继续捉她的语病,他脸色不好看,但也不是不理解,毕竟分开那么久,这才刚接触生疏是难免的。 “你先在这坐会儿,我去将饭食端过来。”其实晚上这一餐很少有人吃,毕竟大家手头都不宽裕,晚上又不用做活,这一顿自然是能省则省。 不过,安父和敏宁来回跑了那么长时间,敏宁怕他们饿着,才准备了晚饭。 晚上这一顿,主食是中午吃过的窝窝头,一碗新炒的豆芽,还有一盘片好烦烤鸭。 这盘烤鸭牢牢的将敏仪的目光吸引住,烤鸭刚放下,他吵着要吃。 敏行黑着脸拒绝,“不行,你刚才不是啃了两个窝窝头了吗?” 敏仪看对着烤鸭垂涎,又对敏行指控道:“大哥,你之前竟然把烤鸭藏起来了!”小孩子碎碎念,显得颇为哀怨。 敏行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下,开始哄他,“好了,阿玛还没有回来,再等等,等他回来就开饭。” 院子里传来推门时,接着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 安父走进屋子皱眉,“怎么还不开饭?别饿着你妹妹。” 敏行忙道:“这就开。” 说完他往厨房跑,安父则去将肥皂搬进屋,又走到大圆缸旁蹲下洗手。 敏仪跑过去殷勤的递干布。 敏宁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她发现自己什么都插不上手。 敏行将粥端进来,她像是松了口气忙上前接过来。 等一家人坐好,安父顺手将烤鸭推到敏宁面前说,“尝尝,御茂春的烤鸭可是连宫里都喜欢,今天我们一家人团聚,是件大喜的日子,也该吃些好的庆祝一下。” 顿了下他又语重心长道:“你们是手足,这世界上除了我还有谁与你们更亲近?以后你们要相互扶持,兄妹同舟共济。” 敏行恭敬的点头应了,敏仪还听不懂只咬住筷子看着烤鸭流口水,而敏宁则默不作声,不过很快她也跟着点了头。 安父很高兴,直接端起碗里的粥喝了一口,然后动筷子给敏宁夹了个大腿。 敏仪早等不及了,见安父动了筷子,他的筷子快速准确的朝另一个鸭腿伸过去。 一家人吃完饭,漱洗后,敏仪被送到安父房里,至于他的房间被敏宁占用。 外面传来更夫敲更声,敏宁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床顶,嘴角缓缓绽放出笑容来,随即她带着笑容闭上了眼。 因为被昨天的事情耽搁,祭拜妻子一事被放在了今天早上。 安父点过卯之后就回来了,他现在的职位很清闲,在圜丘坛里当值。一年中也只有皇帝去天地坛祭拜时才真正上职,其他时间不过是混混日子。 吃了早饭,一家人准备了香烛和供品,院子里停着两匹马是安父借回来的。 两匹马,安父带着敏宁,敏行带着敏仪,四人骑马前往西郊翠微山的灵光寺。 敏宁额娘张氏的往生牌就挂在灵光寺中,听安父说她额娘曾在这座寺庙里给她挂了个长生牌点了长明灯,去世前还说想离她近一些,安父便在她死后将她的牌位也迁到寺庙里挂着。 这也是敏宁在家里只看见香炉没看见牌位的原因。 两个牌位每年要给寺庙十两银子的香油钱,这可是家里一年三分之一的收入,难怪哥哥敏行急吼吼的要考缺,他也是想缓解家里困难。 不过,如今她回来了,家里的经济状况该由她来接手。 灵光寺在京城非常有名,特别是这里风景也很美,不是有游人来游玩。 今日不是初一十五,所以真正的香客不多,一家人很快进入地藏殿,安父带着他们很快找到张氏的灵牌,放置好供品后,点燃了香,给每人分了一炷。 他擎着香先开口,“孩子她额娘,敏宁回来,我知道你一直记挂着事,特意带她来让你看看。”闭眼拜了拜,继续说,“她吃了不少苦,你要是有灵就保佑保佑这个孩子,让她否极泰来,下半生能福寿安康顺风顺水。” 安父将香放入香炉中,把敏宁拉到他让开的位置。“来跟你额娘说说话。” 第8节 敏宁学着阿玛刚才的样子擎着香放在额头上方,她在心里念叨,“额娘,不管我以前的身份是谁,现在我只是安佳氏敏宁——你的女儿,你放心我都会照顾好父亲、哥哥和弟弟,让他们不受到伤害。” 敏宁拜过之后,敏行和敏仪依次跪拜。 敏宁这才从敏仪的念叨中得知他现在已经八岁了,这小子很臭屁的说,自己很快就能长大了。敏宁很是吃惊,后来问过敏行才得知,他这八岁是虚岁,这小子生的月份小足足虚了两岁! 祭拜过张氏后,安父又带着去看了敏宁的长生牌,敏宁原想撤掉,毕竟她一个活生生的人,面对刻有自己的生辰八字的长生牌总觉得瘆得慌。不过安父不同意,他觉得她能回来,是自己一直供她长生牌的缘故。 “你从小命运多舛,长大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长生牌继续挂着,给你积攒功德,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能平安顺遂。” 这是一个父亲美好的祝愿,敏宁觉得自己没有立场拒绝。 回去时路过大雄宝殿时,进去添了香油钱。 这次安父很高兴,豪气的扔了五两进去,让一旁的敏行不由嘴角抽了抽。 回家之后,刚进门就有人过来,敏宁一看是昨天帮她引路的那个人。 “王绍,你怎么来了?”敏行走出来看见来人很惊讶。 敏仪听见熟悉的名字,惊喜的从屋里跑出来对着人喊,“王大哥!” 敏行吃醋了,狠狠的揉了揉幼弟的脑袋埋怨了一句,“你这个没良心的小混蛋,怎么见到你王大哥比我这个亲哥哥还亲热?” 敏仪逃脱他的魔掌,两只手将眼皮角往上扯,对他做了个鬼脸“略略略”吐舌后又跑回屋去了。 王绍看着兄弟俩闹腾,笑了下,又蹙眉问敏行,“考缺的结果下来了没?” 敏行耸了耸肩,无所谓的说,“你知道的,希望不大,怎么,你过来就说这事?” 王绍扫了一眼敏行身后的敏宁,说,“昨天是我为这位姑娘带路,她说来找你,我没多想就带过她来了,今天就过来看看。”毕竟昨天他走得急没想太多,其实在半路上他就醒悟过来,后悔也晚了,他怎么能将一个陌生人和敏仪放在一起,就算这个陌生人年龄不大,但对于敏仪来说还是有危险性。今日从大营回来,他回家将铠甲换下就迫不及待的赶来了。 要是敏仪因为他的粗心真出了意外,他的良心一辈子也难安。 敏行一听,将敏宁搂了过来,给王绍介绍,“这是我妹妹——敏宁,亲的!” 这句话很快在不大的胡同里传开,二十多家住户全都知道安家几年前丢失的女儿找回来了,一个个上门恭喜。 不过敏宁觉得这些人是在看稀奇,特别是看她的眼光如同看国宝一样,就好像在说,“看,这就是安家那个自己找回来的女儿!” 第10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10) 好在这种情况也就发生在头两天,等第三天家里又重新恢复到安静。 只是外界无人打扰,家里有出了问题。 阿玛和敏行只要在家就抢着干活,完全不让她动手,敏宁觉得再这么下去很容易废掉。 好在中秋节就快到了,她好说歹说才让两个大男人同意她来准备庆祝这次节日。 敏宁这时候想起是不是要个亲戚送礼,令她奇怪的是,她回来一事连邻居都来恭喜过,为何亲朋却无动于衷,不管是父亲家还是外家都没有人过来。 一问敏行才知道,阿玛因为娶了他们额娘当妻子,不被祖父所喜,所以婚后就被赶了出来,两家十几年都没再联系过。 至于外家,张氏当年只是刚入京一个外地知县的女儿,来到京城后偶然碰见了安父,安父对她一见钟情,不顾家里当时与汉军旗李氏联姻的打算,自作主张求取了张氏。 两家联姻失败,安父带着妻子被赶了出来。而张家只是一个小知县,哪里敢跟安佳氏族作对,嫁了女儿后就火速离开了京城。 至于安佳氏和汉军旗联姻,内里有什么原由就没人知道了。安父这些年一直当个看守天地坛的小卒子,未尝没有李家的打压,听说李家那一脉出了一个郡王的侧福晋。 “这么多年,两家也失去了联系。”敏行怅然道。 敏宁不置可否,“没有亲人就算了,只要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就行。” 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不过是世间常态,若自家过得好,自然有人上赶着认亲。 又过了两天,考缺的结果下来,敏行自然不在榜上,他回家后就躲在房里。 敏宁有些担心。 安父回来后,也有些发愁,毕竟家里还要为敏宁准备一笔赎身钱,已经让他有些吃力,儿子没能补缺,也就等于说少了一笔持续不断的收入。 再加上家里多了一张嘴,都靠着他那点俸禄,又处处要用钱,眼看着家道就要衰落下去。 父子俩一块儿犯愁,却没有在两个小的面前表现什么,他们觉得自己是男人,养家是他们的责任,就算再艰难也要打落牙往肚子里吞。 敏宁又不是傻,很快发现了不对之处,刚回来这几天她沉浸在家人对她的宠爱当中,十指不沾阳春水。 不过她已经习惯了察言观色,自然发现两人背着她时不时叹息。 中秋节那天,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一起赏月,安父突然对敏行说:“我已经跟你王伯伯说好了,中秋之后你就去他那粮油铺子上工,虽然拿到的银钱不多,但你好好学,有了经验以后那铺子由你接管。” 敏行闷不吭声,随后端起碗将茶一饮而尽,将碗放在石板上,啪的发出一声脆响。 “阿玛,我不想去当伙计。”他不想一辈子局限在一个粮油铺里。 安父反问他,“不想伙计,你想做什么?” 敏行低着头,“我觉得自己还年轻想到外头闯一闯?” 安父叹了口气,“哎,敏行,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闯劲,可阿玛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根本没能力帮到你。” 敏行猛的抬头,他眼眶有些泛红,“不,阿玛,你把我养大已经是最大的恩情。” 这时一旁的听了有一会儿的敏宁,也咂摸出点味道来。 她开口,“阿玛,正好我那些肥皂也差不多可以出手了,不如这段时间先让哥哥给我帮忙。” 光靠他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闯出个名堂来? 还不如来给他打下手,当然敏宁也有几分想要将这活转移给敏行打理的意思。 她一个人自然累死也做不出多少肥皂,还不如将那些杂事都转移敏行,她只负责最重要的工序。 安父可是知道敏宁那些肥皂的价值,只是他觉得别扭,胰子就胰子,为何非得改叫肥皂。 好吧,这是女儿做出来的,她高兴叫什么名字就叫什么名字! “行,敏行就交给你了!”安父拍板。 被安排好的敏行有些郁闷,觉得阿玛为了讨好妹妹,把他给卖了。 随即他有想自己现在也没什么事,索性就当做陪妹妹玩。 第二日敏宁查看了一下自己带回来的肥皂,因为她这次想一次性多赚点,这点数目是远远不够的,便指使敏行去猪市口,搜集大量的废油。 猪市口不仅做生猪生意,也提供宰杀服务,许多城里城里的饭馆,都是挑好了猪,直接让人宰杀好送去。 虽然要付一些手续费,但却省了很多麻烦。而杀猪的人一些不用的边角料就随手扔到旁边的河里。 这次敏宁要的是边角料中的废油,这一度让敏行觉得她是在开玩笑,那东西弄回来能做这么漂亮的肥皂? 肥皂的好处,敏行已经体验过了,用肥皂洗澡,再也不阿玛帮他搓背了。但现在要告诉他,这东西是用猪油做出来的,这让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这完全是两样不搭噶的东西! “不,我不相信。”敏行掩着鼻子摇头。 敏宁正在搅拌猪油,她往锅低丢了一块木材,他们就在院子里搭了一个简易的土灶,熬制猪油的味道不是那么好闻,特别是这些猪油洗都没洗,全都一股脑丢进锅中。 将油渣检出来,敏宁指挥敏行去她屋里把桌上的纸包拿过来。敏行一听迫不及待的离开,他迫不及待想让鼻子吸些新鲜的空气。 确定油都出来后,敏宁将油舀到一旁的陶盆里,陶盆坐在水盆里,这样可以避免盆受热太猛开裂。 好在现在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偶尔热也只在正午那段时间。 从敏行手中借过纸包,她又指挥敏行打水将锅洗了,重新坐到灶上倒入半锅水烧,等烧到手伸进去感觉到有些烫时,把火灭了,又将纸包里的内的深黄色的晶体倒入水中。 这是她之前在小汤山时将草木灰碱液中熬干得到的晶体,因为拿不准浓度,等晶体融化后,她将一旁的鸡蛋扔进去。 浮起来的话就代表浓度达标了,添添等等,总算是让鸡蛋浮起来。 将鸡蛋取出来,这时候油温也降了下来,不过还是有些烫,又等了一会儿,两者温度摸起来都是温热时,敏宁便指使敏行慢慢将碱液倒入陶盆中,水油混合体迅速变成乳白色才让他停下,她拿起木棍不停搅拌。 没多久她就觉得有些累了,又换了手,最后这活被敏行接了过去,停停歇歇,这样一直搅拌到太阳下山,盆里才变成奶油状。 敏宁撒了一些荷花粉,又搅拌了下,然后倒入模子中。 模子是找木匠买的,中秋节才过,他那堆积了不少月饼模子,敏宁被敏行带过去挑了几种花型好看的,又下订单定做了她设计的模子。 这一笔买模子的钱,连同定金一共付出去两贯,敏行头皮发麻,他既肉痛这些付出去的钱,又担心这些钱到底能不能挣回来? “好了,放在屋檐下阴干,等过几天脱模了,再放置一个月就可以卖了。” 敏行头疼,这东西有没有妹妹说的那么好赚,若是卖不出去,该怎么安慰她? 要是他知道她付定金的两贯钱就是卖肥皂赚的,他就不会这么多虑了。 等这次忙完,敏行以为没事了,没想到第二天他又忙碌起来,继续收购油,这回不局限于猪油,其他诸如鸡油、鸭油、鹅油、羊油等等,只有是动物身上不要的边角料油他都收,熬出油后做不完就收起来,反正也不会坏。 而敏宁也忙着收集草木灰用来浸泡,很快院子里堆积了大量的木桶和装油的油罐,整个院子只留下一道通往正屋的窄窄过道。 就这样忙碌了一个月,气温下降,院子里实在是塞不下更多的东西,敏宁才停下来。 这时候不仅她的积蓄也被花光,原本用来给她赎身的银子也被挪用。 第一批肥皂做出来后,敏宁倒是没什么,敏行反而紧张的不行。 “行不行啊,会不会没人要?” 敏宁正在查看肥皂,就听见一旁的敏行喋喋不休一个劲的问。 她翻了翻白眼,第三十二次肯定的回答他,“放心,我保证能将花出去的钱赚回来,前两天不是带你去了吗?不记得那些肥皂都被抢光了。”之前那批肥皂因为太粗糙,价格也低,所以为了安抚敏行,特意带他去,让他见识肥皂受欢迎的程度。 敏行也跟着回想起来,“也对,怎么可能没人要?”他亲眼看见妹妹带过去的肥皂被一抢而光。 敏宁扭回头继续查看,这次不同于以前那批肥皂,这批她做得更加仔细,添加了荷花粉,拿到手闻一闻,还带着一股荷花的香气。 她这次有野心,想要用这肥皂打通上流社会,免得一直在底层流传,不仅卖不上价,而且还降低了格调。 这时候百姓用的东西,上层人可是不屑使用,若是听说这些东西是百姓用的,他们可能连尝试都不愿意尝试。 不尝试,怎么能知道东西的好? 自古以来想要一样东西世代流传下去,就得从上层下手,上层达官贵人接受,才会在民间流传。 百姓的思想很单纯,贵人用的肯定是好的! “好了,把绘了荷花的瓷盒拿过来。”敏宁检查好后对敏行说。 敏行应了,很快抱着一堆瓷盒过来。 第9节 盒子是找了京城的一个瓷器店,专门让人家烧了一窑子,也就比胭脂盒大点,不同形状不同花纹的堆满了她房间。 一个盒子放一块肥皂,两人一起行动,没多久就将这批肥皂装完。 敏宁深知包装的重要性,一块光秃秃的肥皂和一个被放置在精美瓷器中的肥皂,那价值是完全不一样的! 第11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11) 有时候包装得好,完全可以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将肥皂都搬到借来的马车上,敏宁也跟着上了车,敏仪发现他们要出门,急着往车上爬,他也想跟着一起去。 敏宁跟敏行哄了他一通,最后敏行同意给他带响葫芦,才将人哄下车。 嘱咐敏仪关上门,两人出发。 这次的目的地是内城,特别是内城城门附近,那里开了许多家店铺。 不论哪个时代女人的钱最好赚,敏宁让敏行找到买胭脂水粉的店停下。 这个时代很少有旗人愿意降下身份经商,所以在城门开店的大多是汉人。 不过这些店面对的服务对象却多是旗人,再加上这时代旗人家女性不像汉人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以至于敏宁透过车窗往外看时,就看见有不少女人在逛铺子。 胭脂水粉铺是其中最不可缺少的一环。 敏行驾着车在东安门外大街一家名叫戴春林的店前停下,敏宁拿了一盒肥皂,哦不,添加了香粉,现在改叫香皂了。 出了车厢,被敏行扶下来后,敏宁摆开他的手,往店门口走去。戴春林这个名字对于敏宁来说如雷贯耳,扬州城就没有女人能逃脱过戴春林的诱惑。身为以色侍人的瘦马,自然有学习妆容的课程,戴春林这个名字她们就绕不开。 不过敏宁当时还没那个资格接触戴春林的产品,但不代表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扬州那家店的香粉香件明朝时期就被列为供品,在扬州就已经鼎鼎有名,没想到现在都开到京城来了。 她之前只告诉敏行随便找家铺子,没想到他把她带到戴春林来了。 名声大噪的店自然好,只是就怕这家店名声太大,压根看不上他们的香皂。 果然刚一开口敏宁就碰了个钉子,人家说戴春林只卖自己的产品,根本不接受外来寄卖。 敏宁也不失望,因为她压根没抱过希望。戴春林要是真答应她,那才是稀奇事。 这次敏宁直接让敏行驾着马车到崇文门,还别说,虽然这里的酒肆多,但也有其他铺子夹杂在其中,而脂粉铺就是其中之一。 这次寻到的店铺要比戴春林规模小很多,只有一个门面,进进出出的人虽然不是很多,但也没缺过客人。 敏宁这回很满意,希望这家不要像戴春林那么傲慢。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家戴春林有傲慢的资格,因为根本看不上她手里这点小玩意儿。 进了店,敏宁让敏行先将马车牵到路旁,她一个人进去。 店里的伙计过来招呼她,“小姐,我们这有上好的香粉,您想要哪一种,选一款可以拿过来让您试试。” 敏宁没有接着话茬,而是说,“我找你们掌柜,在吗?” 伙计看了敏宁一眼,摇头说,“掌柜不在,有什么我可以帮你转告。”身为伙计帮掌柜拦截一些无关的人,也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敏宁当然清楚掌柜不可能不在,一家店营业少不了掌柜,于是便说,“这事和你也说不清,你就告诉你们掌柜,我有一项大买卖要跟他谈。” 伙计上下打量了敏宁一眼,实在无法想象一个最多十岁的小丫头片子有什么买卖和掌柜谈。不过这都已经脱离了他的管辖范围,不是他能够解决的,也不再推脱,直接请敏宁进里面坐,“请等一下,我去请我们掌柜来。” 敏宁颔首,也没有计较刚才伙计搪塞过她。 让敏行出去看着马车,她跟着伙计进了里面的屋子。 这间屋子布置的像女孩子家的闺房,有一面大大的铜镜放在梳妆台上,四周的架子上摆放了各种各样的胭脂水粉和其他相关物件。 看得出来这是给女客试妆的房间,敏宁站着打量了一会儿,发现这个时代的化妆品虽然没有现代种类繁多,但也不少了。 没站多久,门帘子就被人掀开,一位身姿窈窕风韵犹存的女子走进来,一进来就嗲嗲的问,“小妹妹,是你要找来谈生意?” 敏宁也没想到这家店铺的掌柜是个女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是的。” 女掌柜走过来,请她坐下。 坐下后,敏宁将手中的瓷盒放在桌上,先介绍了一下自己,接着才推销香皂,“我母亲是汉人,她的嫁妆里有一张古方子可以制作一种清洁面部的美容品,我把它称之为香皂。这盒子里就是我按照方子做出来的香皂。”给产品打上高大上的来历也是一种包装。 女掌柜捂着嘴笑了一下,她没有看瓷盒,而是调侃敏宁,“我还以为小妹妹你真有大生意要和我做。” 敏宁歪头辩解,“我并未骗你,我可以保证这个生意比你卖胭脂水粉还要有赚头。” “哦?”女掌柜来了兴趣,她伸手将瓷盒拿过来,掀开盖子露出里面奶黄色的香皂。 “这怎么用?”女掌柜将巴掌大的肥皂拿出来把玩,又放在鼻子间嗅了下。 敏宁没有回答,而是问她要了一盆清水。 女掌柜喊来伙计,打了盆水进来。 敏宁看了看旁边架子上,然后挑选一些颜色艳丽胭脂挑了点抹在手背上。 女掌柜不明所以,就见敏宁先浸湿了手,拿过香皂往手上抹了抹,迅速搓出一些泡沫来,再将手往盆里一泡,拿出来时手背上已经干干净净。 女掌柜明白了这香皂的作用,可以清洁面上的妆容,但并不为所动,“这不就是胰子吗?” 敏宁摇摇头,“这比胰子效果好百倍,你摸摸看,洗过后是不是很润滑?” 等女掌柜摸过后,她继续说,“胰子气味难闻,用起来效果不佳,里面的都草木灰给人带来的体验绝对称不上好,而香皂洗过之后皮肤带着清香,不仅能润肤,用长了还能让皮肤变得白皙。我保证只要用了我这香皂,就没人再看得上胰子。”主要是香皂中的甘油她没有提取,甘油的作用可不就是润肤?至于美白作用,呵呵,就仁者见仁了。 女掌柜没有说话,而是学着敏宁刚才的行为,亲身尝试了一下。 她点头赞同,“我承认这效果很好,但是我没看出这里面有什么的赚头。” 敏宁笑了,低声问,“掌柜以为我这成本有多少?” 女掌柜盘算了一下胰子的成本,稍微缩减了一下,张开手,“最起码有二两吧?”这时候的胰子里面都添加了贵重药材,一块十两起步,所以只有宫中和皇亲宗室使用。 敏宁摇摇头,小声说,“五十文都不用。” 女掌柜吃了一惊,没想到成本竟然这么低,难怪这小丫头有信心跟她谈生意。 “实际上只要三十文。”她往高了说,这价格还是连同香皂盒。 真实的成本加上香皂盒也才五文,其中两文还是盒子的成本,剔除人工和模子以及购买大缸木材煤炭的钱,光香皂本身价值不到一文。 主要是草木灰基本零成本,而废油的价值还没人发现,两文钱能收到好几斤。 三十文和二两那可不是差一点半点,而是近70倍的差距,这些利益足够让人疯狂。 女掌柜总算明白眼前这个小女孩为何说这是笔大生意。 确实是大生意! 只是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女孩做不做得了主。 “我承认这笔生意大的让我无法拒绝,只是小妹妹,这香皂还从来没有人用过,你怎么保证人家来买?” “这个很容易,香皂不仅能用来洗手,洗脸洗头洗澡都行,不仅润肤,还有美白效果。只要用上一段时间,皮肤就能改善,再将这件事一宣传,我相信就算你不主动推销,也有抢着上门。”不就是做广告,这还不容易? 解决了无人问津这个问题,女掌柜立即心动,这简直就是上门送钱。 她看向敏宁的目光也柔和起来,“这香皂你带来多少我全都吃下。” 敏宁却说,“这次我一共带来二千多块,家里还有好几批,你这铺子是吃不下的。” 女掌柜却笑的得意,“这你就不用担心,我在东西南北城各有一间铺子,二千块肥皂分一分很快能消化掉。只是你的价格,能否再降一降?”外城划分成五块,分别是东城、西城、南城、北城和中城,安家住的那块属于南城。 敏宁咬着唇,脸上露出为难。 “我这香皂中里面含有花粉,全都是雇人采下鲜花阴干后,添入香皂中,三十文已经是最低价了。” “二十文!”女掌柜一下子砍掉十文,“二十文你送多少我吃多少。” 绝对不可能! 做生意最忌讳太单一,特别是销售渠道掌握在别人手里,以后难免会受制于人。 谁都知道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不过她没想过靠香皂吃一辈子,只是想借用他人的手,作为打破上流社会的突破口,等香皂风靡上层社会后,方子应该被破解的差不多,大户人家都有自己的仆人,更习惯拿到方子后自己做,毕竟可以随意添加自己喜欢的香料。 她们称之为雅事,就如同自己调香一般。 到时候应该会她可以顺势放弃这部分客户,转而直攻中低层客户。 甚至可以开一家肥皂厂,做出价格更低,受众更多的香皂和肥皂来。 到那个时候香皂肥皂大规模降价,才能成为普通人必不可少的生活用品。 “时常用香皂洗澡,可以预防疫病。” 女掌柜脸色变了,这个时代疫病光听名字就令人脸色大变。 “行了,就三十文!” 第12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12) “我这里为你提供两种方案,一种是你包圆,三十文一块卖给你,之后随便你卖多少。一种是不用你出钱,我把香皂放在你店里寄卖,定价五十文,卖出一块给你两文钱提成……”敏宁接着说。 女掌柜直接一挥手,“不用说了,我选第一种。” 选第二种绝对是想贪便宜,简直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做生意,小便宜是贪不得! “只是你做得了主吗?你好像还没到可以立契的年纪。” 敏宁笑着点头,“所以我让我哥来跟你签。” 女掌柜摇摇头,失笑道,“哈哈,真是多智近妖,我像你这么大还在玩针线呢!”这时候她恢复本来的声音,也不在用嗲嗲的腔调说话。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将伙计叫进来,然后问敏宁,“你哥哥在哪?” 等敏行的时候,女掌柜开始和敏宁商量契约内容,按照女掌柜的说法,以后这香皂只供她一家,白纸黑字都得写上。 敏宁当然不同意,她还打算赚到这笔启动资金后,再扩大香皂规模,开一家做香皂的作坊,进一步增加香皂的种类。 第10节 现在一批香皂得等一个多月才能出货,这中间等待的时间也太长了。 最好能缩短一下香皂成型的时间,这是作坊第一个该解决的。 到时候肯定会有大量库存,女掌柜就算有十家店也吃不下。 “不行,到时候都是大批量出货,除非掌柜家的店遍布整个北京城,不然消耗不了那么多货!而且香皂这东西跟胭脂水粉一样,买一块就够了,不像粮食酒水这类消耗品可以囤积。” 女掌柜却摆手,“在京城吃不了,还可以向周边州府供货。我认识不少商号的掌柜。还得让你晓得,恭亲王府的侧福晋非常喜欢我们铺子制作的一款香粉,时常招我进府,还说要是我的店出了问题,尽管找顺天府。”说到最后她直视敏宁的眼睛。 这话不就暗示她,这铺子搭上了恭亲王府的关系吗?不然谁家的亲王侧福晋会时常招一个无关的掌柜进府? 敏宁睫毛颤了颤,最终妥协,“可以,只是这契约得一年一签。” 反正一年后布局完成,这契约有或没有对她影响都不大,而且契约签的是香皂,大不了到时候改成肥皂、洗衣皂、洗脸皂,花皂等乱七八糟名字好了,她就不信好好一个大活人还能被一个名字憋死? 女掌柜心里也有小算盘,她的主子是恭亲王的侧福晋,开这几家胭脂铺子不过是赚点零花钱。就算眼前这丫头是旗人又怎么样,将配方弄到手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等她将配方弄到手,就将眼前这碍事的丫头踢开。能吃独食,谁愿意分别人一口? 等敏行过来的期间,两人面上笑得开心,心里对都心怀鬼胎。 敏行先得了敏宁的话,和伙计将车上的香皂都卸下来才进来,敏宁让他在买契上签字。 买契是女掌柜准备的,是白契,不用到官府报备。 这种白契属于民间私下里签订,就算出了问题,官府也没办法管。也就是说这个契约可以随时撕毁,不过眼下双方都不在意。 最起码在半年内,双方还是在蜜月期。 敏行揣着六个小银锭跟做梦似的走出门,他回头看了胭脂铺一眼,还是想不到不过是没人要的废油,加工之后竟然能换来这么多银子,这跟点石成金有什么区别? 驾车回家的时候,敏行含着胸搂着怀里的银子,路上有点风吹草动他就如临大敌。 好不容易回到家,才放松下来,进了院子他一脸梦幻的捧着六个银元宝,嘿嘿傻笑起来。 敏宁无奈的摇摇头,自顾自进了房,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敏仪向敏行讨要响葫芦的声音。 敏宁这才想起,两人只顾得赶回家把这事给忘了。随即她就听见敏仪这震耳欲聋的哭声,接着是敏行的讨饶声。 没一会儿敏行来敲敏宁的房门,他不舍得将银子放在她桌上,然后说,“我带敏仪出去一下,你记得把门关好,还有这些银子你也放好。” 敏宁没有推辞,不过只收五锭,将其中一锭银子推给他,她说,“哥哥,这十两是你该得的,之前收集那些油,都是你出的钱。还有这剩下的五十两我还有用,就先不分了。” 敏行推辞,“这怎么可以?我也就费了把力气没帮上什么忙,而且买猪油那点钱阿玛给我报了。” 敏宁将银子塞到他怀里,“怎么能说没帮上忙?收油熬油搬缸这些哪一样重活不是哥哥在做?这些我可做不了,哥哥可是帮了我大忙。而且你是男人,出门总得应酬,没有银子怎么行?好了就收下吧,现在才刚开始也就给你分这么点,以后会慢慢变多。” 敏行不好意思地笑了,握住银子,说:“那我就收下了。”这是他头一次拥有这么大笔银子。 “接下来要做什么,你尽管吩咐,哥哥保证给你办到。”敏行拍拍胸膛豪气道。 他算是知道经商带来的暴利,难怪汉人都喜欢钻研经商,原本不到十两的成本转眼就翻了六倍。而且这还是头一批,若是剩下的几批货全出掉,算一算那得赚多少? 得上千两了吧? 敏行被这个数字震得头晕,要知道知县一年也才三十多辆俸禄,再加上隐形的收入,也才一千出头吧? 也就是说家里已经可以和知县家收入相当。 这个认知一出来,敏行当既兴奋了,有了这笔收入,谁还去在乎补缺当兵的俸禄? 而且这个时候旗人不能经商不过是隐形规则罢了,朝廷可没有明文规定,再加上旗人自持身份觉得商人地位低下,经商也有辱身份,所以是各种看不上。 但是他不在乎啊。 他虽然名义上旗人,但身体里有一半汉人血脉,再加上从小就生活在汉人当中,他没觉得旗人这个身份有多高贵。 商籍又不是贱籍,一样能够参加科考,拥有商籍县试府试可以就地参加科考还不用回原籍。 一想到这一点,他恨不得立刻大干一场,做出更多的香皂来。 敏宁笑着拒绝了,“这段时间憋着一股劲儿,实在太辛苦了,现在手头宽松了,那咱们就先歇息两天……” 敏行顿时急了,“不能歇呀,这耽误几天得少赚多少钱爱?” 没想到这个新认的哥哥还是个隐形财迷,敏宁安抚他,“别急别急,我是这样想的,光靠咱们俩累死也做不了多少出来,而且这方子很简单,人家真要钻研,很容易猜出来。所以我想用这段时间买块地盖个作坊,咱们招些人,趁着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先大干一场。”有了胰子很容易将香皂的房子破解出来。 敏行眼睛一亮,当即就要转身,“行,我这就帮你去丫行看地!” 敏宁忙拦住他,“这个不急,还有,哥哥不是要陪敏仪出门吗?赶紧去吧,不然他又闹起来。” 敏行脸上的表情一滞,拍了拍额头,原地转了圈,“糟了,我都把这小事给忘了!”话毕,他急忙往外走,走前不忘交代,“妹妹,买地的这事等我回来帮你参谋。” 等人走远,敏宁不由莞尔,不过很快笑容又收了回来。 她没有告诉敏行,若是办了作坊,香皂的利润很容易被人探出来,咱们一家无权无势,根本保不住这项产业。 就说和她合作的胭脂铺,也不过是在作壁上观,等发现香皂的利润之大成本之低,肯对第一个朝他们下手。 但若是不办作坊,短时间内保住了香皂的秘方,但家人的安危肯定成问题,就怕人急了拿家里人下手。有了作坊,人家最多使点钱把方子弄出来。 而这一点,她有应对的办法,比如开发其他皂的种类。 不办作坊不过是饮鹫止渴,暂时能抵挡别人的觊觎,方子迟早被更有权有势的夺去。 所以还不如办作坊,先抢占时机先赚上一笔,就算泄露了方子,大家最多站在同一个起点线。 而且方子泄露的多了,香皂也应该泛滥,到时候价格必然下降,百姓也可以用的起。她再分出一个来专攻低端市场,而以后她的任务就是开发香皂的衍生品,比如甘油。有了甘油才能做化妆品,就算不卖自己用也好。 再过几年该考虑化妆的事了,她无法忍受这个时代含了铅的脂粉。 眼下还有另一件事她得考虑,今年她十三了,按理已经到选秀的年龄,等拿到卖身契把身份改回来,必然要将名字报上去了。 虽然像她这样普通的旗人去选秀也只是走个过场,不过在选秀之前她不能张扬,免得引来旁人的窥探,她可不希望自己无缘无故被指婚。所以作坊得交到阿玛和敏行手中,交上去后就是家族产业了,以后她也不打算拿回来。 所以她打算等选秀之后,再开辟新的赚钱途径,只属于她自己的产业。 眼下香皂一项收入足够改善家里的生活环境过上富裕的生活。不少,也不会多到招来旁人的觊觎,只能说恰恰好。 第13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13) 傍晚安父当值回来,见得了这么多银子也是大吃一惊。 “怎么一下赚这么多?” 敏行兴奋道:“阿玛,妹妹可真厉害,直接将香皂卖到胭脂铺去了,人家三十文一块都不带还价的!” 安父看着敏宁吃惊道:“这么贵谁会愿意买?这东西又不能拿来吃!还有是哪家胭脂铺?卖不出去会不会来找咱们退?” 敏宁笑眯眯地摇头,“不会,我们签了契约的,货物既出概不退换。何况胭脂铺开在繁华的地方,这个价格对于真正的有钱人来说不算什么。” 安父点点头,“那就好,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阿玛也帮不上什么忙。” 敏行还在喋喋不休诉说着今日的功绩,还说以后就跟着妹妹做香皂算了,也不用去争什么兵缺了。 这一日赚的比当兵一年的俸禄还要多。 然而敏宁先给他泼了冷水,“物以稀为贵,也只是刚开始才有这么高的价,香皂不是吃的,一块能用许久,等过上几个月就赚不了这么多了。”上流社会就那么点人,一年时间足够市场饱和。 敏行反而有些乐观,“那也没什么,反正那些猪油草木灰跟白捡似的。” “现在不值钱,是因为别人没发现,是不知道做香皂的材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迟早会被别人发现。到时候必定会有人来抢方子,所以我打算开作坊,让人将目光转移到作坊上去,顶多防止被泄露,却不会危及到家里人的安全,所以趁现在还占点优势,能赚一点是一点。” 安父也意识到这里面的危机,在京城里呆了这么多年,他不是没听说过有的铺子被夺了祖传方子,并且被逼的走投无路。 “这一点你考虑的很好,有了作坊,人家也不会直接下狠手,方子丢了就丢了,没有比什么比家人的安全重要。” 敏行先是不理解,可听阿玛一说,他也吓了一身冷汗。原来做生意还有这么多危险! “敏宁,以后你就安心在家呆着,不要在作坊露面。反正你哥也知道工序,以后这件事就交给他处理。”安父打算将女儿从这件事中摘出来,免得以后被人发现这个产业是出自她手中。 敏行一个大男人自然能扛着,但是换成敏宁,这世界上有太多的肮脏手段来对付一个女子,他可不想自己好端端的女儿被权贵人家收入房中。 敏宁顺从地点头,她也是这么打算的,一切等选秀,选秀之后她就自由了,不会被胡乱指婚,她也能施展身手。 这个时代二十岁还没有嫁出去的旗女多的是。 好吧,敏宁自动忽略二十还没嫁出去的一般是没有嫁妆。 次日,安父一早就出门,等到下午才一身醉醺醺的回来。 敏宁去煮了解酒茶,敏行忙着照顾阿玛,等灌了解酒茶,安父安静的睡下,两人才带上门出去。 傍晚时安父醒过来,敏宁才知道早上他去找了掌管他们这一户的佐领。 安父笑的畅快,“我已经跟佐领说了家里做了点小生意,愿意奉上一层利润给他。佐领已经同意会照看家里的生意。”有了佐领,以后谁想动他家生意就得掂量一下。 敏宁会意,她阿玛这是紧赶着给家里找靠山去了。 虽然佐领对上亲王府胜率不大,但是好歹是八旗的一个佐领,聊胜于无。有高个儿在前面顶着,也不会让他们这个普通旗人家直接对上那些庞然大物。 阿玛这是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儿女,这笔钱花的划算! “敏宁啊,我暂时告假了,差事也分派给了别人。以后家里的生意就交给我和你哥哥打理,爹会努力赚钱给你攒嫁妆。明儿找个婢女回来伺候你,再请个精奇嬷嬷教导你礼仪,满族姑奶奶该有的,咱都得有……” 安父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最后他捂着眼睛躺在床上,声音有些闷涩,“阿玛答应过你额娘,要是把你找回来了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只是阿玛没用,以前没能力找你,你回来还得操心家里的问题,让你一个女孩子费力养家,阿玛惭愧啊,活了半辈子还不如你一个孩子……” 敏宁就坐在床头,面上一片平静,心思不知道飞哪去了,她知道安父这是因为酒精,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 说出来,也没想让她回话。 原以为找到家人就能自由自在,没想到不过是从一个圈子里跳进到另一个更大的圈子里,以前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怕得罪庄子里的吴嬷嬷和管事,现在却直接走入社会面对地位更高的人。 这样想想庄子更像一个世外桃源,虽然她地位低下,但有庄子帮她抵挡外界的风雨。而回来后,虽然自由了,但找个赚钱的方法,都得战战兢兢,顾忌这顾忌那! 不过,她不后悔,若这是自由的代价她愿意支付。 只是什么时候她才能肆意的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用考虑细枝末节呢? 敏宁茫然了,她得好好想想,想想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是低调的过一生,还是肆意一回不枉此生? 转眼就到了冬至,院子里的积雪开始融化,天更加寒冷起来,敏宁常日躲在屋子里也不出门。 因为她不习惯在屋子里放炭盆,所以在刚入冬的时候安父给家里每人都盘了炕,当然这个每人不包含敏仪,他还小,每天混在阿玛和哥哥房里睡。 这两个多月,家里也有了大变化,先是在猪市口靠近河边的胡同里多了一套院子。 然后是家里多了一个侍候她的婢女,现在除了吃喝拉撒旁人不能代替,其他都不用她动手,婢女小青会自动送到她手里。 小青也就比敏宁大个两岁,虽然她是婢女,但并没有卖身,只签了做工的契书,平日里和敏宁住一屋,一月回一次家。 第11节 小青之所以在这个年龄出来做工,是因为家里太穷,她想攒些钱做嫁妆,安父看她有照顾三个弟弟妹妹的经验便留下了她。 至于安父一直说的精奇嬷嬷一直没有消息,这两年凡是出宫的精奇嬷嬷都被大宅子里抢了去,特别是家有女孩要参加选秀的,有了精奇嬷嬷可以提前学会宫中礼仪,免得选秀时措手不及。 安父到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主要是他想到女儿之前被拐走做了好几年奴婢,就怕身上带有奴性和小家子气,想趁着年纪小还能扭转过来,才急需精奇嬷嬷。 这一切敏宁都有察觉到,不过她没有站出来否认,主要是她自己也想学一些东西,比如识字等等,这样自己会的东西才能光明正大拿出来。 说了一个谎,就要无数个谎去圆,正常人家谁会好心教婢女识字? 这不是主动承认自己以前说谎吗? 敏宁自然不会自打嘴巴,她也想有人教导,不仅解决识字问题,更想学些礼仪,真正融入这个时代。 只有融入这个时代,才不会被当成一个异类,做异类从没有好下场,这是在跟整个时代为敌,所以她就算是装,也要将那层伪装在身上套一辈子。 找精奇嬷嬷的事,一时半会儿没有头脑,安父就将精力全都耗在了作坊那边,猪市口那套院子被改造成了作坊,因为最近香皂风靡的内城的原因,安父也大手笔直接收购猪板油来炼油。当然那些废油也收,只是做成了低档的肥皂便宜卖给了附近的居民。 因为便宜甚至有货郎挑着担子过来进货,安父也不拒绝,他时刻记得女儿说的,货郎虽然出货小,但是他走街串巷能让肥皂被更多的人认识。 只要习惯了用肥皂,这些人都是自家的潜在客户。 香皂供给内城,肥皂卖给外城,这两点安父分的很清,好在货郎也不往内城去,这两点他把控的很好。 短时间内看肥皂,没有香皂的利润大,但是肥皂的受众多,长远看来利益也不小。 不过不管是肥皂还是香皂,外城百姓还是习惯叫“胰子”。 对于外城百姓来说,能用上内城甚至皇城贵人用的“胰子”,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 会出现这个的原因就是安父打着“胰子”的名义在卖肥皂,这是套用敏宁最开始的做法,别说百姓偏偏吃这一套,陪嫁的女儿嫁妆放两块胰子,足够让人欣羡以及津津乐道。 但是这一招对于内城来说就不管用了,“胰子”对于他们来说是最普通的东西,没有丝毫吸引力。若是打着“胰子”的名义,可能连点水花都扑不起来。 敏宁深知这一点,所以才用一个古方的名义先套住女掌柜,再用香皂这个名和胰子区分开。 她就是想让人知道,胰子和香皂是两种东西,先勾起人们的购买欲,再宣布香皂之名。 这个效果很好,特别是女掌柜找来的托,用了一段时间香皂后,那惊人变化,立刻引起了非凡的反响。 这时候在公布香皂这个名字,绝对比胰子效果要好。一个常见之物,一个头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想来无论是谁都对新的事物好奇。 一时间,香皂也如同洛阳纸贵供不应求。 眼下,天气逐渐变冷,无论是香皂还是肥皂,皂化的反应时间都在延长,这也导致货物出得太少,有了限量的趋势。 这个没办法解决,只能扩大规模,但目前的规模安父还能控制住,再扩大会容易出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管理层太少。 作坊是安父和大儿子敏行一起在打理,若是再大些,人数相对也会增加,管理不当很容易出问题。 而且敏宁也不赞成扩大,现在这个规模刚好,虽然会少赚一点,但最起码还在控制范围之内。 第14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14) 北京城因天气寒冷,平日热闹的大街上都很难见到行人,除了少数为了身体奔波的人,大多数都留在家里猫冬。 一辆马车快速的穿过朝阳门往内城而去。 看守城门的小卒,一个没留神让自己被污水溅到,他刚想要上前拦住马车讲理,可当看到车里坐着的人腰上那系着的黄带子时,他顿时把头缩了回去。 黄带子可只有宗室皇亲才能拥有,他一个守门小卒,是疯了才上去找麻烦。 马车进了内城也不停径自往皇城跑去,最终在午门前停下。皇四子胤禛下了马车,而后转侧门进入换了轿子,他没有直接回乾东五所,而是先去了永和宫。 永和宫的主位德妃娘娘冬日里闲着无事,与侧殿的小答应、常在玩叶子牌打发时间。 皇帝不在宫中,宫里的女人也懒得争斗。 听到宫女禀报大儿子过来,几位年轻的小庶妃很有眼色的起身告辞,德妃也没有挽留,吩咐宫女赏了每人两件冬衣并二十斤黑炭。 刚入宫的庶妃日子并不好过,冬日里分到的炭品质不好且数量又少,平时取暖做饭都靠着分到的那点炭哪里够用,最后不得不出大价钱从内务府买。低等的庶妃能有多少份例,衣食住行还有打点宫女太监,哪一样不用银子?所以即使成了皇帝的女人,低等的嫔妃的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为了省下白天的用炭,她们不得不厚着脸皮在在主位宫殿蹭炭用。 如今得了意外赏赐,都有些惊喜。 等人走光,有宫女上来将叶子牌收拾了,德妃也被扶去更衣,再出来时她已经换上一身白狐皮做边的厚袍子。 皇四子已经坐在侧殿坐了有一会儿,永和宫的宫女送了茶上来又恭敬的退下。 四阿哥目不斜视盯着桌布上的流苏,心神却不知道游到哪里去了。 二月里汗阿玛打葛尔丹时,命他领正红旗大营,老三、老五、老七分别领镶红旗、正黄旗、镶黄旗大营,太子留守京师。 四月里战事紧张,汗阿玛又命老大和索额图统领八旗前锋兵、汉军火器营、四旗察哈尔及绿骑兵前去支援,大捷之后,到是让老大占了便宜,奉命负责犒军一事。 等九月汗阿玛北巡,又让老大老三老八随驾,倒是让他和老五、老七留守大营,一直没有下一步安排。 下月是太皇太后的忌辰,汗阿玛在塞北赶不回来,便想起了他,特令他回来祭拜。 因为老大被带走,京城现在还平静,不过等汗阿玛回宫,又是一番争斗,老大和太子的争斗越来越白热化了。 作为两个人拉拢的目标,四阿哥有些头疼,他不想掺合进去,甚至躲都来不及。 作为皇子,没有一个能逃脱那个位置的诱惑,他当然也有想法,但只是私下里想想。 太子现在圣眷正隆,大阿哥势力也昌盛,除非这两方两败俱伤,不然怎么也不可能轮到自己。 好在前面裕亲王做了榜样,不论是太子还是大阿哥上位,他都做下一任皇帝的贤王。 德妃从内殿走出来,四阿哥回过神来,起身上前掸了下袖头单膝前屈打了个千,“儿臣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 “起来吧,四阿哥不在通州大营守着,怎么回京来了?”德妃慢悠悠的走到主座旁坐下问道。 四阿哥一脸恭敬的回答,“下月是皇乌库玛玛的忌辰,儿臣奉汗阿玛命特提前回来祭拜。” “既然如此,回来就好好准备吧。” 两母子表现的都很疏离,又说了两句,四阿哥开始告辞。 “行了,你也赶了不少路,回阿哥所歇息吧。” 四阿哥恭敬的一拜又退下。 两母子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四阿哥一生下来就被送皇贵妃佟佳氏养,直到佟佳氏病逝才回到德妃身边,那时四阿哥已经十二岁,都是要指婚的年龄。 从小不在德妃身边长大,再加上刚接触彼此都很陌生,母子俩一直维持着客客气气的状态,说是亲人更像是熟悉的陌生人。 好在过了这些年,四阿哥成了家变得成熟起来,加上双方都有意改善,倒是比前两年关系缓和了些,至少母子两相处时不用硬找话题。 相比较习惯面无表情的四阿哥,德妃更喜爱撒娇耍赖弄痴的小儿子,面对大儿子一直淡淡的不冷不热。 等四阿哥走后,德妃身边的嬷嬷劝她,“娘娘,四阿哥刚回来就来永和宫看您,他一片孝心,您怎么也不留他吃了晚膳再走?” 德妃挥了挥手,“行了,阿哥所里有他妻妾侍候,饿不着他!”大儿子刚回来时,她不是不想亲近,可当面对他那张冷脸时,她的热情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只留下一捧灰烬。 她永远记得他第一次回永和宫看她的表情,生疏、抗拒又带着倔犟,她当时心就冷了,她知道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大儿子没了,他已经成为了佟佳氏的儿子。 这些年她待这个孩子冷淡,未尝没有和他叫劲的意思,反正她还有小十四不缺儿子孝顺。 嬷嬷见德妃充耳不闻,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四阿哥在宫里歇了两天,就接到宫外今年的收益以及一年的账本,乘着这段时间无事,四阿哥查看了账本。 “最近京城都有什么稀奇事?”书房里,四阿哥核算好账本后,便将笔一放,问身边的小太监。 小太监苏培盛将案上摊开的账本收拾好,才回四阿哥的话,“回爷的话,宫里倒没什么一直没什么变化,倒是宫外,最近出了件新鲜事。” 四阿哥微微拧着眉,示意他继续。 苏培盛笑着继续道:“最近内城出现了一种名叫香皂新鲜物件,比胰子好用,用过之后还会遗留下香味,惹来不少后宅女眷的为此发狂。就在前两天闹出一桩笑话来,大福晋的娘家弟媳和赫舍里氏家的小格格抢同一块香皂,没想到最后打了起来,双方倒是没什么,那家铺子却是遭了殃,直接被砸了。最后又牵出铺子是恭亲王侧妃的私产,弄得三家都不痛快。太子妃和大福晋昨日还亲自去恭亲王府上门拜访。” 四阿哥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看着是两个女人争东西,实际上不过是太子党和大阿哥党的争斗余波,没想到误伤到恭亲王府身上。 恭亲王毕竟是他们的皇叔,如今太子和大阿哥都在拉拢宗室支持,太子妃和大福晋上门赔礼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这件事听了也就过去了,四阿哥沉吟了一会儿,拍了拍面前的账本,“将这些账本送出宫。” “年前我也没时间出宫,宫外的产业让下面的人警醒些,还有吴嬷嬷,你寻一些温补的药材,就是我赏她的,告诉她安心待在庄子上,爷给她养老。” “喳!” 等苏培盛抱着账本去了小汤山的庄子,回来时带了十大几筐子瓜果蔬菜。 冬天万物凋零,很少能见到绿色的蔬菜,就算是宫里也只给少数人提供。 四阿哥分了一半让人给永和宫和宁寿宫送去,余下大部分送给了同在阿哥所几个年幼的弟弟,倒是自己院子里只留下一筐,妻妾们分一分就没了。 有绿色蔬菜吃总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四阿哥将苏培盛叫来问话,“庄子里莫非造了花洞子不成,不然哪来这么多蔬菜?” 苏培盛是见过庄子那片茂密的菜园子,他回答,“回爷的话,庄子里今年在温泉池旁边开了几亩菜园子,直接用温泉水浇灌,有些菜已经早熟,全都被奴才给摘了回来。” 四阿哥一听,觉得真是稀罕事儿。“庄子里是哪位能人,竟然想出用温泉水来种菜?” “听说有人早前在温泉池边开了片地种花,后来庄子的管事发现花一直开到临冬,便自作主张直接开了一大块地用来种菜。” 四阿哥倒是不在意自己的温泉池被改成菜地,反正那温泉庄子几年也不去一次,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改成菜园子,至少能让他冬天吃的舒服些。 “给林管事看赏,还有那最开始想出种花的也赏五两银子。”四阿哥想了想对苏培盛吩咐。 苏培盛却说,“爷,赏林管事倒是没问题,不过那庄子最开始种花的人一直没找到,也没人主动承认。” 四阿哥便道:“想来是怕担责任,那就算了,还有其他事吗?” “还有一事,去年塞北回来后大阿哥不是邀请爷您出宫吗?当时您在巷子里被一个小丫头撞着,后来大阿哥做主买了那小丫头送给您,爷您还记得这事吗?” 四阿哥不确定的说,“好像那丫头让你送到庄子里去了?” 苏培盛立即道:“是的爷,这次奴才去庄子上,吴嬷嬷让奴才转告您,那丫头找着家人了,想着要赎身,吴嬷嬷让奴才来问问爷,有什么章程,放不放人。” 四阿哥当即说,“要赎身就给她赎,以后再有这种事让吴嬷嬷自己处理好了。” 苏培盛干笑道:“爷,说来这事还是奴才的错,当时把那丫头送去,忘了将卖身契一起送去。” 四阿哥哪里不知道苏培盛的意思,他敲了他脑门一下,指着架子上的盒子说,“钥匙在你身上,卖身契你自己翻。” 苏培盛嘿嘿一笑,自去打开盒子不提。 主仆两人谁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时的两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卖身契上的名字会对四阿哥的未来造成多大影响?又为整个大清带来多少变化。 第12节 第15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15) 嬷嬷不是那么好请的,安父花了近两个月时间,才好不容易从佐领家那得到消息。 收到一笔意外之财,是佐领怎么也没想到的,他原本以为对方不过是做小生意,所以想找个人罩着,没想到这才两个月就送来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足够买一间房子了。 收了这么大一笔钱,以后还有可能继续源源不断,佐领有些不好意思了,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一听说安父在找精奇嬷嬷,他立即帮忙托了关系打听。 这几日总算是有了消息。 “……听说以前是伺候过太皇太后的,后来太皇太后甍了,慈宁宫留不下那么多人,便自请出宫。出宫后不是没有王府聘请她作精奇嬷嬷,不过她老家还有人,不想掺合进后宅里便回乡去了。别的没什么,就是性子软,对家人没什么防备。” “这些年里积蓄陆陆续续被侄子骗去,如今被掏空了侄子却翻脸不愿意养她,她看透了侄子一家的嘴脸,宁愿回京讨生活,也不愿意在家乡再面对那些人。这两日才刚进京,听说一直在托人说和进府做精奇嬷嬷,不过这会儿每年都有嬷嬷出宫,已经不像当初她刚出来那会儿急缺人……” 这一日安父得到消息,丢下大儿子一个人作坊里,他跑了回来,将这事迫不及待的给敏宁说了,还将对方的情况明明白白的说清楚,然后观察敏宁的脸色。 “阿玛是这样想的,先领回来让她教你几年,若是她能一心一意教你,以后咱家给她养老。你觉得怎么样?要是你同意的话,阿玛就把人领回来。” “人家能看上咱这小地方吗?” “怎么不行?咱把咱这的条件说清楚,承诺以后给她养老,省心没什么勾心斗角,不比在那大宅门里日子过的差。” 敏宁笑着给安父倒了一杯热茶,道:“那我听阿玛的,等嬷嬷请回来,我会用心跟她学。” 安父听了,搓搓手高兴的不得了,“那行,阿玛这就给人家回复。” 这话音刚落,外面院子大门就传来砰砰敲门声。 安父回头喊了一声,“来了!”然后对敏宁说,“回头阿玛就去佐领家想这件事给办妥,你在家等着啊。”说完就急忙起身往院子里走。 门被拍的嗵嗵响,外面传来安父的大喊声,“来了,来了,外面是谁呀?” 敏宁示意小青前去外面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这大冬日,谁都不愿意出门,哪来的人过来拜访? 敏宁一边猜想,一边走到门前细听外面的动静。 “请问这里是安老爷府上吗?”一个听起来格外苍老的声音响起。 “老爷不敢当,鄙人确实姓安,还请问老丈找我是有何事?”安父声音带着疑惑。 “哦,老汉是小汤山那地的村民,今日进城有人托老汉给你带个口信,说你们之前求的事儿已经有了结果,让你们最近有空过去一趟。” 这话说的语意含糊,但安父却是大喜,忙要请人进家喝茶。老汉推辞了,只道:“喝茶就不必了,老汉也是顺路过来给你们带个口信,进城还有事要办耽误不得。”说着就告辞了。 小青在院子里还在为两人话里的意思而一头雾水,她刚来这个家不久,对于家里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只觉得自己家小姐与普通人家格外不同,但具体说到哪里不同,小青又说不上来。 这头安父高兴的往敏宁房间跑,“敏宁,好事,大好事!” 敏宁见安父进来,忙给身后小青使眼色,小青立即避开往厨房走。 安父他兴奋色也收敛了些,不过他还是很高兴,“总算是可以把你的卖身契拿回来了。”然后他摸了摸敏宁不过刚及肩的头发,笑的很开心,“等把你身份改回来,在家呆上几年,这事我们不说,就没人知道。” 敏宁微笑,“阿玛,劳您费心了。” “阿玛这就雇车子去交你的卖身契拿回来。”安父有些等不及了,说完就要转身。 敏宁忙叫住他,“阿玛,我跟你一块去。” 安父摇摇头,“女儿,这事你别沾了,阿玛会帮你办好的。”等卖身契拿回来,再使些银子到府衙消去,以后那个身份就消失了,反正他女儿被拐前的户籍一直还在。 只要将那贱籍一消,他女儿的人生重新回来,以往的经历只要没人去查就没人知道。 他倒并不是嫌弃女儿做过婢女,只是得为女儿以后着想,若是这段经历被人知道,女儿就不好说人家。 他之前可是跟胡同里的邻居们说了,女儿被拐后被一家人好心收养,长大后养父母去世,她才找回家。 不管别人相不相信,自家人还是得统一这个口径。 等过了年,再换一套大点的房子,搬离了原来的邻居街坊,就更没人知道这些事了。 其实现在他们家赚的钱就够买一套大宅子了,就是因为没有等到那边庄子的答复,所以才没有想起买。 想到这一点,安父觉得是时候找牙行先寻摸着,等有合适的宅子立即就搬。 敏宁得到安父的拒绝也不气馁,她将自己的打算全盘托出。 “阿玛,这一年多来女儿受到吴嬷嬷不少照顾,不仅没有受过打骂,还吃喝不愁,分的活儿也轻便,还有这次要赎身的事,她更是没有为难我们,算是帮了我们大忙,女儿想告别之前,亲自去拜谢她,算是全了一份恩情。” 安父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对咱家有恩的是应该要报,走之前拜谢一下也是应该的。 “那行,阿玛这就去雇车子,你在家寻摸着带点东西过去,去拜谢人,总不能空着去……” 敏宁带了两块香皂,又寻找家里有的带上了些。当然她没有太显摆,这份礼单平平常常,就是两块香皂挺有意思,毕竟这个时候香皂已经被炒起来,价格倒不高,但平常人根本拿不到。 安父雇了马车,敏宁跟着上了车,车把式将皮鞭一挥,马着哒哒往城外走。 到了小汤山的庄子,见到吴嬷嬷敏宁没有说话,而是由着安父开口。 安父一开口就说了一大堆感激的话,说的吴嬷嬷都有些头晕眼花,最后她不得不出口打断他,“这也是主子心善,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还有主子问你们银子够不够,若是不够就给你们免了。” 安父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够够够,家里这些年还存了些积蓄。” 吴嬷嬷只收了他们五两银子意思意思,这原本就是卖身契上标注的价格。 等拿回卖身契不论是安父还是敏宁都松了一口气,这一张黄纸代表着她的命运,如今终于回到自己手中。 这让敏宁不由想起一年前的事儿,若不是碰到了那个少年,她的下场还不知道得有凄惨,肯定得费更多功夫脱离那等肮脏地方。 “吴嬷嬷,不知道我能不能亲自拜谢一下主子。”安父再次与吴嬷嬷说一些感激的话,一旁的敏宁突然开口。 她倒是没有其他想法,只是单纯的想感谢一下,感谢对方挽救了她被卖入烟花之地的命运。 吴嬷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眼神中笑意不达眼底,她婉拒道:“自庄子建成以来,主子就来过一次,我们这小庄子只是主子最不起眼的一项产业。” 敏宁听懂了暗示,这是说这庄子的主人没把庄子放在心上,更何况是庄子上的一个丫头。 她倒也不失望,原本就没有过希望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如今得到拒绝,敏宁也放下了心思,拜别吴嬷嬷后就随父亲回去了。 转天,安父就将那位姓石的精奇嬷嬷给带了回来。 石嬷嬷是满人,瓜尔佳氏,原籍在辽东。 这个时代的满人习惯给自己起个汉姓,比如安父,他满姓安佳氏,汉姓简略为安。 再比如皇太子妃,她汉姓为石氏,被封为皇太子妃才改为瓜尔佳氏。 石嬷嬷和皇太子妃是一个祖籍。 “奴婢和皇太子妃那一脉已经相隔甚远,哪里能攀上关系。”当敏宁好奇问起时,石嬷嬷恭敬的回答。 敏宁知道她不愿意谈起这件事,便让小青将敏行的房间腾出来先给石嬷嬷住下。 如今敏行已经正式搬到作坊那边的院子里,一来是看守货物,二来家里连番添人实在是住不下,还有敏仪那小子早几天就被带到了那边去。 若不是怕家里只留下女人不安全,安父晚上也不会赶回来过夜。 对于安父想要再买大点的房子时,敏宁是举双手赞成的。 转过了年,就在内城寻了一处大宅子,按照安父的说法,内城治安好,就算他偶尔夜里赶不回来也没事。 说到底这宅子主要是给敏宁住,为了她的安全也难为安父费尽心思,将家安进内城。 好在旗房不准私自买卖流入民间,但旗人与旗人买卖还是允许的,且价格也不算高,花了二百二十两,买了三十二间半房。 有了房子,安父又买了人,将门房小厮打扫的粗使婆子和做饭的厨娘以及伺候女儿的婢女全都配置齐了。 等家里有模有样了,赚到的银子全都花光了,他才安心去打理作坊。 而敏宁也开始了深入简出的生活。 第16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16) 转眼到就到了康熙三十七年,敏宁也十五岁了。 家里也有了很大的变化,先是换到了大宅子里,再就是哥哥也看好了媳妇,只等着这一年走过选秀后订婚。 近两年的时间,香皂的方子不可避免被传了出去,刚开始不出所料有人察觉到香皂的原料,觉得里面有巨利可图。便买通了作坊里的人将方子盗了出去。 当不属于作坊的香皂出现在市面上时,安父就敏锐地发觉到,后来他干脆将方子公开卖了出去,左一家右一家,虽然卖出去的价格不高,但总算收回来一些资金。 就这样经过一年多时间的酝酿,市面上的香皂泛滥起来,价格如跳水般大降价。 虽然对于普通人还有些小贵,但已经在能承担的范围之内。更别提还有更便宜的选择——肥皂。 与胭脂铺那边的合作早就结束了,上流社会以安家的地位是接触不到,便放弃这一部分市场,转攻民间。 在敏宁的建议下,安父在西城外买了一块地,开设了皂厂,市面上动物的油脂越来越不好收,安家又将视线转移到植物油上。 京城人都用煤炭来取暖做饭,草木灰很多是乡下才使用,这样一来,草木灰也成了抢手货,不少人将视线对准荒地上的野草,大量的草木被无端燃烧。 有一段时间,整个京城都是烟雾缭绕,最后官府下了规定,禁止无端焚烧草木,这件事才告一段落。然而京城不准烧,不少人将目光对准了乡下,又不少投机倒把的人,从乡下收购一车又一车的草木灰卖到京城的肥皂厂。 安家抢不过别人,这两种原料都被人把控了,也就是说安家的皂厂被人联手排除在外。无法之下,安父急的那脑门上仅有的那一小撮头发都快掉光了。敏宁看不下去,就给他使了个招,让他在远离京城靠近湖北的地方买了大量的盐碱地。 种不出来粮食的盐碱地是下等田,一般卖不上价格,安父买下一些后,就跟当地的村民约好,可以取这里的泥土提取土碱,有了土碱,草木灰就可以正式退出历史了。 更别说这些土碱可以直接拿来蒸馒头。 敏宁早就思念软乎乎的馒头了,这个时代的面食几乎都是死面,不仅噎嗓子,还带着一股酸味。 而在面中放了碱,不仅可以中和那种酸味,且还能让馒头更加蓬松。 一开始敏宁让厨房蒸馒头时放入碱,厨娘是拒绝的。在府上时常要应付自家小姐的奇思妙想,她的神经已早被磨练的如铁石一般。但今日让她在吃食里放这种泡了红色的晶体的液体,哪怕厨娘已经习惯了小姐的惊言,还是无法接受。 她已经做好浪费白面的准备。 等馒头煮出来,敏宁吃了一个,然后给厨娘提意见,“碱多了,下次少放点,刚出锅的那些给府上都分了,让他们也尝试一下。还有晚上的点心,换成这个,别放水,用牛乳和面,做成婴儿拳头大小,里面包上枣泥。” 厨娘在馒头出锅时已经吃了一个,那种软绵绵的馒头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实在无法相信这是从她手里蒸出来的。 有了土碱,跟着减少了泡草木灰的时间,制造肥皂的产量大大提升,不少外地的商人闻讯而来找上门进货。 安父虽然放弃了内城的市场,但外城和外地市场却重大突破突破。 而生产土碱的地方,那村子有了挣钱法子,疯狂的提炼土碱,不仅安父的田地,就连那些无人要的盐碱地也被人挖了泥土提碱,安父每隔五天就派人去收一次。 第13节 时间一长,收来的土碱太多,再加上皂厂一时用不了,又怕受潮,便被卖到食铺去。这种土碱含有盐,添加后做出的面食香、韧劲大、口感好,一经推出就风靡了整个北京城。 上到皇宫下到民间,都抗拒不了在面食里添加土碱,再加上有太医验证,少量土碱可以中和胃酸起到保护肠胃的作用后,就更加没人能够抵挡土碱的诱惑。 土碱好处之多,自然有人发现商机,不过安父囤积了大部分后就收手,余下的让人定时去村里收,收取后也不入京城,在通州租了库房就地存放。 虽然土碱的制作方法迟早会传出去,但安家至少还能赚上几年。 要说家里最大的变化,并不是产业扩大,而是敏宁自身,经过两年的调养,石嬷嬷不知道往她身上砸了多少宫廷妙方,导致她个头窜高,身形窈窕起来,有了女性的曲线。 再加上她也不亏自己的嘴,牛乳豆浆每日是少不了,各种汤品也是每日不断,堪堪将她幼时亏到的底子补了上来。如今她皮肤白嫩可弹,一头青丝也长到及腰,脸颊丰润起来,还带着肉嘟嘟的婴儿肥。 说到底是敏宁的底子好,不然当年也不会被人拐走。她遗传了张氏的美貌,甚至青出于蓝,鼻梁遗传了安父显得很挺,眼睛据说像她从未蒙面的舅舅,是杏眼,瞪眼看人时显得很纯情无辜。 这几年有了家人的呵护,再加上营养跟得上,她的脸开始慢慢张开,和刚回家时完全判若两人。若是这时候再出现庄子上,可能没人认得出她来。 毕竟一个瘦的跟豆芽菜一样,怎么看都是个幼童,一个已经是容貌看着青涩,但明显底子好,没有人可以否认,只要未来不长歪,她绝对会成为一个美人。 对于这一世的容貌,敏宁是万分满意,前世她只是平平常常的普通人,化上妆还能说有七分颜色。她一直羡慕容光艳丽的明星,没想到这一世自己也能成了这样的人。 对着这样一张脸,她一顿可以多吃一碗饭。 不过对于现在的身体,敏宁也不是没有遗憾,这个身体的容貌千好万好,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管怎么补,胸前都没有起色,光看胸就知道还是颗青涩的枣子。 好在身边的嬷嬷安慰她,她年纪还小,等生完孩子,胸自然会变大。 这让敏宁有些羞涩,哎呀,她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咳咳,那从今日起每日的汤品都换成黄豆猪脚汤! 算一算,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五年了,敏宁已经彻底融入这个时代,除了心血来潮点一些厨房做不出来的菜以外,她还真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家里的生意都由阿玛和哥哥在管,也只有处理不了的时候才会询问敏宁。敏宁已经被养成了一个小公主,每日最烦心的也不过是隔日穿什么花纹的衣服配什么样的首饰。 距哥哥说好亲以后,安父也给敏玲说了一门亲,对方是佐领做的媒,这些年佐领没少从安家收到银子,两家关系处得很亲近。 后来遇见不错的人选,便给安父提了,对方也是旗人,在骁骑营中做个马甲,年纪轻轻,能走到这一步完全是靠自己打拼。 安父觉得不错,回来问敏宁的意思,敏宁对婚姻没抱什么指望,听着条件还行,又偷偷看了人的模样,是个壮实的小伙子,她便同意了。 嫁给当兵的人好呀,这说明她以后自由空间大,成了亲自己当家作主,还不是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而且满族姑奶奶地位远比汉女在家庭的地位高,特别是旗营男子是不允许纳妾的,光凭这一点,敏宁就对这桩婚事非常满意。 两家暗地里已经说好,只要选秀后撂了牌子,两家就正式定亲。 对于婚姻,敏宁没什么期待,她只想平平静静的过完这一生,嫁个平凡人,能让她更容易把握自己的命运。 过了正月家里最大的事就是选秀,上一次选秀,她回来的晚已经结束。 这一次佐领早早将她的名字报了上去,只等二月里正式入宫。 敏宁有了石嬷嬷教导,对于宫规礼仪都不陌生,她的目标是不在第一轮落选,最好第二轮被撂牌子自行婚嫁。 二月初,安家就接到佐领的通知,十七日正式进行选秀,每月两旗,镶红旗被排在十九日,选看的前一天佐领会派车来接秀女,前往地安门。 今年的选秀对于安家来说是大事,安父和敏行带敏仪全都赶了回来。 十八日这一天,敏宁下午就开始补觉,晚上好好的吃了一顿,才开始换上秀女昨日已送过来的粉色宫服打扮起来。 秀女的衣服发型都有规制,石嬷嬷亲自动手,给敏宁梳了个两把头带上头花。 子时一过,府门就被人叩响。 敏宁踩着盆底鞋被石嬷嬷和小青搀扶着上了马车,分配给秀女的衣服厚厚的穿在人身上显得臃肿,不过这时候却体现出它的好来,至少在这寒春料的深夜里,能够保住一点体温。 好在她刚才出门,被石嬷嬷塞了一个手炉,炉中放了炭,揣在袖子里不知道有多暖和。 黑暗里,马车也不知道走的是哪条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敏宁感觉自己旁边的马车多了起来。 第17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17) 这时候天还是暗着,但城门和墙上都挂上了灯笼引路。 等马车停下后,才得知到了地安门。 敏宁透过车窗看了看左右,不时有马车停下,两辆一排并排停放。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秀女大约全都到了,马车安静的停在地安门前,敏宁在车上等的昏昏欲睡。 等钟声响了四下,她稍微清醒了些,然后就听见前方地安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秀女的马车被一拉进去。 又走了许久才到达神武门东栅栏,停下继续等,等神武门开后,敏宁与其他秀女被请下来,然后从神武门正式进入宫内。 此时,已经将近寅时,五更钟声响起,所有秀女到达坤宁门,五人一排进入帐房,由宫里的嬷嬷检查身体。 第一轮检查身体有无残疾,生病,敏宁很顺利的过了,午正二刻,太监宣旨,第一轮有五人被撂了牌子。 余下的秀女一样,回家等待复选。 二月底的复选敏宁又一次过了,这次被留牌的人少了许多,而身份比较低的敏宁更加低调起来。 原以为按照安父的身份,一个平常的旗人,无官无职她应该容易能落选。 然而大出人所料的是,敏宁第三次仍然被留牌子,这次没有出宫,而是被送进了北五所学习宫中礼仪,等待最后的殿选。 这下家里慌了,要是殿选最终被撂牌子还好,若真被皇帝看中,敏宁可是一辈子都无法出宫。 更何况皇帝现在都已经是不惑之年,比安父都大,安家又不奢望荣华富贵,如何愿意把如花似玉的女儿送入皇宫。 最后石嬷嬷托关系问了宫里的人才知道,近两年皇帝喜欢宠幸汉女,比如王氏,所以挑选秀女都考虑皇帝的口味,即使地位低,但容貌拔尖的都留下来了。 得出这个理由,安家人面面相觑,只能期望皇帝老爷看不上自家敏宁。 家里发生的事情,敏宁不知道,当她再次被留牌子送入北五所时还有些懵。 好在待在北五所最开始几天都被敬事房派来的掌事姑姑带着学规矩,偶尔有秀女被娘娘喊过去问话,一看就知道这是在为阿哥相看秀女。 敏宁在这里只是个小透明,与她分在一个所的家世都不高,真正有身份的人都不屑于跟她们计较。 敏宁是跟石嬷嬷学过规矩,到是能顺利完成每日都任务,倒是住在一起的就惨了,有几个家里只是普通的旗人还有就是外地来的,都是第一次接触宫规,勉强能做的标准。 而动作流利的敏宁就成了几人讨教的目标。她的日常生活就是和秀女聊天练习前一天的礼仪,跟掌事姑姑学宫规。 这样的日子很枯燥乏味,不过因为她一直没有被娘娘叫出去,所以她有信心最后一定会被撂牌子。 宫中最近出了件大事,因去岁平叛了葛尔丹叛乱,今年皇帝高兴给几个年长的儿子都封了爵位。大阿哥三阿哥被封为郡王,自四阿哥起,往下的老五老七老八都是贝勒。 虽然摆脱了光头阿哥正式有了爵位,但四贝勒却是高兴不起来,确切的说这事让他搓火,没道理老大老三是郡王,到他直接变成了贝勒。 然而这种事谁都没法抗议,四贝勒就算是心里再不高兴也只能憋着。 这几年宫里的阿哥多了起来,几个年长的儿子都成了家再住在宫中有些不合适,皇帝干脆让内务府给几个封了爵位的儿子建府,打算全都赶出宫去。 一得知大儿子被封了贝勒,德妃总算是分了点心神过来,又听说其他高位摩拳擦掌准备给自己有了爵位的儿子从这届秀女中挑选女人,德妃收到消息后,便随大流也准备给大儿子挑人。 但大儿子已经有了嫡子,德妃不准备和其他妃子一样专挑家世高的压在大儿媳妇头上,而且大儿媳妇平日对她也算恭敬,每日都来请安,她不打算给她添堵,便喊来北五所负责秀女的掌事姑姑找些家世低颜色不错的。 掌事姑姑一听德妃是给四阿哥挑人,且只要容貌出挑家世平常,最好是那种不闹腾的,掌事姑姑第一就想到北五所还真有这么一位。 和其他上窜下跳的被各宫主位相看的秀女不同,这一位简直是一朵奇葩,不仅整日不出门,还安静得跟没这个人似的。 若不是每次学习宫规礼仪时,她那容貌出挑的不引人注目都不行,大概掌事姑姑都忘了有这么一位。 实在是存在感太弱了。 不是没有主位看中这位的颜色,可是一打那听家世,便纷纷嫌弃的转了眼色。 难得德妃问起,掌事姑姑心中一动,便将人推了出来。 “有位安佳氏样貌出挑,人性格好,文静,连规矩都是一等一,只是家世低了些,她阿玛只是个普通旗人,在天地坛当职。”这样的颜色搁在普通人家还真守不住,还不如一开始就进入贵人院子里。 德妃一听,颜色好,人又老实,干脆连看都没看就将她定一下,然后又选了一位家世好一点的,一同塞到大儿子院中。 而这时候还做着回家梦的敏宁不知道自己被卖了,随后殿选她规规矩矩的走了过场,只远远看见前方一点黄色,最后留牌子被送出了宫。 送出宫后,一家人都有些忐忑。 记名字还让送出宫说明不是被纳入后宫,有可能是要指婚,指给普通旗人做嫡妻还好,就怕被只给宗室作妾,又或是皇帝把这事忘了,那才是最惨的,没有撂牌子的秀女是不能自行婚嫁。 这让安家人愁的不行,原先的讲得亲事自然也作罢了,还是佐领亲自上门说这件事告吹。 第一天第二天没个消息,等第三天不断有圣旨出宫给秀女指婚。 刚开始几天没有一直敏宁的名字,就在一家子人忐忑的时候,圣旨来了,敏宁被指婚给了四贝勒做格格。 “女儿啊,都是阿玛没本事,不能上达天听,不然也能找人将你的名字勾了。” 虽然安家里有钱了,但是并没有真正接触到贵人。 若是安佳氏本家,还有可能递消息入宫,在复选时将敏宁的名字划掉。 只能说是命运捉弄,和安佳氏族划清关系后,他们一家也断绝了联通上层社会的通道。 “阿玛,您别担心,也别难过,女儿嫁入皇子府也算是有了好的归属。”更别提这位四皇子未来可是要当皇帝的。 安父一个大男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女儿,叹息一声。 敏宁安慰他,“皇上已经下旨命内务府给四贝勒爷建府,女儿最多在宫里呆个一两年就能出宫,等出宫后我求福晋,也能与你和哥哥弟弟见面,这总比一辈子呆在后宫好。阿玛,你就当我远嫁了,不能经常回来看你。” 一家人很珍惜最后的相处时间。 清明节后的一个傍晚,敏宁被一台粉色小轿子抬入了乾西五所。 乾西五所,四爷分到的院子并不大,毕竟住了大小一家子近十个主子。敏宁被分到一个院子里,与她住在一起的是前天先她一步被抬进来的格格叶赫那拉氏。 至于比她们早入府的李格格和宋格格挤在另一个院子里。 敏宁一直坐在喜床上,从早上开始就梳妆打扮,临走之前只吃了两个鸡蛋,如今肚子饿的不行,她眼睛不住的瞅向放在被子中间苹果,悄悄咽了咽口水。 伺候她的宫女是内务府刚分过来的,比敏宁也就早来一两天,一看敏宁这表情,忙从桌子上端过来一盘糕点。 “格格,贝勒爷得晚点才回来了,您先吃点糕点垫垫肚子。” 一更锣声响起,天已经黑透,房间里的红烛已经烧了一小半,敏宁吃完了糕点有些困,她累了一天,这时候坐在床上,又累又困头止不住的往下点。 四爷忙完了差事回宫,脚刚要转入正院,就在太监的提醒下想起今日是新格格入宫的日子。 原本迈向正院的脚步,顿时转了个方向,在太监的引领下往侧院走去。 四福晋门前看见四贝勒转身离开的宫女芳菲忙小跑进了屋,“贝勒爷刚走到院门外,又转身走了。” 第14节 四福晋歪在美人榻上拿着逗弘辉,听到芳菲的话漫不经心应了一声,这新入院的格格要是不去看看,那就是打人的脸。 更何况院子已经进了好几个女人,前有李氏和宋氏,后有那拉氏以及这位今日刚入府的安佳氏,等以后还有更多女人入宫。 她心里再不舒服,也得忍了。 额娘说的对,她已经有了嫡长子,就算后院有再多的女人也越不过她。 爷的爵位只能是属于弘辉的。 四爷一进入内屋,就见原本空荡的屋子已经被内务府装扮好,喜庆的东西倒不多,只点了红烛,桌子上摆了几盘花生红枣糕点等等。 他掀开珠帘子往里屋走,床上已经坐着他的新格格。 这时候四爷才迅速将新格格的背景在心中过滤了一遍,家世普通,没什么值得注意的,接着四爷就没放在心上了,左右不过是个女人。 敏宁听见脚步声,然后看到一双黑缎靴子停在她面前,敏宁有些紧张,随后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这位贝勒爷是办公回来,没来得及将靴子换成鞋子就赶来了她这屋? 紧接着她的红盖头被人掀起。 敏宁抬起头,当看到眼前坐人时,不禁有些傻眼。 眼前这人不过是位消瘦的少年,容貌只能说普通,丹凤眼,嘴唇极薄,时刻抿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可是,这不是小汤山那庄子的主人吗? 原本就知道那庄子的主人身份贵重,没想到竟然是四皇子,不,或许当初她心里就有了猜测,毕竟那位青年可是叫过眼前这位四弟。 没想到兜兜转转,她竟然进入了四皇子的后院! 胤禛看着眼前这小格格的容貌,比同院的那个出挑,不禁有些满意,虽然他不重女色,但身为男人哪有不喜欢自己玩女人漂亮的。 叫了人,侍候两人梳洗后,就安置了。 敏宁一脸懵逼的被拆吃入腹。 第18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18) 转天一早天还未亮,四爷就要起床上早朝,敏宁半睡半醒中感觉到四爷起身离开。 直到天色微亮,她才被身边的宫女叫起来,这一起来,她觉得浑身骨头被拆了重组一般疼痛。 又想起昨晚被人翻来覆去地吃,敏宁脸立即爆红,将头埋在了被子上。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都是她的第一次,除了刚开始的疼痛,仔细回想一下后来的感觉还是挺不错。 而且对方也挺顾忌她的感受,后来她不过是稍稍回应,对方就像是爆发一般,无论她怎么求饶也不肯放开她。 至于她何时睡着的,她已经没印象了。 敏宁捂着脸,觉得没脸见人来,只觉得院子里谁都知道昨晚发生的事。 “格格时间不早了,再晚就得耽误给福晋敬茶的时间。” 敏宁听到宫女的催促,只能硬着头皮起身,脚刚一落地,她的腿一软直接向前趴去。 好在身边的宫女及时抱住了她,这才免去她的出糗。 叫了水想要泡澡,敏宁又感觉到不习惯的地方,宫里竟然没有木桶,洗澡只能在木盆中擦洗。 呵呵。 勉强擦洗身体后,这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匆匆换上衣服,梳好头画了眉,点了唇,连胭脂水粉都没有涂,就急急忙忙往主院赶。 好在她到正院不算早也不算晚,福晋还在梳洗。 等见了福晋,敏宁觉得福晋年纪也不大,因为大阿哥闹腾的原因,喝了她的茶,赏了她一个镯子之后,又吩咐她好好伺候爷之后,便让她们这群格格侍妾退下。 这让敏宁觉得小说和电视里有些夸张,后院哪里是见面就斗,就像福晋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 亏她紧张的不行,还以为即将要进入宫斗模式。 好吧,也不是没有被福晋看在眼里的,比如生了二阿哥的李格格,感觉福晋和她说话时都以自己才是二阿哥额娘的身份,吩咐李格格好生照顾二阿哥。 而李格格虽然脸色不好看,还是憋屈的应了。 敏宁和侍妾一样,大气也不敢出。 等出了正院和四爷的其他女人相互认识后,先是李格格借口要照顾二阿哥弘昐离开了,后是宋格格跟着走人,其他的人觉得没意思也跟着散去了。 敏宁往自己院子走,没多久就发现身后还跟着人,她一回头就看见一个比她还要小的女孩被宫女扶着。看她踩着那如同高跷般的花盆底鞋颤颤巍巍的样子,敏宁都感觉有些胆战心惊。 真怕她倒下来。 一问才知道,这位正是与她住在同一院的叶赫那拉氏。 叶赫那拉氏是满洲大姓,这个姓氏对于敏宁来说太赫赫有名了,盖因叶赫那拉氏有两个女人开启了清朝的开始和终结。 前者是叶赫老女,几出美人计,令努尔哈赤统一了女真。而后者的叶赫那拉氏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正是那位鼎鼎有名的慈禧太后。 那位自称老佛爷太后,想必大中华没几个人不知道。 而眼前这位叶赫那拉氏不过小学生的年纪,还是一脸稚气,一想到这么小就被四爷辣手摧花,敏宁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 回到屋子,敏宁将鞋子一蹬,飞快地掀开珠帘,一把扑到床上。 床上的被子已经被重新换过,满是阳光的味道,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有种想睡回笼觉的欲望。 身旁的宫女先是被敏宁踢鞋子的动作弄的吓了一跳,这位主子也太豪放不羁了,随后忙将花盆底鞋收拾好,站在床边对敏宁小声劝告。 “格格,还是吃过早膳再睡吧。” “不想动……”敏宁呻吟一声,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头从被子中转过来看向她,“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奴婢碧影,还有一个墨书也是分来一起伺候您的。”碧影说了一遍,其实她昨天和墨书已经拜过敏宁了。 只是敏宁一直紧张,没心思记住两宫女的名字。 敏宁挑起眉,夸赞道:“碧影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多谢格格夸奖,奴婢的名字是进宫时掌事嬷嬷起的。” “哦,那墨书就是昨儿和你一块站在屋子里的那个?” 碧影回,“是,她管理格格的嫁妆。” 说到嫁妆,敏宁根本没有在意,因为那是内务府帮她置办的,有什么她都没看清楚。 成为皇家人的好处,嫁妆什么的夫家包了! 不过那点东西,按照宫中的规制也不值几个钱,反正敏宁没有放在心上。她阿玛可是说了,她进宫成了贝勒爷的人,以后也有了靠山,不是谁都能把他们当成阿猫阿狗欺负,他们可以大干一场,等她出宫再送她一笔更多的嫁妆。 想到这里,敏宁总算是提起了精神从床上爬起来,她跪坐在床上,抬起下巴对碧影道:“我饿了,先把早膳领了。” 为了出宫之后的美好日子,还是先从填饱肚子开始。 阿哥所里每个阿哥院子只有一个厨房,无论哪个主子都在这个厨房领膳。 宫里什么都有规制,膳食自然也有规制,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真看不上厨房做的,那就掏钱开小灶。 敏宁身上虽然被她阿玛塞了些银子,但还没有奢侈到第一天进门就弄出幺蛾子来,按照她现在的身份还没资格跟厨房点菜。 随大流领了早膳,她只简单的喝了一碗碧梗粥,吃了个油果子,剩下的让下面的人分了。 上午饱饱的睡了一觉,中午又吃了晚膳,敏宁至此对宫中的膳食绝望。 全都是清淡养生,还多是蒸菜,完全不符合她的口味。 好吧,原以为皇宫中美食众多,没想到还不如她家里吃的好,好不容易将家里的厨娘调教出来,没想到她又回到没有美食黯淡无光的日子。 一想到这种日子不知道还得过几年,敏宁就全身无力。 傍晚四爷就回来了,他先去正院陪福晋,逗弄了一下大阿哥就回了书房。 在书房待了个把时辰,才前往新格格的院子。 新人入府,若是没有例外,头三天都要给面子,更何况这位刚来的格格他还是有几分喜欢。 敏宁白天睡了不少时间,导致晚上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觉,便想着有什么办法弄个洗澡桶来。 她白日已经问过身边的宫女,这宫里除了皇帝有个浴池泡澡,上到太后下到娘娘们都是用木盆擦洗。 一听到这敏宁的脸就绿了,没有淋浴就算了,现在连木桶都不给她,她顿时有种怀疑这里真是皇宫吗?条件连她家都不如,至少她家被她改造的有冲水式蹲坑,还有一个专门用来游泳的泳池。 敏宁咬着笔在纸上画下木桶的样式,然后望纸兴叹,这日越过越回去了,连拥有个木桶都是可望而不可即。 身后传来帘子被掀开的声音,敏宁忙将图纸塞到书中才回头。 然后就看见四爷站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望着她压着书的手。 四爷眼神极淡的瞥了她一眼,敏宁就大气也不敢出的快速将手收回来。 眼见四爷走过来翻开书,抽出那张图纸,敏宁的嘴角一阵抽搐。 “这是你画的?什么玩意儿?”四爷看了看纸上的画,挑了下眉问。 敏宁脸上的笑容很牵强,好吧,她知道自己的毛笔字和画都拿不出手,但没必要这么直接说出来吧? “爷,这是我画着玩的,您就别取笑我了。”敏宁干干一笑,打岔道。 四爷也没有放在心上,将图纸塞回去,转身问她,“在宫里住的习不习惯?奴才侍候的合不合心意?要是有那偷奸耍滑的,找张起麟送到内务府再换一批。”与经常陪着他出宫的苏培盛不同,张起麟是负责管理后院的总管。 珠帘外正端着茶要进来的碧影刚好听到四爷这句话,她脸色一白,送回内务府的宫女太监都没有好下场,最好也是发配到辛者库做粗活。 敏宁却知道这不过是例行问话,并不是真的让她告状,便道:“没有什么不用心的,身边的人对我都挺好。” 四爷点点头,看样子对敏宁没有恃宠而骄很满意。 两人又说了两句,敏宁总算是把图纸的事给糊弄过去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打算在看看情况,先摸清这后院里的情况后,这时候开口向四爷请求,那就太出挑了。 两人歇息了,这一晚上什么都没有做。 第二日,敏宁起床侍候四爷起身,又回到床上眯了一会儿,然后就到了给福晋请安的时间。 这次就在院子里磕了个头,都没见到福晋就让她退下了,然后就有福晋身边的宫女过来告知她,今日是福晋给德妃娘娘请安的日子,以后除了逢一、十五过来,其他日子就不用来请安了。 总而言之,就是让她没事就待在自己屋里不要闹腾,福晋没时间搭理她。 敏宁:…… 她耸了耸肩,好吧,至少不必每日早起。 第15节 四爷一共在敏宁屋里待了三天,三天之后就开始游走后院。 没有了四爷的干扰,敏宁这一晚睡的很舒服,至少没有人来跟她分床。 倒是第二天起床,碧影一脸担心的看着她,特别是当敏宁只吃了半碗粥的时候,她直接宽慰她,“格格,贝勒爷还是关心您的,前儿个走时还吩咐奴婢好好侍候您。” 敏宁囧了,她只是早上没胃口,真的不是为了四爷去别人房里伤心。 第19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19) 好吧,其实她现在对四爷的状态就像是下属对待上司,还真没有什么特殊感情,顶多这项工作特殊了些。 她也不是那种腻歪的人,四爷来就好好招待,不来,她就自个儿找乐子,相当于找了个长期伴侣。 两世的特殊经历磨尽她那些小天真,她已经习惯在固定的规则之内自娱自乐。 更何况指望在古代找爱情,她才是疯了。 这一辈子她只希望简单的过了,是和别人成亲,还是给四爷做格格,只要能保她一世安顺便行。 更何况这位爷是未来的胜利者,她不喜欢改变,跟了这么一位,也能让她不必担心未来的处境。 转眼一个月过去,敏宁算是将后院大致的情况摸清楚,这后院目前是福晋占上风,但李格格也不能小瞧,毕竟为四爷生了一子一女,再往下就是曾有过生育的宋格格。至于其他侍妾之流就不必提及,再下就是敏宁和那拉氏。 那拉氏就是叶赫那拉氏,盖因忌讳,叶赫这一支在外都省略了前缀,同样的那拉氏还有福晋这一支,福晋这一支那拉氏属于乌拉马拉氏。 那拉氏也不知道是还小还是其他原因,平日里躲在屋里不出来,比敏宁还要宅。 至少敏宁还会在早出摘些花瓣回来,制造胭脂水粉自娱自乐。 还有四爷,这一个月里在后院的日子只有十来天,其他时间都一个人歇在书房。 自四爷游走后院后,那十天里,有那么一两天来过她院子,所以在别人看来,敏宁也算是得宠,一时间到没什么人怠慢。 五月一过,宫里就开始为端午节忙碌起来,包粽子,檐上插艾蒿等等,四爷要陪同皇帝祈福禳灾,阿哥所便安静了许多,只厨房的人在忙。 不仅御膳房煮了粽子,就连各个主位的小厨房也煮了粽子,阿哥所也不列外。 芦苇叶包的粽子,馅料有豆沙、松子仁、枣子、胡桃等等。 敏宁每个馅都各分到两个,不过她只尝了红豆馅的,就不再吃了。 相较于这些她还是喜欢白粽子,里面什么馅都没有,糯米洗净、浸泡,苇叶包裹而成,吃时蘸糖或者是淋上一点蜂蜜,咬一口带着芦苇叶的清香,那才是最美好的享受。 想一想,在扬州那段时间也不是没有改变,至少她已经习惯了那边的口味。 福晋陪同德妃娘娘去什刹海看竞渡,而她们这些身份低的自然没有资格陪同,听说李格格在屋子里发了一通大火,很快就在院子里传开了,这让敏宁凛然,明白这宫里是没有秘密可言。 端午节之后,天气越来越热,院子外的知了不管黑天白日的叫,有小宫女和小太监们用一头沾树油的竹竿站在树下粘,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漏网之鱼,这一日午间,敏宁被热醒又被吵的心浮气躁。 碧影端了冰碗进来,这冰碗内垫了碎冰,上边放上白藕片、去了芯的莲子、菱角、杏仁、核桃仁、蜜饯、甜瓜等等,再撒上白糖在冰鉴内放置,待冰碗凉透了再呈上来。 敏宁喜极了这种甜点,可惜每日只有午休后才有的吃。 “格格,再等几日分给您的冰就该下来了。” 皇宫中主子众多,冰是分不够的,像敏宁这样一个贝勒的小格格,分到的冰想也知道能有多少。 敏宁在碧影的服侍下,用沾了清凉井水的汗巾擦了脸和脖子,等松快了些,才坐在榻子上品尝起了冰碗,一碗下去,总算是消了些暑气,原本浮躁的心也稍稍平静了下来。 不过,扯了扯身上的旗服,如同麻袋一般将人包裹的严紧,敏宁刚平静的心又躁动起来。 她让碧影附耳过来,小声道说了一句,碧影一脸莫名所以,还是退下照办。 没多久,她就抱着一匹石青色绡过来,这是用来做绡帐的,非常轻薄且有些透明,才领回来不久。 现在已经有蚊子出现了,原本可以马上做绡帐,只是阿哥所的针线房都赶着福晋和李格格的活,轮到她们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敏宁在纸上画了个图样,吸取上次用软塌塌的毛笔画的四不像,这次她专门用眉笔沾了铜黛画,反正这铜黛她也看不上就拿来废物利用了。 敏宁画的很简单让人一眼就看的明白,但碧影却是一言难尽,“格格,真的要将衣服做成这样吗?” 敏宁漫不经心的回答,“那当然了,你也不想你主子被热死对吧?放心,你尽管做,我只在屋子穿。” 敏宁让做的是现代的吊带裙,松松垮垮一直垂到小腿肚,因为做工简单,画了一个时辰就做好了。她立即尝试了一下,觉得要是亵衣和亵裤也换掉就好了。 这一下子她的创作欲望大增,又问碧影库房有没有棉布。 “有两匹松江棉布。” 敏宁一合掌,笑道:“那就先拿一匹过来。” 碧影苦着脸照办了。 棉布拿回来,这回墨书也跟了过来,说是听说主子要做衣服,便过来帮忙。 她一进来就见到敏宁那一身怪异模样的衣服,先是深抽了一口气,骇道:“格格,这种衣服可不能示人!” 敏宁连忙说,“放心,我就是睡觉时穿穿,平时绝对不会穿出大门。” 墨书稍稍安下心,还是看不惯这种将肚兜做大,直接穿着身上的行为。 和碧影一同在敏宁的指点下做出文胸和三角内裤,因为没有皮筋直接做成系带样式,至于文胸的衬托直接用柳枝去了皮,团成圈固定起来水煮过后晒干,敏宁试了一下,基本没有什么要改的。 穿上文胸显得挺起来的上围令两位宫女有些脸红。碧影羞答答的劝敏宁将衣服脱下来,让她们水洗过后再换上。 敏宁换回了麻袋亵衣,忙指挥两人,“文胸和内裤再各做十件,大约什么时候能做好,我要换着穿。” 墨书领命,“回格格的话,给奴婢一夜时间就能做出来。” “那到没必要,先再做一套出来,余下的白日里再做,只有保证我每日有换洗的就行。” 转眼十天过去,敏宁收到了一大堆的文胸内裤,上面还绣了各种图案,有石榴、有芍药、有鸳鸯戏水等等。 敏宁看着墨书赞叹道:“你还真是心灵手巧。” 墨书垂下头,柔顺道:“不敢受格格夸奖,这些刺绣都是劳烦其他姐姐妹妹们,奴婢只是裁剪好缝起来。” 敏宁立即对她另眼看待,这宫里竟然还有不邀功的? 想了想,她又道:“那参与的宫女每人赏二两银子,你拿五两。” 墨书当即跪下谢恩。 吩咐碧影将这些衣物收起来,敏宁又看向裙子,全都是用轻薄的这些裙子上半部分有旗袍样式,有汉服样式,全都是修身,下面无一例外都是长裙,敏宁可以的看了一眼汉服样式,可惜现在是宫里,她知道短时间内是不能拿出来穿了。 将衣服收下,这些都是用绡、纺、锦、绢、绫、纱等等料子做成,无一例外轻薄透气是唯一的特性。 这些衣服来的很及时,这个时候外面的温度已经足够让人中暑,分给她的冰也下来了,果然没多少。 靠着这冰并不能挨过夏季,敏宁想着是不是该弄些硝石回来自己制冰? 内务府送来的冰只是用来降温,并不能吃,这对于觉得自己嘴亏的敏宁来说绝对无法忍受。 想起冰碗,她恨不得一日两餐外加点心夜宵的吃。 可惜厨房都是定量做,使钱也没法加。 硝石制冰自古就有,但是成本高,相较于冬日从河中取冰这种无本买卖相比,自然后者更受统治者欢迎。 这让宋代就兴起的硝石制冰有些落寞。 不过敏宁只想自己用,倒是能承担的起,只是从哪弄硝石又怎么把硝石带入宫这就是个问题了。 硝石毕竟是制造火药的重要材料,多少要受朝廷管制,这样看来将硝石弄进宫希望渺茫,敏宁在美人榻上滚了一下,衣服往上翻,没注意露出了白皙的大腿,她歪着头对着墙愁眉苦脸,想弄点吃的怎么就那么难呢? 恰巧这一日天气热,四爷办完了差难得早早回来,他的体质不耐热,一到夏日就难过的很。 回到院子里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福晋和李格格那都有孩子,他嫌闹腾,看望过就离开,原想找个地方歇着,没想到一时间竟无处可去。 这一想就想到刚入府的安格格,这位安格格倒是老实的,容貌好,却一点也不骄纵。比起宠了几年有些拿不清自己身份敢挑衅福晋威严的李格格更合他心意。 四爷这样想着,脚一转去了北边的院子。 一进门他就发现了不对之处,屋子里侍候的人全都被赶了出来,他制止想要出声的宫女,无视对方灰败的神情,一脸高深莫测的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这一进去,四爷看到榻子上的情景,那白生生的大腿直接冲击着他的眼球,令他眼皮子一跳。 第20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20) 四爷前脚进来,苏培盛后脚也跟了进来,还没掀开帘子就听四爷吼了一句。 “不准跟进来!” 苏培盛脚步慌乱的退下,他刚才只来得及看一眼,光一眼就令他这个断了亲净根的人,口干舌燥面红耳赤。 敏宁被这一声怒吼吓了一跳,她忙回头就看到四爷满眼怒火的瞪着她,她惊叫一声,忙拿起抱枕将胸口白花花的一片遮住,期期艾艾的叫了一声,“爷?” 四爷怒视着她,“安佳氏!”他咬牙切齿,手指着她抖了半饷,没说出话来。 敏宁心里一咯噔,坏了,这是被气坏了! 她忙坐起身,心虚道:“爷,你怎么来了?” 四爷看着她那显露无疑的好身材,怒火中烧,拾起一旁的旗装扔到她身上,他嘴里恨道:“安佳氏!爷要是不过来怎么能知道你平日里是这样打扮,你看看你穿的是什么东西?这是正常女人穿的吗?怎么这么不自爱?这种衣服也能上身?” 他对着敏宁一通训斥,越说越搓火,“你身边的宫女呢?这种不知道劝着主子的宫女拉出去先打二十大板!” 敏宁很怀疑这人是不是在外面吃枪子了,不然哪来那么大火气? 一听他要对她身边的宫女下手,她直接不乐意了,碧影墨书不过是听她的吩咐,怎么能替她受过? 一见四爷就要转身,敏宁急了,一把掀开衣服直接从床上跳到他身上,跟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用嘴巴堵住了他的嘴。 这下子屋子里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四爷被她这么胆大妄为的行为也是吓了一跳,他反射性托着她的臀部,又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还有她白细的手臂圈在他脖子上。 敏宁嘴贴在他唇上半天没动弹,两人就这么嘴对嘴眼对眼的相互瞪着,还是敏宁先有了行动,她伸出舌小心翼翼的在他唇上舔了一口。 啧,一股子咸味。 四爷猛的一震,飞快推她。 “成何体统?还不快下来!”他恨铁不成钢的急斥她。 第16节 敏宁抱着他的脖子不放,索性破罐子破摔搂着他的脖子不放,头靠在他脖子上,蹭了蹭撒娇道:“爷,你就别生气了,人家这也是没办法,谁让这天气太热,人家份例中的冰又不多。没法子只能穿少一些,爷您总不希望让人家活活被热死吧?” 她可怜兮兮的问,热气喷洒在四爷的耳根上,让他耳热,下身也有了反应。 这个小妖精! 他暗暗骂了一句,又在心中唾弃自己,怎么就放不开她呢? 抱着人坐在榻上,才扯开她的手臂,四爷板起脸问她,“真的是因为冰少才穿成这样?” 敏宁见他语气有了缓和,松开他的脖子,转为抱住了他的手臂,跟小猪一般哼了哼,“真的,真的!” 四爷的表情总算是和缓下来,这才有心思打量眼前这个小女人身上的衣服,看着古怪,却莫名吸引人眼光,“以后不准再穿成这样!”想了想他又道:“要是真想穿,也只能再我面前穿。” 敏宁在心里唾弃他,呸,假正经! 四爷还不知道自己被挂上了一个假正经的名号,他还觉得自己大度,接着又继续吓唬这个小女人,“你知不知道这种衣服要是被人看见,你的名声就没了?” 敏宁自觉看出四爷暗里的闷骚劲儿,就不怎么怕他了,她抱着他的手臂,嘟囔道:“我屋里又没有太监伺候,而且也只有睡觉的时候穿,现在的天这么热,我都快中暑了,不穿的清凉一些,那得怎么度过这段高温天?” 四爷耳朵利着呢,一下就听清了她的埋怨,当即安抚她,“要是热的受不了,就从我份例中分些冰给你。” 敏宁喜笑颜开,当即提出条件,“我不要爷的冰,只要爷给我弄点硝石我自己制冰。”她顺杆上往上爬,再接再厉要了个木桶。 四爷为了让她换回旗服也是费劲了心思,想着这两件事不过的举手之劳,也就同意了。 他甚至觉得有些惊奇,要不是这次意外过来,也不会发现安佳氏的另一面,她没有他想象的木讷,而且还会对他撒娇,说实话他还是有些享受。 这样古灵精怪的性格,让他如同掀开盖子看到与自己想象不同,有种惊喜的感觉。 这次敏宁被突袭还以为过去了,没想到的是,自此以后,四爷就有了个后遗症,时不时的不让人禀报直接进来。几次之后,敏宁干脆不装了,直接以本性面对他,这让四爷多了个爱撒娇的格格,让他又是甜蜜又是烦恼。 两人抱了一会儿,敏宁松开他的手,往榻子旁边挪了挪,一脸嫌弃道:“爷,你这是打哪儿回来呀,一身的臭汗!”说着就叫了水。 四爷这会儿也感觉到这屋子有些闷热,大概是窗户开的太小,不怎么通气,导致热气散不出去。 让敏宁换了衣服,全身包裹严实之后,才让苏培盛进来,“将爷的冰例分一份给你安主子。”随后他又想到后院的几个孩子,又吩咐道:“福晋和李格格那也各送一份过去。” 苏培盛领命自去办了。 等水到了,四爷被敏宁推着去小侧间,四爷反手抓住她的手,将她一起拉了过去。 四爷坐在木盆里,敏宁拿着梳子给他梳头发,然后在一旁小声为自己谋福利。 “……比这个木盆要高,可以坐下一个人,也不必担心水洒了出来,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都可以泡个澡。”头发梳到一半,敏宁对着木盆比划起来,说到兴奋处,又开始称赞木桶都好处。 四爷懒散的住在木盆里,先是没有在意,不过听她的描述,觉得真做一个也不错。 “这就是你上次图上画的东西?”他头也不回,冷不丁开口。 敏宁的声音顿消,半晌才偷眼看他的侧脸,见他不像是生气的样子,才小心开口,“是。不过,我可不是为了自己享受,这木桶在家时我一直在用,只是我不知道在宫里洗个澡都是用木盆。” 四爷冷哼一声,突然抓住她的手,“下次可不准耍这些小心眼。” 敏宁吐了吐舌头,嘴里像是含了蜜一般,“爷,您对我真好!” 四爷闭上眼,抓住她的手打拍子,敏宁剩下的一只手只能拿起一旁的香皂往他身上涂。 洗完澡后,又洗了头,敏宁便拉着他回到美人榻上,这时屋里的冰鉴已经重新放上了冰。 敏宁让四爷在榻子上躺下,她为他擦拭头发,梳理之后松散的晾着,然后又给他捏头上的穴位。 四爷舒缓了一口气,感觉原本绷紧的神经松了下来,原本急躁的心也凉了下来。 被伺候的舒服了,他自然也好说话了,“你要的东西,爷会叫人送过来,还有你要的木桶,我会让人给你家里带给话,让他们给你送个新的过来。” 敏宁忙道:“哪能一个人用,让我阿玛多送些进来,这东西又不值几个钱,总不能落下娘娘还有福晋。” 四爷睁开眼,赞赏的看了她一眼,“你想的很周到,不过娘娘那就算了,回头你再使人画一张标准的图样出来,爷拿到内务府,让内务府去做。” 敏宁嘴一下子瘪了,用的了强调标准这二字吗?这么直接打击她,她的毛笔画真的那么难以入目吗? 四爷看到敏宁这幅小委屈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握了握她的手,安抚道:“放心,你的孝心,爷会帮你记着。”随后他就闭上了眼。 敏宁等人睡着以后小心的将他的头放下,然后蹑手蹑脚掀开帘子出去,招来碧影小声说话,“去给墨书说,前儿个给爷做的衣服拿来。” 碧影脸色一变,她咬着唇劝道:“格格,这样不好吧,给贝勒爷穿那种衣服……” 敏宁却道:“没事,出了事我一力承担。”她总要试探一下他的底线,目前看来他也不是那种死板的人。 碧影见劝不下敏宁,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等衣服拿回来,敏宁又悄悄回了里屋,她抱着衣服朝四爷靠近,小声道叫唤了一声,也没见他有动静。 敏宁小心的将他裤子脱下来,给他换上了大裤头,然后又将身上的衣服一脱,重新换回睡裙,转身上了榻抱着他一起睡了。 这一觉,四爷睡的极好,一醒来发现怀里还窝了一个,他小心的将手抽出来,一起身,发现自己身上不对之处。 身下已然换上了一身较短的亵裤,裤子又轻又薄,穿在身上甚至能感受到下面有风吹的他凉飕飕的。 四爷脸立即变了,看着正在梦乡中的敏宁他的脸色有些古怪。 这是在报复他?不过不准她穿这种衣服,竟然也给他换上了。 四爷觉得他是不是太宠她了,导致她有些无法无天。 摇摇头,四爷起身将衣服换去,这一觉他睡的十分清爽,不仅不像往常被热醒,还没留下多少汗。再换上便服,就恍如被蒙上了一层闷热的罩子,也难怪这个小女人对这种衣服钟情,虽然不雅了些,但穿起来确实松快。 第21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21) 四爷起身后径自出了门,吩咐了屋里的宫女不要吵醒敏宁,便直接出了院子。 苏培盛一直在小侧间等候着,见四爷出来忙跟了上去。 “爷!” 四爷看到他,应了一声,“冰都给福晋送去了?” “送去了,福晋问起爷,得知爷晌午歇在安格格这,还拿了套您的衣物送过来。”苏培盛陪着小心道。 四爷“嗯”了一声,走到前廊处停下,吩咐他,“等会儿你派人出宫跟安格格家里说一声,就说安格格用不惯宫里的盥盆,让他们再奉上格格在家时惯用的。你等拿到手后,立马送到内务府照着做几个,再给娘娘和这院里的主子各送一个。” 四爷之前问敏宁要图纸不过是埋汰她,又不是真的问她要。他还没大方到让自己女人的笔迹流落到外面。听说自己这个格格家对生财一事有门道,四爷想着要不要提拔一下,仿佛安格格好像还有个兄长,手里攥着一个皂厂,那一年的利润不少,要不将自己手下生意也分点过去,看能不能帮忙改进一下,一年只五千两的利润,很让他不满意。 想他一个贝勒爷笼络了不少人,却只能挣这么点,安佳氏不过小门小户,赚的比他多十倍,这让四爷看的眼热。有了银子,他也能做更多的事。别的不说,那内务府正准备改建的贝勒府也能造好些。 苏培盛咋舌,这不是变着法儿宠安格格,从内务府过一道手,谁也猜不出这事的最初不过是爷想要宠自己格格弄出来的事。看来这位安格格是有大造化,远比当初刚入宫的李格格还有受宠。 敏宁醒来时,天色已昏暗,外面的灯已经亮起。 她揉了揉被压的没有知觉的手臂,又闭上眼睛,很快脑子的记忆回笼,她终于想起自己已经进宫,成了四爷后院的一个格格。 换了碧影进来帮她穿上衣服,碧影小声告诉她,贝勒爷已经在她书房坐了小半个时辰。 敏宁一听,刚穿好衣服急吼吼的往书房去。 书房里四爷正翻看书房里的书。 敏宁身子一僵,她硬着头皮往里走。 四爷手里拿着一本书一脸严肃的翻看,那神情就好像在研究什么古典名著一般,实际上不过是敏宁用来打发时间的话本。 “爷,吉祥。”敏宁走进书房朝四爷福身。 四爷坐在椅子上动也未动,就跟没听到似的。 敏宁咬着唇,维持着这个姿势,脸也僵住了,“爷……” 四爷这才转头看她,将话本往桌子上一撂,似笑非笑道:“爷还不知道安格格挺有才情,这书房里的惊喜倒是不少。”这个时代,虽然先帝和当今皇帝都口称满汉一家,但实际上还是以满人的地位为尊,满人女子识字的都不多,更别提识汉字。 四爷原本惊喜自己后院的安格格是个会汉字的,还以为从哪儿落的漏网之鱼,但没想到她这书房里竟然大部分都是话本。 这又让四爷恨铁不成钢,不看些有学问的书,整日琢磨这些话本,还不得移了性情。对于安格格会汉字他自然高兴,可又发现看的全是情情爱爱的话本,四爷又万分失望。 这就好像原本以为得了个有才情的女子,没承想装的全都是儿女情长。 敏宁虽然不知道四爷为何这般阴阳怪气,但她敏锐地感觉到他语气中的冷淡。 她愣了一下,才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道:“爷,被您发现啦?我知道拿这些书装样子不好,原本也想要一些史记之类的装装门面,但是问内务府要时,那边只给了这些话本。” 四爷听了原由,表情缓和了些,“行了,你起来吧。” 敏宁立即起身,走到他面前,挨着他的手臂坐下道:“爷,我知道您知识渊博,所以想找些书来能不能将我这头笨驴熏陶一下。” 四爷甩了她一个冷眼,“爷何时自认学识渊博?” 敏宁忙抱着他的手臂,奉承道:“爷,你在我心里就是学识渊博,这皇宫里谁不知道您的学识在皇子中数一数二?” 四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还是板着脸训她道:“胡说,不说朝中有翰林院,就说爷几个兄弟中也是诚郡王学识最好。” “那我不管,反正在我眼里爷是最棒的!”敏宁头抵在他胸前耍赖道。 四爷感觉自己心里有了异样,不过这种异样很快被本人忽略过去,他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问她,“饿吗?我让人上宵夜。” 敏宁在心里松了口气,总算哄好了。不过心里这样想,面上还是没有露出表情,她只摸了摸肚子说,“晚上吃还是简单点,来一碗素什锦凉面。” 四爷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在他面前只要一碗面的,觉得分外稀奇,好在又想到安格格的家世,大抵是没接触过一些事,所以才也不清楚在宫里单点一样是非常避讳的事。 不过,他也不提,她身边的宫女和厨房的人自会补全。 四爷起身拉着敏宁往外走,刚出书房,就要转到正房。 敏宁看着天上的繁星以及院子里石桌,便拉住了人,指着道:“爷,到那坐会儿吧。” 四爷看了一眼,就有人铺了席垫在石凳上,这石凳石桌经过白日的高温,一般这时候都还是热的,不过为了堤防主子夜间赏景,在太阳下山之后就有人一遍一遍的泼井水,如今石凳就有些凉了,铺上席垫再坐正好不过。 敏宁是不知道这番缘由的,等铺上席子后,她就放开了四爷,跑过去先坐上,还招手让四爷赶快来。 苏培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看见安格格竟然跟招手,倒抽了一口气,这、这安格格真是太没个规矩了,爷一定会狠狠的训斥她! 下一秒就见四爷一脸旁若无事的坐到敏宁身边,苏培盛感觉自己被打了一巴掌,随即他痛心疾首,爷,我的爷,您怎么就堕落了呢? 宫女端来了酸梅汤和糕点放在石桌上,敏宁醒来后就没喝过水,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这时恰巧看见苏培盛那张扭曲的脸,她忍不住示意四爷往一旁看,“爷,您看,苏公公这是怎么了?” 四爷瞥了一眼,又收回眼神道:“别管他,面部抽筋而已。” “哦。”敏宁一听,也不再感兴趣,反而叫来碧影,“去厨房要一碗素什锦凉面。”说着又看向四爷,“爷,您想要吃点什么?” 四爷天一热就没什么胃口,不过看敏宁那殷勤的小模样,也不忍拂了她的好意,便道:“也给我来一份凉面。” 敏宁当即转头对碧影道:“那就要两碗,别用那种吃饭的碗,用装汤面的碗,再来一品凉拌拍黄瓜,一品凉拌牛肉都用辣椒油拌了,其他你让厨房看着上。” 第17节 这个年代辣椒已经传入中国,但是还不普遍,敏宁名下有个庄子就专门用来种辣椒,用辣椒代替茱萸已经得到京城老百姓的认可。皇宫里也备了辣椒,就怕有贵人突发奇想要尝试。 碧影奉命下去,好在这个时候小厨房的大厨还没有歇息,整个厨房还冒着烟火气。到厨房后没等一会儿就见伺候李格格的宫女秋云过来,秋云跟厨房的小太监报了单,一眼扫到碧影,脚一抬走过来。 “哟,这不是安格格身边的碧影吗?怎么这个点儿还来厨房点宵夜?那可得等一会儿,我们格格养着二阿哥和二格格,你也知道小孩子容不得饿,所以这宵夜还得麻烦妹妹往后挪一挪,让我们这边先来。” 碧影在心里啐道,不就是生了两孩子吗?这宫里夭折的孩子还算少吗?还不知道能不能站住! 自己格格也就是亏在入宫晚,要不然依照贝勒爷对格格那稀罕劲儿,哪有李格格什么事! 不过再怎么说,秋云也是比她早来这阿哥所,她再心里再怎么看不上她的嚣张劲儿,都得依着礼来。 行了个平身礼,碧影很冷静的回道:“若是二阿哥和二格格饿了,自然不介意姐姐插个队。只是怕姐姐不知道,贝勒爷就在我们格格屋里,这宵夜要是晚了,要是让贝勒爷等急了,那可就不好了。” 秋云一听四爷在安格格院子里,顿时歇了音,她讪讪笑道:“那就妹妹先行,我们二阿哥和二格格刚吃了奶,这时候还不饿。” 碧影暗地里撇了撇嘴,别以为她刚才没有听到小太监念秋云拿过来的单子,上面全都是不好消化的糕点,根本就不是给小孩子吃的。 不过,她也没有撕开这层皮,而是客气道:“那就谢谢姐姐这番体谅了。” 秋云顿时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等拿了宵夜自是寻了李格格告状不提。 敏宁接过凉面,满意的点头,经过她之前的退货,厨房总算是不给她凉面里添加其他东西,这回完完全全是她要的素净凉面。 像之前那用鸡汤和面,用高汤煮熟,再冷淘放入鲍鱼丁、鸡丝、鸭脯等等。全都带有荤,那还能吃吗? 最后敏宁写了做法,厨房才照办。 面就用水和,过开水、浸了冰镇过的泉水,提出来放上配菜,调料,撒上碎花生米齐活。 就这么简单,也不用厨房挖苦心思想这菜单是不是有什么奥秘没参透。 厨房也是自那以后明白,安格格在这院里是个异类,她的菜就是要简单朴素菜如其名。 哦,再加上点辣。 碧影将食盒里的菜和面取了出来,很快不大的圆石桌就放满了,面都是配好的,敏宁拿起筷子凉拌了一下,又从小盅里倒出些辣椒油到碗里。 这时候可没有培养成什么甜椒,辣椒名副其实非常辣,她也不是太能吃辣,只放了一点。 夏天吃不下饭,吃点辣椒能促进食欲。 第22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22) 拌好面后,敏宁没有吃,而是跟四爷面前的调换,“爷尝尝这凉面,在这种热天,多少还是能吃下去。”说着她又将四爷那份拿过来拌了,这回放的辣椒稍微多了些。 敏宁怕四爷第一次碰辣椒,肠胃会不适应,所以放的有些少。 四爷看了看原本排盘很好看的碗,已经被搅乱,他顿了顿才拿起筷子挑了一根尝试。 被冰泉水浸泡过后,面条冷缩有弹性,里面还带着凉意,吃上一口,有点酸还带着微微的辣意,上面的碎花生米满口生香。四爷吃了一口,忍不住又吃了一口。 一旁的敏宁就不像他这么慢条斯理,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嚼咽,她就比较豪放了,拌好后,直接吃了一大口,咕噜两下,就干了半碗。 半碗面下肚,她肚里有了食,也不那么急了,才捡了桌上的凉菜吃,至于厨房配的热盘她是不动的。 四爷看她吃的这么豪放,忍不住胃口大开,也跟着学,很快一碗面就下了肚。 一旁的苏培盛吓了一跳,既心喜四爷吃得下去饭,又有些忧愁四爷这一下子暴饮暴食对胃不好,想劝却又怕打扰了四爷的兴致。 比较这几天因为天热,四爷吃不下饭,清减了许多。 好在四爷也懂得克制,一碗面下肚也没再叫,喝着酸梅汤配着小菜吃起来。 敏宁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 四爷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个格格就是爱享受的主儿,吃的喝得用的若是不得她意了,就非得板正过来。 看来在家里也是精心养着,安佳氏明泰这一支就她一个女儿,也难怪娇养了些。 吃完了宵夜,敏宁忍不住涨起来摸了摸肚子,四爷看她一副不舒服的样子,让人将桌上的残羹剩肴端下去,拉着她在庭院里闲逛起来。 同一个院子的那拉氏,屋里还点着灯,明知道外面有四爷在,但那拉氏就跟小老鼠一样躲着不出来。 一会儿蚊子多了起来,敏宁不愿意走了,拉着四爷闹着要回屋。 屋里熏了艾草,还残留着淡淡的艾草味儿,夜间温度倒是没有白日那么热,屋顶上的瓦片,也被人用井水泼过。 如今不放冰屋里也能坐人了,碧影送来了糖渍橙皮用来给主子消食,敏宁就一手捧着小盅边吃边让碧影备水。 刚才吃了辣,出了一身汗,等会儿再冲个澡睡觉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四爷就坐在屋子里,拿起一旁的瓷瓶装作细瞧的样子,一边侧眼看着她那小嘴也不停歇,苏培盛在一旁给他扇风。 敏宁没吃多少就放下了,她觉得这东西不太酸,不是很喜欢,又倒了杯凉茶喝了起来。 喝了一口,才想起这屋里还有位爷,就将杯子又倒满,走过去献殷勤,“爷,你也喝一口吧,那酸梅汤可不解渴。” 苏培盛瞪大眼睛,这安格格也太没规矩了,自己用过的杯子也敢奉到爷面前,谁不知道爷生性爱洁?苏培盛冷笑,瞧着吧,爷一定要对她大加训斥! 四爷放下瓷瓶,接过杯子放到一旁,教训她,“晚上不准喝茶,夜里会睡不着。”随即将她拉到身旁坐下,“书房那些书改明儿全都换了,我让人拿了书单过来,你自己挑选些。” 虽然真的训了,然而苏培盛觉得自己并不高兴,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还有种自己是不是太碍眼的感觉。 敏宁乖巧的点头,四爷看了觉得诧异,难得这个小女人没有跟他犟嘴。 很快帘子被人掀开,有两个小太监提着木盆和水进来,碧影指挥着放到小厕间里。 敏宁推了推四爷,“爷,您先去洗,我给你拿换洗衣服去。” 四爷挑了挑眉,总觉得换洗衣服这几个字的音有点儿重。 等四爷转身进了侧间,敏宁就将苏培盛赶出去,总觉得这家伙看着她的时候眼神怪怪的。 等人全都走后,敏宁拿了棉内裤和短裤以及木屐,悄悄的往侧间里去。 侧间里,正有宫女给四爷身上泼水,敏宁看到脸有些黑,她突然想到像他们这些皇子皇孙从小就被宫女伺候惯了,自然不会觉得在宫女面前裸漏有什么不对劲。 但敏宁膈应,原本就已经是公用黄瓜了,还不能让她眼不见为净吗? 见敏宁进来,宫女放下瓢子给她行礼,敏宁脸色不好的将人挥退。 虽然她知道他女人多,但能不能在她屋里避讳着点? 算了,说这么多他也懂,宫女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个能移动的摆件。 见身后的水停下,四爷回头就看见敏宁气鼓鼓的脸,不解的问她,“这又是怎么了?” 敏宁不寄希望他能懂她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开口,“爷,在妾屋里时,可不可以别叫宫女。”平时她都自称我,这是第一次自称妾。盖因她明白之前称我可以说是情趣,如今才算是正经的请求。 四爷嘴角上扬,饶有兴致的问,“这是醋了?”接着他自己拿起水瓢从桶里舀水往身上泼。 他的唇角天生上扬,稍微不注意,就会让人以为他在笑。为此,小些时候汗阿玛还给了他喜怒不定的评语,天知道他有多冤枉,所以平日里四爷都是能板着脸就板着脸,时间一长就有了冷面四阿哥一称。可实际上他也才是二十出头的青年,在私下里,特别是轻松的时候,一不注意嘴角就扬起来,天生这副模样,他也没办法。 不,她只是心理上有点小洁,敏宁在心里说道。 见她不说话,四爷就觉得自己猜对了,心里有些痒痒的,便将人拉过来,将瓢放到她手里。 “都把人赶走了,以后你来帮爷洗。” 他这一拉,直接让敏宁目睹了他光溜溜的身体,吓得将衣服往旁边一扔,推开瓢,转身就往外跑。 四爷飞快的拉住她,一把拉到自己怀里,敏宁吓得挣扎起来,她贴在他身上,衣服也被沾湿,轻薄的旗服被水一沾,贴在她身上,露出微微起伏的曲线来。 “别动!”他深抽一口气,将人禁锢在怀里。 敏宁感受到身后的灼热,自然是一动也不敢动。 侧间的气氛逐渐暧昧起来,敏宁感觉得身后的人,抓她的手越来越紧,直觉一股危险临近。 然而敏宁却不懂情趣,直接打破这暧昧的气氛,“爷,先放开人家……”她的声音抖的,像只柔弱的小猫咪。 然而这句话却让四爷更加兴奋起来,她不知道越是示弱,越能引起男人心中那股暴戾情绪。 每个男人心里都有暴力和侵略的欲望。 “乖,别怕。”他凑到她耳根处亲了亲,然后一把撕开她的衣服。 敏宁:…… 她一脸懵逼的看着身上破碎的衣服。 侧间里很快传来粗喘的声音,以及女人压抑的尖叫声。 外间苏培盛一听见里面的动静,就将所有人赶出了门,然后一个人守在紧闭的大门外,眼睛看着天上的星辰,耳朵却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过了约小半个时辰,里面的动静声总算是小了,他推开门进去,候在帘子前小声道:“爷,需要再叫水吗?” 四爷意犹未尽的半抱半扶着怀里的人,听着苏培盛的问话,他直接回道:“不用了,我和你安主子一起洗,这里也不用你守着了,明儿早朝前,将朝服送来就行。” “那奴才告退。”苏培盛安静的退下。 没多久外面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 四爷给两人身上抹上香皂,搓出泡后,胡乱用水一冲,然后把人一把抱起,往里屋走去。 将人放到床上,敏宁身子一滚,就落入薄衾中,她慌忙的遮住了身体。 四爷没理她这多此一举的动作,转身进了侧间将要穿的衣服拿出来,木屐他直接套在脚上,吧嗒吧嗒走过来,“怎么给我备了油鞋?” 木屐是汉人在与天所穿,满人统治汉人之后,木屐也被覆盖上了牛皮,成了油鞋。 敏宁差人准备的和现代人字拖差不多,她就是拿来当凉鞋穿。 “爷不觉得夏天这样穿很舒服吗?” 她不停的拿一些现代化的东西试探他,试探他的适应性,就跟温水煮青蛙,她慢慢拿出更多的东西,他才会见怪不怪。 当然敏宁一切都基于现有的改造,从来没有凭空造出这世上还未有的,顶多让四爷觉得她爱享受了些。 四爷手指挑着内裤,仿佛跟研究什么国家大事一样表情严肃,敏宁看着他光明正大在她面前遛鸟,有些不忍直视。 抱着身上的薄衾,下床穿上木屐,翻出自己的衣服来,然后在四爷面前穿上内裤。 四爷跟着学了,觉得屁股被包起来有种怪异感,好在没说什么,剩下的短裤他之前已经脱过了,这次倒是会穿了。 穿好候,他光着膀子上了床,敏宁也换上了一套真丝短裙,露出手臂和膝盖以下的小腿。 因为小时候的那段经历,腿上一直没长多少肉来,显得格外纤细。被石嬷嬷养的肌肤雪白,稍微有点磕磕碰碰很容易留下淤青。 四爷看到她膝盖旁,那块碍眼的青色,招手让她过来,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寻出一个瓷瓶来,抠了黄豆大小的药膏,抹在那块淤青的地方,大力用手掌揉了起来。 第18节 敏宁“哎呦”一声叫起来,很想说,这种伤不用管它过几天就会退去。 不过看四爷那副板着的脸,什么话她都不敢说出来了。 抹好药,两人上床休息,原本敏宁该睡在外面,四爷睡着里面,结果四爷直接将人往里一推,他跟着放下帐子躺下了。 敏宁看着四爷光着上身,下身只一件短裤的造型不由笑了,除了那拉多出来的长辫子,其实四爷还真跟现代男人没什么区别。她又想到这位未来的雍正爷还喜欢穿西洋服玩自拍,又觉得理所当然。 对于接受外来服饰,他最适应不过。 毕竟这位可是玩copyplay的祖宗! 第23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23) “笑什么,还不快点睡?”四爷听见笑声扭头看她。 敏宁凑过来,脚搁在他腿上蹭了蹭,“爷,您觉得我这身好看吗?”她问的这话十分不怀好意。 四爷却板着脸,挪开她的腿,“行了,快点睡!” 敏宁暗暗嘘了一声,说一句好听的又怎么样?她恨恨的将头转过去背对着他。 半夜时,四爷感觉到身上一股子热源贴着他,醒来发现敏宁正跟个八爪鱼一样四肢缠着自己。 敏宁这睡姿石嬷嬷纠正了两年也没有纠正过来,平时还好,只要旁边有人就喜欢挨过来抱着睡。 和福晋还有其他女人那规整的睡姿不同,安格格连睡姿也这么嚣张,让四爷觉得这人的睡姿一点也配不上她那张精致的脸蛋。 其实四爷在最开始就发现了,第一天晚上她累的不行也是抱着他睡,再后来他都有些习惯了。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两人粘在一起太热,敏宁睡着了到没事儿,但四爷就不同了,被热源贴着转眼额头就冒了一层薄汗。 挣脱开人后,四爷直接塞了个瓷枕在她怀里。 大概是瓷枕的凉意令她非常舒服,敏宁抱着就不放了。 而四爷闭上眼睛再次入睡。 第二天,四爷已经没了人影,敏宁还未起床,福晋院子里就传来李格格的告状声。 这事还是因昨日四爷分冰引起的,李格格觉得自己为四爷生了两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分到的冰怎么能跟一个刚入宫的安格格一样?再加上昨天秋云回去添油加醋,导致李格格心里直接积攒了一团火,这一大早就向福晋告状来了。 “……二阿哥也热得大汗淋漓,怎么不见爷主动分冰例过来,说到底就是安格格仗着爷爷的宠爱,才让爷起了这个念头。福晋你也该管管后院了,免得有些人被宠的不知道自己姓。就像五福晋,好歹一个贝勒爷福晋,不挺起来还被区区一个侧福晋压着。”这后院是张起麟在管,福晋每日顶多听听张起麟的汇报。 这话说的好像她自己不是妾室一样,四福晋可是记得,当初她没有生大阿哥时,可也被李格格仗着资历想要压她一头,若不是爷是个重嫡妻的人跟五弟那混不吝的不一样,她如今的日子不比五福晋好多少。 夏日,不论老小都不好过,大阿哥这两日起了痱子,发了热,导致四福晋心浮气躁,一听李格格暗地里的挑拨,她直接呛回去,“这事爷已经跟我说了,安格格那屋子原本就又小又闷,他昨儿去时,安格格都快闷晕在屋子了,这才将冰例分了一些给她,后来不是也补了一部分给你吗?怎么你还不满意?你要是真有什么意见可以跟爷亲自提。” 那不一样啊,她可是给爷生了儿子,分到的冰怎么能和一个刚进来的新格格一样?还分在安格格之后,弄的别人都以为她是跟着安格格屁后占便宜。最重要的是,昨儿爷在那狐媚子屋里叫了水,大白天谁不知道做了什么? 竟然勾的爷白日宣淫,真是下贱! 李格格将埋怨的话吞进嘴里,再说下去就是她不懂事了。 福晋打发走李格格后,有些头疼道,“一个个都不省心。”又想到院子里那个安格格,刚来的时候挺安分,这才几天就露出狐狸尾巴来了,没想到还有看走眼的时候,当即对她的印象直线下降。 不过,眼下爷还宠着,她也不能拿她怎么样,真要是出手,还不得让人说她善妒,四福晋可是很爱惜自己的名声。 这一切敏宁都不知晓,自前一晚四爷离开后,就没在她这过夜,倒是让苏培盛过来取了内裤短裤以及木屐等物。 没过两天,内务府送来了浴桶,敏宁可总算是有了新的玩具,每日午睡后就泡个澡,水是在大中午太阳下晒过的,太阳下山后泡个澡最舒服不过了。 唯一令她期待的硝石一直没了下文,不过内务府倒是送了个书单过来,敏宁勾勾选选,天文地理,历史神话上面有的全都勾了。就连几本罕见的汉译西洋书她都各要了一本来。 转眼过了小半个月,这一日上午张起麟过来送了一台自鸣钟给她,并交代四爷晚上会过来,敏宁赏过人后,便让碧影将自鸣钟摆在正屋。 指针咔咔的走着,让敏宁觉得亲切极了,总算不用绞尽脑汁用十二地支来换算时间了。 晚上四爷过来,敏宁迫不及待的表示自己的感谢,“爷,多谢你送我的自鸣钟,现在认起时间容易多了。” 四爷屈起食指敲了她脑袋一下,“你个棒槌,不是送是赐!” 敏宁立即捂着额头,扁了扁嘴,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给她的吗? “会不会用?”四爷也没有继续纠结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 敏宁点点头,像是想到什么睁大眼睛,“爷,您该不会以为我不会用才过来的吧?” 四爷不自在的咳嗽一声,又敲了敲她额头,“既然你知道怎么用,那爷就先走了,书房还有些公事要处理。” 敏宁忙拉住人,“欸,别别别,爷,我还有事要请教您。” “什么事?”四爷嘴上说要走,但被拉住后脚却不动了,充分的演绎了什么叫做口是心非。 敏宁不好意思的松开他,对对手指,道:“那个,爷,这自鸣钟从哪儿买的?我想送一个给我阿玛,阿玛在作坊经常忘记时间,我想送一个给他,让他记得按时用膳。” 四爷眼神有一刻波动,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这种自鸣钟是番人从西洋带来,上岸后很受欢迎,只有少数被带入京城。你这台是广州十三行奉上来的。”他还以为叫住他是为了感谢他,没想到…… 四爷的脸色当即降了一个色度。 这话不就是说,这自鸣钟有钱也卖不到的意思吗? 敏宁秒懂,当即推拒,“那不如给福晋用,我就不用了,整日呆在院子里也用不上。”她还没发现四爷的小别扭。 “无妨,福晋已经有了更大更好的,你这个太小,福晋也看不上眼。行了就收下吧!”四爷冷冷的拒绝了。 敏宁一听,先是高兴,后又转了转眼珠子,“爷,你对我真好!” 这话一落,四爷的脸色就有回暖的痕迹。 敏宁激动的抱住他的手臂,“爷,您说这自鸣钟咱们大清的工匠能不能做出来?要是做出来,想必能卖个好价钱吧?”她眼巴巴的看着他,打心眼里想的都是孔方兄。 四爷弹了弹她的额头,“你这心眼都钻到钱眼里了?” 四爷沉吟了一下,又道:“不过,倒是听说老九前两年把宜妃娘娘的自鸣钟给拆了,还被老五狠揍了一顿,想来他这是给你打一样的主意。不过,内务府的工匠都没摸索出什么道儿来,就凭你这点小聪明,还是别想了!” 敏宁捂着被他弹到的地方后退一大步,怪嗔道:“爷,你老是一个地方敲,脑袋要是敲坏了,人家可是要缠着你一辈子!” 四爷被她这直白的语言吓得呛到。 敏宁笑眯眯的看着他,然后道:“爷,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四爷低咳一声,“说。” 敏宁忙凑了过去,小拳头轻轻的捶打在他的手臂上,一副十分谄媚的姿态,“爷,能请你帮忙转告一下我阿玛,让他帮我多搜集一些西洋书,我觉得凭借我的聪明才智,只要研究透了西洋书,一定能做出自鸣钟来。” 四爷觉得有些好笑,不过看她得意洋洋的小模样,想了想,算了,还是不打击她了。 “这事爷让十三行的人去办,他们那有懂西洋话的人,我让他们翻译好再给你送来,不过你要记得爷可是在等着你的自鸣钟,要是没做出来,你可得接受爷的惩罚!” 敏宁吸了吸鼻子,一脸骄傲道,“放心吧爷,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一转眼六月就到底了,而这时候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皇太后娘娘一下子病了,还病的卧床不起,连皇帝都连罢两天早朝守在皇太后身边。 像主位妃子以及皇子、福晋全都凑到了永寿宫尽孝,阿哥所不论哪个阿哥的后院都安静了下来,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上面霉头。 好在几天之后,太后的病情就转危为安,等到了乞巧节这一日,大雨磅礴时,永寿宫终于传来了太医的好消息。 “皇上,太后病情已经舒缓,再将养些时日就无碍了。” 皇帝对嫡母感情甚厚,一听到这个消息,心情总算舒畅了些,转然又想起太医之前的病案,“吴院判,之前你们诊断太后的病情是心情不畅所致,可知病因起源于何事?” 吴院判沉吟了一下,才道:“启禀皇上,臣认为太后应该是思乡心切,想来是看见家乡之物,思绪太重导致心绪低落食欲下降,上月暴雨期间,气温有所下降,太后应该没有添加衣服,才起了热症。” 可不是,六月底那场暴雨令整个京城都陷入泽海当中,虽然雨水被及时排掉,也带走了暑气,不过水都排到浑河,导致浑河泛滥,附近好几个村庄都被淹。 京城有人上报,不过都因太后生病一事押后,皇帝只命顺天府前去赈灾。 皇帝听到太医这么说,瞬间想起他这位嫡母自十三岁就离开草原,算一算已经四十多年未曾回去。且太后只会说蒙语和少少满语,这宫里会说蒙语的妃子不多,和太后也说不到一块。难怪太后会闷出病来,看来是想家想的。 皇帝一个念头在心里转了转,越想越愧疚,在亲手侍奉太后喝完了药后,跟太后说,“额娘,您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养病,等病好了,儿子就带您回科尔沁看看。” 太后一听那个高兴呀,恨不得当场病就好。 七月底太后好透了,康熙便决定奉嫡母回乡。 四爷最开始并不在随行名单中,他被留在京城监督下面官员治理永定河,不过八月十五中秋节那日,驻跸在罗汉毕喇的皇帝突然想起四儿子来,不知道永定河治水一事进行到哪个阶段了,便将派人快马加鞭将四儿子招了过去。 第24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24) 皇帝皇子们不在宫中,不管是后宫还是阿哥所都很安静,不同于大阿哥三阿哥他们的福晋也能一同跟随。 四阿哥是后来被叫去,以至于四福晋没能赶上这趟热闹。 至于敏宁,四爷不在她也老实下来,不老实不行,自四爷离开后她明显感觉到后院女人对她的排挤,就连领膳去的早都被排到最后,领到的菜都已经凉了。 碧影只好生了个小炉子,将菜放上热一热,倒是能凑合着吃。 这些敏宁都能忍受,李格格连同其他女人排挤她,她不是没有感觉,也不是没想过向福晋告状,起码让她们收敛点,不过当她发现福晋一副看热闹,任由其他人欺负她时,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还是等四爷回来再说,等四爷回来,这些人自会消停下来。 转眼迈过了秋季,跨入了深冬。 十月底,皇帝一行已经启程回来,算一算应该到兴京,四福晋收到四爷的信说是月初就会赶回来,她也不瞒着立马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后院的女人。 碧影非常高兴的同敏宁说,“格格,等贝勒爷回来,您的日子就好过了。” 敏宁将自己埋在棉被里,兴致缺缺的“嗯”了一声。 回来就回来呗! 经过一旬的冷却,原先敏宁对四爷的好感,全都在这后院女人针对她时,磨得差不多了。 好在她没有投入真感情,不然还不得伤心伤肺。 碧影看她这样忙劝道,“格格,贝勒爷回来了,您应该高兴些,男人可不喜欢自己女人绷着个脸。” “好了,我知道了。”敏宁卷了卷棉被,不耐烦的将头埋进去。 “格格您肚子还疼吗?要不要在炭盆中添些炭?” 这两日敏宁小日子来了,浑身不舒服,再加上不是请安的日子,就懒洋洋的躲在被窝里冬眠。 第19节 敏宁摇摇头,“不用,咱们屋的红萝炭也不多了,还是省着点用。” 她不过是个皇子的格格,一日份例也就一斤红萝炭,十斤黑炭。 这些也不是她一个人,还得分给下面的大小宫女太监。 黑炭烟味极大,又很呛人,在屋里根本没法用。而红萝炭好用是好用,可一日一斤哪里够烧,这个月的份例已经被她提前烧了大半,还有十天还不知道能不能熬到月底。 至于黑炭,其实就是煤,京城附近就有煤窑子,所以煤倒是给的够多,可多又有什么用?她人娇气,又怕一氧化碳中毒,根本不敢烧煤取暖。 这个时代的地球还属于小冰河期,冬季冷得吓人。最起码得零下二三十度,雪一下往往就是半人高,在宫里扫都扫不过来。听说西苑太液池都结了厚厚一层冰,马车都能拉着人在上面跑。 敏宁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直呆在扬州,被子一裹,倒是没感觉到这么冷。 后来到了北方,屋子里也有炕也很好度过。但没想到进了宫,反而感受到冬季的威力。 一盆火放在屋里,根本没什么用,连丝暖意都感觉不到。 更加可恨的是,这宫里只有主殿才有炕,向她们这阿哥所,根本没这待遇。要是有了炕,那些煤也有了用武之地。如今煤只能分给下面几个宫女,敏宁还特意交待她们,烧的时候屋里务必要留一道换气口。 闲着没事儿,敏宁开始琢磨起来煤来,虽然煤烟气大,但不是不能改善。比如做成蜂窝煤,再做个炉子,也免得碧影每次生火热饭食。 不过,这可是赚钱的好买卖,若是这么轻易交出去,敏宁又有些不甘心。想着还是等四爷回来,找他参一股。炉子倒是小事,那蜂窝煤可是源源不绝的生意,也不用好煤,只用上些许煤渣混上黄泥,再用模具一压一个煤球就出来了。 敏宁小时候就见过居民楼中有人做过,那时候液化气和煤气都没普及开来,每家每户都是起了炉子放在门外过道上,连煤球都是自己做。买上一袋子煤渣,找块平坦的地方,倒出来后掺点黄泥浇点水和水泥似的用铲子搅拌,再用蜂窝煤模具一压,往旁边一放,一块煤球就出现了。 一排一排整整齐齐的摆放好,太阳底下晒个一两日,干透后再弄回家就能使用了,非常方便且节省煤,而且烟味也没那么大。 三块煤球就可以用一天,对于老百姓来说非常实惠。 敏宁盘算着这笔生意要是做好,大概会一改整个京城百姓的做饭方式。 这生意要是开了头,没有四爷靠着她可能没办法做下去。这不像香皂生意,因为草木灰的制约,出皂率时间长。 而煤球生意,首先得有煤窑子,在京城附近的煤窑子,也不看看都攥在哪些人手中。 等发现煤球只用那些便宜的煤渣,谁愿意放弃这口肥肉,要满足京城几十万人口的煤球,这可就不是小数目。 那些王府勋贵会因为一个皇子后院的格格而放弃那么大笔财富?就算是四爷本人都不一定有这个面子。 敏宁想要找四爷合作也是准备吃一口肉,免得被人排挤出去连口汤都喝不得。 不过,煤球虽然钱景很好,但却解决不了她现在的困难,敏宁裹紧被子,不让冷气进入被窝里。 中午时吃的是鸭锅子,但敏宁看见鸭子时,却有了灵感。 对呀,虽然红萝炭没办法增加,煤球暂时也解不了近渴,但可以去内务府买些不要的鸭绒和鹅绒啊,内务府有自己的庄子,养着大量的畜生,每日得现杀多少鸭鹅分配给各宫。 虽然说这宫中即使大半的主子不在,但也不是所有主子都随皇帝东巡去了,光是这大冬日杀掉的鸭鹅每日也得有五十只吧。 这些绒毛要是全都拿过来,别说是做羽绒服,就是做羽绒被都够了。 敏宁眼睛发亮,飞快的吃完了正餐,让碧影去把张起麟叫来。 张起麟管着四爷后院,自然也和内务府打交道,敏宁要是想找内务府,就绕不开他。 “奴才给格格请安,格格吉祥!”张起麟一进屋弹了袖头打千。 “免礼。”敏宁又看一下身旁的碧影,“给张公公看座。” “是。”碧影走出来,端了个绣墩过来,请张起麟坐下。 张起麟推拒了一下,才小心的挨了半个屁股坐下。“不知道格格找奴才来所为何事?” 眼前这位安格格被李格格争锋相对还能退守屋子不出自保,光这一点就令张起麟不容小觑。更别提他从苏培盛那小子嘴里套出来的消息,爷对这安格格还是有几分宠爱。 能忍又有宠爱,他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是这样,我想从内务府买些鸭绒和鹅绒来,不知道方不方便。”敏宁柔柔的说道。 “鸭绒、鹅绒?”张起麟一脸莫名,这又是什么东西? 敏宁向他解释,“就是鸭鹅胸前那块最柔软的绒毛,内务府每日都会杀掉不少鸭鹅,这些用不上都扔掉了,我看着可惜想使些银子买来。” 敏宁没有跟他解释买这些回来有什么用处,宫里人就是这点好处,不该知道的绝对不会主动开口问。 张起麟还以为把自己叫过来是什么事,没想到就这点小事,他很干脆的应下,“格格也甭给银子,反正都是要丢掉的,我让内务府派些小太监将您要的绒毛捡出来就可,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敏宁当即谢了,张起麟得了任务离开。 下午两点多钟跟张起麟说了这事儿,转眼五点天还没黑前,就有小太监奉命送来了一麻袋的绒毛。 小太监陪着笑脸道:“最近下雪,这些毛都攒着还没扔掉,安主子,这些够不够?要是不够,还让内务府给您留着。” 敏宁看了看麻袋内还带着血迹的绒毛,笑得合不拢嘴,“够,够了,要是还有留着就是,不过下次记得将鸭绒和鹅绒分开放。”说着让碧影给小太监打赏。 小太监原以为得白跑一趟,没想到得到一笔意外之财,顿时诧异,然后是喜笑颜开,一咕噜的吉祥话不停的从他嘴皮子里蹦出来。 敏宁笑眯眯让他退下,然后吩咐碧影,“让屋里的小宫女,将这里的绒毛用香皂水泡了,记得用温水,注意些别给冻实了。” 碧影正要答复,这时门外头传来小宫女给李格格请安的声音,“李格格吉祥安康。” 敏宁一扭头就看见李格格在她的大宫女秋云的搀扶下,大摇大摆走进来! “李姐姐这是?”敏宁想不透李格格今日上门谁有什么事? 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 李格格捂着鼻子一脸嫌弃的看着麻袋口露出来的绒毛,“我说安妹妹,你不能把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屋里拿,姐姐在院子里老远都能闻到这股味了。”她说着直接给碧影下令,“还不赶快把这东西提出去扔了!” 没等碧影有反应,敏宁先起身拦截,看来这李格格今日是来者不善啊。 她都已经退后一步了,她还想怎么样? “李格格,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住在东院,离我这西院还隔了老长一段距离,姐姐这么远都能闻到,莫非是生了狗鼻子不成?”对于李格格的无理取闹,敏宁直接怼回去。 “你!”李格格指着她,气得一时发抖,然后直接让身边的秋云去将福晋请来,“那就让福晋评评理,这院里还住着好几个孩子,你把这些腌脏东西拿进来到底是何居心?” 敏宁心中一跳,果然李格格还是拿孩子当借口。 第25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25) 福晋很快被请了过来,一来就看见两人对峙,敏宁最新反应过来向福晋请安,李格格也飞快的向福晋请了安,迅速的将事情说了。 福晋倒是没有偏听偏信,她在上首坐下,转而对向敏宁说,“安格格你有什么解释?” 敏宁立即跪地,“回福晋的话,都怪妾身子不争气,适应不了这寒冷的天气。也没个经验,转眼将分到的炭烧的差不多了,眼看就穷途末路。妾也是穷则思变想着鸭鹅冬天都不怕冷,应该是有羽毛的原因。妾就想着若是把羽毛放入衣服中会不会也不怕冷了,所以才从内务府要了些家禽羽毛过来。” 福晋握着手炉的手,猛的一僵,没想到安格给她的竟然会是这个理由。 至于炭例,福晋有些理亏,四爷不在,照理还是有他一份,那一份完全可以拿来分给后院女人使用,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冻着,只是福晋选择性将这事给忘了。 她不提,既然没人敢动四爷那份炭。 “福晋,咱们院里可是住着阿哥和格格,谁知道这里面会不会带什么腌脏的东西,福晋您可不要轻易放过啊!”李格格捂着鼻子斜眼看了麻袋一眼,接着给福晋上眼药。 “行了,不过是家禽的羽毛,你别再无言耸听了,我记得中午厨房做了鸭锅子,你不也没退吗?既然怕鸭毛有问题,那干脆鸭子也别吃了!”要知道在宫里鸭鹅是最普通的食材,李格格真要将在菜单中划掉,那就得面临一大半的菜品都得取消。 李格格没想到火烧到自己身上,讪讪的住了嘴。 福晋站起身,身边的宫女芳菲扶着她往外走,路过李格格时说,“好了,你就别无理取闹了,回去安生照顾二阿哥和二格格。” 福晋一走,李格格继续留下来也是自讨没趣,瞪了敏宁一眼跟着离开。 碧影将敏宁扶起来,“格格,接下来该怎么办?” 敏宁看着地上那一麻袋绒毛,撇了撇嘴,“还能怎么办?福晋又没有反对,继续拿下去按照我吩咐的办。” “是。”碧影连忙应下,提着麻袋下去。 花了两天时间清理羽绒,先用香皂水泡一遍,将血迹冲洗干净,再放入水中煮,煮时加入土碱,土碱可以清理掉绒毛上残留的油脂,减少腥臊味。煮过之后拿清水反复漂洗,洗到没有异味控干。再请张起麟帮忙,找了一处空着但有炕的宫殿,花点钱买了煤,将绒毛放在炕上烘干。 烘干后,放入布袋中放到廊檐下挂着通风。 下面人忙着的时候,敏宁也没有闲着,为了选一件合心意的衣服样式,她画了许多图样出来。 图样出来就得挑选布料,经过试验淘汰掉大量布料后才发现只有平纹细密的细布和府绸可以防止跑绒。 最后选了细布作为内胆,不过这种布也不经用,为了以防万一,敏宁让人裁剪好后又刷了一层熟桐油阴干。 阴干后,才让墨书过来一起帮忙缝制羽绒服的内胆。一小格一小格,填充完一个缝一个。墨书的女红极好,行针规整,针脚密密麻麻,一点也不比用机器缝的差。 这一次敏宁得到的羽绒看着多,可清理过后去掉那些掺进去的羽毛和油脂之后,整整缩水了小两成。 这些羽绒只够做完一件羽绒服,剩下的也不够再做第二件,更别提她心心念念的羽绒被了。 想了想,干脆做成了类似于被子形状的羽绒服,宽大的袖子,下摆长长的能及脚踝,她记得在后世这种羽绒服刚被一位天后穿出来时,媒体都调侃她像裹了棉被。 敏宁之所以想出这个,就是看在这个功能强大够保暖,既可以当羽绒服又可以拿来当羽绒被,一物两用。 里面的内胆用细棉,那外面的外套就改用府绸,原本想选白色,被碧影和墨书劝阻了,敏宁只改挑了顺眼的银鼠色。 外套比较容易做,借鉴了被里和被面的做法,做成了可拆式,外套脏了能拿下来清洗。然后碧影就跟缝被子似的将内胆和外套缝起来,等要洗的时候,直接将线头一拆,就能拿下来洗。 做好后,敏宁直接套在身上,她觉得总算是活过来了,高兴的跟碧影和墨书说,“这剩下的羽绒,你们一人做个小坎甲套在身上,这可比你们穿棉衣轻便多了。” 碧影和墨书相互看了一眼,才谢恩。 转天,内务府又送来一批,敏宁这就吩咐下面人拿去清理,清理好后就收起来,她准备凑够做一床被子。 忙活了几天,敏宁都快把四爷要回来的日期给忘了。 十一月十二日这天,皇帝的銮驾已经到达通州,四爷提前一天回来帮太子准备迎接圣驾。 忙活了一大半天,才将所有事情顺序理清,礼部的官员拿着最终定下来的的迎驾方案离开。其实也没什么好争议的,唯一的争议点不过是出城迎接驾还是在天安门等候皇帝归来。 最终争吵之后敲定在大清门,大清门属于皇城最外门,在那里迎接倒也合适。 至于为何出城这个决议被否决,这是因为天寒地冻实在不适合在迎驾,没人敢让皇帝受冻。 散了之后,苏培盛给四爷披上黑色熊皮外氅,四爷接过貂皮暖帽带上,前头太子已经离开礼部官署,一同离开的还有太子一派的官员,至于剩下的那三瓜两枣四爷只是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跟着走了。 回到宫里,四爷也没有让人禀报,直接回来阿哥所直接去了正院。 正院里,福晋正坐在炕上抄写经文,四爷走到门前就有小太监唱了音。 福晋抬头就看见四爷走进来,她放下笔连忙起身帮四爷将身上的外氅脱掉。 “爷,您回来了?怎么也不先派人来通传一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完事,提前派人也只是让你们受冬天寒冷之苦。” 第20节 两人一问一答,芳菲上了茶,福晋又命她将今年给四爷做的新棉鞋拿来,她亲手帮四爷脱下沾着泥雪的长靴。 摸了摸他的脚,硬邦邦的冻的通红,福晋有些心疼,“爷,先泡个脚,活络一下吧?” 四爷端坐在炕上,闻言点了点头。 也不用扶进去吩咐,芳菲迅速走出去,喊人提热水拿盆。 水来后,福晋将四爷的脚放入水中,四爷猛嘶了一声,道:“真痒,真痛快!”即使感觉到烫,他的脚也没从水里出来。 “爷,您这是在外面冻了多久,都冻得快成冰块了。” 四爷道:“昨晚得了消息,临半夜就往京城赶,一上午又跟太子和礼部的官员商量事儿,也没顾得及歇息。” 说到这儿,四爷住了嘴,转而问起大阿哥来,“弘晖呢?” 福晋抄水往四爷脚脖子上淋,笑着回答:“奶嬷嬷刚喂过奶,见他有些犯困,我让奶娘哄他去侧厢房睡了。” 四爷“嗯”了一声,只说了一句,“别只光吃奶,牛乳也配着吃。” 大阿哥去年三月份才出生,如今才两岁,不仅是嫡子,而且和相对于病弱的二阿哥,嫡子的身体更健康。四爷自然是非常看重,时不时过来看儿子。 自此有了大阿哥,四爷和福晋的感情有了升温,不像以前那么关系僵硬。 福晋刚入宫时,年纪还小,怕在宫里出错便时刻守着规矩。四爷正是少年慕艾的年纪,对还未长大的福晋哪里会起心思,所以就多宠了颜色研丽的李氏一些。 那时福晋还未及笄,两人并未圆房,李氏难免张狂了些,福晋也在李氏面前端不起来,这导致福晋和四爷的关系冷淡。直到福晋正式及笄,两人圆了房才好些。 少年夫妻相扶相持,四爷虽然是满人,但学自汉学,对嫡妻还是非常敬重。 相敬如宾,就是这对夫妻的相处方式。 直到去年生了儿子,才开始往亲人转变。 擦干了脚,换上新鞋,四爷才起身往侧厢房走去,他看了看熟睡的儿子,才轻手轻脚的离开。 “爷,肚子饿不饿,我让芳菲上了膳。” 四阿哥也只有早上在礼部官署吃了点点心喝了杯热茶,那点东西早就被消化的差不多了,听到福晋这么一说他便点头,随同福晋一同往外走。 外间桌子旁宫女正在摆膳,四爷一看,都是些看着漂亮味道却十年如一日的蒸碗,红艳艳的看着好看,但已经端上来已经没什么热气,看着就没什么胃口。 四爷只就着锅子里的热汤吃了一口。 福晋倒没觉得有问题,宫里菜端上来就是这样,她早就习惯了。 至于四爷吃的少,在她看来很正常,这就是四爷往常的饭量。 吃了一顿不怎么舒心的晚饭,四爷不由想起后院的安格格来,以安格格那对于美食的态度,想必不会委屈自己。 原先出门在外没惦记过家里人,反而回来后因为一顿不合心意的饭,令四爷想起了后院还有一位最会吃的格格来。 “爷,你从昨夜就开始劳累,要不要在炕上歪一会儿?”四爷放下筷子,福晋也跟着放下筷子,紧接着向他提议。 被打断了思绪,四爷也觉得有些犯困,便点了点头。 第26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26) 福晋服侍四爷将皮袄脱去,等他歪在炕上又为他盖上被子,忙活完,便抱着脏衣服和脏靴带上门出去了。 四爷这一睡就是两个小时,他是被外面的自鸣钟吵醒的,醒来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京不在营帐里。 他掀开被子起身,脚旁边放着叠好的新棉袄,袖口和领子拼接了一圈狐皮。 换好衣服穿上棉鞋,他毫不恋战的离开了炕床。 侧厢房就是暖阁,正房的炕一烧,烟通过地下火道进入暖阁中,使得地面升温,整个屋子都是暖暖的。 阿哥所里,每一所院落只有阿哥的屋子和福晋的屋子有这种配置。至于其他侍妾之流,全都是烧炭盆。 听到从侧厢房传出来的声音,四阿哥直接走过去,一进门,转过大屏风。就看见屏风后面空旷的地板上铺了一块大大的虎皮,大阿哥弘晖正坐在虎皮上抱着他的布老虎啃,口水不断的从嘴角往下流。 “爷,您醒了?”四福晋正笑着逗弘晖想让他站起来,看四爷进来忙起身行礼。 四爷“嗯”了一声,见弘晖好奇的看着他,一副看陌生人的模样,便半蹲下身将弘晖半扶起来。 “弘晖,叫阿玛。” 弘晖站了起来,发现高度不一样了,顿时兴奋的蹬腿,这一不小心手中的布老虎掉了下来,他嘴一扁嚎了起来。 一旁奶嬷嬷急得不行,想过来哄,又因四爷在不敢轻举妄动。 福晋也心疼儿子,“爷,还是让奶嬷嬷来哄吧。”弘晖一共有四个奶嬷嬷,按时间轮班,眼前这个奶嬷嬷姓吴刚好今日当值。 吴嬷嬷以前就是宫里的宫女,出宫后嫁给了一位旗人,后来男人因病死掉,她生下孩子没办法养活,就重新返回内务府,因家世清白被选入阿哥所当了弘晖的奶嬷嬷。 当然这种奶小主子的嬷嬷一般等小主子断奶后就回退回内务府,这是防止小主子和奶嬷嬷关系太亲近,而吴嬷嬷离开时会得到一大笔赏银,凭借那笔银两足够她过一辈子富足的生活。 四爷看似面无表情,其实四肢已经僵硬,这么个小东西一哭,他连动都不敢动就怕伤到他。 听到福晋解围,他点了点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奶嬷嬷这才伸手将弘晖阿哥抱过去哄,福晋心都在儿子身上,也顾不得四爷,当即说,“爷,后院李格格好像有事找您,她身边的宫女都已经在院外探了好几次头,要不您过去看看?” 四爷正尴尬着,福晋这么一说,他当即回道:“那我就过去看看晚上再来。”回来的第一天,自然是睡正房。 福晋立即道:“那行,我让人晚点锁门。” 四爷满意的点头,又看了一眼哭得满头大汗的大儿子,才转身离开。 刚出院子没多久,苏培盛就追了上来。 主仆两人一起往东院去,路途当中不时有宫女太监看见四爷,均停下脚步退到一旁向他请安。 东院李格格自前几天在安格格那里碰了钉子就一直不高兴。说来她与安格格之间的梁子,就要追溯到夏天四爷分冰那件事。 说到底就是后院进来了一个颜色更好更年轻的女人,让李格格有了危机感,这才是李格格看安格格不顺眼的缘由。 后院争宠退一步就是深渊,当年她怎么从宋格格那里抢走了爷的宠爱,这回同样面临当初宋格格面临的事,她不愿意和宋格格一样失宠,自然敌视后来者,这是两人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她比爷还要大两岁已经不年轻了,被福晋压着也就算了,谁叫福晋地位不是她能比的,可被一个刚进府的小丫头压了一头这算哪门子的道理?更别说她还给爷爷生下俩孩子。 爷不在的这段时间,她一直盯着安格格想抓她的把柄,没想到她年纪不大,人倒挺精明,竟然躲进院子不出门,这让李格格咬牙切齿却无从下手。 前段时间得知安格格从内务府弄了些脏兮兮的家禽羽毛,她大喜之下连问都不会缘由,就跑去拿她把柄,没想到这丫头伶牙俐齿三言两语就将福晋说服,倒显得她无事生非挑拨闹事。 李格格那个气呀,可又拿她没办法,这不一听说四爷回来了,忙想请他过来,免得让安格格先发制人。 可惜的是,秋云跑了好几趟福晋院里的人都说爷还没醒,这让李格格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福晋挡着不让她见爷? “格格、格格,爷往这边来了!”听到院外洒扫的小宫女跑来传讯,秋云连忙进屋向李格格报喜。 “真的!”李格格高兴的眉角上扬,连忙从贵妃榻上起来让秋云帮她整理发型。 眼看也来不及换衣服了,李格格只能将袄子往下拽了拽,才走到门口去迎接。 “给爷请安,爷吉祥!”见四爷跨过了门槛,李格格百般柔媚的行了个蹲礼。 “免礼!”说完四爷就进了屋,李格格连忙起身跟进去。 “爷,您这一路还顺利吗?” 四爷随意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屋子问她,“爷听福晋说,你有事要找我,是什么事儿?” 李格格哥笑了一下才说,“也没多大事,就是二阿哥想爷了。” 四爷皱了皱眉,“若是没事儿,下次别让人在福晋院子外探头探脑,也太没个规矩!”大阿哥不过三个月没见就忘了他这个阿玛,二阿哥比大阿哥还小三个月就说想他了,难道是神童不成? 李格格脸上的笑容僵住,这不过是争宠的借口,往日拿出来爷也不撅她面子,怎么这回就不管用了呢? 她脑子转了转,随即豁然明白,是了,一定是福晋!一定是福晋给她使了绊子,难怪爷才刚回来福晋就把人往她这送,感情事先挖了个坑让她跳! “爷……” “行了,你就将心思多放在二阿哥身上,你看看,孩子被你养的小病连绵不断,要是你真不会养,爷帮你找个会养的!”四爷打断她,将一车轱辘话说出来。 看到了健康的大儿子,再想到病弱的小儿子,四爷就对李氏有些不满。 小儿子身体虽然弱,但太医说过只要好好养着不是不能养好,可如今这才生下来没多久,就连生好几场病,这让四爷忍不住怀疑李氏能不能将小儿子养好。 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四爷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儿子跟生母分离,免得如他一般长大后与生母生疏,一想到与德妃现在不咸不淡的关系,以及目睹过德妃对小十四弟溺爱,四爷心里一滞,他受过的苦楚不想让儿子也再尝试一遍。 李格格觉得自己万分冤枉,那也是自己儿子她怎么不可能用心。 只是孩子无缘无故就生病,她发过几次火,换了两批奶嬷嬷都无济于事,李格格都有些怀疑这阿哥所是不是有人克着她的阿哥。 “爷,您冤枉妾了……”李格格哀怨的想要申辩。 四爷心情不好,再次打断她,“行了,这两天你就在院里呆着好生反省,爷先走了!”话音一落,四爷就转身离开。 “爷!”李格格喊了一声,见人头也不回离开,她恨恨的跺脚。 “福晋,好啊,我不惹你,你反倒给我使绊子,竟然让爷误会我,我跟你没完!” …… 出了院子,四爷脚步不停往西院走去。 苏培盛之前只当自己带了双耳朵,见四爷往西院走,他眼皮直接一跳。 四爷进了院子,没有往那格格院子瞅,直接往最里面的几间屋子走,见有人要进去通报,他直接阻了,挥手让人退下。 自打夏天没有汇报,见到了安格格那不同于表面的温顺,四爷就喜欢上了这种时不时的突击,在这里精神才能松懈下来。 这样可以看见屋里女人最真实的样子。不过这招在福晋和李氏那里就没用了,她们已经入宫好几年,手下传讯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往往四爷还没进到院子,福晋和李氏就等在门口迎接了,一看就是早早得到消息。 反倒是安格格这里,屋里只有几个人伺候看顾不过来,他才能顺利突击。 一进门,他熟门熟路的往里屋走,掀开布帘子就看见他那位安格格穿着一身怪模怪样衣服趴在床上看书。 屋里冷冰冰的,他扫了一圈才在床底下看到炭盆。 看她裹的跟麻袋似的,四爷嘴角不由一抽。 “爷?”敏宁眼角瞥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吓了一跳,定眼一看才认出是四爷。 不过四爷不是去伴驾了吗?怎么回来后胡子拉碴一脸沧桑? 她连忙爬起来,跳下床走到四爷面前,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大口袋里。 “爷,您是刚回来吗?怎么也没人告诉我一声?”她还想着表现一下,到门口迎接。 第21节 四爷冷笑一声,“告诉你什么?要是真告诉你了,爷还能知道你又给自己整了一身怪衣服?” 敏宁当即嬉皮笑脸道,“爷,您别小瞧我的衣服,看着怪可比你这一身暖和多了!” 为了表示自己说的是真的,敏宁直接将羽绒服脱下来,给四爷套上。 这衣服原本做得较大,还别说,四爷还真能穿。 再加上银鼠色男人也能穿,四爷穿上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第27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27) 四爷任由她将衣服给自己套上,然后看着她单薄的棉衣,皱眉道:“还赶紧找件衣服披上。” 敏宁嘿嘿一笑,直接拿起来床上原先盖脚的毯子披在身上。 这毯子是羊毛毯,披在身上倒也不冷。 四爷将她按在床上坐下,就要将身上的羽绒服脱还给她。 敏宁连忙阻止他,“别呀,爷,等会再脱,总得让您见识一下这衣服的好处,免得您说我骗您。” 四爷见手被按住,也就继续穿着,还学着她之前的做法,握住她的手一起放入口袋中。 说了一会儿话,没多久四爷就觉得热了,觉得身上都快冒出汗了。 “这衣服里面是何物?”四爷有些动容,他从来没有见识过一种衣服,虽然看起来厚实,但非常轻,穿上一会儿就能使人留下汗来。 要知道每年冬天京城都有人被冻死,更别提整个天下。若是这种衣服人人都,那得挽救多少人的性命。 还有八旗士兵,每年冻伤手脚耳朵脸蛋的也不在少数,若是换成这种衣服,那得减轻多少人的伤痛? 敏宁眨眨眼,随即凑到四爷耳边神神秘秘道:“爷,这里面的东西你绝对想不到。” “是何物?” 敏宁一脸得意,“是鸭绒和鹅绒!” 四爷蓦然起身,他原地转了几圈,才在敏宁面前站住定,一把将她举起来,“你可知道你立了大功?” “爷!”敏宁惊叫一声,吓得连忙抱住他的头。 四爷放下她,脸上还带着高兴劲儿,他是真高兴,鸭绒鹅绒这种东西从来没人注意的物什,竟然被自己后院一个格格注意到,还心思巧妙的拿来做衣物。 更加让人想不到的是,这种填充了绒毛的衣物比棉衣都来的暖和。 或许将整个大清的鸭绒鹅绒收集起来都不够给京城百姓做衣服,不过没关系,这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今年不行那就明年。 只要有人发现了这个好处,总会有人大量养殖鸭鹅,总有一天人人都不再畏惧寒冷的冬天。 四爷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跟敏宁说,“这衣服爷收下了,你又不出门,给你也是白糟蹋。”然后他大手一挥说的跟敏宁占了大便宜似的,“爷也不亏你,爷份例中的碳分你一部分,就当跟你换这衣服了。” 敏宁大脑有些僵住,等等发生什么事了,只是跟他显摆一下,怎么衣服就一去不回了? 四爷继续喋喋不休:“你不用再去找内务府了,那些羽绒爷回头派人接收了,还有你身边的那个宫女,先借给爷用一用,等教会下面的人再给你还回来。” “你、你欺负人!”敏宁直接跺脚,怎么拿衣服还不够,还要抢她的人?她是头一次发现,四爷还有做强盗的潜质。 四爷还在考虑怎么将这件事情的利益最大化,突然而且还不知道这衣服的名字,又问她,“这衣服叫什么名?”他可是知道安格格喜欢给自己看到的东西起名,听说香皂这个名最开始就是她起的。 当初听到时,四爷很是意外。 “羽绒服!”敏宁没好气的说。 大概唯一能安慰到她都是,这几天收集到的羽绒,足够再做一件。 四爷皱起眉头,“这叫什么名字?” 敏宁却不管他,耍赖道:“反正就叫这个名字,您看着办吧!” 四爷得了名,也不管她生不生气,急匆匆的带着碧影走了。 敏宁生了一晚闷气,好在墨书连夜帮她将新衣服赶出来,她才气消。 第二天,老天爷格外不给面子,一大早就飘起了鹅毛大雪。 大清门外,四爷站在太子身后,怀里鼓鼓的大氅都遮不住,太子看了打趣问道:“四弟,你这是给汗阿玛准备的衣物吗?” 四爷目视前方听见太子的话,恭敬的回答:“也是出来时发现下了雪,才多带了一件。” 太子温和的笑了笑看向前方,他这个四弟还是一样的无趣。 北风凛冽,御道上的雪花被卷到半空中又落下,四爷扫了一眼旁边冻得瑟瑟发抖的礼部官员,刚好远方传来号角声,是御驾将至的信号。 太子板直了腰,四爷的神情也肃穆起来。 禁卫军的身影首先在正阳门出现,长长的队伍走到大清门前停下,肃穆的站立在路道两旁,这时候皇帝的御辇才刚进正阳门。 太子先行一步前去迎驾,四爷随后。 御辇在大清门前停下,太子和四爷一同跪在地上,“儿子恭迎汗阿玛回京,汗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辇上的门帘子被掀开,皇帝端坐在辇车上对二人说,“平身。” 皇帝慈爱的问太子:“太子如何穿的这么少?”说完,然后微微侧头对一旁的人说,“梁九功将朕的斗篷给太子披上。” 太子披上皇帝的斗篷,脸上带着孺慕之情跟皇帝撒娇,“儿子也是急着见汗阿玛,一时情急给忘了。” 四爷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他已经习惯了汗阿玛和太子的相处方式。 皇帝对太子表达了舐犊之爱后,才将眼神转到四儿子身上。“老四,这一路平安无事吧?” 四爷恭敬的回道,“回汗阿玛的话,儿子这一行还算顺利。” 皇帝顿了顿,才将视线挪到他怀里,不是他刻意看见而是四爷抱着衣服的样子太显眼了。 “老四,这是何物?” 四爷一脸肃穆的将衣服展开,道:“回汗阿玛,这是儿子献给汗阿玛的衣服。” 或许是认为这衣服模样太古怪,皇帝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接受了儿子的好意,让梁九功帮他披上。 对于四爷献衣一事,太子有些不满。这不是说他不懂事吗?一同来迎驾,一个让老父操心,并将自己的衣服赐给他,另一个担心老父受寒进献衣服,这说出去让朝廷和百姓怎么看? 原本心里还有些不满的太子,看到那模样丑陋的衣服,顿时什么不满情绪都没了。 老四这是因为什么迷了心窍,给汗阿玛进献这种衣服? 也就汗阿玛体谅他一片孝心,才没有嫌弃。 御辇继续往宫里走,太子和四爷随同,最终在乾清宫前停下。 走了这么一段路,皇帝也感受到这件轻飘飘衣服的好处了,虽然怪了点,却头一次让他在滴水成冰的寒天感受到热。 御辇内烧着炭,虽然暖,但没暖到令人出汗的地步。 皇帝当即明白四儿子要将衣服进献给他的意思,是让他亲自体会这件衣服的好处。 皇帝进了乾清宫,太子先被叫进去,没多久又出来,然后四爷就被叫了进去。 四爷明白,昨日一夜的忙碌没白费。 皇帝身上的衣服,是他按照安格格那件衣服样式连夜赶出来的。 昨夜内务府连夜从活鸭身上取鸭绒,才取够做一件衣服的,后来阿哥所的人,又是清洗又是烘干,忙活了一整夜才在凌晨前将绒毛填充到完工大半的衣服中。 他早上拿到手,就赶往大清门。 乾清宫的西暖阁内皇帝已经脱下了里面的皮袄,只穿着单薄的常服外面套上羽绒服坐在宝座上,见四爷进门,笑着招手让他过去。 “老四,难为你想出往衣服里填鸭毛,没想到在暖阁里穿这种衣服,我还感觉有点热。” 康熙这个雄才大略的皇帝,四爷能想到的,他自然也想到了,甚至想得更长远。不过他更加看中这种衣服在战场上的应用,要是早两年有这种衣服出现,打葛尔丹也没那么费力了。 四爷一点也不意外皇帝知道衣服里面有什么,作为皇帝,这宫里没什么能瞒得过他。 不过他却不居功,老老实实的说了,“启禀汗阿玛,这衣服并不是儿子想出来的,而是儿子的一个格格最先发现的,儿子见到后就想到大清百姓要是每人一件,以后就不必畏惧寒冷的冬天了。” 皇帝当然知道这衣服最先出自谁手,不过看儿子那么老实的说出来,他也没有辩驳,反而有些欣赏他的诚实。 “好,说得好,这种衣服就应该在百姓中推广出去,以后我们大清也不畏惧冬老虎了。” 皇帝高兴的合掌,转而问起这衣服的名字来,得知叫羽绒服之后,便装作没听见,自顾自道:“我看就叫祝融衣,这名听着就保暖。”说完他拍板子将名字定了下来。 四爷沉默了片刻,才道:“多谢汗阿玛赐名。” 离开了乾清宫后,四爷直接回了阿哥所,没有去福晋那,而是直奔西院。 一进门就看见安格格重新换上和他拿走那套一模一样的祝融衣,他眼睛一抽,想到自己格格和汗阿玛穿的是同一款式,整个人都不好了。 “赶紧的,赶紧将身上这件给爷脱了!” 敏宁搂紧衣服,一连警惕地望着他,“爷,您都已经抢走我一套了,难道连这仅有的一件也不放过?” 四爷没好气道,“不是不准你穿,你之前那件爷照着做今日呈给了汗阿玛。如今成了天子服饰,你再穿,这个砍头的大罪。乖,听话,拿下去让人改了再穿!” 敏宁也不是不懂道理,不过一想到以后都得跟自己的“大棉被”永别,她就心痛,没有“大棉被”的人生,跟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四爷继续劝她,敏宁这才不情不愿说,“好了,我知道了,回头就让墨书改。对了,爷,碧影您什么时候给还回来,一下子少了她,做什么都不习惯。” 四爷当即回道:“回头就让人给你送回来。” 敏宁这才满意,然后问起四爷,“爷,您说,我要是在京城开一间铺子专门卖羽绒服,好不好?” 四爷立即纠正,“不行,这个已经上达天听,还得等汗阿玛的指示。还有这不叫羽绒服,汗阿玛已经赐了名,以后改叫祝融衣。” 敏宁瞪大了眼,在心里狂吐槽,祝融衣什么鬼?羽绒服哪里不如这个名字? 第28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28) 这时候的两人均不知,关于羽绒服和祝融衣的名字之争,后来延续到民间。 皇帝将祝融衣推广到民间一事交给四爷去办,敏宁率先传讯给家人,让他们在京城低价收购羽绒,然后加工做成成衣贩卖。 因为皇帝默许,这种轻便保暖的衣服在上层社会流传开来,敏宁习惯叫羽绒服,这也影响了家里人。 第22节 等羽绒服流传到民间后,羽绒服这个名字也伴随着传开,即使官方称作祝融衣,但民间更接受前者。羽绒服,羽绒服,一听就知道衣服里塞的是羽绒,刚开始官方还纠正,后来时间一长,就随它去了。 羽绒服一事,安家也就在最开始赚了一波,四爷反应很快,紧接着官府也开始出钱收购。 安家再有钱也只是小打小闹,等官府反应过来,百姓们都习惯将羽绒卖给官府。 最后安家只能提高点价格抢了一些,不过也不敢跟官府对着干,价格提的太高对于羽绒服推广不利。 安家赚了一波就收手了,原先为羽绒服买来的布庄也开始转做成衣,成为这个时代少有的专卖成衣的铺子。 羽绒服这个赚钱的买卖被官府垄断后,安父托人送了近一千两的银票,他信上说羽绒服一共卖出去近三百两银子,他添了零头凑了整给她送进来,还说知道这点银子她看不上眼,让她拿来打点宫里的太监宫女。 敏宁看到信的时候脸有些僵,好吧,家里已经富裕到上千两银子都不看在眼里。她记得刚回家时,给寺庙里添了五两银子全家人都心疼的不行。 信里阿玛还说了三件事,第一哥哥已经订了亲事,也是这届走过场的秀女,不过对方在第二轮就被撂了牌子。第二是,自敏宁进入宫后,就有官场的人明里暗里照顾过家里生意,连佐领也将皂厂的份子退了回来,要不是他拒绝,可能连这些年得到的分红也一块退回来。 这最后嘛就是敏仪,家里生意忙,顾不得照顾这小子,安父便问敏宁能不能求四爷帮忙安排个老师教导一下这孩子,总不能让他整日里瞎混。 敏宁正看信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将信从她手里抽走。 “爷?”敏宁看见四爷站在他身边,大吃一惊连忙行礼。 至于信,里面也没说什么,便任由四爷看了。 四爷几下就翻完了信,绷着脸,道:“安佳氏,你好大的胆子,既然敢抢在爷前面卖起了祝融衣?” 敏宁才不理会他的冷脸,嬉皮笑脸的走过去小拳头捶在他手臂上,献殷勤道:“爷,我这也是在帮您,先把衣服做出来探探市场,而且最后不要便宜了爷,内务府没少把我设计的款式拿去用吧?”内务府就是皇宫一大家子的总管,涉及到方方面面包括开铺子赚钱。 四爷绷不住脸了,敲了她额头一下,没好气道:“你当爷不知道你拿汗阿妈的名头来做生意?不然你那些款式稀奇古怪的祝融衣能卖出去?”若不是手下有人说,四爷都不敢相信有人敢拿着汗阿玛的名头做生意,若不是最后查出那家铺子挂在她名下,四爷早就派人抄了。 敏宁捂着额头,辩驳,“人家那叫做顺势而为!爷要想让人顺利接受羽绒服,那总得先让人知道这衣服的好处?既然皇上把这件事交给您,您打算怎么处理呢?” “是祝融衣!”四爷帮她纠正,然后道:“自然是先派人在京城收集鸭鹅的羽绒,做成衣服后放在内务府名下的铺子里卖。” “那若是我没先开头卖过,别人看到这种样式古怪的衣服会买吗?” 当然不会买,若是没有认识到这种衣服的好处,四爷自己都不会看一眼。 他若有所思,不过还是反驳,“款式是怪异了一点,但可以改成旗服。” “行,当然也可以。”敏宁不置可否,然后又问了一句。“那这种衣服卖给谁呢?” “当然是百姓……”话一出口,四爷就醒悟过来,祝融衣一开始的价位就不是百姓能够买得起的。 敏宁一点都不意外,继续道:“是那些有钱人对不对?但是有钱人家里都有做针线的仆人,谁会从外面买衣服?”随后她判定,“若是按照爷之前的方法,羽绒服就算做出来,放在铺子里也无人问津。” 四爷又忍不住问她,“那爷就下命令令百官买呢?”他有皇命在身,完全可以特例特办? 敏宁当即笑了,“爷,您是想强按着牛低头喝水?” 皇帝都办不到的事,她很难相信是四爷能办到,她婉言道:“爷,有时候好心也会办坏事的。” 四爷用陌生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小女人,就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头一次发现自己女人在经商方面有着非寻常人的能力。 “那你说说,爷该怎么办?” 敏宁侃侃而谈,眼神里闪烁着自信的光彩,“爷,人都有独立思想,不可能你说什么他就完全照着你的意思办,就像孩子也不是父母的提线玩偶,不然也就不会有阳奉阴违这个成语了。人都有逆反心理,你越这样强求一个人做一这件事,即使对方表面接受了但心里肯定抗拒着。就像你之前说的下令百官买衣服,或许百官会屈服在您的强势之下,但衣服买回去了呢?肯定不是供起来,就是收起来眼不见为净。” 见四爷皱眉,她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不是说全部,总有一部分人肯定是这样处理。您看,您的原意是让这些人感受到这种衣服的好处,但因为强硬让别人接受,就算别人认识到羽绒服的好处,可能还是会蹦出来跟您唱反调,甚至跟皇上弹劾您,说您以权谋私……” 四爷脸色凝重起来,不是一定而是肯定,就算是现在,时不时都有御史弹劾他。他果真强硬的让百官买祝融衣,那些上蹦下跳刷存在感的御史,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甚至有可能汗阿玛也抵挡不了朝中的压力惩罚他,他受到惩罚倒没关系,怕就怕关系到百姓生存的祝融衣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给毁了。 只要稍微流传出一些流言,人人都会畏祝融衣如虎,甚至出现宁愿冻死也不愿意穿祝融衣的情况。 “你说的好办法就是打着汗阿玛的名义卖祝融衣?”四爷紧蹙的眉头稍缓,凝神问她。 敏宁像是受到冤屈一般,委屈道:“爷,我发誓,我绝对没打着皇上的名头卖羽绒服。” 四爷静静的看着她不说话。 敏宁心虚道:“好吧,我只是在信中稍微跟哥哥提了一下,说是有人在乾清宫看见皇上穿过羽绒服。”对于敏行自然是她说什么他就照办,若这是事交给安父,肯定君大于天,绝对不敢做这种事。 敏宁也交代敏行别把这事告诉阿玛,所以安父见识到羽绒服的好处后,也没怀疑衣服一下子就卖完了,还嫌赚到的银子少,特意给敏宁添了些赶紧送进宫里。 四爷仍然心惊她的胆大妄为,幸好他帮她将这件事情抹平了,让人查不出这个流言的源头,只以为是宫中泄露了消息,不然他还真保不住她! “这可是犯上之罪,下次你再做爷可保不住你和你家人!”四爷将手背在身后,冷着脸对她。 “没那么严重吧?”敏宁先是不以为意,看见四爷一脸凝重的表情,她当即想到这是个君权社会,君辱臣死的年代,拿皇帝的名声做噱头,简直跟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敏宁后知后觉想到后果,脸色刷白下来。 她这段日子被四爷宠得有些得意忘形,原先明明循规蹈矩遵从着这个世界的规则,怎么这回却昏了头,不知不觉踩到雷区? “爷,我不是故意的?”敏宁吓得簌簌发抖,眼眶中的泪珠大滴大滴往下落。 四爷把人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哄道:“别怕别怕,爷已经帮你将这件事的尾巴抹去,没人会怀疑到你身上。” 敏宁埋头在他胸前,身体因害怕还在发抖。 四爷既心疼又觉得该给她这个教训,免得真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不过,见她吓得跟个小兔子似的,还是难免有些心疼。这丫头平时就表现的与别的女人不同,有种发自内心的自信感,这是一种有别于她美貌的独特气质,是另一种美,四爷觉得就算她的容貌平凡,这种气质也能让她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敏宁躲在四爷胸口不肯抬头,她还在反思自己这些日子有没有做出其他出格的事。好在看来算去,也只有卖羽绒服打皇帝名头那件事,既然四爷说帮她抹平了,敏宁自是松了一口气。 随即她抬头,依依不舍地将安父给她的那一千两银票拿给了四爷。 四爷哭笑不得,“这又是怎么了?” 敏宁不舍的看了一眼银票,然后一咬牙将银票塞到四爷胸口,“爷,这次赚到的银子都给你,是我的错,不该用皇上的名头来赚钱,这些不是我该得的,你拿去吧,是交给皇上还是拿去救济百姓都随你……” 第29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29) 四爷将银票接了过来,“行了, 这笔钱爷拿了, 听说去年有人在广安门外办了个普济堂, 专门收留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的穷人, 爷就以汗阿玛的名义将这一千两捐了。”到时候就算有人将这件事翻出来, 也能够描补一下。 敏宁一听, 神情有些犹豫,“爷,一千两是不是太少了?我这还有些银子要不一块儿捐了吧?” 四爷感叹眼前这个小女人的心地善良, 觉得自己没宠错人,然后跟她掰扯,“你是不当家不知米贵,一千两银子一户普通的百姓人家一辈子都存不到, 有了这笔银子足够普济堂支撑下去。”普济堂很小收留的人也不多, 一千两已经是非常大的捐款,足够撑上一年。 一千两啊,他一年的收入也才三千两, 四爷突然发现自己这格格还真有钱。 敏宁当即道:“既然一千两有这么大作用, 那以后每年我都再捐一千两。” 四爷原是想拒绝, 这种事怎么能拿自己女人的银子, 后来又像是想到什么将话吞了回去, “行, 只是得以汗阿玛的名义来行事。”她的家世实在太低了, 要想再进一步千难万难, 四爷只能先帮她铺路,给皇帝留下一个好印象。 敏宁自然是想不到那么远,又将话题转回到之前。 “爷,我可是帮了你大忙,你看皇上也穿羽绒服的消息一传出,我店里的衣服这不是一下子就卖出去了?那些想买的人还都心甘情愿的想破头,一点抵触的心理都没有。” “这些买了羽绒服的人一定会穿出来炫耀,有人有,有人没有,肯定会有人不甘心,觉得自己落伍了,也想要一件。而这时候内务府的羽绒服在一上市,一定会迎来大卖。” “接下来在私下里运作一番,京城最大的谈资肯定是各式各样的羽绒服,百姓会有耳闻,商人也会闻风而动,等摸清羽绒服的制作方式法仿制出来,冬天也已经过去。接下来的一整年,那些商人必定会大量囤积羽绒,到明年大量羽绒服冲击市场,羽绒服不再成为稀罕之物,就会降到稍微富裕的人家也能买得起,再过几年就跟棉被一样,成了大多数人都能买得起的衣物。” 敏宁没有说,真要将羽绒服的价格降到人人都能消费得起,还得提高布的产量,降低布的价格。 现在她是腾不出手,一来得有人帮她改良现有的织布机,她只知道珍妮织布机是手摇式,具体什么样子就不知道了,所以得有人来帮她改造。 二来,如今江南一带的纺织业都是由织造局把控,余下都是不成气候的手工作坊,若是手摇式织布机出现,市场上必定会有大量便宜的布抛售,江南那一带的纺织业有可能会崩盘,首先受到冲击的就是织户、养蚕人和棉花种植户等底层人。 不解决这个文图,敏宁就不敢动手,只能等待时机,她打算出宫后再继续增加手中持有的布庄以及种植棉花的土地。 心思转了这么多,其实过了没几秒。 四爷见她说得绘声绘色,不由眸色转深,他这位格格待在他后院还真是委屈了,要是出去经商未必不是下一个女陶朱公。 想到这里四爷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安佳氏对于人性的认知,一点也不符合她这个年纪。不过很快这丝怀疑很快散去,他很确定,这是真的安佳氏,没被人掉包过。 敏宁说的这些还是给了四爷一些提示,后来遇到类似的事情也不那么直来直去,偶尔也会因势利导委婉达到目的。 见他不说话敏宁当即住口,糟了,一下子说的太兴奋,会不会太超出这个时代的理解了。 四爷会不会怀疑她?会不会把她圈起来? 其他倒是没什么,敏宁就是担心四爷会圈着她,没有四爷的信任,她有再多想法和手段也展不开。 “爷,您刚才也看到我阿玛写的信,您能不能帮个忙找个靠谱点的秀才给我弟弟启蒙?” 怀疑散去,四爷觉得她这样生硬转移话题的样子很可爱,不过也没有拆穿她,而是顺着她的话,说:“行了,这事爷会帮你办妥。”四爷扒拉了一下最近投靠的门人找出合适的人选。 大的那个已经定型没法改了,四爷想着小的那个有没有培养的可能性,他再宠她都没法改变她的家世,只能培养一个当官的弟弟,给她创造一个靠山弥补她的短板。 敏宁感动的吸了吸鼻子,再次抱住四爷,“爷,您对我真好!” 四爷耳根有点红,他咳了一声,然后大掌压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压在自己胸口粗声粗气道:“记得爷对你的好,以后要好好报答!” 敏宁忙点头。 *** 进入腊月距离元旦越来越近,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 腊八这天,福晋带着大阿哥永和宫,回来时带着娘娘赐的腊八粥,为了以示大方,将腊八粥热了分给各院。敏宁也分到了一碗,觉得除了里面的果品雕刻精致以外和阿哥所厨房做的味道区别不大。 晚上四爷回来将皇帝赐的腊八粥又分了一次,敏宁摸着鼓胀的肚子不经意想,不愧是夫妻行动一致。 转眼临近过年,腊月二十六这日皇帝封笔,四爷也歇了下来。因之前皇帝赶在冬至祭天前回来,四爷就一直忙碌,直到皇帝封笔才停下内务府的差事。 忙了这么些天也不是没有成效,至少年前有旗人开始穿着祝融衣在北京内城晃悠,后来这样的人越来越多,逐渐往外城蔓延。 内务府靠着年前这段时间赚了一笔,皇帝一高兴就问四爷要何赏赐,四爷只道求皇帝赐福。 皇帝倒是很高兴,他最得意自己平生福字写得最好,每年只写寥寥几张赐给宗亲、大臣,儿子没开府,倒是没必要给,没想到自己这四子竟然主动求取。 有眼光,不愧是他的儿子,皇帝一高兴将没赐完的福字全都赏赐给了他。 胤禛捧着福字刚一回阿哥所,就被几个闻讯而来的皇子围住,这伙人跟强盗似的,一人抢一张跑,还剩下两张时四爷紧防死守,才没后赶过来的人得逞,年幼的老九老十失望的看着四爷。 四爷警惕的看着他俩,迅速退回阿哥所。 皇帝听说了这通闹剧哈哈一笑,心里却很得意自己的福字得到儿子们的争抢。 要不是封笔了,他恨不得给儿子再写几张。 书房内,四爷将仅有的两张福字摆放好,欣赏了一番才收起来。 他打算等到二十六日贴到门外。 这时福晋就派人找他,说是十四阿哥来找他。 四爷虽然和德妃关系不亲近,但对小十四还是非常关心,毕竟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第23节 不过四爷表示关心的方式与众不同,就是紧盯小十四的学业,导致这个活泼好动爱玩的小家伙平日里看见四爷就远远躲开。 听到小十四过来,四爷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十四阿哥吃着饽饽喝着牛乳,嘴甜的对四福晋道:“四嫂,我吃遍整个皇宫,还是觉得你这边的饽饽好吃,要是以后我想吃了还来,你可别将我拒之门外?” 四福晋笑道:“你尽管来,四嫂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你的。” 两人说话间,四爷一脸严肃地跨过门槛,四福晋起身朝四爷福了个身,然后对小十四说,“十四弟,我先到厨房看看今天有什么菜,晚膳时别走,就留在家里吃。” 十四听了立马贫嘴,“吃一顿怎么够?四嫂我要多吃几顿,非得把四哥吃穷不可!”说到这他傲娇的看了眼四爷。 四爷也懒得理会他这小孩子脾性,进屋后在他对面坐下。 四福晋笑了,“行,吃几顿都行,我巴不得你一直来。”说完就离开将屋子让给兄弟俩。 四爷敲了敲桌面,冷着脸问他,“今日找我有什么事?” 十四将手中的饽饽吃完,拍了拍手,道:“四哥,听说你从汗阿玛那里得了几张福字,要不分弟弟几张?” 四爷快都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了,“还几张?一张都没有,你来晚了,都被人打劫走了!” 十四眼珠子一转,振振有词道:“你可别骗我,八哥可是说了,他们还给你留了两张。”他可是打听清楚了才来的。 都知道他有几张还大口开河,老四没好气道:“就一张,爱要不要!” “要,当然要!”十四连忙接口。 四爷起身带着他往书房走,进了书房让他选了一张。 十四得到了福字也不纠缠,一溜烟跑了。 等福晋派人来叫他们用膳,才发现小十四已经溜了。 下午,阿哥所院门又被人敲响,四爷看着被领到他面前傻笑的小十三,彻底没脾气了。 得,最后一张也留不住了。 年前关于福字这事,敏宁也听说了,听说几个阿哥联手将四爷的福字打劫一空,她抱着笑疼的肚子说了声,该! 谁让他先打劫她,这回遭到报应了吧? 不过四爷一脸郁闷的过来时,敏宁却没有表现出来,还一本正经地安慰他。 转眼就过了年,宫里的举办了各种各样的宴会,不过这些都跟敏宁无关,也就除夕夜那晚几个格格凑了一桌意思意思。 四爷和福晋都是陪同皇帝皇太后守岁,直到天破晓才回来,回来后也没睡多久,又开始整装去乾清宫向皇帝祝贺。 连续两天的劳累,四福晋也没工夫管各院的人,敏宁就找张起麟要了些硬纸。张起麟禀报了四爷,四爷让他从书房取了些花笺送过去。 过了几天四爷才想起这件事,过去一看,安格格和她的两个宫女又不知道在搞什么鬼,脸上贴满了纸条正围着桌子坐。 桌上每张花笺上面都画了古怪的图案,不时能听到几人喊,“顺子”“不要”之类的话。 四爷就奇了,这几个人在玩什么? 给对面的两个宫女使了眼色,威胁两人别把他暴露出去,四爷就站在安格格身后瞧着。 碧影、墨书战战兢兢的出牌。 一局下来,四爷看的还是有些稀里糊涂,不过大致明白这就是另类的叶子戏,只是和叶子戏的图案和玩法不同。 这一局敏宁仗着两人放水又赢了,脸上只贴了两张纸条的她喜滋滋的从桌旁小筐里拿了两张白纸,舔了一下拍在两人额头上。 “来来来,洗牌,继续,我们继续!”敏宁兴奋地喊道。 这种枯燥的日子能有个打发时间的东西,可真不容易! 墨书洗牌,碧影不时眼瞟向她身后,敏宁不解的回头,就看见四爷正冷冷的盯着她。 第30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30) 敏宁都快吓尿了,这位大神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她转头看碧影和墨书, 两人已经跪下向四爷请罪。 敏宁讪讪的回过头, 谄媚的问四爷, “爷, 你来了?”她下回一定要做个小机关, 只要四爷来就能提醒她, 再这样下去,迟早一天会吓出心脏病来。 四爷头揭掉她脸上的两张纸条,头朝桌上的纸牌指了指, 问她,“你玩的是叶子戏?” “不不不,”敏宁忙不跌的摇头,推着四爷在桌前坐下, “爷, 这个叫扑克牌,来,我教你怎么玩。” 嘿嘿, 只要是中国人就没有人能逃脱斗地主的魅力, 玩过之后肯定就不会记得找她麻烦! 四爷这才看清花笺上的符号都是西洋字母和数字, 数字四爷倒是认识, 汗阿玛的西洋书里有, 倒是那些图案四爷就看不懂了。 敏宁给他介绍了牌上图案的意思, 然后说了玩法, 就让碧影墨书起来, 四人一起玩。 玩了两局,四爷摸清了规则,就开始大杀四方再也没输过,敏宁目瞪口呆,“不可能,你怎么玩的比我还厉害?” 四爷皱了下眉说,“算一下就知道该怎么出牌了。” 敏宁哑然,突然间她发现四爷的心算能力强的离谱,在未来绝对是学霸。难怪后来会被称为抄家皇帝,敏宁脑洞大开,对数字这么敏感,大致估计一下就知道朝廷被贪了多少银子,按照他那爱记仇的性子能忍得下去才有问题。 四爷开始在家里陪敏宁玩了一会儿纸牌,有几个年幼的阿哥们过来串门,在小十四的带领下刚好闯了进来。发现这种新游戏,如同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个劲的吵着要玩。小孩子脑筋灵活,看上一会儿就知道怎么玩了,这种叫跑得快纸牌游戏很快在阿哥所内火爆起来。 火爆到什么程度呢?连皇太后都没逃脱扑克牌的魅力。 大概是前一年回了家乡皇太后去了心病,上元节那天在景山挂了许多盏灯,恩赐后宫家眷和宗亲家眷一起来赏灯会,而且不限制身份。 好不容易有出阿哥所的机会,敏宁自然不会放弃,跟在福晋身后忍着旁边李格格的冷眼一起去了。 然而去拜见太后时,让她跌眼镜的是皇太后竟然一脸乐呵呵的和几位娘娘在暖亭打牌。 还时不时发出“三带两”“炸弹”等等话语。 敏宁望天,这么熟悉的话她真不想承认是从她这传出来的,好像有种带坏古人的感觉。 四福晋倒是对这种新的叶子戏有所耳闻,不过她只知道在小阿哥们中比较流行,但绝对想不到其实是从自己管辖下的后院传出去的。 拜见过皇太后、德妃、宜妃、和惠妃后就出来了,出门口让敏宁和李格格自便,要是回阿哥所过来跟她禀报一声,说着就朝太子那边去了。 敏宁和李格格相视一眼,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默契的转身离开。 上元节过后没几天,四爷又开始了上朝的日子,节日的气氛过去,宫里又逐渐回到平静。 宫里平静了,朝中却又起了波澜,因黄淮连年溃决,时常淹没下游,朝廷拨款数百万两库银都无成效,让皇帝恼怒不已,决定南巡巡视河工。 这一次四爷不在随行名单中,让他情绪难免有些低落。 二月初三皇帝启行后,四爷每日不是去在建的府邸,就是躲在书房里不出。 敏宁感觉出他情绪不对,在一日早上他要离去前叫住了他。 “爷,今日若是没事早点回,我有事要跟你说。” 四爷却有些躲闪,不过很快镇定下来问她有什么事。 敏宁闭口不言,她觉得该给他找点事做,只要忙起来就不会想东想西。 其实四爷如今才二十二岁,在活了两世心理年纪快奔三的敏宁看来,他真的不大,要说什么心机深沉,她还真没看出来,毕竟还是个靠父亲养家的大男孩。 至于夺嫡什么的,眼下太子还受宠,顶多跟大皇子有些摩擦,还真没旁的皇子什么事。 作为一个打酱油的皇子,上有受宠的太子,下有不断蹦出来的弟弟,四爷这冷清的性子也不会什么争宠,难免会被皇帝给忽视。 成年的皇子当中,除了太子和他都被皇帝带走了,这让四爷怎么不多想? 对于这种闲出来的烦恼,敏宁只有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忙,等忙的跟死狗一样就没那么多想法了。 刚过午,四爷就回来了。 “爷,之前我进献了羽绒服也算是有功对不对?”敏宁拉着他的手臂问。 四爷点头,“你想要什么奖励?”之前皇阿玛已经把奖励兑换给他了,他都忘了同样奖赏她。 敏宁腆着脸,竖起食指道:“爷,我的要求也不高,听说西郊外的煤窑子不少,我就想拿来换一个煤窑子。” 羽绒服这个赚钱的买卖被官方垄断了,敏宁重新将目光对准了之前的放在一旁的蜂窝煤。 不过,开始之前得有个前提,就是拥有自己的煤窑子,不然也只能是为他人做嫁衣。 四爷便问她,“你要煤窑子做什么?”她不是嫌弃煤烟味大,为此把祝融衣都给折腾出来了吗?怎么又转回到煤头上了。 敏宁晃了晃他的手,“爷,你只说你同不同意?买煤窑子的钱我有,就是找不到人帮我买。” 四爷皱眉,“别晃,好好站着。”随后他想了想道:“这事我让人问问,不过我可不能跟你保证。” 敏宁抿着嘴笑了,然后从怀里掏出几张图纸,拉着四爷在椅子上坐下。 “这个是煤炉,这个是煤球,煤球是不用的煤渣掺合黄泥制成的,有了这个煤球和煤炉,不仅可以节省大量的煤炭,而且晚上就算放在屋子里,稍微开点窗,也不用担心中炭毒而死。”她细细解释。 煤球里面的煤含量少,只要房间漏条细缝,烧一夜,只要不是太倒霉就不会出什么事儿。 四爷听了面上没什么表情,敏宁就跟推销员一般,不停的介绍煤球的好处。 “爷,您看这京城一到冬天,房顶上都是一层黑灰,这不就是因为烧的煤炭太多,煤灰炭灰都飘到空中了吗?爷,您想,将煤炭改成煤球,不仅没什么灰,最起码可以节省一半的煤量,这就减轻百姓的生活成本,一座城减轻一半那得多少量?咱们大清有那么多城市,那减轻的数量算都算不过来。” 四爷听她说了一堆,只问了一句,“要煤窑子对吧?” 敏宁忙点头,四爷便道:“行,爷会将尽量帮你弄一个。”只要是对百姓有好处,四爷都愿意去尝试一下。 不过这事得先奏给汗阿玛,等汗阿玛批复之后再说。 好在皇帝走了没几天,四爷的折子很快得到了批复,皇帝在折子上写了,尝试一下未尝不可。 有了皇帝的支持,四爷也有了底气,不仅给敏宁购了一个煤窑子,自己的闲钱也投了进去,至于内务府原本就有煤窑子。 四爷没过问,而是打算试下水再让内务府也掺一手。内务府是皇家的大总管,也是为皇帝挣私库的地方,没道理儿子赚了钱,却把老子抛在一边。 四爷也憋了一口气,想大干一场让皇帝瞧瞧。 转天刮来一阵风霾,皇帝不在,由太子祭祀风神。 敏宁躲在屋里脸色凝重,这哪里是风霾分明是雾霾! 四爷从外面进来时脸色有些难看,递给她一张地契和一张名单,并且说,“人手我都安排好了,以后这些人会帮你打点生意。” 敏宁接了过去,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四爷恼怒道:“李氏越来越不懂事,竟然抱着弘昐堵在门口?要是被吹出个好歹如何是好?” 敏宁对于李格格的感官到是不坏,典型的胸大无脑做事冲动,只图一时爽快。 第24节 虽然针对她,不过那都是之前,如今对着她也最多瞪瞪眼。 也对,现在在皇宫,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是内务府分来的,等开府后不知道会不会带走,哪个人会愿意投她?所以也只能亲自下场,真正的刀光剑影得开了府,各自的势力定下来,就算主子不动手,下面的人也会蠢蠢欲动。 敏宁不想将目光盯在后院上,她的心思都放在自己的商业王国上,无论什么时候掌握了经济命脉,才有资格说话。 来到这个世界,她总得为后世留下些什么? 俗话说的好,好事说不灵,坏事一说就灵,二阿哥真的病了,太医诊过之后说是气疾。 李格格吓得瘫倒在地,四爷也急的焦头烂额,这是他的第二个儿子,眼看小心点就能养住,没想到栽在孩子母亲手里。 然而事情总不往好的方向走,二阿哥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喉咙发炎,已经吃不下奶,且出现短暂昏迷。 敏宁不止一次发现四爷两眼发红,她不是不想帮忙,只是无能为力。她已经看过了,很像雾霾引起的呼吸道感染。 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无药可医。 二月的最后一天,这个才两岁的小家伙停止了呼吸,东院传出李格格的哀嚎声,敏宁看见四爷猛的转身大步离开。 小阿哥未序齿,入殓之后被送到京城寺庙里经由高僧超度。 敏宁突然发现四爷开始经书不离手。 时间慢慢过去,冲淡了伤痛,五月份皇帝回京,让皇宫又活了过来。 第31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31) 皇帝回到宫里没多久,几位已经封了爵的阿哥府邸相继建好。 朝堂上有御史上奏皇子已经成年, 老婆孩子都有了, 不适合在宫中继续住下去,应及早搬出宫去。 几位成年的皇子都心中明白, 这是太子一方发力了,显然不愿意几个成年的兄弟继续住在宫里碍他的眼。 四爷到是无所谓,巴不得远离这场争斗,何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是太子想把直郡王赶出宫去。 皇帝对于儿子之间的争斗不是不知,不过成年的儿子越来越多, 确实给太子带来了不少压力,想到太子是自己一手养大,自然心更偏向太子。 “那就让钦天监选出个良辰吉日,让几位皇子搬出宫去。” 然后又下了圣旨, 每人二十三万两的分家银子,除了这笔钱以外, 每年还能从皇宫里领取一万两作为家用。 一万两对于皇子们来说真不算多,除了养家还有人情往来, 不开源节流这点银子随便花花就没了。 不过这些都是皇帝明面上给的,还不加上每年的赏赐。亲生儿子出宫,宫里的娘娘自然也会私下里贴补几分。 四福晋被德妃叫了去, 回来时手中攥了一万两银票, 交给四爷时忍不住说了句, “娘娘在宫里也不容易。” 四爷没说什么, 让她把银子收起来,他虽然不知道德妃究竟有多少私产,可荣妃给了三哥十万两他还是知道的,德妃也是四妃之一,手里不可能只这么点银子。 一万两看起来更像是随意打发他这个儿子,虽然没想过跟小十四争这些,但受到这样的区别对待,还是令四爷内心感觉到隐痛,对比了一下将私产都留给四爷的佟佳氏,四爷不由想,倘若皇额娘还在那该有多好。 选了个良辰吉日,四爷带着一家子从皇宫中搬了出来,彻底告别啃老的生活。 禛贝勒府相比于其他铁帽子亲王而言不算大,五进宅子再加上东边一个大花园就没了。 贝勒府有些偏僻,位于京城最东北角,靠近东直门和安定门,这里原先是内务府官房,三十三年开始改建,一直到今年才建成。 出宫后不用像原先那样一家子挤在小小的阿哥所,敏宁被分到最靠近东花园的一个小院子,不大,加上两边的厢房一共才七间。 她出宫,也只把碧影和墨书带出来了,至于院子里其他的小丫头洒扫仆妇内务府早就帮着备齐了。 进了院子,碧影带着仆妇去找张起麟领行礼,敏宁被墨书搀扶着进入了正房。 一进正房,她就觉得不对劲了,这屋子里的摆设怎么与她以前的闺阁相似,还有那美人榻上的两个抱枕,怎么和她以前的那么像? 这下子敏宁乐了,难怪四爷有段日子躲在书房不知道在干什么,亏她还以为他是因皇帝没带他出去难过呢,没想到是给她搬家去了! 将正房东西厢房都看了,不出意外发现还真出现许多眼熟的东西。敏宁抿嘴笑了,虽然都是她在家用惯了的,不过仔细看还是能看出都是新的,应该是找人重新做了一套。 碧影和墨书领着丫鬟将嫁妆之类的都收到库房,皇子开府也是要请认识的亲朋好友过来一聚。 四爷没有大办,只在前院开了几桌,将几个成年未成年的兄弟都请了过来。 一顿饭下来,四爷被灌得晕乎乎的。 四福晋带着李格格正在招待女眷,就让人将四爷送到安格格那里。 敏宁接到人时赶紧将人扶到床上,四爷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是敏宁又睡了过去。 敏宁还在庆幸四爷酒品好,喝醉了也不闹,然而喂他喝下解酒药后。 过了半个小时,四爷突然醒了吵着要喝水。 敏宁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浓茶,四爷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然后又吐回杯子里,“凉了。”说什么也不愿意喝。 又唤人进来给换了一壶热茶,放在冰中一刻钟,水温才降下来,四爷喝了一杯就不肯再喝了,嫌弃茶叶不是明前龙井。 敏宁觉得额头上的青筋直跳,她上哪给他弄明前龙井? 四爷躺在床上,歪着头呻吟,“头痛。” 敏宁气咻咻的走过去给他揉头,真是欠了他的,算了,就当是报答他之前的一番用心。 揉了一会儿,可能四爷觉得不太痛了,睁开眼看她,定神看了一会儿才像是恢复神智,问她,“几时了?” 敏宁拿起靠枕垫在他身后,“快四点了。” 四爷一听,就急着起身要下床,敏柠忙止住他,“爷,你干嘛去?” 四爷穿上鞋子回道:“前面席没散,我这个主人躲在后院算什么事?” “爷,席已经散了,直郡王和诚郡王带着几个阿哥去逛戏园子去了,说是带他们见识一下。” “十三十四也去了?”四爷提高了嗓音。 敏宁点头。 四爷当即黑了脸,“胡闹!那两个毛都没长齐,跟过去干什么?不行,赶紧派人把那两个给揪回来。” 说着他猛地站起来,头一晕又坐回床上去。 敏宁扶住他,劝道:“两个阿哥虽然小,可两位王爷可是成年人,有他们在,还能照顾不好几位阿哥?” 四爷这时候脑筋也转过来了,就算这时候派人去找也晚了,还不知道他们跑哪去了。想着老大也是掌过军,看住几个小的应该没问题,随即又躺回床上。 四爷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敏宁忙碌的身影,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上脑,他突然问出心里早埋在心里的疑问。 “安佳氏,你一个后院女子如何接触到那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敏宁的身体一僵,然后又若无其事的说,“爷,若我说我有宿慧,您信吗?” 四爷懵了,这段时间研究佛学,他自然知道什么是宿慧,若是一个得道高僧这么说他还有可能相信,但安佳氏…… 敏宁看着他的反应笑了,“爷,你真不会信了吧?我骗您的,其实我是看多了书,许多东西自古就有,只是我添加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也不知道四爷有没有相信,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闭上了眼。 敏宁只觉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也不敢多留,脚步匆匆的往外走。 四爷睁开眼看了看还在晃动的珠帘子,随即又闭上眼,宿慧,要是真有宿慧,那得是多大造化。 随即四爷将安格格所做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顶多心思巧妙了些,要是男子他也许会忌讳,但不过一个后院女子,所仰仗的也只有他的宠爱,能干出什么大仗势? 更何况这个小女人不过是爱好特殊了些,喜欢奇技淫巧罢了,只要不传出去倒也无妨。对于自己女人的爱好,四爷也不会管那么宽,更何况自己这格格懂事乖巧,他稀罕的紧,倒也舍不得斥责她。 等四爷再次醒来,一出去就看见她一脸惬意的坐在桌子旁捧着冰碗吃,旁边是已经空了的一个碗。 他背着手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教训她,“你还小,冰不能多吃,来人撤下去。” 敏宁眼睁睁的冰碗被撤了下去,脸色暗淡下来。 四爷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爷,还等着你给我生七八个儿子呢,要是照你这吃法,得什么时候才能怀上?” 七八个?当她是母猪? 敏宁忍不住瞪眼,二十岁之前她可没打算生孩子,在这种医疗条件差,孩子的夭折率高得吓人的年代,要是没了一个,她非得发疯不可。她可不是这种习惯孩子夭折的女人,她觉得还得等一等,等到生理器官发育完全,有了妥当准备再生。 “这后院愿意为爷生孩子的多的去了,爷干嘛只指着我生。”敏宁撇撇嘴,后院有好几个生育过的人在,还需要她来生吗? 四爷将她揽在怀里,哄她,“爷觉得你一定能为爷生下健康的子嗣,所以当然希望你能多多益善。” 当然四爷还有些话未说出口,福晋当年生弘晖时生的艰难,太医早暗示过他,福晋想要再有孕希望渺茫。至于李格格,想起来这个棒槌,四爷就来气,好好的一个儿子硬是被她折腾没了。 宋格格早些年倒生过一个女儿,这些年都没再怀过,大概是注定命中无子,四爷想都不想就排除了她。 他都已经二十多岁了,眼看再过几年就应该当玛法的年纪了,如今后院就两个孩子,不得不让他感叹自己子嗣艰难。 四爷深觉肯定不是他种子有问题,而是耕种的田太贫瘠,所以才导致就算生下来也养不住。 想到这里,四爷又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要是没记错的话,安格格上有兄下有弟,也就是说安格格的额娘一共生下三个孩子,且都站住了。若是安格格也遗传了这种能生的能力,四爷觉得自己睡着了都能笑醒。 敏宁撅着嘴,也不敢说不生,皇家选秀就是为了添加子嗣,她要是说不生,话传出去,头一个饶不了她的就是德妃。 好在她有特殊的避孕技巧,想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 “爷,后院不是还有个那格格吗?你怎么不找她去?”敏宁福至心灵想起来之前同院的那格格,觉得还是先把这个锅甩出去为好。 四爷拿鼻子蹭了蹭她的脸蛋,“怎么,醋了?”随即凑到她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 “咦,你竟然没碰过她?” 第32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32) 敏宁惊讶的眼睛都要脱眶了, 她真得没想到四爷竟然没有碰过那格格! 最最重要的是, 四爷竟然连这种事也跟她说。 “一个天葵未至的小丫头,爷可没什么兴趣碰。”四爷低哑着嗓音说。 敏宁恍然,难怪她进阿哥所后发现那格格会那么安静,就算和她同一院在四爷来时也没有争过宠。 “那我呢?爷,人家也只比那格格大一岁多, 你怎么下得了手?”敏宁这时候也感觉到这人不对劲了, 该不会是酒还没醒吧?跟平时表现大不相同,不仅没有往常那样爱绷着脸, 还感觉, 咳咳, 有些话多。 四爷呵呵一笑,低头看了一眼她曲线毕露的身材, 低咳了一声, “嗯, 你这不是熟了吗?” 敏宁只感觉到一股酒气铺面而来,忙撇开头, 不自在道:“爷, 你在往看哪里?”感觉喝过酒后的四爷更大胆了,以前可是非常克制。 四爷看着她嫣红的小嘴上下磕碰时露出里面雪白的贝齿,突然觉得口渴,喉结不由自主动了动。 第25节 敏宁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 不自觉的往旁边挪了挪。 四爷头刚往她那凑过去, 敏宁就从他身旁跳开, “爷,这么热的天,还是别黏在一块了。” 四爷当即抿紧了嘴,脸冷了下来。 ……这是酒醒了? 自那回后,四爷许久没来敏宁院子里,不知道是不是对于自己酒后失言感觉到恼怒还是其他,在家滴酒不沾,在外就算要喝也是浅酌,绝对不会不会超过三杯。 四爷有了警惕,盖因喝醉酒的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管不住嘴,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话多不可怕,可怕的是没个警惕什么都往外说。 敏宁先是没察觉到,许久后发现四爷不怎么喝酒才想起这茬,明白这人是恼羞成怒了。 也幸好当时只说了那格格的事,至于那些关于她的,不知道是四爷忘了还是怎么了,自此再没听他提过,敏宁也将这事埋在了心里。 别看她现在看似受宠,又是准备她惯用的物件又是允诺让她生儿子,这些都是四爷张张嘴就能办到的,不值得一提。 四爷这段时间冷了敏宁,后院女人倒是欢呼,可连着小半个月都没进后院,这些人也跟着傻眼了。这还不如以前呢,至少半个月能轮上一两天。 眼见进入七月,换了新房子也比以往凉爽了许多,毕竟现在的房子更高更大,不像皇宫都是前朝时的建筑,再怎么改格局在那。 皇帝刚南巡回来不久就搬到畅春园去了,四爷开始了频繁出城陪驾的生活。 这一日,安家来人了,敏宁接见后才发现来人是石嬷嬷。 “原本想早些来,可想到贝勒府搬来才没多久,怕打扰到,特意等到这个时候过来。”石嬷嬷拜见过敏宁后说。 敏宁见不是父亲兄弟,渴望的眼神熄灭,不过看到石嬷嬷还是高兴的。 石嬷嬷是来送嫁妆的,银票一共三万两,还有原先敏宁在家时置办的庄子,安父又购置了千余亩良田一同陪了过来。 “家里几个都是大老爷们不适合上门,你嫂子还没嫁进来,不然就该是她来走这一趟了。”毕竟不是正经岳家,还轮不到安家上门。 石嬷嬷说着小心的看了她的脸色,“还有一件事得和你说,大人要续弦了,是佐领保的媒,定在十一月,你要是能出来,就来吃个酒吧!” 敏宁的笑容凝住,沉声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段时间了,三月份放定,当时你还在宫里没法给你传消息。” 敏宁想起那段时间正是小阿哥夭折,四爷心情不好,整个阿哥所气氛都很压抑,她也没顾的托人往外传消息。她的心情有些低落,原本她以为安父是因为守着她额娘才一直单身,如今看来是想多了,也是,这个年代哪个找到为妻守节的鳏夫? 为了一块贞节牌坊守着的寡妇倒是数不胜数。 没再找不过是没那个条件。 也对,就连皇子死了福晋,都会尽快再娶一个回来,像直郡王对大福晋表现的那么深情,人死后不也没耽误娶继福晋吗? 想到刚回来时,安家的窘迫。敏宁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以前能守着,大概是因为要养两个儿子,没人看上这个条件,得帮着养前头生的儿子。如今富裕了,大儿子也快成家了,还有个女儿是皇子的格格,这门婚事自然成了一块香饽饽。 这也算是给她上了一课,可能安父这么急着将嫁妆送过来,未必没有将她的私产和家里的分开的原因。毕竟家里眼看就要进新人,儿子也要娶媳妇,这要是再给出嫁的女儿送大笔银子,家里还不得闹翻天。 说到底安父虽然宠敏宁,可传宗接代的还是儿子。 当儿子的利益和女儿的利益起冲突时,自然是以儿子为先。 敏宁到没太失望,毕竟给了她这么多现银,大概家里这些年挣的老底都给她了。 她最多只是心里不舒服,随即又洒然一笑,也是太入戏了,真当这身体的父母是自己的。她的父母远在几百年的未来,大概是是独生子女独惯了,才没习惯将属于自己的东西分给兄弟。 反过来一想,这大概是千百年来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父母的惯有思想,总希望争气的孩子能拉不争气的一把。 安父到底宠爱她这个女儿,将家里的积蓄全都给了她,只留下皂厂让儿子继承家业。 不过他忘了,皂厂是出于她手,说到底有她一份,虽然她不一定真要,但不代表安父能帮她随意下决定。 敏宁叹了口气,经过这回她知道和家人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这种在这个时代看起来很正常的事,总归让她心里对家人起了嫌隙,也让她明白什么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家人成了娘家人,自己也成了外人。 “行了,到时候把帖子送过来,我会求福晋让我去一趟。” 石嬷嬷办完了事,没多待就离去了。敏宁将她送到门外,看着她走远,一回头看见碧影站在桌前,“格格?” 敏宁一脸若无其事,“将银子收起来吧,以后可就指望这些过日子了。” 目前最紧要的是去派人接收私产,总不能就这么放着,敏宁想起四爷曾经给过她一批人,如今好像在管理煤窑子,对了,那煤球的生意怎么样了?她好像都把这事给忘了。 南城,一处大杂院,里面住着的都是贫穷人家,因为穷,一个大院里挤了好几户,平日里小摩擦不断。 这一日,大杂院一位名叫老张头的住户,扛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刚进院子就被对门正准备洗菜的李寡妇叫住。 “哎哟,张大哥,你这是扛的什么东西呀?”李寡妇是附近有名的大嘴巴,她看到什么狗屁叨叨的事儿,肯定没多久就能传遍整个胡同。不过她儿子是个秀才老爷,也没人敢去找她晦气。 老张头扛着炉子到门口,放地上后才得空回她的话,“她李婶,做饭呢?这不,我闺女觉得我一个人做饭不方便,让女婿给我送了个炉子来。这炉子方便,可以整天整夜不断火,晚上也能有口热水喝。我女儿也给我算了一笔账,这比烧柴烧煤要便宜多了,以后也不用挤在那个大厨房里了。” 大厨房被分给好几家用,偶尔你丢几块柴我丢几勺盐都能引起吵闹。 老张头一个人做饭也不容易,灶台都紧人口多的人家用,他饿了,时常扒口冷饭对付一下。 老张头的女儿自然心疼老父,这回市场上出了个煤炉,一咬牙熬了一个月下狠劲做绣活,买了个炉子、锅具和水壶又买了一百个煤球,一共也就花一百文钱。 煤球倒是不贵,贵的是煤炉,外面包了层铁皮,这价格自然高一些。 好在也就贵这一次,一个炉子可以用上许多年了。 正说着,后面老张头的女婿推着个车子过来,车上板上整整齐齐地堆着煤球。 女婿帮着将煤球卸到屋里,然后帮着生了火,烧了水。 做这些的时候,李寡妇就一直眼盯着这边,见对方烧水,做饭,只要一个小小的炉子就能搞定,眼神熠熠放光。 她算是看出这个小小如此的好处了,等冬日,水壶坐上,也能时时用上热水,儿子喝口水,也不用刷锅另起灶了。 李寡妇凑了过去,问老张头,“我说张哥,你这一个炉子给多少钱?这烧的是煤贵不贵?” 老张头张开缺了门牙的嘴巴说,“炉子贵点,要五十文呢,这煤球倒是不贵,一文钱可以买五块,我听人家说,做一顿饭人少,一块煤球就够了,听说这煤球也能自己做,煤渣和点黄泥就能做出来。我打算以后有时间就到煤窑子那边捡点煤回来,以后煤球自己做。” 李寡妇一听,这五十文是有点小贵,但也不是买不起,这烧热水的柴禾钱,跟烧煤球差不多了,但是这煤球可以烧很长时间,算一算比烧柴划算多了。 这比账,李寡妇还是会算的,这样想着,她脸上带上笑容,“我说张哥,你这炉子从哪买的?妹妹我也去买一个。” 老张头当即说,“不远,就在天桥那块,随便找个人问问就问出来了。你要是买煤球一下子买的多,人家会帮你送回来。” 李寡妇当即道了谢,她准备下午找几个姐妹一起去,到时候也能多砍些价下来。 下午,李寡妇就叫了几个平日里说的上话的人,这几个都是附近几个胡同最能八卦的,平日里李寡妇就与她们交流小道消息。 四个人边说边笑热热闹闹的往天桥那边走。 王嫂子说隔壁的孙屠夫赌输了银子,赌红萝眼,先是卖大女这回轮到卖小女了,今儿一早赌场上门,他揪着老婆在街上打,那老婆被打的头破也不肯松手。 另几个人说了一声造孽,也没问最后怎么样了?无非是一个结果。 李寡妇爽利的说,“要是我遇见这种男人直接抱着女儿和离,那孙屠夫的老婆也是个没用的,遇见这种事就知道哭!”她年轻的时候性子就好强,后来死了丈夫,和要抢她家田产的夫家人闹翻了,直接将田产一卖进京供儿子读书。如今儿子考了秀才,又在一户大人家做账房,一个月能有五两银子。 她儿子想要搬离大院子她都舍不得花那个钱,钱都存起来,打算等考举的时候让儿子搬到宣武门那块,那里学子多,儿子也可以和同窗好好交流。 天桥距离南城,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也就到了,到了地李寡妇原还想问人,没想到老远就看见有人挑着挑子走过来,挑子上都是黑黝黝的煤球。 “咦,那不是以前上门卖柴的担子秦吗?怎么改行当了?”王嫂子看到一个非常眼熟的人,提高嗓音怪叫一声。 那担子秦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循声看过来,这一看就看见了王嫂子几人。 “几位大姐,你们也是过来买煤炉?” “我们是来看看,不一定买。你这是不卖柴了?那以后我要买柴找谁去买?”王嫂子有些关心地问。 卖柴的都有固定的地盘,负责她们那几个胡同的就是担子秦,他不送,以后找谁买柴去? “放心,你那块被我们头接管了,以后我就改卖煤球了,煤球比柴耐烧多了,我多跑几趟,比以前卖柴赚的还多,现在城东那块大多数都改烧煤炉子。”他打算挣些钱再做个压煤球的模具,以后到没有在那边买煤渣子自己压煤球,到时自产自销能赚更多。 李寡妇一听,当即对其他人道:“你看我说的对吧,这烧煤炉子可比烧灶台方便多了,我打算买一个,你们要不也买,一起买到时候让店家便宜些。” 一旁的担子秦开口,“是啊,以后改烧煤球的话,我给保证你们送煤球和这里一个价。” 担子秦的话一说,立即让其他几个颇为心动。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问问,要是能把价讲下来就买。 担子秦给她们指了地方,李寡妇几人忙赶了过去。 卖煤球的铺子就在打铁铺旁,打铁铺卖炉子,旁边卖煤球。 铺子里不时有人进去看看,也有人扛着炉子离开,李寡妇几个进了打铁铺,像模像样的围着地上的几个炉子看,然后竖着耳朵听店家的讲解。 知道怎么用这炉子后,几个妇人围住了老板,让他把价格降下来。 费了一番口舌后,老板同意降三文钱,另外每人送十个煤球。 这算一算,一个炉子相当于便宜了五文钱,几个人都觉得划算,便定下来。各买一个炉子,其他如水壶、煮饭锅、炒菜锅等等,几个节俭习惯的妇人决定将自己家灶上那口大锅拿来熔了。 买的东西不少,最后打铁铺老板还让徒弟驾着车将她们送回大院。 傍晚李寡妇的儿子郑钧回来,就见李寡妇就喜滋滋的拿水壶给他倒了一杯水,“儿子,喝水。” 郑钧哭笑不得的看着桌上还是滚烫的热水,说了一句,“多谢娘,我等等再喝。娘今日是遇见什么高兴事了?”感觉整个人都散发着喜气。 李寡妇一听,就神神秘秘的拉着郑钧往门口的小隔间走,指着刚搭出来的几块木板自豪的说,“儿子,娘今天去买了个煤炉回来,以后你晚上也可以喝到热水了,明天娘去买几个骨头棒子回来,熬了汤给你补补。”说着自豪的的看着他。 郑钧一看到炉子有些惊讶,因为他所在的账房就有一个这样的炉子,听说和主家还有些关系。 看到娘这么高兴的样子,郑钧有些自责,既然知道这炉子的好处,他怎么就没想过给老娘买一个,这样也不用一个人忙得分身乏术,又是烧火又是炒菜。 郑钧将这件事一说,李寡妇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发,一反往日的强势,“傻儿子,娘在家也没事,做个饭还能累着?你只要用心的做你的差事就行。”儿子白天要做账房晚上看书已经很劳累了,能将她这个娘放在心上,李寡妇很高兴。 像李寡妇开始弃煤灶改用炉子在京城只是个缩影,虽然没有宣传,不过老百姓却聪明的发现,使用煤炉比以往买柴节省了许多。 京城生活成本高,为节省生活开支,老百姓是绞尽脑汁能省就省,煤炉和煤球没有在富人家受到关注,反而迎来普通人家的欢迎。 这也符合当初敏宁给的定位,低价倾销煤球,先让煤价格下来或是低价出售煤渣,让老百姓习惯改用煤球。 就连一些小饭馆也用起煤炉,因为可以不用熄火,炒菜方便,还节省一个看火的人,受到广泛欢迎。 郑钧做账房的地方是崇文门附近的一处商铺,这里是商铺多,所以找账房先生的也比较多。 不过郑钧的主家不是商人,具体来历他也不清楚,只知道来历挺大。 能找到这份差事还是靠在书院老师的推荐,老师当时还交代过他,让他好好干以后会有一个好前程。 郑钧记得当时老师郑重的表情,所以对于这份差事很珍惜。 郑钧走进商铺后没有停直接往后门去,跨过后门就是一道走廊,左转到底就是这间铺子的账房。今日他来的还算早,账房也只到了一位老先生,和那位账房先生打了个招呼,郑钧就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他才刚来没几个月,手中的账本都是流水账,而他的工作就是将账本上的账誊抄下来,总结再交给老账房校对,等年底一起呈给管事。 虽然在商铺做账房,但实际上他们负责的不只是眼下这个商铺,还有京师八个庄子的账目,京郊和江南那一带的田租以及覆盖整个京师的商铺等等。 这些账东一榔头西一榔头,对起来十分不方便,所以郑钧来了几个月都在熟悉账目。 不知道过去多久, 第26节 郑钧誊抄了一会儿账本,感觉到有些口渴,才准备起身去倒茶。 账房里十来个账房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来齐了,郑钧倒了茶,刚喝了一口。就听见外面走廊传来说话声。接着铺子的掌柜陪着林管事一起进来。 林管事不是月底才会过来吗?现在不过是月中怎么来了? 听说这位林管事亲自管着一个庄子,平时也只有月底才会出现。 郑钧脑海里闪过疑问,不过很快就顾不得了,快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进了账房后,掌柜先开口,“各位先生,先停下来,林管事有话要说。” 账房先生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作揖向二人问好。 郑钧坐回自己位置上,不动声色地看着。 林管事温和的伸手压了压,“大家先安静一下,我这里需要几个账房先生另管理一些账务,待遇还是一样的,大家别慌,地点虽然另置,不过离这里也就隔了几条胡同。” 随后不等账房先生说话,林管事从袖口掏出一张纸来,开始点名字。 郑钧原本以为没他什么事,没想到竟然有他的名字,虽然不是很愿意变动工作,不过这是主家要求,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是理所应当的事。主家让换个地方,自然不容推辞。 而且他也没想过推辞,这个活不重,且收入多,每逢节日还有主家节礼和打赏,相比较同窗抄书这类的活,他已经很满足了。 林管事报完名字,就让这些人将手中的活移交给别的账房,一共五个人,五个人忙完后,林管事就带着几人往外走。 外面有一辆大马车,上了马车后,林管事才说,“有些话刚才不好说,现在和你们说清楚。换的地方是个大宅子,宅子外临街还有好几套院子,你们都是家境贫寒,可以每人申请一套院子将家人接过来一起住。” 能搬到内城住?郑钧早就想带着母亲搬离大杂院了,那块地方太混乱了,冬天的时候可没少死人。 不同于其他人的激动喜悦,郑钧深吸了一口气,很清醒的知道这么好的待遇肯定有下文。 果然,林管事继续开口,“主家身份贵重,你们以后在宅子里所接触的东西都不可往外说,虽然严了一点,但月银涨到八两。等会带你们去宅子看过,重新签订契约后,就领你们去见见主子。” 马车转了很远的路,并不像林管事说的那样只隔了几个胡同,直到快看到朝阳门才转弯进入某个胡同的大宅子里。 这个宅子确实挺大,不过仆人太少,没有丫鬟,看着更像是谁家置办的别院。 下马车后,林管事直接带着五人进了前院,左边的厢房被改造成了账房。 账房内已经有三个人,林管事跟三人介绍,“这五人就是选出来的账房,以后就是几位大人的手下,还请多多关照。” 林管事又让五人跟三人问安,三人中其中一个胖子不耐烦的开口,“好了,叔,还是先把契约书签了,别让主子久等。” 林管事倒不介意对方语气坏,说话的还是他远房侄子,听说最近有了大能耐,可是帮爷干出了不少大事。 郑钧看了看契约,契约上到没有其他问题,只规定主家的任何消息不得泄露,不然十倍赔偿损失。 既然有赔约条款,郑钧就松了口气,正常的经商就好,怕就怕卷入某些事中。 五人都没有意见,签了名按了手印,胖子将契约检查了一遍,没问题后告诉林管事可以先离开了。 林管事原想一起进府拜见主子的,可胖子哪里愿意,他一直没说,他和其他几人已经被主子送人了。 “好了,先和你们介绍一下,我姓林源,与林管事是本家,以后你们可以管我叫林大人,至于旁边这位叫阿克敦,这位是他弟弟阿林。我们三现在管着一个煤窑子,现在主子手里多了不少产业,我们一下子忙不过来,才将你们给调过来。等会带你们去拜见一下主子,让主子认认人。” 后两个明显是满人的名字,郑钧没有动,其他四人有些骚动。 那位叫阿克敦的站出来问几人姓名,郑钧先站了出来,“在下郑钧,字卿一。” 郑钧开了头,陆续有人站出来,依次介绍自己。胖子林源在纸上拿着契约将名字和几人对应起来,觉得记住后,才带着五人往外走。 还是坐马车,不过马车却是直接经过了朝阳门往东直门去。 等东直门过去转了个弯,没多久在一个崭新的府邸前停下,当郑钧下车看见门匾上写着的禛贝勒府后,这一刻他突然想起老师让他好好做是什么意思。 一个贫寒子弟能在皇子手下做事,未来肯定是不愁出路。 不仅郑钧是这么想,其他四人也是这么想,至于林源三人,则在前面带路。贝勒府正门平日里是关着的,只旁门开着供人出入,林源给门房递了牌,没多久一个下仆模样的人过来后将他们领走。 郑钧感觉到这府里的等级森严,仆人往来都寂静无声。 “张爷爷,这些人小的给您带来了。” 郑钧有些惊讶,盖因被仆人喊叫张爷爷的是个非常年前的男人,不过看他面白无须,郑钧恍然,这应该是位太监。 那位张太监朝殷勤的仆人点了一下头,然后说了一句,“去把贾进禄叫进来。” 仆人弯了下腰,满脸喜气的退下了。 等人的时候,郑钧明显感觉到上方那位张太监的眼神扫过了自己。然后就听见他说,“等会去见主子少说话别抬头,主子心情好,以后你们的前途才有保障。” 这话听的郑钧稀里糊涂,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张太监训话之后,没多久外面又进来一位,恭敬的朝上一作揖,“张爷爷,您叫小的过来是有何吩咐?” 张太监坐在上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道:“这几个是安主子要的人,爷已经同意让安主子在二门见人,你将人领去吧。” 贾进禄一听,当即谢过。 叫上几人,转了几道门,进入一个耳间。 “你们在这等着,我这就去请主子过来。” 这位姓贾的太监的太监一说完,胖子林源就接了话茬,“劳烦您了,小的们在这等着就是。” 姓贾的太监转身离开去,郑钧发现林源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小声埋怨了一句。“怎么也没人来送个水?” 阿克敦瞪了他一眼,林源这才收声,然后阿克敦对其他人说,“各自找个凳子坐下,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呢。” 郑钧和其他人一样,找了个凳子坐下,虽然屋里没有冰,不过外面院子里满是树荫,还有阵阵微风吹进来,倒也感觉不是太热。 八人在屋里做了一会儿,郑钧几个人倒是正襟危坐,只听林源和阿克敦小声交谈着,听着好像是关于煤窑子的事儿。 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外面终于有了动静,郑钧扫了一眼外面的来人,看着更像是女眷,他有些恍然,难怪刚才张太监交代让他们别抬头。 敏宁扶着碧影的手跨过了门槛,前几天她连续请了几次都没有把四爷请来,最后还是亲自闯到外书房将人拦住,费了一番口舌才将人哄好,为此还受到了福晋让她禁足的惩罚。 原本她应该还在禁足中,不过四爷之前同意她见一见给她的人,所以在张起麟等人的掩饰下,敏宁扮作墨书安然无恙的躲过了二进门婆子的看守。 进了屋在上首坐下,受过礼等这些人自我介绍后,敏宁才开口,“今日叫你们来,是我手中有一批庄子田地和京城的铺子需要你们来接管。也不要求你们做什么,之前的账目盘查好后已经送过来。你们去接收一下,对对账有没有问题,有问题就禀报上来。这段日子麻烦你们跑跑腿,一切行程开销都可以报账。”说完让碧影将账本送到阿克敦手里。 怎么看这阿克敦都像是这伙人的头。 而且还是满人,四爷手下经商的满人很少,多是投过来的汉军旗,四爷调过来给她用,大概不仅是安插过来的耳目,还有帮着震慑外人的意思。 安插人就安插人吧,反正这生意到最后也不会落到外人手里,有四爷护着,也不怕外面的牛鬼蛇神。 这次就见见人,知道手下有哪些人,敏宁的意思是手下的那些嫁妆先给这些人练练手,等通过考验后,下次才正式安排任务。 将人打发走,敏宁又回到了院子里,好在是正午太阳大着,没几个人在外面闲逛。 郑钧几人出了贝勒府一个个都非常激动,林源刚才在门房厚着脸皮要了口水喝,这才腆着肚子跟他们训话,“好了,也见过主子了,回头可不要乱说出去。还有账本明天开始查。今日给你们放半天假,有想要就近搬过来的,跟我说一下,我给你们安排。先说好,这些是旗房,属于主子自己的私产,是不能过户与民。”这个民就是指民人,也就是汉人。旗房是朝廷给旗人建设的福利房,旗人不能将旗房卖与民人,旗人之间倒是可以。 五人一听都非常激动,在京城有房子住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别提是住到内城来。还是朝阳门那块,那周围住的可是王公大臣! 那边还在兴奋地讨论着能分到什么样的房子,这边敏宁回到院子继续过被禁足的生活。 四爷连续跑了小半个月,皇帝心疼几个儿子瘦了不少直接将人留在了畅春园。 四爷不在府里,禁不禁足对于她来说都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影响大概就是伙食质量下降的厉害,大概是福晋觉得她挑战了她的威严,给她点苦头吃吃。 连续吃了几日的素食,这一日宫中传出一个不好的消息来,十三阿哥的生母章贵人眼看就要撑不下去,看着也就这几日了。听说十三阿哥听到消息后,连皇帝都没有告别,直接抢了一匹马从畅春园跑回了宫。 收到这个消息,几个皇子福晋都相继进宫看望过,连四妃也从畅春园赶回来准备章贵人的身后事。 皇帝有感章贵人为他生下了十三阿哥,特旨升她为章妃,然章妃终究没有熬过这个月,于二十五日去世。 第33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33) 章妃出殡那一天, 除了几位年幼的皇子,几位年长成年的皇子参加了出殡仪式。这次四爷府上的女眷不论位份全都去了, 一身素衣的敏宁跪拜时, 看见十三阿哥两眼通红茫然的看着前方章妃的灵柩。 只有在人给灵柩跪拜时才会机械般的回礼,敏宁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十三阿哥才十三岁, 还是个孩子,这个样子看了可真让人心疼。 四爷正站在十三身旁静静的陪着他,家眷跪拜时扫都没扫一眼。 福晋三叩头后起身, 敏宁和李格格这些妾室也跟着起身, 随后敏宁就看见福晋走到四爷身旁,四爷低声交代了什么, 就见福晋一脸凝重的点了头。 “你们几个去到外面接待各位宗亲后院女眷, 我去找三福晋和太子妃将众王妃引过来。这外面都乱糟糟的, 小十三这没个人搭把手可不行。”福晋将敏宁几个叫到一旁给几人分派了任务。 李格格跃跃欲试道:“福晋您放心,这个包在妾身上!”对于能在宗亲家眷中露脸,李格格是万分情愿,虽然这些人都是各皇子王府的妾室。 福晋皱了下眉,斥责了她一句,“将嘴角的笑容给我收回去, 这里不是让你笑的地方。” 李格格忙捂住了嘴。 福晋也只是数落她一下, 也没有功夫教训她。随后又看向李氏身边乖巧的安格格, 忍不住头疼, 原本以为是个好的, 没想到也是个不省心的,要不是前段时间竟敢跑到外院去截人,福晋还真以为她是个老实的。 外院是爷的地方,经常有外男出入,安佳氏跑出去已经犯了府里的大忌。要不是爷主动开口让她禁足,福晋非得求娘娘赐个嬷嬷回来让安佳氏好好学学规矩不可! “你就给李格格帮把手,好好做就免了你的禁足。”福晋无奈的看了眼安格格,谁让爷现在稀罕着,等以后腻了再教她学学规矩。 敏宁小声的说了是,她现在都是夹着尾巴做人,也不敢随意招福晋的眼。 这一日忙的敏宁脚都沾不上地,好在当灵柩移到殡宫时,终于可以歇着了。 各府也开始散去,接下来七天十三阿哥会留在殡宫为章妃守灵,守灵时四爷是不能陪着的,不然置生母德妃于何地位? 虽然四爷没有陪着,不过十三阿哥还是感激,要不是四哥四嫂帮着忙前忙后,不然以他这浑浑噩噩的状态,还不知道得闹出什么岔子。别的倒无妨,可要是扰乱了额娘的英灵,他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萨满祭师围着灵柩作法,四爷看着小十三虔诚的跪在一侧,想起年前还跑到他那要福字,那时候还是个腼腆的小孩子,哪像现在一夜之间就像是长大了。 安慰的话也没有说出口,现在他也不住在宫里了,也无法照顾他,想着十三、十四差不多年纪,要不过些时候拜托娘娘多看顾一些。 回府后四爷吩咐福晋看紧家里人,“这段时间尽量穿素衣,少吃荤,没事就别处去招摇。” 福晋明白四爷的意思,满口答应了。 章佳氏是庶母,若还是原先的庶妃自然不用守孝,但如今被封为妃位,情况就不同了,庶母也是母,其他皇子虽然不必像十三那样守三年,但百日也是不可少的。 四爷提这一茬,也是怕福晋刚搬出宫什么都不懂,如今正是风口浪尖,出点差错可不得被人逮着告到汗阿玛那去。 因为福晋抓紧了对府里的控制,敏宁那些下手对好了账目也无法交上来,最后在府里扫了一圈,她将目光对向墨书。 墨书一直管着敏宁的库房以及针线活,不像碧影那样整日里贴身伺候敏宁。 当初将两人带出宫,敏宁也是有自己考虑的,一来两人都想早点出宫;二来出宫后,可以不必等到二十五岁才出宫嫁人。二十五出宫后还能找到什么好男人,只能做继室或是给大官宗室作妾。然而两人都是有骨气的人哪里会愿意,求了敏宁,愿意再服侍两年,便跟着出宫。 不同于碧影目标确定想要做诰命夫人,墨书是因为家里有个未婚夫等着才愿意出宫。原本按照敏宁的打算,等两人出来后再帮她两年,带出接班的丫鬟后才放人。 没想到现在情况有变,敏宁急需一个出府帮她管理府外产业的人,这个人可以时常出入贝勒府能沟通两边的消息,又能受到敏宁的信任,让她可以通过这个人遥控外面的产业,寻摸了一下,也只有身边的墨书附和这个情况。 至于碧影,一心想找潜力股,敏宁干脆将人留在自己身边,到时让四爷看看他手下门人有没有合适的。 第27节 墨书和碧影现在的名字都不是原名,刚入宫的宫女和太监是没有自己名字的,宫女还好些,在内务府受训时,掌事姑姑会给她们起个名字,太监那就更悲惨了,连名字都不能有,想要名字还得花钱买一个。 这也是宫里宫女比太监地位高的原因之一。 选墨书,最重要的是她嫁人后还是能够回府伺候,不必要住在府里每日可以回家,这种情况倒是适合做敏宁与外界的桥梁。 不过眼下府里为章妃守孝,不适合提这种事,敏宁打算等章妃百日之后再请福晋开恩。 短时间内不能选墨书,那敏宁只能退后一步,让院子里的太监小禄子跑一趟。说起来这小禄子也算是个机灵人,原本敏宁很忌讳让太监伺候,对于使用太监很不认同。 不认同不代表不存在,她只能尽量避免使太监。还是张起麟带着个小太监过来,言说一些不方便的事可以让太监跑腿。 这件事发生在敏宁跑到外书房被福晋禁足之后,若是之前她可能还不会多想,不过在那之后,张起麟突然来这一手,让敏宁明白这里面要是没有四爷的意思那才怪呢!明摆着送她一个跑腿的,就是让她以后有什么事别亲自出马,免得又被罚。 好吧,之前跑那一趟,确实是她的错,福晋以此惩罚她,连四爷都无法为她求情,就是因为她过界限了。 张起麟送来的小太监就是小禄子,也不知道怎么搭上张起麟那条道儿,被送到她这个院子里来。平日里敏宁只让他跑腿,也不让他进屋伺候。不过这个小太监嘴实在是甜,将院子里大大小小的丫鬟们都哄的高高兴兴,就连碧影也在敏宁面前说过他的好话。 总的来说让敏宁对他有了初步印象,这不临时找不到人出府,就想起了他。 而且他和张起麟关系亲密,想出府还不容易。 “奴才拜见主子,主子吉祥。” 这一日,敏宁下定决心让人把小禄子给找了过来,小禄子一进屋就干脆利落的跪地给敏宁实实在在的磕了个大响头。 “快,还不快起来。”敏宁吓了一跳,忙叫他起来。 小禄子笑嘻嘻的从地上爬起来。 敏宁看他年纪不大,说话行事还跟个小孩似的,便很好奇他多大了? “回主子的话,奴才今年十三了。” 十三岁年纪确实不大,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能够撑起一个家的年龄。 对于敏宁来说,这么个年纪虽然不能处理紧要的事,但跑跑腿还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敏宁对他说,“找你来是有一项紧要的事要你帮忙,之前那些账房先生把我的名下的账都理清楚了。你帮我跑个腿,把那些对好的账本拿回来。然后再问问那些人,我那些嫁妆该怎么处理?铺子是收回来自己做买卖还是放在那收租子?还有每年的收益是继续购置产业还是其他?让他们每人给个解决的法子,不拘于我刚才提的那两样,若是有好的想法,等我采纳后,会给这人一笔银子做奖赏。你就跟他们这样说,然后看着他们写,不准互相探讨,写完就收上来。” 小禄子拍拍胸膛,向敏宁保证,“放心吧主子,这事奴才保证会帮你办妥!” 小禄子出去一趟后,天快黑才回来,回来后交给敏宁一打账本还有几张纸,账本放在一边,敏宁打算有时间再看,她先拿起了那几张纸。 敏宁让这些人表达自己的意见,特想摸摸这些人的性格。若是迂腐之人,那就老老实实的做账房先生,若是有那几分机灵,敏宁才有可能进行下面的安排。 她一张一张的翻阅着,头几张都是劝她置办田产,每年收两次租子。后面还有急着劝她多买煤窑子,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使用煤球做饭,到时候煤就不只是在冬天取暖需要,以后一年四季都需要,那手里的煤窑子就跟那下蛋的鸡一样,可以源源不断的产出银子来,这是一项就是能传给子孙后代的聚宝盆。 敏宁摇头失笑,这些人的意见都挺符合这个时代的观点,都想求稳。 不过,就佃户那点租子她还看不上,也不屑于压榨那些在土里刨食的佃户。 要真想赚钱,还不如盯着富户,眼睛盯着土里那点产出有什么出息? 再说现在也不像后世海禁,敏宁还想着靠着四爷的关系出海赚上一笔。 至于后者…… 敏宁最开始不是没想过靠煤窑子赚钱,后来发现被四爷砸了饭碗,炉子、火钳、煤球模具一样不少被四爷全都传入了民间,是个打铁铺琢磨一下就弄出来了,导致她做出来的煤球还没有卖出去的煤多。 后来盗版的多了,敏宁也懒得管了,就当是做了一件好事回馈给百姓。 想起当时四爷一脸高兴的表扬她时,敏宁就怄的慌,原本将煤炉和煤球的图纸交给他,就是想让他打开市场,她跟在后面赚钱。 没想到他直接将这几样东西传给了民间,让她之前赚钱的想法破产。 好吧,两人追求的就不一样,四爷一腔热血想干出一番成绩给皇帝看,这种情况自然符合他的要求,可是伤了她的钱袋啊。 郁闷了一会儿,敏宁又翻开一张继续看下去,这张纸上字不多,没有提到开源,而是想到了节流。 建议敏宁将亏本的成衣铺子关掉,将铺子租出去收租子,毕竟现在的人都习惯买布回家自己做。衣服是私密的东西,谁愿意去成衣铺子买,再说现在谁家的女人不会点女红? 这条建议倒是诚恳,不过不符合敏宁的规划,成衣铺子她还有大用,这也是即使亏本她也要继续保留的原因。 摇摇头,她又看了下一张,纸上规整的字体令敏宁眼前一亮,就好像见到板书一般,行文行云流水,字迹力透纸背。 这个人的提议虽然没什么新意,但是他的字体却让敏宁有了新的想法。 转眼她将小禄子叫来,交代了一些事让他明天去办。 三天后小禄子才来禀报,先交给敏宁一张书坊地契,“回主子,已经跟账房郑先生说好了,跟他约字,只要小楷,常用文字一字千文大小相同。” 敏宁点点头,又问他,“我让你找的匠人也找了吗?” 小禄子:“都安排在书坊里了。不过暂时还没有找到那些懂印书的番人。” 敏宁嗯了一声,“这个慢慢来,可以让人将这个消息告诉那些番人,对了也告诉那些出海的商人,就说我们高薪聘请会做铅字印刷机的人。要是没有,可以从西方把人找来,一样会付佣金。” 想必有人猜到,敏宁想要做什么了? 没错她买书坊是准备做活字印刷,这个时代的印刷术大多数还是雕刻版,活字的话大多数都是用木头雕刻,基本上只能用一次。 而用铜字的成本太高,得有几十万个铜字才能满足使用,算一算得二三十万两银子才能做出来。 大概也只有官方能承受住这笔开销。 她以前研究过,官方第一次用铜活字印刷术,是在四爷做皇帝的时候,用过一次就束之高阁。后来他那大手大脚的儿子因为缺钱用,又将这些铜字熔了做铜钱。 不过敏宁不打算做铜字,她打算引进国外更先进的铅字印刷术,在激光打字没出来前,铅字印刷一直活跃在地球上。若是没有记错,德国那边的活字印刷机已经出现两百多年了,现在技术应该已经成熟。 她就不相信来大清的外国人中就没有研究过活字印刷机的,就算没有,她出大笔银子那些商人也能把人和印刷机带到她面前。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对那些欧洲商人同样管用。 不过人来之前,得先做好准备工作,比如有个书坊,再比如字体底样。 将这件事安排下去之后,敏宁便让人盯着,这个时候欧洲那边的人活跃的很,正是去美洲淘金的大浪潮,商人的船可以跑遍全球,只要有银子什么能弄不来。 想到这里,敏宁又跟小禄子说,“要是番人那边有消息了,给我砸大笔银子,砸到他们将印刷机弄来。再告诉他们,只要是大清没有的东西,弄过来我就花大价钱给他买下来。” 小禄子不明所以,不过还是恭敬的应了。 他心里却很纳闷,贝勒爷能有那么多钱够安格格挥霍吗? 有了大量花钱的地方,敏宁开始积极起来准备挣钱。 说到赚钱,没有什么跑一趟海来钱更快,那可是最起码十倍的暴利!想到跑海,敏宁又想着干脆自己组织几条商船跑一趟,再将四爷忽悠上去,等他尝到赚钱的甜头,肯定能认识到航海的好处。 说实在话,现任皇帝和四爷在位时都是很开明的,国力蒸蒸日上,自十几年前更是开放了海禁,几个港口商业更是繁荣,外国人也常见了。 连大种花□□也曾说过康熙皇帝是个有大本事的人,敏宁深信□□的话,在大清朝没有哪个比康熙朝更能够包容外来文化。 康熙皇帝是最早向西方资本文明学习知识的开明君主,四爷多少受他影响才能包容敏宁那些稀奇古怪想法和发明,只要对大清没坏处,他都不会深究。 她做的这些事要是搁在四爷儿子那会儿,直接砍头了,哪像四爷这会儿这么包容。 让小禄子退下,敏宁开始盘算着怎么从四爷口袋掏银子。 皇上给的分家费,还有今年领到的那一万两银子俸禄是不能动的,这些都是明面上的钱归福晋管。 不过,敏宁可是知道四爷还有不少其他产业,比如她曾呆过两年的那个小汤上庄子可不就是四爷的私产。 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些私产四爷可没有交给福晋,这些年存下来的银子应该有不少了吧? 四爷赶在宵禁前回了府,刚一进门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苏培盛在他身边急得不行,“爷,要不要把府里的大夫叫过来给您看看?” 四爷揉了揉鼻子,绝对想不到有人惦记起了他私房钱,觉得自己并不像是生病的症状,他摇一摇头,“不用,我先去沐浴,你让人给福晋传个话,就说等会我过去。” “是,爷。” 将身上的汗洗去,四爷换上清爽的衣服往后院走去。 刚进入正院,就看见弘晖跨过门栏朝他跑过来,嘴里还不住的喊着,“阿玛!阿玛!” 四爷脸上闪过一丝柔情又恢复到冰冷状态,他任由儿子抱住了自己的腿。 开府后,四爷正式参与朝政,不用在朝堂上当个木头人,也不用在内务府管些杂事。 皇帝让他进了工部,第一件事就是给老八建府。 老八的府邸早就圈定了位置,就在四爷隔壁,不过在圈地的时候他还小没有成婚,所以先紧着其他皇子的府邸。去年老八娶了福晋,这边的府邸也开始动工。 不过按照惯例皇子都是二十多岁才开府,现在老八才十八岁,还得几年才会搬到宫外来,这么一说他岂不是得好几年都浪费在这事上? 然而肚子里有再多火,他也得老实的将差事给办妥了,四爷是跑细了腿,整日监督房子的进度,恨不得明日就将房子给建好。 他催的急,那些官员却跟他打起了官腔,不是青砖不够,就是哪木料少了,这进度可不就被拖延了。 四爷亏就亏在那张嘴上,天生嘴角上扬,表情稍微和缓就像是在笑,这导致那些工部官员还当他脾气好,拖拖拉拉不把他当一回事。吃过几次亏后,四爷收敛了情绪,平日里冷着一张脸,在家里也是这样,弄的后院女人一见到四爷冷脸,就被吓得噤若寒蝉。 敏宁也不适应,在宫中时的四爷多好啊,那时候脸上还能露出其他表情,怎么出来后开始往冰山脸进化了呢? 弘晖抱住四爷的腿后,就伸手想让他抱。 四爷没有动,君子抱孙不抱子,就算是汗阿玛也只抱过亲手养大的太子。 福晋这时走出门来,将弘晖抱起,“爷,您别理他,他现在能跑了见到个人都要抱。”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福晋看着怀里的儿子眼神里满是慈爱。 四爷“唔”了一声,花了半天才忍住不让嘴角上扬,“过几天爷要随汗阿玛前往塞外,要辛苦你操持府里的事了。” 福晋听了很高兴,“恭喜爷。”上回万岁爷去南边没有带上爷,那段时间他心绪低落了,她不是没看见。后来二阿哥去世,爷才没有继续对这件事耿耿于怀。这回万岁爷出巡终于带上爷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爷并没有失宠。 福晋一高兴,就把弘晖交给了身边的奶娘,然后问四爷说,“除了爷,都有哪些阿哥?” 四爷握着她的手往屋里走,边走边说,“这次十三不去,上回陪汗阿玛南巡的这回都跟着。” 十三阿哥不去还情有所原,毕竟章妃刚被追封谥为敏妃,他需要守孝,自然不能到处跑。 但是…… “十四弟这回也跟去?” “嗯。” 一提起小十四,四爷脸色就不好看,让他照顾着点十三,结果就戳窜十三一起在畅春园的马场里点爆竹,惹得十几匹马一同暴动,差点没把旁边看守他们的小太监踏死。 四爷得知后,恨不得把他塞回娘娘肚子里再重生一次。 虽然被汗阿玛一人打了几板子,但是四爷还是觉得小十四该好好管管,现在胆子就这么大,长大后那还不得上天? 这回汗阿玛把小十四也带上,也有把上回的事揭过的意思。想到这里,四爷觉得应该更加严管小十四,还有上书房的课也得抓紧了。 福晋还不知道四爷已经琢磨给小十四来个魔鬼辅导,进屋后,她开始指使芳菲记下要给四爷带上的东西。 检查了一遍,没发现缺什么,福晋又问坐在一旁的四爷,“爷,这次让后院谁跟去?”说完也不等四爷回复,迫不及待的向他推荐,“要不就选宋格格,李氏要照顾二格格分不开身,安格格年纪太小也不懂事,还是宋格格妥当,都是伺候爷的老人了。” 第28节 四爷眯了眯眼睛,才悠悠道:“这次去的时间不长,就不用人跟着伺候了。而且也不是第一次随驾了,只是家里的事得福晋你多费点心,有那些不懂事的,你也多教教她们。” 福晋笑容一顿,若无其事的应了。 忙完了要给四爷带的行李,福晋去耳房洗漱,洗完又去看了眼儿子才回房。芳菲为她解开盘起来的辫子,将头发梳顺了。福晋从镜子里瞥见四爷已经躺在床上了,就是不知道睡着了没。 披散着头发,福晋走到床前,轻轻的在四爷外边躺下,芳菲过来将帐子放下来,吹灭桌子上的烛火带上门退到外面。 黑夜中感受到旁边的呼吸声,福晋慢慢闭上眼,没多久感觉到一只手覆盖了过来,紧接着是一具火热的身体。 第二日,福晋侍候四爷穿衣洗漱,之后和他一起吃了早膳。夫妻俩很久没有这样一起吃早膳了,之前四爷都是一早就赶往畅春园,后来干脆就住在了园子里。 没多久大阿哥弘晖就哭闹着过来,福晋从奶娘怀里抱过他,哄他吃蛋羹。 四爷看了,当即眉头就皱起来,“弘晖也三岁了,是不是也该自己学着吃饭了。” 福晋笑着说,“还早呢,奶还没断呢!” 四爷一脸严肃的说,“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学子背三字经,再大点就去上书房读书。福晋,弘晖不仅是你的儿子,也是爷的嫡子,未来是这府里的世子,你应该让他早早立起来,而不是这样宠溺着他。” 一早上酝酿的温馨气氛消失殆尽,福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起来,随后又绽开,“爷说得对,那赶明儿我就让我阿玛选个先生过来。”这府里现在是只有弘晖一个阿哥,福晋都忘了还有后院虎视眈眈的女人。 四爷还年轻的很,以后肯定还有其他儿子,若是从她肚皮里蹦出来还好,就怕不是同母,以后不是一条心。 想到这里福晋有了紧迫感,恨不得弘晖一夜成才。 四爷很满意福晋的态度,能知错就改就行,“这倒不必麻烦岳父,回头我会帮弘晖准备好。” 最近新投来一个门人沈竹,是个秀才,看着挺有才的,要不把人叫过来给弘晖启蒙? 不过是启蒙之人,福晋也没有推辞,含笑着应下了,反正等六岁后也是要入宫读书的。 早膳之后四爷出门,没有去畅春园陪驾,而是去了隔壁继续监督老八府邸的进程。总不能要去塞外,就把手中的活扔一旁了。 敏宁用完了膳,才从碧影口中得知昨晚四爷回来了,歇在福晋屋里。 “格格,今日要不要请爷过来?” 敏宁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眉毛上挑,“不去?叫他来干什么?想来没人管得住他的脚,兴许人看不上我这里。” 这句话的酸意十足,敏宁倒不是真嫉妒,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随即又觉得自己傻,要真嫉妒也应该是福晋,管着这后院这一个个女人,那人还不得抑郁死? “将菜撤下去吧,我回去歪一会儿。”她打了个哈欠跟碧影说,昨晚上她熬了一宿没睡,脑子里满是各种挣钱计划,大脑兴奋的怎么也睡不着。 还是天亮时,受不住了才眯了会。 刚才去给福晋请安,福晋看着好像是在忙些什么,也没顾得搭理她们,就让她们回去了。 这会儿她困的不行,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格格,多吃一点再睡吧?”碧影看她只动了几筷子就不肯吃了,就劝她。 敏宁挥挥手,起身往里屋走。“我去睡一会儿,午膳等我醒来再吃。” 碧影无法,只能看着她进了内屋。 等敏宁一觉醒来,就发现四爷坐在她床头看书,敏宁露出一个傻笑,甜甜的喊了一声,“爷。” 四爷转过头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醒了,怎么自己病了都不知道?” 敏宁脑中的记忆这才回笼,有些抗拒他的碰触,装作揉眼睛避开他的手,“爷,你怎么在这?” 四爷沉声道:“被人叫来的,自己发热了都没发现?” 敏宁只感觉喉咙有些干痒,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四爷将书放到一旁,到了一杯水递给过去。 接过来一口气喝完,才感觉喉咙好些,敏宁问四爷,“碧影呢,怎么不见她来伺候?” 四爷接过杯子又给他倒了一杯水,“你那丫鬟我看着伺候你也不经心,就让人拖出去打了几板子,回头再给你挑几个好的来。” 敏宁一听不乐意了,忙嚷嚷道:“爷,你干嘛打碧影?又不是她的错,早上我还好好的,谁会知道睡着的时候会发热?” 四爷冷冷的看着她,默不出声。 敏宁不由减小了声音,但还是不放弃道:“爷,这次只是意外,您别赶碧影走。”她可怜兮兮的拉着他的衣服晃了晃。 四爷瞪了她一眼,“仅此一次,以后在发生这种事,可别怪爷不给你留情面。” 敏宁吐了吐舌,说的好像他给她留过情面子一样! 四爷细细的询问她昨天干了什么,吃了哪些东西,今天早膳又吃了那些。 得知她昨夜一晚上没睡后,敲了她脑门一记,恨恨道:“多大了还不知道爱护自己?” 敏宁捂着头,躺倒在床上,哎哟哎哟的直叫唤。 四爷站起身睥睨着她,冷笑着问她:“昨夜想什么呢?一晚上都睡不着?” 敏宁的叫声立即停止,半趴到床上,一脸谄媚的对着四爷,“爷,您借点银子给我?我这边还缺一部分,回头再还您。” 四爷俯身,凑到她面前,狐疑的问,“安佳氏,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敏宁当即泄了口气,“爷,什么叫打鬼主意,我只是打听一个赚钱的行当,本金不够才找你借。” 四爷却道:“你一个妇道人家赚那么多钱干什么?府里还能少得了你吃喝?” “爷,这是我的乐趣。而且……”她一脸害羞的捂着脸,“……而且我还要给咱们的孩子攒银子,您不是说要生七个八个吗?生那么多,总得多攒点家底才够分。” 四爷听了很是赞同,“那行,缺多少本金,爷给你补上。”他也没问到底是做什么行当,对于这个妾室赚钱的能力,四爷从来没有怀疑过。 敏宁一手捂着脸,另一只手张开,小声道:“不多,就差五万。” 四爷当即噎住。 “铜钱?” 敏宁放下捂着脸的手,嗔了他一句,“爷,当然是银子。” 四爷嘴唇蠕动了一下,实在很想对她说没有。 “三万两,爷只能给你匀三万两。”这三万两已经是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全部积蓄。 敏宁当即起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爷,三万两也行,什么时候给我?” 四爷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上当了,不过男人说出去的话也不好再收回来,只能忍耐着道:“回头就让苏培盛给你送过来,爷过两天得陪着圣驾前往塞外,你在府里多听福晋的话,别跟她对着干。” 敏宁不乐意了,“爷,您这不是怀疑我人品吗?我什么时候跟福晋对着干了?” 四爷心想,你前段时间都跑外院去了,可不就是跟福晋对着干。 又安抚了几句,敏宁咳嗽了几声,就将四爷往外推,“爷,您赶紧出去吧,别传染给您。” “我让太医给你诊治一下。” 敏宁捂着嘴摇头,“别,府里有大夫,还是很大夫过来看吧。” 等四爷一离开,敏宁脸色迅速平静下来,她闭上眼躺回床上,哪里还像刚才那样咳嗽不断。 第34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34) 徐大夫把完脉后, 四爷就问他,“如何?” “无妨, 只是发了些轻微小热, 多喝点水就无妨了。” “不用吃药?” “不必,是药三分毒,安格格还年轻身体健壮, 能不吃药还是别吃为好。” 四爷点点头。 敏宁:“爷我都说了我没事,已经不发热了。” 四爷忍住火气,训斥她, “都多大了, 还不懂的照顾自己?” 敏宁当即悻悻的闭上嘴。 徐大夫是府里常备的大夫,平时大人小孩有个头疼脑热, 都是由他诊治, 医术未必有高明, 但治疗些小病还是没问题。 当然,四爷和福晋还有大阿哥要是身体不舒服,都是请宫里的太医,平日里很少唤徐大夫。 徐大夫走后不久,四爷见她没什么事也走了,他还惦记着隔壁的差事, 能过来看她已经是一件很难得事了。 敏宁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迅速穿上鞋对旁边的墨书说, “快, 快带我去看看碧影, 她没事吧?” 墨书过来扶她,安慰道:“放心吧,格格,爷也知道你离不开碧影的侍候,只让人打了她两板子,这会儿应该没事儿了。” 正屋转过走廊,被树木假山隔着地方还有几间厢房,这里就是碧影和墨书住的地方。敏宁被墨书扶着过去,正好看见碧影端着盆水,一拐一拐的往屋里走。 碧影看见两人,脸色变得通红,急忙将盆放在地上,过来扶敏宁。 “格格你怎么来了?” 说着她又责怪起墨书,“主子病还没好,怎么可以带她来这边?” 敏宁拦住她,“你别怪墨书是我自己要来的。”说着满眼愧疚的看着她,“碧影,被打的严不严重?快进屋让我看看。” 碧影脸有些通红,别扭道:“格格,我没事儿,就是有点不适应。”最后有些羞怯的将敏宁请进屋。 “这个药能够去淤,你这两天就躺着,我找人来照顾你。”敏宁来到碧影的房里,屋子里装扮得很素净,没有多少奢华的东西。 大概是不想再就着挨打的部位谈下去,碧影忙结束个话题,“格格,我没事,就是被打了两板子看上去有些红。也不用休息两天,明日我就能回去当差。” 敏宁也庆幸四爷只是给个教训,没真的伤到人,“这件事委屈你了,要不趁着这次机会回家看看?” 碧影摇摇头,“不必了,前段日子才回去看过。” 敏宁见她真不像被打得很严重,遂放下心来,“那行,不过有什么事得告诉我,等会记得去找徐大夫拿点药。你一个没出嫁的女孩子,要是留下印记可就不好了。” 看望过碧影后,敏宁回到了正屋,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苏培盛的声音。 “安主子可算是等到您了!” 敏宁看着心里一喜,难道是四爷送钱来了? 果然就见苏培盛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扁平的盒子递了过来。 敏宁仔细打量了苏培盛一眼,心里琢磨着他应该不知道这里装的是什么。可看他表情又一脸慎重,就好像是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宝贝似的,又有些不确定。她可不想被人知道自己问四爷借钱这件事。 这些只在脑子里转了一瞬,敏宁接过盒子,“回去帮我谢谢爷,就说我会好好保存。” 苏培盛笑眯眯的应了,他还就真不知道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之前爷从书房里出来,手上就拿着这个盒子让他亲手交给安格格,苏培盛一直以为这里面装的是簪子一类。 等苏培盛离开,敏宁拿着盒子进了屋,揭开封条后,就看见里面一张一张的银票,每张票子都是千两面额,她数了数恰好三十张,正是四爷答应的那三万两。 第29节 随后敏宁抬头对目瞪口呆的墨书说,“你去找碧影将我宝盒的钥匙拿来。” 墨书直愣愣的点头,然后才慌不择忙的转身往外跑。没一会儿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回来,手里攥着一把铜钥匙。 敏宁已经将宝盒拿了过来,接过钥匙打开锁,宝盒里除了些散碎银两以外就是她常佩戴的首饰,她抽出最下层的抽屉,里面卷着一沓银票。 这正是安家之前给她送来的那三万两嫁妆,加上问四爷借的,一共就是六万两。 六万两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墨书还在吃惊自己主子竟然有这么多银子,她虽然说管着主子的嫁妆,可那嫁妆都是内务府置办的,加起来也不超过两百两,和主子手里的三万两相比简直少的可怜。 不过更让她想不到的是,爷竟然也送了这么大一笔银子给主子! 敏宁看着她吃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别露出这种表情,爷的这三万两,是我借的,将来是要还的。” 一下见到这么多银票,墨书还是受到了冲击。 敏宁也不再看他,而是点了一遍手里的银票,边放进盒子边对墨书说,“去把小禄子给我叫来。” 等小禄子来了之后,敏宁就对他说。“趁着爷还没有离京之前你帮我去问问,问问有没有人愿意帮我跑一趟广州,要是有人愿意的话,就将人选告诉我,我会去见他交代一些事情。” 小禄子当即去带了话,不过带回来的人选,让敏宁有些吃惊,“怎么是他?” 小禄子愁眉苦脸道:“奴才也帮着劝了,可是郑先生执意要跑这一趟。” “那写字的事呢?” 小禄子回道:“郑先生推荐了他一位同窗,说是小楷写的比他还要好,而且不仅小楷,大楷也有几分颜真卿风骨,同时还涉猎其它几种字体。”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纸,“为了怕奴才不相信,郑先生还硬拉着奴才去了他那同窗家,让那同窗亲手写给奴才看。” 敏宁接了过来,风骨不风骨她倒看不出来,不过字体规整,不比郑钧写的差。 想了想她道:“既然郑先生推荐,那就让他同窗接手,你可有跟他说清楚,这次去广州有可能还要跟着出海一趟?” “这奴才倒没说。” 敏宁一时有些为难,对于这个郑钧她还是有印象,虽然说是读书人,但难得没有迂腐之气。上次给她的建议,虽然说没什么新意,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不错了。 她主要为难在,她最开始的目标是阿克敦,没想到蹦出来的是郑钧。 “算了你去问问,若是他愿意,就把阿克敦也一起叫来。对了,人还在门房那吧?你一块带回去吧!” 小禄子又跑了一趟,好在路也不是太远,跑一个来回也就一小时。 在这回来,他已经大汗淋漓。 “主、主子……” 敏宁忙让墨书给他看座,又亲自倒了一杯茶给他。 小禄子受宠若惊的双手接过,“多谢主子赐水。” “不急,歇一会儿再说,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敏宁还真怕把这小子给累坏了。 小禄子喝完水,等气息平缓下来,就迫不及待的开口,“奴才又仔细问了一遍,郑先生他说他愿意,还说愿意听主子随便调遣。至于阿克敦大人,他说贝勒爷已经吩咐过他以后听您的命令行事,以后有什么事情您直接下命令就可,不必这么麻烦。” 敏宁起身,“行了,我这就去跟福晋说,你去告知一声张起麟,让他给我备好马车。” “是,格格。” 福晋听说安格格要出门去,就好奇的让芳菲把人请进来。 “听说你要出门?” 敏宁福了下身,恭敬的回道:“是的福晋,前些日子家里来了人,才知道妾阿玛给妾陪了几个铺子,这几日正在查账,听说其中一个铺子出了问题。妾想着距离咱们府也不远,就想亲自过去看看。” 福晋心想,果然是身份太低,这种事就应该让近身的人去处理,哪有自个儿跑过去查看的道理? 这样想着福晋却道:“这事还得问问爷,爷要是没意见,我自然不会拦你。”说着就从屋外叫来个小太监,让他跑到隔壁问一下。 敏宁站在屋子中间,眼观鼻鼻观心默不吭声。 福晋端起茶碗,徐徐的吹了吹浮起来的茶叶,屋子里安静下来,福晋抬眼看了下方站着的人,很快又收回眼神。 过了一会儿,小太监又跑回来,跪在地上向福晋禀报,“贝勒爷允了安格格出门。” 福晋脸上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嗯”了一声,然后对敏宁说,“既然爷也同意了,我也不拦着你,出门时记得带上府里的侍卫,尽量早去早回……” * “儿子,你真的要跑去广州?”这些天李寡妇过的都好像是在做梦一样,先是儿子带着她搬到了内城,住进了一个大院子。 儿子得到主家欣赏,每月的银子也涨了,还有免费大房子给他们住,节日还能收到米面粮油瓜果蔬菜之类的节礼,她这才觉得过上有滋有味的日子。 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上几天,自己儿子就对她说要跑一趟广州,还说少则一年,多则两三年。这让一直跟儿子相依为命的李寡妇怎么能接受? “娘,你放心,就算我离开,也会有人帮我照顾你。”郑钧安抚她。 李寡妇紧紧抓住儿子的手不放,“你这时候离开,那明年的会试呢?会试你就不参加了?” 郑钧见自己娘这样就知道不说清楚她是不会放手,便把她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娘,你也知道儿子在读书一道也只能走到这一步了,就算参加会试,也不一定能得到好结果。” “那你也不能试都没试就放弃了?”李寡妇急得眼泪往下掉,儿子读书不仅是丈夫的希望,也是她这么多年一直以来的支撑。 郑钧叹了口气,安慰道:“娘,咱能不能先别急?” 李寡妇掏出手绢擦了擦眼泪,“你说,娘听着。” 郑钧蹲下来,头靠在李寡妇腿上一如小时候一样。 李寡妇神情一片恍惚,就好像回到年轻时候,自己男人在院子里砍柴,她坐在门口纳鞋底,儿子那时候还小,个子还不到她大腿,整日依赖的靠在她腿边。 “娘,像我这样一没银子二没靠山,学识也不太出众的普通学子,就算考中也没有好的缺补给我,或许还得在京城白白浪费几年。”这京城里等着补缺的,都排了好几届了,有身份背景的早被分了缺,就算不能留在京城,被分到外地做个县令也比留在京城干熬好。 这番话李寡妇听进去了,她有些迟疑,“那你的意思是以后都不参加会试了?” “不是……”郑钧见他娘情绪平稳下来,才细细解释:“娘,你大概不知道我这主家不是普通人。若是我好好做,将来未尝不能有个好前程,甚至可能被推荐直接去做官。现在主家要找人跑一趟广州,也不是什么难事,正是我表现的时候。若是这一趟差事干得好,有可能直接得主家的青眼。娘,这个机会可比明年的会试重要。” 他现在还年轻,考中秀才已经有些吃力,这一次会试他真没什么把握,还不如过几年再下场。 不过这些话是没办法跟他娘说清楚,他其实心里另有想法,虽然现在给禛贝勒的妾室做事,但他相信只要自己表现的出色,未必不能入禛贝勒的眼! 眼下最紧要的是先给人一个好印象,以后才能够借机搭上禛贝勒。 而且郑钧一直觉得自己是为那位禛贝勒做事,只不过有些生意贝勒爷不方便打理,才挂在自己妾室名下。 即使几次接触的都是禛贝勒的妾室,但是郑钧坚信一切都是禛贝勒在后面操控。 这让以后郑钧每碰到给他使绊子的人,都会在私下里暗示一下,让对方知道他身后的主人是谁,这使得有一段时间他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直到在江南碰到其他皇子的人,头一次碰了钉子才让他弄清楚,他身后的主家一直以来就是那位禛贝勒的格格。 “你身后的主家真的有那么大能力?”李寡妇抓紧儿子的袖子急切问道。 郑钧回过神来,安抚的拍了拍李寡妇的手,“是真的,比你想象的还要大。所以娘,这次去广州对于我来说是一件好事。” 李寡妇当即擦了擦眼泪,“那既然如此,我就给你收拾行李去。” “娘不必急着收拾,还得大半个月后才会离开,这段时间我大概很忙,你这里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去隔壁的林大人家。林大人已经说了,有什么事可以找他家的仆人帮忙。” “娘知道了,你尽管忙你的差事,别辜负主家的信任。” “嗯。” 敏宁一共交给阿克敦和郑钧五万两银子,她留下了一万两,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也避免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五万两只能够在京城的钱庄兑换,出了京城就是白纸一张,所以敏宁的命令就是让两人取出这五万两,然后从京城购置大量茶叶、瓷器、绣品、人参、鹿茸等特产。 置办好货物后,经天津坐船,不过十来日经由福建来到广州。 到达广州后,两人没有直接将一船货卖掉,而是去十三行找一个叫潘元成的人。 这个人是十三行的茶叶行商,前些年四爷管理过内务府之事,与十三行有过接触,当时这人就投到他门下,每年都殷勤的奉上礼物。之前敏宁得的那个自鸣钟就是此人送的。 可以说这人是四爷的手下,敏宁从四爷那里问出来后,直接让阿克敦两人来找他。 十三行并不是只有十三行,如今算起来大大小小也有二十多个行当。 潘元成是一个茶商,所拥有的商行并不大,时时刻刻都有被人吞并的危险,不过这一切在他攀上四皇子之后就改变了,虽然四皇子不怎么搭理他,不过朝廷的官员看在皇子的面上对他倒是有几分另眼看待。这也是他过年过节就积极给四皇子送礼的原因之一。 这点情面足够他保住自己的商行,甚至还能够慢慢扩大。 这日潘元成刚与其他行商聚会回来,就听到商行的伙计说京城里来了人了,正在商铺等他。 潘元成顾不得换衣服,马不停蹄的去了商行。 两方一接触,看到阿克敦,潘元成就认出他来,他在京城时曾在四皇子身边见过这个人,好像是个侍卫。见确实是皇子的人,他便连忙安排住处。 阿克敦只负责将郑钧送到广州顺便跟十三行搭上线,接下来的事就由郑钧跟潘云成说。 郑钧先拱了下手,然后洋洋洒洒的说,“潘大人,在下郑钧,如今在安格格名下做个账房先生。这次奉安格格之命,带着五万两银子的货物来广州,是希望借助商行的商船跑一趟南洋,当然船资我们照付。” 潘元成露出客气的笑容,然后摸了摸胡须问,“不知道郑小弟口中的这位安格格是何人?” 郑钧回答:“安格格是禛贝勒的格格,不过我想大人应该知道,一个格格是无法轻易掏出五万两银子……” 至于这话里未尽的意思,就得看个人理解了。 一旁的阿克敦眼皮突然跳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郑钧,又垂下眼睛。 若不是他知道内情,这话说的让他都以为这五万两货物的主人其实是贝勒爷。 潘元成看了阿克敦一眼,见他没有反驳,便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我一定会帮忙,不过得先看看货物,运到南洋的货不必样样是精品。若是货物太好,可以在广州先出掉一部分,再换成其他货物。正好月初就有一趟船队要往南洋,郑小弟来得太巧了,正好能赶上。”原来是禛贝勒缺钱了,潘元成觉得自己真相了。 不过,这位禛贝勒还真是与众不同,别的皇子缺钱都是直接伸手捞,而这位竟然转了这么大圈子,借自己妾室的名义来赚钱。 可真是别具一格。 有潘元成这个地头蛇在,茶叶瓷器绣品都没有动,反而带过来的人参、鹿茸等大补之物,被十三行汇聚过来的行商瓜分掉,直接换来了近六万两的银子,也就是说这一趟的本金已经赚回来了。 阿克敦和郑钧拿着银票面面相觑,实在没想到不过是南北之差,就能赚到这么多利润。 想到这里,郑钧不由心神一动,既然北方的货物运到南方这么赚钱,那么再运到南洋那岂不是赚的更多? 原先还有些疑惑主子为何让他们跑广州一趟,甚至还强调若是有机会置办几船货物达上去南洋船队。原来是已经见识到这里面所带来的巨大暴利。 郑钧有些佩服,果然是贝勒爷,见识比他这个书生强不知道多少。 “不然,这些银子我带回去还给安格格?”阿克敦提议。 郑钧却道,“我看不如将这些银子分成两部分,你带两万两银子回去,剩下三万多两置换成货物卖到南洋去,你没听说潘大人说吗?南洋那边的香料、宝石随处可见,到时这些货物卖了,再置办南洋那边的特产,回来直接卖到江南去,江南那边的盐商可是富得流油。”他自动将安格格的名字换成贝勒爷。 这番话说服了阿克敦,反正有潘元成看着,也不怕他带着货物跑路,更何况他老娘还在京城呢! “这么说你愿意跑南洋一趟?”阿克敦一脸严肃的问。 郑钧点头,“趁着年轻,我也想见识一下南洋是什么样子的。” 第30节 阿克敦拍了拍他的肩,“行,你娘我会帮你看着。” 郑钧露出笑容,“那就多谢大人。” 又过了几天,前往南洋的船队在港口汇合,潘元成虽然也有几船货,但他却是不跟船的。 “陈大年!这位是郑钧兄弟,别看他年少,还是堂堂的秀才,这次他会随船一起去吕宋,路途当中你多照顾点。” 潘元成拉着郑钧上了一艘船,然后叫住了船上一个三十来岁模样的汉子,这个汉子个子并不高,皮肤黑黄,一看就知道常年在阳光下暴晒。 “好的,东家。” 随后潘元成又跟郑钧说,“陈大年跑这条航线十几年了,对这条线上的情况了如指掌。若是遇上暴风雨,你那几条船要紧跟着他就不会丢。” 郑钧知道这不仅关系着几船货物还关系着他的性命,就慎重的拜谢潘元成。 潘元成拍了拍他的肩膀,“欸,都是自己兄弟有什么好谢的!” 港口有人吹起了号角,这是船队即将启航的信号,最前面几艘船扬起了帆。 分别过后,郑钧站在船上,看着港口潘元成和阿克敦越来越远逐渐变小。 他转头朝着船行驶的方向望去,前方船队浩浩荡荡,他置身于其中就如同置身于天地之间一样渺小。 看着广阔的海面,这让他不由心境开阔,也开始期待起这次的旅途。 四爷离京后,后院又归于沉静,只中秋节那天府里的女眷凑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中秋节第二天,敏宁就收到一封信,里面还夹杂着几万两银票,信是阿克敦传进来的,他详细的描述了这一路上的见闻以及郑钧的所作所为。 敏宁先是为这么顺利就赚到钱而高兴,后又担忧几船的货遇到海难赔光,毕竟这个时代出海遇难的几率太高了。 不过想到这两万两再加上她留下的那一万两,足够还借四爷的银子,她就稍稍松了口气。要是真运气不好,赔了就赔了,大不了在慢慢累积原始资金。 接下来的日子敏宁都在担心她那几船货,就怕有不好的消息传来。 皇帝不在京,除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以外,没什么话题能引起众人的兴趣,日子不咸不淡的过去,就在人们以为这种平静的日子会持续到皇帝归来时,平地一声雷,震得整个京城跳了三跳。 诚郡王,他……剃头了! 好吧,这原本是件很普通的事,然而却发生在敏妃百日未过的这个敏感时段,那就不能再当成是一件普通的事来看待。 敏妃是诚郡王的庶母,按照规定百日内是要守孝。 人生五伦孝为先,别说普通百姓,连皇帝都必须得遵守孝道,成为天下间孝顺的表率。 在守孝期间剃头,自然被看成了不孝的证明。 剃头一事很快在朝廷引起了轩然大波,也被传到民间,整个京城百姓都在议论这件事。 这要是在后世,别说在守孝之中剃头发,就算是你剃光头也没人过问,更别说是给自己父亲的小老婆守孝。 然而这件事放到这个时代来看,就成了天大的事,不少人指责诚郡王不孝,大有将他钉在耻辱柱的意思。 连敏宁这个身在后院的女子也有所耳闻,不过她总觉得这事背后肯定有人在推动,不然诚郡王在自己府里剃头,消息怎么会被传出来? 要知道这个时代,百姓爱戴帽,皇子出门更是少不了帽子,谁还能掀开他的帽子看到他剃头了不成? 听说十三阿哥听见这个消息后,直接从宫里跑出来,跑到诚郡王府上闹了一通,然而诚郡王躲着没见他。 这件事很快被远在塞外的皇帝知道了,九月的第一天一道谕旨快马加鞭的传入宗人府。 “听说万岁爷非常震怒,在谕旨中谴责了诚郡王,命宗人府将他拘禁起来,严加议罪。”有人小声的议论。 这几日,京城里如同一碗水倒进了沸腾的油锅里,瞬间炸开了锅。皇帝不在也没人阻止,真的假的消息传的到处都是,京城里到处都有人讨论这件事,弄的跟过年一样热闹。 什么消息只要一传出来,瞬间传得满大街都是,然后一传十十传百,转眼又面目全非。 宗人府给皇帝上折子,刚一递上去没多久,消息传了出来了。 至于是谁传的,老百姓就不关心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关注在被传出来的消息上。 什么革去诚郡王的郡王爵位?并且将管理郡王府的侍郎、长史、一等侍卫,每人鞭打一百下,枷号三个月? 一听到宗人府拟定的结果,连百姓都觉得这个惩罚有点重。 革去郡王爵位,那不就是撸成光头阿哥?还有鞭打郡王府的长史等人一百下,这个倒没问题,但是枷号三个月就有些严重了。 什么是枷号三个月,就是带上刑具让你劳动改造,完全是把人当成犯人处理。即使期满释放,也不可能回到原位上了。 好在皇帝也觉得宗人府判的有点重,圣旨下来,三阿哥郡王爵位降为贝勒,宽恕了原王府侍郎,至于其他人虽然免不了一百鞭,但允许自赎。 结果一出,敏宁就发现,所有人的关注点都歪了,大多数都在戏谑祉贝勒拿爵位换一次剃头划不划算,全然没人再提起三阿哥不孝这件事。 纵观这一整件事,敏宁发现皇帝小题大做狠厉的训斥以及毫不留情的降了三阿哥的爵位,未必没有保护自己儿子的意思,这完全是拿三阿哥的爵位堵住朝臣的嘴。 这暗地里的涌动,老百姓自然不知。太子在京,没为三阿哥说过话,大阿哥虽然不在京,但他那一派的人还是在的。两方都没有动静,这就很诡异,又或许两方默契联手将有威胁的三阿哥踢出局? 当然这些只是敏宁一时脑洞大开,不过这出大戏倒是让她忘了关注出海那件事。 三阿哥的事,使得皇帝的塞外之行打断,虎头蛇尾的结束,月底就回到京城。 皇帝回京,四爷自然也跟着回京,不过他的回来毫无波澜,也只在贝勒府引起一丝波澜。 过了十月初五,敏妃的百日丧期才算是过去,不过因为之前那场震荡,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又多守了几日才算是结束。 贝勒府中,原本素净的后院开始慢慢有了其他鲜艳的色彩,肉食也开始重新出现在桌子上。 四爷出现在她屋里,二话不说狠狠的将一本折子摔在她面前,“你打爷的名义去跑商船?” 第35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35) “爷, 您都知道了?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别生气,先听我解释……” “什么都不用解释, 爷最恨人打着爷的名号谋取好处。”四爷狠狠的拍着桌子。 敏宁有些傻眼, 她谋取什么好处了?不就是借助十三行的航线运了几船货卖到南洋吗? “爷,谁说我谋取好处了?你把人叫来,我要跟他对峙?”敏宁气急, 是谁在抹黑她? 四爷再次拍了拍桌子,提高声音, “这上面都写的明明白白,这郑钧打着爷的名号将一船货高价卖了!” 拿过折子翻看了一眼, 敏宁也是一惊, 没想到郑钧竟然这么大胆, 她只是让他找十三行的人搭个顺风, 没想到那笔货竟然卖给了十三行的人! 好吧, 这个锅敏宁想甩也甩不掉。 收回那么多钱, 她早该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爷,这件事是我错了,你要打要罚都行, 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敏宁当即认错。 四爷火冒三丈走了两步, 又回头一挥手,“你让我怎么不生气, 爷还从来没有这样丢脸过!” 敏宁当即起身拉着他, “爷, 要不这多出来的钱我还回去?” 四爷抽回手,全身透着冷然。 敏宁伤心了,露出泫然欲泣的神色,“爷,我真的知错了,您别不理我。” 四爷仍然冷着脸,对于她的示闻若未闻。 敏宁半捂着脸,心里一咯噔。 莫非四爷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爷……”敏宁脑筋一转,想要告诉他出一趟海能赚多少钱。 然而四爷却已经耐心耗尽。 “别说了!”四爷顿了顿,道:“你最近别出门,就在房里好好反思!” 敏宁的脸色当即变了,这是要禁她的足? “爷,你听我解释,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弄了几船货搭上十三行的船队一起去南洋。”她狼狈的抓住他的手解释。 四爷再次拉开她的手,“别说了,这段时间你好好想想,想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话一说完,大步离开。 敏宁茫然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刚要进门的碧影看到从身边穿梭而过的敏宁,喊了一声,“格格你这是要去哪?” “爷,你等等我!”敏宁就跟没听见似的,追着四爷而去。 敏宁才追到院门口,就看见四爷站住,她哭丧着脸道,“爷,我知道错了,你别把我关起来。”她上前就要拉住四爷的手。 四爷却道,“这几日你别出门,爷也不会让人来打搅你。”说完就脚步匆匆的离开。 敏宁哭丧着脸看着几个太监守在大门口。 四爷沉着脸来到外书房,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中烦躁之情大盛,看什么都不顺眼,一怒之下将桌子上的书全都推落在地。 “来人,将阿克敦给我叫来!” 相对于安格格的人在外打着他的名义,四爷更恨的是阿克敦竟然没将这件事主动禀告于他,这简直是对他的背叛。 对于背叛的人,四爷无法容忍。 阿克敦一进书房,二话没说就跪在地上。 四爷眼中冒着怒火,“……为何不向爷禀报?若不是潘元成来信跟爷表功,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爷?” “爷!”阿克敦砰砰磕了几个响头,很快他头上出现一抹红,热流顺着眉角流淌下来。 四爷冷眼看着这一幕,“爷最恨背叛,你最好给爷一个好的理由。” 四爷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阿克敦是他的侍卫,也兼职帮他收集一些消息。他将人安放在敏宁那里,就是想找个更方便搜集京城的消息去处。 四爷一直有这个想法,不为别的只为自保,眼看太子跟老大的争斗越来越激烈,为了不波及自己提前得到消息,四爷就得需要一双眼睛帮他盯着京城里的一切。 之前在宫中有诸多想法也无法实施,如今出了宫才试探性的安排人手。 可没想到最受他看重的阿克敦居然将广州的事隐瞒不报,这完全违背了他的命令。 不听话的人只能剔除,不然就算队伍组建出来,那底子天生是歪的。 “奴才对爷的忠诚苍天可鉴……”阿克敦抬起头,也不去管流下来的血,把从京城到广州发生的事情一丝也不保留的说了。 “爷,奴才也帮爷打理了几年产业,没想到辛辛苦苦一年到头赚到的也才几千两,还没跑一趟商船赚的多,这让奴才愧疚万分,对不起爷的信任!” 他是要钱吗?他要的是消息!重点都找不准的蠢货! “既然你说你对爷忠心耿耿,那为何要隐瞒这件事?”四爷没好气的问。 阿克敦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才实话实说,“爷,跑这一趟,奴才觉得安格格在经商方面非常有天赋,基本上她想要做的都很赚钱。奴才想要从安格格那边吸取点经验,看能否用在爷的产业上。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爷,就是知道您眼睛里容不了沙子,不管怎么说,奴才都背叛了您,奴才愿意接受您的惩罚!” 第31节 四爷在这一刻心里复杂极了,怕自己做出错误的判决,便对他说,“你出去,让爷一个人静静。” 阿克敦利索地起来,转身出了书房。 四爷坐在书房里,闭上眼不断思索,阿克敦和安格格的话不断出现在他脑海里,让四爷一时很难作出决定。 是放过阿克敦这一次吗?可有过一次背叛,四爷心里终究有了芥蒂,他已经无法信任阿克敦,若是下次他再自作主张隐瞒他,甚至可能会让他做下错误的判断。 这样想着四爷心里做下的决定,阿克敦不能再用了,既然给了安格格那就给个彻底!他记得和阿克敦一起的还有林管事的远房侄子,好像叫林源来着,要是得用以后京城的消息就由他来接手。 做下这个决定后,四爷又将阿克敦叫了进来。 此时阿克敦头上的血迹已经止住,四爷让他将手上的事情交给林源,以后就专心帮安格格做事。 阿克敦脸色当即苍白,最终认命的说了句,“奴才回去后就将事情交到林源手里。” 四爷“嗯”了一声,随后漫不经心的问他,“你之前说,十三行高价收购你们带过去的货品,你们事先并不知道?” 阿克敦回答,“是的,因为第一次去广州,怕那批货被人压低价,就请潘大人帮忙处理,若不是爷说这批货是十三行自己收下的,奴才可能一直被瞒在鼓里。” 四爷点了点头,看来是误会安格格了,四爷想到那折子上的事,有些恼了,这潘元成说个事也不说清楚害得他冤枉了无辜之人。 一想到后院刚被他禁足的安格格,四爷有些头疼,算了,等过几天再去见她。 天色已经暗沉,屋子里也点起了灯,敏宁仍然独自坐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就跟个木雕人一样。 她在思考,思考四爷近来对她态度的改变。 自从这次塞北回来,四爷明显对她冷淡了很多,不,或许时间得追溯到上次醉酒。 自那次醉酒后,四爷就很少再来她的院子里,当然这中间也有敏妃百日的原因在,但最起码过来说说话总可以的。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他变了呢? 敏宁百思不得其解,感情一事对于她来说太复杂。以前总觉得四爷喜欢天真娇俏的女孩,然而这次看来,天真娇俏或许他会喜欢,但绝对不会放在心上。 看来她得做出改变了。 深吸了一口气,这种时刻担心失宠的阴影简直不能忍,她不能再被动的指望他的宠爱。 错了,都做错了。 她将前世的观点带到这个时代,就已经做错了。 追逐金钱在前世能行得通,但这个世界权力才是最重要的。 赚钱可以,但不能因为赚钱而忽视了四爷,四爷才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资本。 敏宁顿悟,然后开始纠结怎么让四爷回心转意。 哄?这个看起来没什么效果了,用的太多四爷好像有抵抗力了。 想了想,敏宁又低头打量了一眼肚子,最后还是放弃,生孩子的事放以后再说。 禁足对于只有给福晋请安的日子才会出门的敏宁来说,根本没什么区别。 不过知道敏宁被禁足,还是被四爷惩罚,后院的女人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心里犯了嘀咕,爷该不会又有一段时日不入后院。 说实在,如今后院伺候四爷日子最多的是福晋,安格格禁不禁足对于后院真没什么影响。 所以这次的事情显得格外平淡。 这一日福晋在对府里的账本,就听到外面有人来报,说安格格家递了拜帖。 福晋揉揉疲惫的双眼,然后让人进来。 “安格格家都来的是什么人?” 传话的小太监跪在地上回答,“回福晋的话,来的是安格格的兄长,听说是来给安格格送生辰礼物。” “生辰礼物?”福晋语气中有些惊讶,随后又问一旁的芳菲,“安格格的生辰是这个月?” 芳菲:“是这个月底。” “那真是可惜。”福晋惋惜了一句。 芳菲跟福晋的日子长久,摸得着她几分思绪,显然福晋在可惜安格格的生辰为何不在敏妃百日期间。 地上跪着的小太监吓得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福晋这才叫起,“既然是安格格的兄长,我也不方便接见,那就让张起麟将人引到安格格院子里吧。” 芳菲提醒了一句,“福晋,安格格还在禁足。” 福晋摇摇头,“无妨,就算是爷在,也不会阻止安格格兄妹相见。”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你记一下,安格格生辰的时候记得让厨房给她送一桌席面,生辰总得好好过一场。” “是。”芳菲微微弯腰,应下了。 敏行在太监的带领下穿过不知道多少重天井才进入一个院子里。 一进院子里,看着那仅有的几间房子,敏行就心疼了,这就是妹妹住的地方吗?还不如家里大呢。 敏行走在前面,几个太监扛着两个红木箱子跟在身后。 进入院子后,已经得到消息的敏宁走出屋来,看到敏行,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哥哥!” 敏行憨憨一笑,“妹妹!”笑完之后才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礼单来。 “这是给你的生辰礼物。” 敏宁眼睛里流露出感动,这几年敏行都坚持在她生日的时候给她送礼物,就好像弥补小时候弄丢他的亏欠一样。 说实话,若是照常给敏行,她真的没意见,只是不满阿玛自作主张而已。 敏宁接过礼单塞给了一旁的碧影。 碧影自是引着小太监们去放木箱,敏宁拉着敏行进屋,“哥哥,这两年过得怎么样?还有听说我有嫂子了,未来嫂子长什么样子?漂不漂亮?” 敏行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长什么模样,不过听阿玛说是个贤惠会持家的女人。” 敏宁一听,就知道不抱什么希望了,转而又问起家里的情况,“阿玛身体还好吧?敏仪呢?最近有读书吗?” “阿玛还好,至于敏仪,还得感谢贝勒爷帮忙,敏仪现在在一家书院读书,书院里都是同龄的孩子和他也能玩到一块。对了,这次是给你送请帖,下个月十三,是阿玛成亲的日子,你要是有时间回去看一看。” 敏宁接过请帖放在桌子上,没有打开而是凑过来低声问他,“哥哥,你见过那个要嫁过来的女人吗?” 敏行明白她的意思,反而劝起了她,“妹妹,你已经嫁人了,我也快要娶亲。敏仪读书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家里就只剩下阿玛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有个人照顾也好。” 敏宁当即问他,“那皂厂呢?皂厂的事阿玛现在不管了?” 敏行小声回道:“阿玛已经说了,等我成亲以后皂厂就正式归我管,以后他只在家里享清福。” 敏宁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被搬开,她道:“既然你们都已经决定了,那我也就不过问了。” 敏行笑了笑,然后看见碧影回来了,对敏宁开口,“知道你喜欢新奇之物,我特意带来一个保证是你从没见过的。” 敏宁好奇的问,“哦,是什么?”说着从碧影手中接过礼单翻了翻,上面全都是平平常常之物,哪里可以称得上新奇? 敏行神秘一笑,然后对旁边的碧影说,“这位姑娘,那贴了黄条子的红木箱里有个四方盒子,能麻烦你帮我拿过来吗?” 碧影遂看向敏宁,敏宁点点头。 碧影再次离开,回来时怀里抱了一个古朴的四方盒子,盒子长方形,看起来不小,目测有小腿肚子高。 不过看碧影抱着轻轻松松的样子,盒子里的东西应该不是很重。 盒子放在了桌上,敏宁好奇的问敏行,“到底什么东西弄的这么神神秘秘?” 敏行笑着打开盒子,然后从里面抱出一只小狗来。 敏宁目瞪口呆,然后不可置信的问他,“你竟然把小狗放在盒子里,难道不怕把它闷死?” 敏行将小狗放到她面前,然后示意她,“你再仔细看。” 敏宁低头,发现小狗四肢僵硬,皮毛也不自然,恍然道:“原来是只假狗,不过假狗有什么稀奇的?” “那这样呢?”敏行拨弄了小狗脖子的地方,然后小狗突然张嘴汪汪大叫了起来。 这可把敏宁吓了一跳,会叫的玩具狗没什么稀奇的,但别忘了这是什么年代,这里是大清!康熙年间! “哥哥,你这是从哪弄来的?”敏宁当即摆弄小狗,发现皮毛之下是木头。 敏行笑嘻嘻道,“吓到了吧?知道你喜欢新奇之物,至于从哪弄来的,我有一个从扬州来的客户,他特意带着这只木狗到我面前显摆,我想你会喜欢就花大价钱跟他买了。” 敏宁脑子就跟卡壳了一样,“扬州来的?莫非这是黄履庄所做的木狗?” “咦,妹妹你也知道这个人?”敏行奇道。 敏宁白了他一眼,然后让碧影泡壶茶水,取些糕点过来。等她走远,才小声道:“哥哥你忘了,我以前在扬州呆过几年。黄履庄做出了会叫的木狗,扬州城谁不知道?” 黄履庄,敏宁在扬州时就有耳闻,要不是当时她身不由己,无法自保,说不定早就去拜访去了。听说他还发明了一种双轮车,不用推手摇就能自行。 敏宁当初一听就呆了,那不就是自行车吗? 一想到差点忘了这位奇人,敏宁迫不及待的对敏行说,“哥哥,能不能帮我将此人请到京城来?” 敏行诧异的问,“只是个会奇淫技巧的木匠,叫来做什么?” 敏宁急了,这可不是普通的木匠,人家是发明家,能够匹敌爱迪生的大发明家,发明的东西要是普及起来,足可以改变改变这个世界。 “哥哥,你就帮我把人请来嘛!”然后迅速说了个地址,“人要是请来,就让他先住在那里。” 敏行有些迟疑,“可是我听那位商人说,黄先生已经不做木匠了。” 那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认同他的人! 敏宁在心里呐喊。 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来,“没关系,哥哥你就对黄先生说,我愿意资助他继续研究。他研究出来的东西,只要对百姓有利,我可以把他推荐给贝勒爷。” 这样的人才白白放在民间实在是太可惜了,就算四爷认识不到这些人的重要性,但敏宁还是愿意囤积。 若是可以,她还想收养一些孩子,将这些学识都传承下来。 可惜的是,这个时代的皇帝都有局限性,并不重视科学,导致百年后这些东西反而从外面传进来,被冠上洋字。 敏行的神情慎重起来,“妹妹,这个姓黄的人真那么重要?” 敏宁反问敏行,“那哥哥你觉得我弄出了香皂厉害吗?” 想到现在还给家里带来源源不断的钱财的皂厂,敏行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的点点头,“妹妹是最厉害的。” 敏宁笑了笑,“哥哥,这个人比我厉害的多。若是这个人的发明普及开来,那么一万个皂厂也抵不过他发明出来的东西所创造的价值。” 这么个大牛,她说什么也要见一见。 第32节 不同于安父,自从见识到敏宁小小年纪就敢跟胭脂铺的掌柜谈生意后,敏行就对妹妹有一种盲从,就如同上次让他开店卖羽绒服,并放出皇帝的小道消息,连想都没想就照办了。 这要是别的人连提起皇帝这两个字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传皇帝的消息了。 这件事后来还是被安父知道了,在房里思考了一天,觉得女儿胆子太大,迟早会连累到儿子,才狠下心跟女儿划清界限。 不过这事不论是敏行还是敏宁都不知道,敏行天生大条,没往深处想,羽绒服那事过去也就过去了。而敏宁收到陪嫁后多少有些伤心父亲的决绝,只以为家里要进人的原因,心里微微有些冷,却也没往这方面想。 敏行一听,拍拍胸口保证,“放心,哥哥一定会帮你将人请回来。请不回来,哥哥就帮你把人扛回来。” 敏宁扑哧一笑,“好了,哥哥,你就别耍宝了。要是真请不回来人也没事,我听说黄先生写了一本书,书里记载了他发明的东西。要是他不肯来京城,那你不管是买还是抄总要把这本书的内容给带回来。”这样的书在后世却没了消息真是太可惜了! “这个容易,哥哥我保证帮你完成任务。” 敏行的到来,让敏宁的心情总算是好多了,她拨弄着木狗脖子上的发条。 木狗再次叫了起来,看得出来这只木狗不仅用了国外的齿轮,最重要的还有中国的机关术。 敏宁拨弄了一下狗狗的嘴巴,很好奇这狗的声音是怎么存下来的? 四爷刚从畅春园回来就得到人来禀报,“哦,安格格的兄长今日来过?那可只跟安格格都说了什么?” 张起麟迎着一旁苏培盛的瞪视,他回答:“是来为安格格送生辰礼,听说在屋里还说了会话,没多久就离开了。” 四爷一听,脚步顿住,“生辰?安格格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张起麟顿住,“这个……奴才不知。” 四爷原本也不是问他,继续往福晋屋里走,“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喳!” 福晋为四爷脱去外套,一边话家常,“再过几日,就该是生炕的时候了,也幸好有外地的煤进京,煤价便宜,不然这一冬天的开销可真不小。” 四爷是个对自己女人大方,所以每个格格的屋里一张炕,这炕一烧,可就比宫里开销要大多了,而且也开了府也不像在宫里时能领到内务府分过来的炭例,虽然皇帝特例几个出宫的皇子领亲王俸禄,但一万两要支撑贝勒府一年的开销还真不容易。 让福晋庆幸的是,那些内务府分过来的宫女太监的俸禄都是由内务府出,倒省了一大笔开销。 四爷“唔”了一声,然后问福晋,“公中账上的银子还够吗?” 福晋为四爷套上轻便的羽绒马甲,说,“还有。毕竟才刚开府,再加上前几个月还在敏妃的孝期中,也没有哪家在这个时候办喜事,少了许多人情往来,这银子自然是够的。只是那二十三万两分家银子没有动,以后家里还有孩子,婚嫁总得需要银子,所以这笔钱得留着。” 四爷皱了一下眉头,才道:“现在看着不少,以后孩子一多,还不知道够不够用。这笔钱先放一放,回头我还有用处。”赚钱一道,他不是很懂,但是他知道什么叫做知人善用。 福晋嗯了一声,“银子就放在库房里,爷什么时候要用直接去搬就是。” 这个话题过了,四爷又问起弘晖来。 福晋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沈先生说弘晖会背一段三字经了,只是他年纪还小,不能够拿笔。” 四爷点了点头,“先让他上半天适应一下,免得到时候一下子去上书房不适应。” “我也是这样想的。”福晋附和了一声。 四爷像是想到什么,不经意的开口问,“听说今天府里来了人?” 福晋点头,“来的是安格格的兄长,说是给她送生辰礼。说来也惭愧,去年安格格刚来,我一时疏忽也没来得及帮她办及笄礼。还是这回她娘家人说是补她去年及笄礼,我才知道这事。” 四爷拉过福晋的手拍了拍,安抚她,“这事怎么能怪你呢?你那时也忙,弘晖还小,哪里顾得上后院一个格格。” 福晋抬眼看了四爷,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让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可刚才那句话听着就有些别扭,什么叫做她忙,在宫里时除了去陪娘娘这一件大事以外,还真没其他事情可忙。 “对了,安格格的生辰是哪天?” 福晋甩去心头的不适,笑着对四爷开口,“这个月的二十八。去年爷要是早回来几天,说不定就能赶上。” 四爷挥了挥手,“这个不提,都已经是过去了。” “那这次要不要给安格格补办一个?”福晋试探性的问。 四爷摇头,“不必,一个格格及笄过去就过去了,没必要补。” 福晋心中开怀了点,然后说:“那到时候让厨房给送一桌席面,让她那小院子也热闹一下。” 四爷可有可无的点点头,“这样也行。” 过了几日,四爷才来到敏宁的院子,将院子门口的太监挥退。 没多久敏宁就出来,安安静静的跟四爷请安。 第一天她还觉得自己有错,心里忐忑不安想着怎么道歉。 但是第二天,第三天,她就不这样认为了,从头想了一遍,还是觉得自己哪里都没有做错,别忘了那笔货,还有他的银子在里面。借银子的时候,就跟他说过要做一个赚钱的行当,这眼下因为一个折子就跟她发火,完全是没事找茬。 等到第四天,敏宁索性破罐子破摔,生气就生气呗,难道他还能宰了她不成?要真是失了宠,那她就自请去庄子上,凭借自己单手也能打拼。 想一想这个选择好像也不错,到那时她还不天高任鸟飞,也不像现在一样困在后院,见个手下还得人在中间来回传信。 四爷心里微讪,是自己之前误会安格格了,可是一直顾着面子,才没有将安格格院口的人撤掉。 说到底他发火,只是因为怕阿克敦背叛他,所以才迁怒到她身上。 见安格格规规矩矩的模样,四爷难免有些不适应,他还是习惯了那个更加活泼的她。 只是安静下来的安格格,别有一番风流姿态,如同仕女一般,带着点清冷。 四爷咳嗽了一声,挥退其他人,打破屋子里宁静的气氛。 “这几日反思的如何了?” 敏宁安安静静的站着,如同一个雕刻不像一般,听到四爷的话,才动起来福了个身回答。 “回爷的话,妾愚笨,还请爷指出妾的错到底在哪里?” 四爷忍不住打量了安格格一眼,莫不是跟他生气了,语气这么生疏冷淡。 想到这次是自己误会她,委屈她了,四爷放缓声音道,“也听说你生辰快到了,要不要将府里的人招过来,一起帮你庆生。” 敏宁硬邦邦的说,“不必了,妾一向不过生辰,没必要叫人请来。” 四爷拧起眉头,沉声说,“这是补你去年的及笄。” 敏宁仍然拒绝,“过去就过去了,再提也没什么意思。” 四爷恼了,心想爷都主动跟你搭茬了,你一个小格格竟然还给爷使脸色,真当爷把你宠的无法无天了。 敏宁无所求,自然不忌讳他的脸色,“爷,真的没必要,也不知道妾最近哪里惹到爷了,动不动就让爷发火。爷要是真不想看到妾这张脸,那妾愿意自请下堂,随便爷打发到哪个庄子上去。” 四爷恼火道:“想都别想!”还没听说哪个阿哥将自己女人打发的庄子上去,再看不上眼,也是搁自己后院里。 “那爷说说,妾到底因什么原因惹到爷了?” 四爷脸色有些发窘,他能说因为上次喝醉酒发现自己对安格格太宠,宠到什么话都能说出口才会对她冷淡下来。酒后失态,放下警惕,那也应该是对着福晋,而不是对着后院的一个格格,四爷觉得自己失了体统,才想着冷她一段时间。 原本以为多与福晋相处,已经渐渐的将这件事掰正了,没想到因为潘元成的一封请安折子,他怒火上涌,以为阿克敦被安格格收买背叛了他,才会迁怒到她身上,结果事情查清楚,却是潘元成自作主张,想要向他示好。 说来说去都是他想多了,这让他怎么愿意将这件事说出来? 想到这里四爷放缓了声音,“好了,别闹了,明天不是你生辰吗?要不爷带你去戏园子听戏?” “听戏?”敏宁有些迟疑,自打入了宫再出来,她都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快脱节了。 四爷点头,“听说京城里最近来了一家班子,小曲唱的挺不错,京城里不少王府都请去听过。” 敏宁到底听戏没什么兴趣,反而在出门更加感兴趣,而且有四爷跟着,她也不用没有顾忌匆匆忙忙的赶回来。 “那福晋能同意吗?”敏宁才不相信福晋愿意看见四爷带她都去听戏。 “那这件事就不告诉福晋。” 敏宁扫了他一眼,这话说的好像对福晋有意见似的,这对夫妻又怎么了? 四爷当做没看到她这眼神,闲闲道:“听说,街上还有玩杂耍的,胸口碎大石的,口技、皮戏应有尽有,你要是不去,那爷就自己去了。” 敏宁在心里盘算了一回,虽然是也没有正面回她,但这明显是在向她示好,那么问题来了,她应不应该接下这块馅饼? 最后敏宁拍板子,接,不接是傻子,之前说去庄子也只是最下乘之举,这回四爷主动退让了,她再推辞,那就是蹬鼻子上脸了。 “那明日一切就听您的安排。” 四爷满意的点头,“行了,你准备明日出行的衣服就行,繁杂的衣服都别穿,就穿轻便的衣服,明天爷会让人悄悄带你出去。” 敏宁了然,难怪说不告诉福晋,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悄悄带她出去,能瞒住福晋,这府里有这个能力的也只有四爷了。 第36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36) 隔天,贝勒府后门一辆丝毫不起眼的马车早早停在那。 过了一会儿, 后门悄悄被打开, 一个身影迅速的踩着马凳钻进了马车。 马车门帘被掀开, 一阵冷风灌进来, 里面正在看书的四爷抬起头。 “你这是什么打扮?”四爷皱着眉问。 敏宁才不管他满不满意,爬上马车后在他对面坐下,一手抱着小木狗,一手捂着头上的帽子,问, “不是说要我穿的轻便些吗?我这样难道还不够轻便?” 四爷张了张嘴,没错,他是这样说的,但是没说让她穿成男装。 男装的敏宁显得很幼小, 细皮嫩肉的, 就像是富家小公子,只是身上的脂粉气还是很容易分辨出雌雄来。 也不理会四爷的瞪眼,她伸头对外面人喊,“行了, 可以走了。” 外面人吁了一声,马车开始起步, 从小胡同里往外跑。 四爷将书撂到一旁,就这样一眼不错的看着她。 敏宁不自在的摸了摸脑袋后面的大粗辫, 和四爷那细溜溜的辫子相比, 就是最大的破绽。 大概也知道自己做了蠢事, 敏宁低下头来,“要不等会找个地,我再换身衣服?” 四爷没有吭声,敏宁偷看了他一眼,才道:“那我就去我的铺子里。” 说完,她将怀里的小狗放在车上,不知道怎么摆弄的小狗摇摇晃晃的走起来,走了几步朝四爷汪汪大叫起来。 四爷不停拿眼睛瞟向小狗,眼睛里透着好奇。 她捂着嘴不停偷笑,没错这木狗,她就是拿出来显摆的。光她一个人躲在屋里玩有什么意思?不拿出来显摆一下,如同锦衣夜行。 马车继续往前走,行驶了许久,敏宁拨弄了一会儿小狗就觉得无聊了,她打了个哈欠,开始在车上打起盹儿来,昨晚准备这件衣服许久没睡,这早上睡眠不足,自然觉得犯困。 这一睡就不知道几时,等她感觉到马车停下,才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这一睁眼,刚好发现四爷神情有些紧张,好像刚才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第33节 她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扫了一圈也没发现不对之处,然后透过窗子看到了外面的成衣铺子,这才想起要换身衣服,便掀开车帘子下车。 她刚下车后面的,四爷明显松了一口气,迅速的将那只塞到他后面的木狗放回原位。 回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汉服,汉衣打扮的女子,看起来格外纤弱。 她明显感觉到四爷的目光流连在她身上。 马车继续往里走,直到进入琉璃厂在一家茶楼下停下。 琉璃厂很热闹,大概因为明年就是会试之年,今年刚过府试的学子大都提前进京,学子们互相探讨学问,基本上就在那几个聚集之地,琉璃厂就是其中之一,来来往往多是年轻人,不少人外面都套着一件羽绒服。 敏宁先被人扶下车,然后看着四爷背着手踩着马凳怡然下车,等他下了车,敏宁才发现他穿的跟其他学子无异,在这个地方倒也不显眼。 就在这时茶楼二楼冒出两个小脑袋来,不停的向外面挥手,“四哥,都等你许久了。” 声音之大,惹得附近的人都抬头望上去,随后也有人在四处寻找,好像是在找这两个少年口中的四哥。 敏宁也跟着抬头,一看竟然发现是十三阿哥跟十四阿哥这对小哥俩,看样子应该是早先跟四爷约好的。 四爷也跟着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没露出其他情绪完全跟没事人一样,当做没听见两位阿哥的声音,转身进茶楼里走,敏宁连忙跟上。 上了楼,自有人过来迎接,迎着两人进了一间包房,包房里不仅有两位阿哥,还有两人身边的贴身太监以及侍卫。 一见是四爷进来,十四阿哥就迫不及待的问:“四哥,刚才叫你怎么不理?”随后又问:“不是说要带我们去戏园子看戏吗?怎么来得这么晚?这得耽误我们看多少出戏?” 刚跨进门的敏宁脚步顿了顿。 十四阿哥也看到四爷身后进来的敏宁,吃惊的问,“四哥,怎么把小四嫂也带来了?” 四爷在桌旁坐下,才说了一句:“今日恰好无事,就带着她出来玩。”然后又开口反驳:“不是我要带你们去,而是你们非得让我沐休的带你们去看戏,记住这两点是不同的。” 十四阿哥手一挥,“这有什么区别?”然后拍了拍身边腼腆的十三阿哥,“我这也是看十三最近心情不好,还想着找四哥带他出来玩散散心。放心,我都已经跟汗阿玛说了,汗阿玛也同意了。” 四爷心想,什么带十三散散心,分明是你自己想出来玩。然后又看向十三,这孩子因为敏妃的事已经瘦了一大节,连衣服都撑不起来显得垮垮的。 想必汗阿玛也是担心他,才同意两人出宫。 一旁站着的敏宁突然明白过来,难怪带她来戏园子看戏,她说怎么那么突然呢,原来是因为要带两个阿哥去,她就是顺带的。 “来,小四嫂坐。”十四阿哥非常嘴甜的招呼敏宁坐下,然后殷勤的问,“小四嫂渴不渴,小四嫂饿不饿,我这就让人上茶水点心。”说着,对看向一旁的太监。 太监微微一弯身退出去。 四爷看着是十四阿哥一副殷勤的小模样,忍不住冷哼一声,十四阿哥立即问敏宁,“小四嫂,就四哥这样,你怎么看的上?” 敏宁抿嘴笑的含蓄,谁让她被德妃看上,还不得认命。 十四阿哥并不真的要敏宁回答,他只是习惯性跟四爷对着干,见敏宁不回话,他又觉得无趣。 转而和十三阿哥说起来话。 敏宁端坐在椅子上,她能感受到四爷的眼神不住的往她身上瞟。 让她不自在起来忍不住纳闷,难道这身衣服不好看? 过了一会儿,桌上的茶点撤下去,又重新上了一份。几个人吃吃喝喝,然后有侍卫上来,说戏园子那边准备好了,几个人才动身。 一出门就让敏宁知道,虽然现在身边的人少,但周围还布满了更多保护几位阿哥安全的人。 皇子阿哥出门不可能就带这么少的人,敏宁算是知道为什么要在这边等上一会儿还去戏园子,看来那边也事先布防。 琉璃厂的戏园子挺多的,这里有许多学子也是学子聚集的场所,吃喝玩乐自然少不了。 进了戏园子,几个人被引进楼上一处包房,这个包房视野开阔,可以看见下方的大戏台,而别的地方却很难看见包房里的情况。 下面咿咿呀呀的在唱着戏,几个人悄声的进入包房,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这回下车,敏宁将小狗也抱上,两个小阿哥凑过来,好奇的戳了戳小狗,敏宁就告诉两人按哪里小狗会动,按哪里小狗会叫。 十三十四阿哥,两人扒在地板上,小狗跑了一段,两人就兴奋的大叫,小狗再叫一声,两人高兴得脸都红了,惹得外面的人不许拿眼睛巡视,这园子里哪里闯进来一条狗?两位小阿哥交头接耳小声谈论着,而四爷大喇喇的坐在椅子上,闭目听着下面的戏。 敏宁坐在他下手,不时看着两个小阿哥,不时听见下面观众台的叫好声。 这让她忍不住拿眼睛往下看,她觉得下面的人比台上唱戏的人还要有趣。 四爷睁开眼,忍不住又看了敏宁一眼,看着那一身汉衣被束起来的腰和头上松松垮垮的发髻。 平日里见惯了她穿不显腰身的旗装,这猛一穿起汉服来,显得格外柔美,一身风流姿态又柔又媚,这与旗装时完全判若两人。 敏宁暂像是感觉到什么突然回头,正好碰见四爷看过来的眼神,她忍不住开口问,“爷,我身上到底哪里不对劲?” 就在敏宁在戏园子里问四爷话的时候,远在吕宋岛郑钧耐着心中的激动站在货船上,看着逐渐远离的港口。 “终于要回去了……”他感叹一声。 不过出来几个月时间,才发现 想家想的厉害。 不同于已经进入严寒的北京,吕宋岛还是阳光灿烂,气候温暖,船上的船员甚至穿着短打忙碌着。 郑钧这几船货赚了不少,可以说翻了五倍都不止,不过他这笔钱又被他置换成香料,准备带回大清再赚上一笔。 不出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见识过大自然的奇特,郑钧觉得这几个月过得比以往二十年都来的精彩。 和土族斗智斗勇,用一堆便宜货换来大笔的金块,这种日子过的刺激,让他大开眼界。 摸了摸怀里一小袋宝石,这是他用半船瓷器换来的,他没舍得拿来换钱,而是准备上交给主子。 光这袋宝石就能够只剩几万两。至于这几船的香料,这是要带回大清再转手出掉。 这次他也不是没有遗憾,第一次没什么经验,带的货物太普通,除了瓷器、绣品、茶叶受到欢迎以外,其他的东西就算卖到这里价值也不高。 不像潘元成那几船茶叶,都是品质不高的茶砖,一运过来转眼就涨了十倍。 这里完全是个大金矿,不,或许这里就有个金矿,只要有投入就可以十倍的回报。 当然这里面也不是没有危险,比如在海上就碰上过几次海盗,好在船队庞大,这些人只敢远远徘徊。 “郑先生,张老大叫你过去。”就在郑钧还在感叹的时候,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跑过来跟他说。 这个小男孩别看年纪小,但是会好几种夷语,别的船都不愿意带着他,还是郑钧看上他的语言能力把他带上船。 听到张大年找他,郑钧便往船头走去,一张小船带着他来到隔壁船上。 “张船长,找我有何事?” 张大年望着远处的天空,一脸凝重,“我怀疑前面就是暴风雨带,现在是没办法调转船头了,等会儿你那边的船记得跟上我。” 郑钧看着人张大年望着的方向,只见前方蓝天白云,一点也没有起暴风雨的样子。 不过看张大年神情凝重,他便半信半疑道:“如果真有暴风雨,我自然是会让我的船跟上。” 张大年叹了口气,认真的交代郑钧,“郑先生,暴风雨来的时候,记得将自己固定在船上,实在不行用绳子将自己拴在床上。” 郑钧笑了笑,连口答应。 回到自己船上,郑钧看着前方如鳞片状的白云,还是很难相信会有暴风雨。 结果到了中午,天边开始飘来黑云,转眼黑云就将是一片大海覆盖。没有了太阳,这一块区域如同陷入暗沉的黑,船队挥起了旗语,几艘船开始收缩,抛下船锚。 船与船用铁链连接在一起,如同汇聚成一个大的陆地。 眼见大雨倾盆而下,郑钧这边只顾得将其他船连接在一起,连绵起伏的大海,为这一平常简单的动作带来了困难。 如同龙王发怒,大海下方像是有条尾巴在拨弄海水,水面起伏不定,时常掀起丈高的浪潮。海水泼进船内,郑钧和船上的船员一样拿着盆往外舀水。每个人身上腰上都系着绳子防止掉入海中,一波浪潮掀了过来,掀起的浪潮比船还要高,浪打过来将不少人带入大海中。 郑钧看到海水进入船舱,急得不行,一船香料要是被海水打湿,那可就亏大了。他急慌慌的往船舱走,刚走到门口旁边一侧打过来一道巨浪,将他冲入海中。 郑钧才学会游泳不久,掉入海中后嘴巴里就灌入了咸苦的海水,扑腾了几次后,才想起自己会游泳,他急慌慌的摸到腰上的绳子,拉着绳子往船的方向游。 好不容易靠近了船,才看见整个天空如同陷入末世一般,雷鸣电闪,狂风暴怒,船只嘎吱嘎的响着,让人深怕随时会解体。 他喃喃自语,“这是老天爷发怒了。” 艰难的爬上了船,郑钧发现船上竟然没人了,不知道是被让卷断了绳子,还是躲在船舱内。 然而还有更大的打击接踵而来,他的船原本与其他船连接的绳索,不知道什么时候断开了,如今只剩下他这一只船孤零零的漂浮在海面上。 “郑先生。”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 郑钧循声望去,正是船上唯一的小男孩。“其他人呢?” 小男孩将自己拴在柱子上,边解开绳子边对郑钧说,“没有其他人了,现在船上就我和你,其他人发现船脱离,就游到了附近的船上去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郑钧先是感觉到方缪,随后一阵绝望袭来,失去了大部队,没有航线,船上的食物和水也不多,对于两人来说除非找到陆地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这个时候也看不见太阳,辨别不了方向,就算想回航去吕宋也找不着来路,最重要的是船上连开船的人都没有。 “你怎么不跟去?”事态已经严重到极点,郑钧反而冷静下来,问向小男孩。 小男孩耸了耸肩,“他们也没人带上我?好了郑先生别难过了,我们还是先想办法渡过这次的危机吧。” 郑钧问他,“还有什么办法?我又不会驾船?” 小男孩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没关系,我会!我可是认真的观察过船长怎么开船。” 可是郑钧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不好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郑钧和小男孩检查了一遍船,发现船舱内靠近船尾的地方木板裂了一道缝,水透过木板往里面流,应该是船在风暴中时,船舱内的东西撞裂了木板。 两人找来东西赶紧将那缺口补上,又用盆将船舱里的水往外倒。 到最后两人都累的动弹不得,见暴风雨慢慢平息,两人找了点东西匆匆填了肚子,累极了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席地而睡。 一场戏最终也只有两个小阿哥看得津津有味,当孙悟空拿着金箍棒退出舞台时,十三阿哥倒是没怎么样,反倒是十四阿哥跃跃欲试,想要冲下去将金箍棒抢过来。 最终还是四爷瞪了他一眼,才让他消停下来。 “四哥,要不还让他再唱一场吧?”十四阿哥抱着小狗转头眼巴巴的看向四爷。 四爷却放下杯子道:“不行,时间不早了,你们该回去了。” “汗阿玛在畅春园,现在跑过去天都黑了,不如我们到四哥家坐。”十四阿哥异想天开道。 四爷当场拒绝,“不行,回不了畅春园,你们还可以回宫,别忘了明天还得读书。” 十四阿哥见没能达到目的,想要纠缠下去,一旁的十三阿哥拉住他,拉到一旁在他耳边小声说,“这会儿回宫还能在街上逛逛,难道你不想给德妃娘娘带点东西回去吗?” 十四阿哥一听当场转变了立场,对四爷挤眉弄眼:“那我们就不打扰四哥你就跟小四嫂子相聚了,也不用你送,我们自己回宫。”说着一溜烟拉着十三阿哥跑了,伺候两人的太监跟四位忙追上去。 四爷站起身,对敏宁说,“走吧。” 敏宁在外人面前一向表现的很安静寡言,原本放空思绪的她,听见四爷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当碰触到四爷的眼神时,她忍不住收缩了回来。 四爷在前面走,她安静的跟在后面。 第34节 看着四爷的背影,敏宁不如将思绪倒回到之前。 之前敏宁问出那句话的时候,没指望四爷回答。没想到四爷竟然给了这样一句回答。 “很适合你。” 敏宁搞不清他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想问,旁边有两个小孩也问不出口。可不问的话,这事搁在心里,不吐老梗在心口也难受的慌。 敏宁又看向四爷,他已经站在戏园子外,车夫将马车牵了过来,四爷伸出手在敏宁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抱上了马车。 “呀!”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她有些惊慌,她努力维持自己不要失态,连忙掀开门帘子进了马车。 四爷很快也跟了上来,直接坐到原来的位置上。 敏宁不好意思的透过车窗看向外面,四爷目光炯炯的看着她,看得敏宁终于忍不住嗔了一声,“爷,就算这身衣服适合我,你也不用这样瞧吧?” 四爷收回目光,才道:“回府之前记得将衣服换下来。” 敏宁一噎,迅速应了,又转头看向车窗外。 马车走在街道上,隔了几步竟然看见一间澡堂子,这让敏宁感觉到惊讶。 要知道澡堂子只有南方才多,北方几乎很少。前两年街上可没这么多澡堂子。哪像现在每隔一段路,又有一家澡堂子出现。 四爷突然凑过来问她,“你在看什么?” 敏宁脑袋卡了一下,结结巴巴的说,“我看街上开了许多家澡堂子。” 四爷嗯了一声,然后敲了敲车墙壁,很快有人掀开车帘子,“爷,你有何吩咐?” 四爷抬起下巴问:“在街上何时多了这么多澡堂子?” 那人回答:“说来这澡堂子还是从南边传过来,听说香皂传到江南的时候,那边的人非常喜欢在这种澡堂子里搓澡。澡堂子越开越多,后来就传入了京。京城的百姓也喜欢这种花点钱,就能泡许久的洗澡方式,这澡堂子便供不应求,在整个京城遍地开花起来。不过都开在外城,内城倒真没见过。” 四爷回了一句知道了,那人就将帘子放下,然后四爷才问敏宁,“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敏宁觉得头大,四爷到底怎么了,整个人都透着古怪劲? 四爷真没想到那么多,还一个劲的在问她。 敏宁只好点头,闭上嘴巴再也不问任何话。 两人就这样回了府,一回到府后门,就见苏培盛已经等在那了。 苏培盛一见到两人,就焦急的说,“爷,太子派人来找爷,说是有重要事找您!” 四爷却不慌不忙,反而转过头对敏宁说:“你先回院子里,等会儿我再过去。” 敏宁恭敬的说了一声是,然后跟谁旁边的人进去。 身后传来四爷的声音,“人在哪?还不在前面带路。” 敏宁回到了院子,碧影看到她上前一拜,“格格,福晋中午派人送来了一桌席面,说是为你庆生。” 敏宁走进屋子里,将衣服换回来,舒了一口气才说,“那没有发现我不在吧?” 碧影摇摇头,“那倒没有,菜送来的时候,我对福晋身边的芳菲说,格格您身体不适在屋里歇着,看样子芳菲也没怀疑。” 敏宁点了点头,然后问她,“那些菜呢?” 碧影:“都罩起来了,格格要是饿的话,我拿去热一热。” 敏宁摇摇头,“那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这些你让人撤下去热一热,都分给院子里的人吧。今日也让你们担惊受怕了,就当给你们压压惊。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敏宁才像是想起什么对碧影说,“这几天咱们院子都在禁足,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你回头让人打听一下,没出去的这几天爷跟福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今日的四爷实在诡异的很。 碧影听了自去找人打探,没多久就带了消息回来,“外面没发生什么,福晋和四爷挺好的,不过我听说有一晚上李格格好像在小花园拦住了爷,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敏宁没往深处想,“算了,既然打听不到,那就别打听了。等会爷会过来,你记得上些爷爱吃的糕点。” 等真正歇下来时,敏宁才发现那只小木狗不见了,她想了想才想起最后一次见到还是在两位阿哥手中。 也就是说,小木狗被两人拿走了? 而此时永和宫内,十四阿哥向德妃娘娘高兴的展示着手里会跑会叫的小木狗,“额娘,小四嫂可真是好人,送了我这么一个好玩的小狗。哎,就是太少了,要是能分一个给十三就好了,这样我们就能一人一个看小狗比赛跑。” 一旁的十三阿哥老实的坐着吃糕点,听到十四阿哥的话客客气气的笑了。 德妃娘娘听了,便说,“这有什么,回头我派人问问,问问这小狗是从哪弄来的?再弄一个回来给十三就是。” 十四阿哥高兴道:“那明天我拿去给汗阿玛瞧瞧,让他也见识一下。”说着将小狗放到一旁,又从一旁的包裹里拿出泥娃娃,木雕小人、面人等等给德妃娘娘看,“额娘你看看这些像不像四哥,都是板着一张脸。” 德妃娘娘笑了,伸出手指按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这个狭促鬼。” 十四阿哥呵呵一笑。 一旁的十三阿哥脸色有些不自然,随后扯开嘴角也跟着笑了。 海上的暴风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郑钧在船上醒来时,太阳已经重新出来,天边晚霞迷人。 就好像刚才那阵暴雨,没发生一样。 看着一望无际深蓝色的大海,郑钧才刚一转头,脸色就变了。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了几个黑点,那黑点快速行驶过来明显不是岛屿,更像是船只。 然而在海上遇到船,郑钧一点也不高兴,因为有很大几率是海盗。 一旁的小男孩也揉了揉脑袋起来,跟着看到了朝他们围过来的船只。 他瞪大眼睛,对郑钧说,“应该是洋人的船,郑大人到时候你听我的,别与他们从起冲突,让他们带我们上岸。等上岸后,我们再想办法回大清。” 郑钧摸了摸胸口的宝石,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等船被围上时,几个红头发的大胡子洋人上了船,郑钧听不懂洋话便由小男孩帮着回话。 小男孩跟对方叽里咕噜几句,最后一脸垂头丧气点头,才跟郑钧说,“大人,这些人是洋人的商船,他们说这艘船被他们俘虏了,属于他们的战利品,我们也是他们的奴隶。” 郑钧勃然大怒,想他堂堂大清一个秀才老爷,老百姓见到都不敢不恭敬,这些毛都没有褪干净的洋人,竟敢抓他当奴隶。他非得,非得…… 郑钧泄了气,在这个广阔无垠的大海上,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双手不敌四拳的秀才,还真没小男孩有用,至少小男孩还会几种番语。 两人被驱赶到别的船上,小男孩安慰郑钧,“郑大人别担心,等船上了岸,我们就偷偷的溜走,这沿海一带,有不少我们大清的船只,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唯一要担心的就是,他们会不会在大海上惨遭毒手,在海上死个把人可没人知道。 好在这些人还算有良心,只抢了船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郑钧这衣服被泡了海水,皱巴巴的难看的贴在身上,只以为他是穷伙计,也没人想到他怀里还藏有一大笔宝石。 接下来的日子,有小男孩翻译,郑钧二人也没有过的太艰难,顶多干的活多,吃的太少。 经过十几天的船上生活,郑钧也学会了一点番语的之后终于看见了大陆。 就在郑钧艰难的在异国求生时,远在大清,敏宁也收到了郑钧失踪的消息。 这个日子还要往前推,自她生辰那日之后,明显感觉到四爷歇在她这里的时间增多,这一日四爷起床之后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问她,“你之前那个小木狗是从哪里弄来的?娘娘还想要一个给十三。” 原本昏昏欲睡的敏宁当即清醒过来,“呀,那只小狗真的被十四阿哥他们拿走了?” 四爷的脸色有些发窘,对于这种拿了人家的东西觉得不够,还要再要一个的行为他也觉得丢人,然而娘娘问的事他又不能不问,只能硬着头皮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多少两银子,爷付给你就是了。” 敏宁抬头问他,“爷,你觉得这种玩具要是拿出来卖,会受欢迎吗?” 四爷回答,“有的人会接受,有的人大概会避之不及。” 敏宁了然,这个时代愚昧之人不在少数,自然会将这些当做巫蛊之物。 于是她便道:“爷,这个小木狗只有一个,是我哥哥从一个商人那里买来送给我的,不过你放心,哥哥已经去找会做木狗的人,等拿到方法,我会再送几只给爷。”原本拿出去就想让四爷看看,没想到被两个小阿哥看中那就更好了,想到以后宗室的小阿哥也会跟风,那玩具店开起来就不愁没有客人。 四爷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怎么赚钱的地方哪哪都有这兄妹俩? 要不是她问起卖,他还真想不出来可以拿出来换钱,这大概就是两人思维的不同。 敏宁还在兴致勃勃的说,“我看干脆每个阿哥送一只,爷,你说到时候我要是举办一个木狗赛跑比赛,这些阿哥们有没有兴趣参加?”这个都是活广告,她觉得光做狗太单调,不如在添上猫,想必小公主们小格格们也喜欢。 四爷觉得她这番话,颇为异想天开。但想一想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宫里虽然不行,但民间却可以,当然前提没有人阻止。 “我看干脆拉娘娘入股得了。”说到最后敏宁直接对四爷提议。 四爷走过来,一把将被子拉起来盖在她头上,“刚才不是还困吗?这会儿怎么这么有精神?” 因为快到冬至,皇帝已经搬回了宫,四爷也不必赶到畅春园上朝。 下了朝,四爷直接去了永和宫。 “……安格格说这木狗只是个玩意儿,是她哥哥看着稀奇从一个商人那里买来送给她的。听说十三想再要一个,她就说托她哥哥再去问问,最好找到那做木狗之人,再做几个送来。” 德妃听了微笑着放下茶碗,说道:“你这个格格很不错,送了个木狗给小十四,他开心的不得了,一个劲的在我面前说她好话。” 四爷抿了抿嘴,脸色有些不好看,若是他没记错的话,那只木狗是小十四不告而取,这是在娘娘面前先将事实敲定,免得他们回头将实情说出口? 可在娘娘面前,他也不好就小十四的事情跟她争辩,母子俩的感情已经很冷淡了,他不想再雪上加霜。 想不到好的方法,四爷只能冷着脸告辞,连敏宁想让娘娘在他店里参一份股的话都没有说。 回府之后,四爷收到一封信,信是潘元成送来的,里面几张银票,数一数竟然有五六万之巨。 四爷脸冰起来,莫非潘元成敢胆大妄为向他行贿? 再一翻开信,才发现是自己误会了,四爷的脸色先是缓和,然后又凝重起来,将信和银票放回信封中,命人给安格格送去。 敏宁收到信后,先是打开了信,然后不敢置信的站起来。 “什么,郑先生失踪了?” 第37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37) 敏宁咬着唇, 心不住往下沉, 也没心思看旁边的一沓银票, 而是问着来人, “十三行那边有没有说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现在才过来禀报?” 信上只说回程时遇到暴风雨, 有几艘船被吹散了,恰巧郑钧所在的一艘就是其中之一。 等船回到广州, 潘元成才知道这件事,便做主将那剩下的几船货卖了,连同银子以及信一起送了过来。 来人回答, “已经问过了,听说是十来天前的事,后来也分了几船人去找,结果没找回来。” 敏宁失神地坐回椅子上, 呆坐了许久, 才挥挥手让对方退下。 过了一会儿, 碧影端了一盘糕点进来,看见敏宁心神不定的个样子忙将盘子放到桌上, 走过来问, “格格这是怎么了?” 敏宁无意识的抓紧信纸,抬头说:“之前不是派人去南洋吗?那个人连同一船货消失在风暴中。你说是不是我太肆意妄为了, 连累他失去了性命。” 这是她头一次见识到,因为她的决定一个生命就这样消失了。敏宁看着自己的双手, 上面好像沾满了血迹。为了一己之私, 害得一个人失去性命, 这让她心中涌起了深重的愧疚感。 第35节 碧影却有不同的看法,在宫中的时候她已经认识到,人命可以高贵到极点,也可以最卑贱到极点。主子的命自然是高高在上,而奴才就算死了还要责怪他占地方。 见惯了宫里的生死无常,乍一听到一个从未见过的人死去,碧影没有一丝感触,不过见格格这么惊慌的模样,她还是安慰她:“主子,您别多想,不是说失踪吗?也不一定人就死了!或许船被刮到某个岛上,也或许被人救了也说不定。” 敏宁逐渐冷静下来,沉声道:“你说的对,信上只说船失踪。或许被人救了,只是没人发现。”虽然她知道这个希望很渺茫,但眼下她宁愿自欺欺人。 “你去叫小禄子叫来。”她转头对碧影说。 小禄子过来,敏宁便问他,“郑先生家里还有什么人?” 小禄子想也不想就回答,“回主子的话,郑先生家里只有一个老娘,如今就住在主子名下一处宅子的偏院里。” 敏宁便道:“郑先生大概许久才回来,你让那边的人帮着照顾一下郑先生他娘,务必要照顾的妥妥当当,不要有一丝差错。” 小禄子当场说:“这个自然,郑先生走前也说过少则一年,多则两三年才回来。他家隔壁都是一起给格格做事的人,自然会帮着照顾。” 敏宁一听,便叹息一声,“行了,退下吧。” 本来小禄子退下,她又跟碧影说,“那就等两年再说,若是郑先生没事,现在告诉他娘的话岂不是害了她老人家。若是再过两年郑先生还没回来,再将这件事告诉她吧。”她心中难免还有些希望,希望郑钧没事,害得别人丢了命让她的心沉甸甸的。 只盼望郑先生真的能归来,不然一个老人家怎么撑的下去。 这事弄得敏宁心情很糟糕,连带到手的大笔银子也没什么兴趣看了,转身回了屋里躺着。 晚上四爷过来,一看见屋里黑漆漆的也没有掌灯,想了想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掀开门帘走进屋里,敏宁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碧影,别打搅我,我想睡一会儿。” 四爷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他准确的朝着放蜡烛的方向走去。 敏宁听到脚步声,烦躁的坐起来道:“都说了,别打搅我!” 四爷摸到火折子吹了吹,点燃了蜡烛。 敏宁这才看过去,发现人并不是碧影,她从床上坐起来,一脸紧张的问,“爷,你怎么不来了?” 四爷又将房间里其他几盏灯点上,等屋子里亮起来,才对敏宁开口:“我是来看看你那件事怎么解决?” 敏宁抓紧被子紧张的问,“什、什么事?” 四爷眼睛眯了一下,这是要瞒着他,随后拆穿她,“就是你手下那位能人,转眼将货物翻了好几倍卖出去的那位能人。” 敏宁的脸烧的慌,郑钧在广州卖出那么多钱以为占了便宜,哪知道十三行的人变着法给四爷送银子,偏偏这件事被四爷逮个正着。若是这次郑钧回来,四爷肯定饶不了他,这让敏宁都不知道,郑钧失踪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现在回来肯定是碍四爷的眼,以后回来或许四爷会将这件事忘了,但依照四爷那爱记仇的小性子,这仇肯定会记到天荒地老。只能期盼郑钧能另立一大功,在四爷面前功过相抵。 想了这么多,敏宁觉得郑钧不回来也是一件好事,当然前提是他是失踪,而不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爷,你别说了。”敏宁捂着脸,不仅脸烧的慌,连心都慌慌的。 四爷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所以这事你打算怎么解决?”他将信还给她,就是想看她怎么解决。 敏宁郁闷道:“还能怎么解决,只能先瞒着郑先生他娘,让旁的人照顾着。希望郑先生能够安全回来。” 四爷又问:“这就是你的打算?”太过心慈手软,还摸不到点子上。 敏宁点头,她的手不安的抠着被面上的花纹,一边偷眼瞄四爷。 四爷没有说话,看向一旁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转眼间,他整个人动了,开口道:“我会让人沿途打探,又有消息会告诉你。”总是自己的女人,还得帮着描补。也正好看看出一趟海是不是真那么赚钱。 敏宁激动得从床上下来,抓住他的袖子,“爷,真是太谢谢您了。” 若是人真活着,肯定会有人见过他,迟早会有消息传回来。敏宁觉得压抑的心轻松了一截,若是人活着,凭借十三行的能力一定会将人带回来! 若是人没了…… 算了,这个先别想了。 解决了这个心理负担,敏宁又想起眼前还有一件事需要跟四爷说。 “爷,后日我阿玛要迎亲,我想回去看看。”她从床头的一个抽屉里摸出一张请帖。 迎亲? 四爷看着敏宁若有所思,这就是说安格格的阿玛要娶继妻了? “爷我可以去吗?只当天去当天回,不会耽误太长时间。”毕竟她已经是外嫁的女儿,不适合再掺合娘家事。 四爷点头,“去吧,爷会帮你准备一份礼。” 敏宁连声谢过。 李寡妇捅了捅炉子,又重新换了块煤球坐上水壶。感叹的看了一眼炉子,心想要是儿子还在家,这个时候也该喝上这热腾腾的热水了。 “李婶!”门外有人传来敲门声。 “哎,来了!”李寡妇应了一声,放下火钳,小跑过去开门。 门打开后就看见隔壁林太太,林太太脸上挂着笑意对李寡妇说,“李婶,这大冷天的你买菜也不方便,我让家里的仆人顺便将你那份也带了。” 李寡妇站在门前搓了搓手,一脸受宠若惊道:“那怎么好意思?多少钱我进屋拿给你?” 林太太连忙阻止她,“哎,不用,也一共也没多少钱。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咱们老爷的主家是个大方人,冬日里说盘账太辛苦,便划了一部分银子说做他们的福利。你们家郑小哥虽然不在京城,但也有他一份。也不能给直接给银子,账房的人便做主将这些转换成实惠点的东西。这香皂,羽绒服是你家的那一份,全都是新鲜玩意。” 李寡妇听到突然送来这么多东西一脸高兴,然后也不等林太太阻拦她进屋掏了一把铜板出来。“该给的菜钱还是要给的,林太太,你照顾我,我高兴,但我不能占你便宜,该给多少还是要给多少。” 林太太的脸有点僵,然后看着那些铜板说,“那就给十文钱吧。这一下子买的多,菜也便宜些。” 李寡妇数了十个铜板递过去,才高兴的将菜接过来,还不忘交代了一句。“林太太有空过来玩啊。” 说完就将门关上了,李寡妇对着门口撇了撇嘴,真当她傻呀,她又不是瞎子看不出来这位林太太虽然满脸笑容,但眼里却透着一股子蔑视她的眼神? 得意什么得意? 还不是看她儿子有出息了,所以才厚着脸皮贴过来。呸,不过是点小恩小惠,就想让她感恩戴德?做梦去吧!她才不给她施恩惠的机会,说是十文钱就是十文钱,有便宜不占才是傻子。银货两讫,她就不相信她还能说出朵花来。 李寡妇摸了摸胸口,前段时间胸口有些疼,她就觉得儿子肯定出事了,可后来那感觉又没了,想必儿子就算出事也会遇到好人遇难呈祥。 也不枉她这段时间求菩萨拜佛,想了想,李寡妇将菜拎到厨房,迅速的又从屋里抓了把铜钱,急匆匆的锁上门往附近的寺庙走去。 看着关上的大门,林太太就板着脸,嫌弃的将几个铜板扔给一旁的仆人。 等回到家后,林源已经正坐在炕上喝着小酒,看她回来便问,“东西都送过去没?” 林太太冷着脸说,“送过去了,还挺高兴。” 林源奇道,“那你脸怎么板着,谁惹你不高兴了?” 林太太当即数落道:“我没见过这么爱占便宜的人,不管是谁看到那一大包东西,也知道不止十文钱,结果我说十文钱她还就真给十文钱。这不是在腌臜我吗?” 林源喝了口小酒,丝毫不在意道:“是你自己说值这么多?反过来又埋怨别人给的少,你到底几个意思?” 林太太没回他这个话,反而坐正了问他,“我们还得照顾她多久?总不能一直照顾她,给她养老吧?” 林源放下酒杯,板起脸,“收起你那些小心思,照顾李婶是上面给的差事,不管你心里到底怎么想,你都给我办妥了。要是你真不想去,就让管家来。反正我话撂在这了,有些事别让我知道从你这里透露了口风,不然你就给我滚回史家去。” 林太太捂着脸,趴在炕上伤心的哭起来,“好你个林源,你别忘了我姑妈是荣国府的太太,你若真敢让我回史家,回头我让你好看!” 又来了,又来了! 林源烦躁起来,每回吵起来,总要把她那荣国府的老太太提出来。想当初他从扬州刚来京城投奔族叔的时候,给他那远房族兄去林海去了封信,后来林海就托在京城的岳家照顾他。 最初以为荣国府是好的,那时候老国公还在世,看着也是清贵人家,荣国府的老太太做主将内侄女嫁给他,史家的女儿能看上他这一个穷小子,他自然欣然应允。 然而这一切都在荣国府老太爷去世后,全然变了样。如今的荣国府,哪里不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长子嫡孙不住在主院,反而住进了隔出来的角院里,让一个次子占据了住院,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也只有荣国府自己自娱自乐,也不看看如今上得上台面的人家,谁愿意和他家接触。 “好了!以后别跟你那姑妈接触,免得都被带坏了!”林源很不满,如今眼看着受到贝勒爷的看中,他可不希望受到荣国府带累。 李寡妇心目中已经遇难呈祥的郑钧有些狼狈的躲在一个贫民窟里,他这发色眼睛在这个地方太显眼,若是不藏好很容易被发现。 一想到之前的事,难得郑钧这个文雅人都想骂一声娘,不对,娘不能骂,得骂爹! 没想到那些商人竟然还兼职人贩子想将他们卖到剧院里,闻着恶臭,郑钧眼珠子上翻,觉得自己被熏的无法呼吸。 幸好身边那个叫做海子的小男孩在船上靠着懂得的那点语言,比手画脚弄清了剧院是什么地方? 原来就是戏班子,还兼职做相公。 要是被卖到这种地方,对于郑钧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宁可死也不要受到这种侮辱。 夜里趁着船员跑上岸酒馆喝酒,挣脱掉绳子,郑钧带着海子逃了。 为了怕船上的人找到,特意跑到了贫民窟,然而这地方太野蛮了,没有地下道,脏水粪便随地都是,对于生活在大清京城的郑钧来说,这里就是乡下。 不,乡下人都比这里的人干净。 “郑先生!”海子手里抓了几把海草跑过来,一脸高兴的对郑钧说,“郑先生,这些是海草,可以将头发染成褐色。”说着他甩了甩湿淋淋的头发,那一条细啾啾已经成了狗啃似的褐色。 郑钧又发现自己和这里人大不相同的地方,别人都是短发偏他们后面有一撮辫子。 然而这个辫子就算是死都不能动,郑钧想了想,最终没有接过那些海草,而是抓着海子郑重的说,“我们得离开这里,去这个国家的京城。”和普通人是没办法说的,只能先找这个国家的高层,郑钧已经盘算好用什么方法取信那些人。 海子也很想赶快回大清,他怕自己在外面耽搁长了妹妹无人照顾,虽然这次出海特意留了一笔钱给邻居,托他们照顾妹妹,可就怕这笔钱花光了妹妹被赶出来。 虽然想回去这心情跟郑先生一样,但他却有自己的担忧,“郑先生,我们身上没钱,这一路要怎么要怎么去呢?” 郑钧暗自摸了摸胸口,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这个我来想办法。” 郑钧在为自己的未来努力奋斗的时候,远在京城敏宁已经动身前往安家。 安家在内城东南角,与禛贝勒府恰好在一条对角线上,那里属于镶红旗的地盘。 敏宁是过午之后才启程,迎亲的时间是黄昏,这个时间到了安家,整个安家已经挂上了红灯笼、红布,显得喜气洋洋。 下车后,宅子门口就有人看见她,高兴的喊了一声,“是姑奶奶,姑奶奶回来了。”然后所有的人站在原地向敏宁问安,“给姑奶奶请安。” 叫了一声免礼,敏宁就看见敏行大步从门内走出来,他高兴的朝着她说,“妹妹,你回来啦!” “哥哥。”敏宁也回了一声。 安父也跟着敏行身后走来,带着微笑一脸和蔼的对敏宁说,“回来啦?” 敏宁脸上未露出其他情绪,再有不满今日也不适合露出来,她一脸微笑的对安父说,“阿玛你也真是的,要给我找个额娘,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害得我都没准备什么礼物。” 安父摸了摸胡须,装作没听出里面的意思,就着字面的意思笑道:“这不是之前你在宫里没来的及嘛。” 敏宁嗔怪了一句,“出来后也没见你去跟我说,是不是女儿嫁出去了就生疏了?”随即也不得安父回话,指着一旁家丁挑着担子,“这里都是女儿为你准备的礼物,准备的太匆忙,没什么好东西。” 安父笑呵呵道:“来了就好,准备什么礼物?”说着朝管家点头,管家自是将人领进府。 一家人往宅子里走,进入了正院,正院也是红彤彤的一片,显然家里即将迎来主母,所有人都努力做到最好。 扫了一圈没看见敏仪,敏宁好奇的问,“敏仪呢?” 第36节 安父脸色黯了一度,“那小子跟我闹脾气,跑回书院去了。” 相对于敏行,敏仪才是安父一手带大的孩子,张氏去世后,敏仪才几个月大,是安父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到大。对于安父要娶妻,三个孩子当中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他。 小孩子嘛,对于阿玛成亲,总觉有人来抢阿玛了,闹又不管用,干脆学着离家出走跑回书院去了。 敏行接着话说,“没事,他跑出去的时候身后有人跟着,一直护送着他进了书院。前两天书院的山长还给我来信,说那小子伙同几个同窗偷了夫子的酒,喝的敏酊大醉躺在书院的池塘边,还被巡视的夫子逮到。” 安父立马帮着解释,“那孩子是心里委屈才喝酒的。” 敏行反驳道:“得了吧,阿玛,你也别惯着他了,他也不小了,再过几年该下场了。” 安父当即闭上嘴。 敏行又转过头,对敏宁说,“算了别说他了,今日能否在家里过一晚?” 敏宁摇摇头,“不能呆得太晚,宵禁之前得赶回去。”做了别人家的侍妾,自是身不由己。 敏行当即说,“那就算了,来日方长总有见面的时候。” 敏宁默然不语。 安父见俩孩子都不愿意跟他说话,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等安父一走,敏宁便问敏行,“你找到黄先生了吗?” 敏行看了一眼门外,才拉着她往她原先的院子走,边走边说。“我亲自去过,不过没找到人,这不因为阿玛的事提前回来了,不过我留了人手在那边。之前去问了黄先生的家人,说他隐居在洞庭湖一带。那边的人已经去找了,等找到后我就给你答复。” 敏宁听了当即道,“那行,这事你记得帮我办就行。”说着说起了他送的那只小狗被十四阿哥拿走的事,以及后来德妃让四爷问她多要几只的事。 敏行当即了解了敏宁的意思,“我会尽快找到黄先生。”只要找到人,想要几只就有几只。 敏宁满意的笑了,“若是找到的话,多让黄先生做些其他模样的小动物,样子做可爱点,要是他不愿意就将设计图纸买回来。”说着她想了想,对敏行道:“我记得我房里还有许多玩偶的图纸,要不就照着玩偶做,给女孩子的可爱一些,男孩子的就凶猛威武一些。” 说着又将打算在京城举办一场比赛的事说了,“看能否多找些人研究一下,让那些木狗呀木虎之类的动作麻利些,最好加上轮子能跑,跟自鸣钟一样用发条转上几圈就能跑,别慢吞吞的。” 敏行当即说,“这个得先找到黄先生看能否研究出来,他要是不愿意,得再找一木狗拆下来让工匠研究,至于办比赛是不是太匆忙了?要是办这个的话,都是贵人家的孩子,安全是个问题,得顺天府帮忙维持秩序。” 敏宁想了想说,“那这个先缓一缓,我看能不能让小阿哥们先比一次,先引起小阿哥们的兴趣,那么他们身边宗室阿哥和哈哈珠子自然也会跟着。” “自鸣钟,这个咱们大清好像没人能做到,得找到会的人一起改进木狗。” 敏宁摸了摸鼻子,想了想道:“年初皇上好像命养心殿造办处增设了修理及制造自鸣钟的作坊,这都近一年了,应该研究出所以然了。我原本想找德妃娘娘参股,不过看贝勒爷一直没回应,大概这事是黄了。算了,到时候干脆找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给他们一份子,就当是赚零花钱,让他们更加努力的帮咱们做广告。” 敏行却有些担忧,“这些皇子阿哥可不好说话,你能说服他们吗?” 敏宁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这个我尽量努力吧。” 两个人进了院子,敏宁的屋子每日都有人打扫,一如她还在时的样子,她熟门熟路的从盒子里掏出一些纸来,翻开了十几张拿给敏行。 “先照着这几张样子做出来,以后再陆续增加。” 敏行接了过来,敏宁将余下的图纸都收起来,这些都是她前几年凭借着记忆写出来的心血。虽然字都是用简体字和拼音混合,很难让人猜出来,但就怕这个时代还有其他跟她同样遭遇的人。 敏宁将盒子抱起来,又扫了一眼屋子,确定没有忘记其他东西,将这盒子带回去也是这次来的目的之一。 外面有人在大声喊,“大少爷!” 敏宁看了敏行一眼,敏行回应了一声,“在这里!” 敏宁认出这是敏行身边的小厮,小厮跑得气喘吁吁,对两人说,“大少爷、姑奶奶可算是找到你们了,老爷说吉时快到了,他该出发迎亲,让您二位到前厅去。” 敏行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后看向敏宁。 敏宁点头,“那就走吧。” 等到了前厅,安父看样子已经等候许久,脸上都带上了急色,见两人出来,他急道:“老大,你在家招呼客人,敏宁要是有时间在家多呆一会儿,阿玛得赶紧出发了,不然到女方那里赶不上吉时。” 敏行当即说,“阿玛这里有我,你赶紧去吧。”敏宁也附和。 安父这才脚步匆匆的往外走。 安父离开后,有不少跟安家有生意往来的客人相继上门,当然这些人都有敏行来招待。 敏宁独自坐了一会儿,后院的来来往往的人非常热闹。等一会看天有些暗,新人还没进府,敏宁坐不住了便要告辞。 敏行也没有留她,只对她说,“别生阿玛气,他娶亲也是为了我。”他又不是傻子,看不出来敏宁跟阿玛之间的生疏。 敏宁有些纳闷,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敏行很快又被客人叫去喝酒,她却没办法再问清楚。 揣着疑问回府,路上她始终在想着敏行那句话,什么叫做阿玛为了他才娶亲? 那么娶亲跟他有什么关系? 安父娶亲之后一段时间,敏宁过得非常平静,除了偶尔接待四爷以外,她都在策划开玩具店的计划。 敏行没几天就给了她消息,已经找到了黄履庄,只是这人隐居在一个小岛上并不愿意出山,无奈之下只求了记载了他发明的那本书。 收到书后,敏宁直接让人将书抄了几本,并将其中一个副本送到了她位于朝阳门附近的宅子里。 宅子里汇聚了许多工匠,有些甚至是从宫里出来的,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是失去了身份的官匠官夫。 这些人因罪失去身份后,只能从事最低等的工作,连糊口都很难解决,对于敏宁手下那些人都招揽,自然愿意。 这些工匠聚集到一起已经有一两个月了,这些工匠有会木工、打铁、刻字、烧瓷等等,虽然数量不多,但陆陆续续都在增加。这些人刚来时,林源就跟他们说了,主家希望他们莫要固守己见,多多交流。 刚开始也没闲着,交代的任务是尝试着改革现有的农具,使农具更加方便。 所以这几日宅子里的花园变成了农田,十来个工匠就驻扎在田边修改农具,改完就尝试。 这样一个月携手下来,竟然将犁改成了深耕犁,这种犁顾名思义,可以翻出更深的土地,将深掩在地下的草根翻出来。 众人觉得兴奋,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收到一张图纸,主家让他们将纸上的木狗制作出来,并且赋予木狗更流畅的动作,以及在肚子上加上轮子让狗跑起来。 这个任务如同一盆凉水浇在他们头上,原以为该是改造农具,可以流芳千古,没想到竟然做这种玩物丧志的玩意儿。当场有几个工匠就罢工,坚决不做。 消息传到敏宁那里,敏宁不由捂着头头疼起来,最后她不得不亲自写了一封信。 信中大致意思是说,得需要将做出来的东西转换成产品卖出去,而深耕犁这东西需要精铁所以造价太高,也只有富户才能买得起。 所以要想普通农户也能消费得起,只能降价,而降价主家势必会亏本,所以就需要从别的地方将利润赚回来。让他们做的木狗,只要做的好,就能从富家少爷那里将钱赚回来,他们是变相的劫富济贫,将这笔钱贴给贫穷人家。 这话一说,有的人信了,并且斗志昂扬,为劫富济贫贡献一份力量去了。有的人嗤之以鼻,然而到底要拿工钱,只能向银子低头。 最后敏宁直接说,只要卖出了那些玩具,到时候一层利润会按照每人的贡献分配。 这一句,将原本不情愿的都变得积极起来,全都摩拳擦掌想贡献自己一份功劳。 无论是求财还是求名各得其所,全都为了那玩具忙了起来。 不过,一个玩具而已也不需要全部的人,有些工匠将目光放在了其他物件上。 有积极申请新的图纸。 经过敏宁同意后,拿出了第二张。 第二张就是自行车,敏宁说出了自己的要求,首先手摇的地方要换成脚蹬。其次车子要有手闸,可以随时让车轮子停下。 就这两点要求,敏宁也说了,谁先改造出来就赏五十两银子。可以自己合作,也可以单独研究。 有几个年轻人会聚在一起研究起来,也有老师傅将徒子徒孙带进宅子开始忙活起来。 玩具外形方面,全都按照十几张图纸雕刻而成,外面套了一层兽皮。 不光有狗,十二生肖全都不少,一个个活灵活现的,再套上外壳,非常可爱。 当然龙需要避讳,每年没有真打造成龙,而是做成了龙子,选了性情最温顺的椒图。 外形造出来了,只差里面的机关,稍微改造一下就能放进去,但是又出现另一个问题,敏宁希望在下面加上轮子,然后再上上发条,扭转发条之后,轮子可以带动玩具跑,还需要能跑很长一段距离。 这就得让工匠们遇见困难了,纷纷开始向主家求救。 敏宁便想到四爷。 这一日特意拦住了他,“爷,我那玩具研究的差不多了,之前说让娘娘参一份子,娘娘有没有回复?” 四爷一本正经的回答:“娘娘喜静,不爱掺合这些事,难道爷还不能够做你的靠山?” 敏宁当然不能够否认,直接将自己的难题抛出来。 四爷沉吟了一下,“这个我帮你想办法。” 敏宁当即道,“回头肯定有麻烦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的地方,所以我想分一份子给他们,就当作是他们的零花钱。” 给十三阿哥一笔分红,四爷自然同意,但是给十四阿哥,四爷瞟了一眼敏宁。 “你这是想打娘娘的主意?” 敏宁微笑,“什么都瞒不过爷,我想这笔生意有十四阿哥一份,娘娘她总该不会不管吧。” 四爷点点头,“既然你已经打算好了,我去帮你说。” 敏宁谢过,然后将那三万两还给四爷,并且添加了五千两当做利息。 四爷没有收,而是对她说,“这钱你先留着,就当在你的生意里掺了一股,也别给爷,以后就留给孩子。” 敏宁心想,孩子还不知道在哪儿,现在就惦记着给他存私房钱了? 虽然四爷这样说,但敏宁还是打算将这一份分离出来,她自己那份给孩子就够了,至于四爷这份是上贡给皇帝还是留给其他儿子看他自己安排。 第38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38) 这一日四爷照例来给德妃请安。 才刚进永和宫正殿, 就听见大殿里十四阿哥悲愤的告状声, “额娘, 九哥真是太过分了, 直接伙同恭亲王府的几个堂弟将儿子的木狗抢了去,结果不知怎么的摔地上了, 现在小木狗也不能叫了。” 四爷的脚步顿了顿,继续往里走。 传入耳中的是德妃哄他的声音,“好了好了,坏了就坏了,回头找你四哥再要一个就是。” 这时德妃听见脚步声, 回头就看见四爷,忙对他说, “老四, 你来得正好, 上回不是问你多要几个木狗吗?怎么还没个消息?” 十四抹了把脸,跳出来道:“四哥,老九他们欺负我,你回头可要帮我找回场子!” 四爷不理他,先对德妃请安, 然后才说:“已经派人在做了,还没有做好。” 十四阿哥不乐意了, 对着德妃哭闹, “不行, 要是没了木狗, 要不就得让老九他们高兴坏了,我现在就想要!” 德妃点着他的鼻子问他:“都快是要娶媳妇的年纪,还哭闹,害不害羞。” 十四阿哥不好意思的将头埋在德妃肩上,不依道:“我才不娶媳妇,十四要永远陪着额娘。” 德妃被哄得哭笑不得,今晚的一塌糊涂,转头责问大儿子,“你是不是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做个木狗都需要费那么久功夫?” 第37节 四爷木着脸,没有回德妃的话,而是转头一脸严肃的盯着十四阿哥,“你不在上书房读书跑到额娘这来做什么?” 十四阿哥当即缩了缩脖子,躲在德妃身后。 德妃拍拍小儿子的手臂,当场不高兴了,直接对大儿子说:“你弟弟还小,你训他干什么,额娘让你做点事,你不愿意还是怎么的?” 四爷当即垂下头,“额……” 德妃挥挥手不耐烦的打断他,“行了,不用说了,你弟弟不过是想要只小木狗,连这点小事你都办不成,永和宫这段日子就不用来了,什么时候将这件事办妥再说!” 四阿哥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又是这样,每次只要涉及十四的事,德妃就跟护崽的母兽一样无理取闹,一气之下也没有将敏宁交代的事说了,他直接出了宫。 等出宫后才想起忘了找养心殿造办处要个会研究自鸣钟的工具,四爷也不想再回去,干脆回府。 这天四爷回府,敏宁得到消息就过去询问,四爷装作一脸若无其事的说:“小十四在上书房读书,平日里爷很少见到他。” 敏宁信以为真,然后问四爷,“能不能将十四阿哥带到府里来,我亲自去说服他。” 四爷看了她许久,才开口,“可以,只是听说十四那只木狗被摔坏了,除非你有更好的,不然可吸引不了他。”之前还跟娘娘说没找到,结果这一转眼又蹦出来了,娘娘大概会觉得他是故意的。 敏宁当即拍拍胸口保证,“这个请爷放心,虽然没有达到我想要的效果,但是我敢保证比之前十四阿哥拿走那个更好。” 四爷点了点头,“明天我会将十四都叫来。” 敏宁回去就令人将造好的十二生肖全都拿过来。 隔天,四爷就将十三十四阿哥拎回了府。 “四哥,你叫我们来有什么事儿?”十四阿哥昨天在德妃面前坑了四哥一把,这时候难免有些心虚。好在十三也被他拉了来,四哥就算是想揍他,十三也能帮着拦着不是? 四爷直接将两人带到了花园里,东花园敏宁已经让人将十二生肖准备好了,只是这几个只能走动还不能跑,而且除了生肖狗以外,其他都不会发出声音。 十四阿哥一看见那一排玩具,当即也顾不上他四哥了,跑过去左看看右看看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小四嫂,这都是为我和十三准备的?”十四阿哥惊喜的问敏宁。 十三阿哥也跟四爷一起来到亭子里。 敏宁站在一旁笑眯眯道:“是的,昨个才做好送来。”她说着拿了一只小老虎递给了十三阿哥。 十四也扫了一眼,放下小狗,立马抱起了那只椒图,“我属龙。”他笑嘻嘻的摸索着椒图,放在地上慢吞吞的走了两步,发现不会叫之后,而且没有小狗动作灵活之后,有些不满意的又换回了小狗。 敏宁看到这一幕,便说,“其实我那里有工匠正在研究怎么让这些十二生肖跑起来。” 十四阿哥当即抬头,“真的?那什么时候能做出来?要是做出来给我一个,我要让九哥他们羡慕死!”他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 “遇到点小问题,短时间内可能克服不了,需要会做自鸣钟的工匠帮忙解决一下。” 十四阿哥眼珠子转了转,然后痛快道:“这事包我身上,我回头就问汗阿玛要人了!” 四爷在一旁不吭声,十四在汗阿玛面前,确实要比他这个哥哥要受宠。 敏宁见达到了目的,高兴道:“若是两位阿哥愿意帮忙,将这个问题解决了,那到时候我开店,会分一层利润给两位。” 哪知十四阿哥听了当场问她,“小四嫂,是不是早算计好的?特意请我们来,就是想让我们帮忙?” 敏宁愣了一下,果然是皇宫里出来的,一个个跟人精一样。她这点小手段早被人看清了,就连十四阿哥都比她多了几个心眼。 又看向一旁喝茶的四爷,见他一点也不意外,敏宁就知道这事他早知道了结果。 敏宁老实的点头,蹲下来跟他细说,“咱们大清现在研究自鸣钟的都在宫里,民间找不到类似的工匠,所以才想到找两位阿哥帮忙。” 随后敏宁将计划托盘而出,比如做出来后多送给小几位阿哥一起举办个赛跑比赛之类的,不仅十四阿哥就连十三阿哥也越听眼睛越亮,当即同意。 “不仅能让九哥羡慕,还能坑九哥的银子,这事我同意!”觉得可以亲手报仇,十四阿哥当场举手表决。 对于银子两人没有概念,但对于玩,都还是小孩心性,谁都逃不过。 转天两位来自宫里的工匠就出现在贝勒府,敏宁转手将人送到宅子里。 并让宅子里的人好生接待,毕竟是宫里来的人,只是帮忙解决问题,回头是要还回去的。 进入了十二月,北方不仅冷得出奇,还连续下了好几天小雨。 整个京城都陷入湿冷的环境,风在狂怒,树被吹左右摇摆,路边不时能看到断落在地的树枝,人一出门都得裹上好几层。 这么冷的天,不时有冻死人的消息传出,京城里的善人开始施粥,提供一个能暂时安身的场所。等太子也开始施粥后,贝勒府才跟着摆上了粥铺。 敏宁这一年也赚到不少银子,便跟着捐了一千石米面、一些保暖衣物和上千斤煤球,不过她她捐的没有跟贝勒府一起施出去,而是直接送到了普济堂和育婴堂。 皇帝大概也觉得冬日实在太冷了,在宫里都呆不住了,便想着去小汤山泡几日温泉。 皇帝起驾之后,四爷也包袱款款带着全家去小汤山。 坐在马车上看着熟悉的庄子,敏宁有些感慨,毕竟在这里呆了两年,没想到再次回来已经换了个身份,她已经不再是无人问津的黄毛丫头。 庄子大门前,一群人跪地迎接,四爷和福晋携手下马车,敏宁和李格格等侍妾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 这一次不仅全家出动,连府上仅有的两个小主子也带上了。弘晖被奶娘抱着,李格格牵着二格格的手。 敏宁在后面,看着四爷将吴嬷嬷亲手扶起来。 分好房间后,一行人安顿好,庄子里的下人来问何时上膳。 敏宁看着屋子里处处装饰着绿色的盆栽,开得鲜艳的花,心情很好,笑着说随便来点。 她一这次和上回可是完全不同的待遇。 以前的她干瘦,脸也没有张开和现在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敏宁摸了摸红润白皙的脸蛋,多亏了石嬷嬷那两年给她猛补,才让她有这么大变化。 吴嬷嬷拜见过福晋之后又来拜见安格格,听说这位安格格在主子后院受宠程度不下于以前的李格格。 安格格兴致倒挺好,也没有为难她,不过吴嬷嬷始终觉得这位安格格有一二分面熟。 想了想,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吴嬷嬷只能将这个想法抛在脑后,迅速的前往厨房,给几位主子安排膳食。 两年不见,整个庄子有了大变化,特别是东院这块不仅添加了好几间房子,而且每间房子地下都被引进了温泉,使得不用地暖整个屋子都懒洋洋的。 还有一个院落,专门开辟了几个小温泉池子,供人用来泡温泉。 午饭之后,敏宁就拿上了特意做的泳衣泳裤,独自跑去开辟出来的温泉院子。 因为庄子不大,所以除了福晋带上了芳菲以外,敏宁和李格格都没有带身边的人,分配过来伺候的都是庄子里的人。 敏宁分到的叫绿芽,她还记得这个人,她爹娘都给庄子里种地,小时候就进庄子里帮忙,可以说从小在庄子上长大。 不过但她已经做妇人打扮,想必在这两年期间嫁人了。 除了用习惯的碧影,敏宁不喜欢旁人看着她入浴,所以让她去外面守着。 在旁边用来换衣的小竹屋里稍稍清洗了一下后,她穿上泳衣泳裤后走到温泉池边,先给全身泼了下水再进入水中。 看着周边被竹子隔起来的温泉池子,敏宁觉得有些奇怪,她走之前这池子周边还是空荡荡的,只有假山亭台,池子连着池子,并没有隔起来,显然这些竹子是后来迁移过来的。 于是敏宁隔着竹子问绿芽。 “这个……”绿芽有些迟疑。 敏宁问她,“是不是不能说?” 绿芽回答:“只是和少爷有关。” 庄子里的人除了知道四爷身份的,其他人都称呼他为少爷。 跟四爷有关? 敏宁一听,当即就有些好奇了,忙戳窜绿芽说出来。 绿芽老实的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出来,“几年前,少爷来过庄子,听说泡温泉的时候有个婢女闯了进来,少爷吓得脚一滑跌进池子里喝了好几口水。在之后这些池子就移种了树木,将池子隔离起来。” 敏宁一听,当即脑海中就想象出四爷被吓的滑进温泉池里的情景,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不过很快她像是想到什么,声音慢慢停了下来。 莫非,莫非那个婢女是翠碧? 翠碧不就是在四爷来庄子的期间消失的吗?后来她再也没在庄子上见过他。 想到这里敏宁支着头靠在岸上,另一只手往身上撩水,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那后来那个婢女呢?” 绿芽不在意道:“谁知道呢?听说当场就被林管事处理了。” 敏宁泼水的动作停了停,很快又继续,不知道是时间过去太久还是其他原因,再次听到翠碧的事,已经不如从前那样惶惶不可安,心里也很平静,就如同听到一个陌生人的事。 心里苦笑,自己何时变得这么冷血?是被这个时代同化了,还是她原本就是个冷血的人。 好像,好像她逐渐适应了这种人上人的生活,心逐渐变得冷硬,可以冷淡看待这件事情。 随后,敏宁又在心里说服自己,在这个时代,不用厚厚的盔甲将自己的心包起来,迟早有一天会被撕得血肉淋漓。 这一刻,她将翠碧与那些心软的情绪一起丢弃掉在旧日时光里。 一时间只传来敏宁泼水的声音,外面绿芽也不再开口,过了好一会儿,竹子之间的门被拉开。 敏宁还在心想自己没让绿芽进来,她怎么敢擅作主张? 一回头,就看见四爷走进来。 敏宁很想笑,四爷穿着一个大裤头,和他那光溜溜的脑袋以及脑袋上盘的那条辫子实在太令人出戏了! 她笑问,“爷,你怎么过来了?”然后往外看,原先绿芽守着地方已经没了人,应该是被四爷挥退了。 四爷脱下衣服裤子扔到一旁,慢慢滑入水中,朝着敏宁坐着的地方走去。 敏宁脚一蹬,如同一只滑溜溜的鱼一样,溜到对面去。 四爷没抓到人,只好在池子边坐下,然后才开口,“还怕你摸不着地,特意去找你,没想到你自己先跑来了。” 敏宁只露出脑袋在水面上,眨眨眼道:“我还以为您会先陪福晋,所以没才过来泡一会儿。” 四爷往身上泼水,只说了一句:“福晋要哄弘晖睡觉。” 敏宁了然,他这意思就是福晋要哄大阿哥,那李格格自然也要照顾二格格,所以只她有空伺候他。 就在敏宁怔愣间,四爷悄无声息的摸了过来,一把将她擒住,抱在怀里。 敏宁吓了一跳开始挣扎,她穿的泳衣就浮出了水面。 火红的泳衣只堪堪遮住那三点,欲露不露,让四爷两眼充血的瞪着她。 “谁让你在光天化日之下穿成这样?” 敏宁躲进水里,露出嘴巴干笑一声,“爷,这里原本只有人家一个人……”所以也无所谓什么光天化日。 四爷一把将她抱起来上岸,将他之前脱下放在岸边的衣服给她披上。 上了岸,冷风一吹,吹得敏宁鸡皮疙瘩都起来。 第38节 她哆哆嗦嗦的套上衣服,很想躲回水里。 四爷拉了拉旁边的绳子响起了一连串铃声,有人走到门前低声询问。“爷,你有什么吩咐?” 敏宁听出是苏培盛的声音,不过门口那条缝被四爷堵着,她也看不到外面。 四爷问他要了些酒以及小食。 没多久,这些都被送过来,四爷端过来,将门关上,放到岸边,然后再下水。 下水之后看见敏宁还躲在一旁,皱着眉问她,“冷不冷,怎么不下水?” 敏宁一脸委屈道:“人家披着你的衣服怎么下水?” 四爷冷声道:“衣服就是让你在水里披着!” 敏宁撇了撇嘴,觉得这人真是多此一举,还是飞快的跳入水中。 水花打在四爷脸上,四爷抹了抹一脸水,死鱼眼瞪着她。 敏宁嘿嘿一笑,从旁边那盘子里端了一小碟卤鸭掌啃了起来。 四爷喝着小酒,敏宁凑过去也喝了一小口,然后呲牙裂嘴吐舌头,“好辣!” 四爷拿起旁边的酒壶重新给她倒了一杯深红的酒水,“那是二锅头不适合你喝,喝这个状元红。” 敏宁端起来,小心的尝了一口,有点酸有点甜,还带着玫瑰的清香,一点也不符合状元红这个名字。 “好喝!”她一口饮尽。 敏宁披着四爷大大的便服,因为要泡温泉,所以这件便衣非常轻薄。原本还没什么,可如今被水一浸,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红红的小衣,四爷偶然瞄见,眼神就不经意停留在她身上。 在水里泡的时间长了,她有些口渴,一不注意将整壶酒都当成果汁给喝了。 但酒毕竟是酒,就算度数再小,那也是含有酒精的,只是含有酒精的多寡而已。 一壶酒喝了,虽然不至于喝醉,但也让敏宁头有些犯晕。 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她突然拍打着水面哈哈笑起来,“爷,听说你以前在池子里跌倒过,还喝了好几口水?” 四爷拿着酒杯的手顿时一僵,利眼横过去。 敏宁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咽了咽口水,悄无声息的躲回水里,这回只把鼻子露出来,但很快酒意上来,她觉得热了,头上都开始冒汗,就悄悄地躲在水里将外衣给脱了。 衣服落在了水中,敏宁慢悠悠的往池子中心挪,挪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离四爷远了,距离安全了。她手掌拨了拨水面,对四爷说:“爷,我没想到你是这么一个有善心的人。” 四爷拿眼瞅她,这时候给他灌迷魂药,是想打什么鬼主意? 敏宁见他没有反对继续说,“爷,我刚才听这里的人说起你以前救过一个小女孩,还特意安置在这庄子里。真没想到爷也有发善心的时候,不知道这小女孩现在在何处,回头能否请出来见一见。” 四爷侧头看她,脸上露出疑惑,“爷有救过人?” 敏宁心里不是滋味,算起来,四爷才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大的恩人,没想到对于她来说,改变她命运的人,竟然早已经把她给忘了。 那么她在期待着什么? 敏宁死了心,这个男人心中哪来的儿女之情? 亏她还觉得自己有些动心。 敏宁背过头去,“既然没有,那就算了,反正也只是随便问问。” “这又是怎么了?”四爷看着她表情不对,便将杯子放在盘上,朝她走过去。 然而没走几步,他脚底一滑,扑通一声,摔倒在温泉池中,溅起大片水花。 敏宁回过头来就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爷,你没事吧?” 她忙过去将他扶起来,四爷吐了一口水,抹了抹脸,手里抓着那件便衣,咬牙切齿的问她,“安佳氏,你什么时候又把衣服给脱了?” 敏宁见势不妙,连忙往后退。 四爷一把揪住人,将人禁锢在身上,敏宁挣扎不断,两厢下来,四爷不管是身上还是心里都串起了火,直接抱着人出了温泉池朝着一旁搭来换衣服的小竹屋走去。 已经累得一动不动的敏宁回到屋子里一觉睡到第二天。 第二天还是绿芽伺候她,虽然没有碧影伺候的舒服,不过她人比较老实,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还会给她说一些庄子上的趣事,这一点挺让她满意。 小汤山这一带不仅只是四爷有庄子,直郡王、诚郡王也有,而且比四爷的只大不小。 不过虽然说大家都暗搓搓的搬过来了,但皇帝没有召见,他们这些人也不敢私自去打扰。 这几天四爷在庄子上四处转转,或许接见庄户,或是对家庭贫困者减免租子,而庄子上的女人也没有闲着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宠生活。 毕竟这里不像府里规矩森严,可以时常见到四爷,要是一举怀上孩子那是最好不过,四爷如今子嗣艰难,就算生下个格格也是好的。 后院女人心里都有这个小算盘,一时间四爷发现自己路遇女人的次数多了。 敏宁没往上凑,她这几日小日子来了不方便,到是让其他女人幸灾乐祸,觉得她没福气。 这里面就数李格格尾巴翘得最厉害,昨天四爷去过她院子,今天她就撑着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在敏宁门前转了转。 这行为可把敏宁给逗乐了,她想她算是知道四爷之前为什么会宠着李格格了,完全是因为她的纯真。 庄子里的日子就这样热热闹闹的过去,过了不到六天,皇帝摆驾回宫过腊八节去了。 敏宁这一伙儿又呼啦啦的回府。 好吧,除了泡了两天温泉,她实在不知道这一趟去干了什么? 刚过完年,四爷就被派去巡视永定河。 四爷刚离开不久,后院传来了好消息,李格格被诊出有了一个月身孕。 这让后院一众女人撕碎了帕子。 算一算,应该是在那次温泉庄上怀上的。虽然羡慕嫉妒恨李格格有个好肚子一次就中,但后院的人全都将异样的目光投到安格格那里,毕竟整个后院里除了福晋也只有安格格受爷幸过的次数最多。 话又说回来,安格格入府这都第三年了,竟然还没有传出好消息来,一时间后院内热议纷纷,均在猜测安格格会不会是个光占着位置不下蛋的。 “格格,你看她们说的那么难听,咱们要不要请太医来给您澄清一下?”碧影担忧的看着正在修剪盆栽的敏宁。 这是敏宁最近新染上的爱好,用个小小盆子承载着山水园林,很能陶冶心情。 小心的剪去一枝杂叶,敏宁放下剪刀细细的欣赏一番,才回她的话,“请太医过来,那外人不就更认定我有问题吗?或许人家还以为我这是不打自招呢?” 碧影嗔怪了一句,“格格,难道您就不急吗?” 敏宁将盆栽放到窗台上:“急,我有什么好急的?” “格格,要不咱们悄悄的找个大夫进府看看?”碧影小声建议道。 其实敏宁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最急的是院子里的下人。没有小主子出生,他们都是无根的浮萍。 就如同皇帝,总得有子嗣才能令朝廷安心令天下百姓安心。有子嗣,朝廷才不会动荡,天下也不会动荡,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敏宁当然知道自己没问题,她这么长时间没有怀孕,只是在用自己的方法避孕而已,只是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而且现在正是创业的初级阶段,她没打算在这个时候怀孕。 “好了,你别烦恼了,我身体好着呢,没怀孕只是缘分没有到而已。”敏宁回了她一句,然后又问她,“墨书的嫁妆准备的怎么样了?” 自过完年,敏宁就将墨书的事禀告了福晋,福晋说她的丫鬟让她自己处理,不用特意去禀告她。 一听到这个答复,敏宁直接让墨书离府回家待嫁。这几天,碧影一边整理库房,一边选出适合给墨书的陪嫁。 “准备的差不多了,一共十抬。” 十抬嫁妆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而且这十抬只是敏宁给的添妆,私下里还给了她一间铺子。 对于身边的人,敏宁出手大方,未必没有千金买马骨的意思。 接替墨书的人是院子里原来的二等丫头,接着墨书的名字取了墨字,叫墨玉。 墨玉因为刚接手,只负责给敏宁梳发和一些简单的杂事,原来墨书做的事情,碧影不放心一下子交到她手里,所以这段日子忙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敏宁看不下去,让她多提了几个丫头,每个人分工又相互监视,她统筹大局。 碧影这下子才空出手来,觉得这个法子很方便,在院子里照着这个方法使用,将院子的篱笆扎得牢牢的,还查出几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丫鬟婆子。 不过敏宁没让她动,知道是谁就好,盯紧点别让紧要的消息透露出去。免得这些人被清出去,回头又安插进来更深的人。 “那就在迎亲的前一天,将这些送过去。” 碧影说了一声好,随后又嫉妒道:“格格,您一下给墨书这么多好东西,是不是有点出格。”这十抬的价值比当初内务府给格格置办的嫁妆还要高。 敏宁笑着拧了拧她的脸蛋,“你是不是在吃醋?放心,等你出嫁,我给你陪更多!” 碧影捂着脸,跺了跺脚不好意思的跑开了。 四爷是在三月份回来,回来后先是入宫,等回来时福晋已经带着众人在门口迎接,得知李格格怀孕后,也只是说了一声知道了,勉励李格格保重身子。 敏宁突然发现四爷扫了她肚子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还没等待她看清楚,四爷已经拉着福晋的手,宽慰她这段日子辛苦了,然后跟着福晋回了正院。 其他人见状自然是作鸟兽散去,各回各院。 第二天,四爷来到敏宁院子,两人坐下后,四爷摸了摸她的肚子,“怎么有消息的就不是你呢?” 敏宁推开他的手,无奈的摊手,“爷,这种事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或许我注定命中无子。”敢情她昨天没有看错呀。 四爷板起脸,“胡说,我查过你外祖母一共生下了七子三女,夭折了三个后,也成活了五子两女,你额娘统共生了两儿一女,轮到你总不可能一个也没有。” 敏宁张大嘴有些吃惊,这人什么时候查的这么清楚? 那么她?有没有查到过她曾经丢失过? 敏宁紧张起来,不过见四爷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她又放下心来。大概只是了解了一下她家里的情况,并没有深查。 也是,家里曾经搬过家,附近的人都是后来认识的,谁也不知道她曾经的遭遇,就好像不知道安家也是后来发达才搬过去。 “爷,你知道的可真清楚。”她干巴巴的回答,随后又转移话题道:“爷现在还年轻,以后儿子肯定不会少。” 四爷沉默了片刻,眼睛有点红,摸了摸她的肚子,“我想要一个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孩子。”一个健康的孩子。 敏宁看他这带着伤感的样子,很快想起马上就快到弘昐阿哥的忌日了。弘昐的亲额娘如今刚怀上孩子正是小心翼翼的时候,而府里也早忘了这个没有序齿的阿哥,大概只有四爷还记得。 “爷,是不是想起弘昐了?”她小心翼翼的问。 四爷没有吭声,敏宁了然,不说话那就是了。 她道:“说起来我额娘死后,我阿玛就在寺庙里为她供奉了往生牌,这都挂了近十年了,也许我额娘早转世投胎了,不过我在家的时候,每年我们一家都会去庙里祭拜一次,就好像我额娘没有离开只是暂居在寺庙里一样。” 四爷明白她的意思,拍了拍她的时候,“明日我也让人在寺庙里给弘昐供奉往生牌。”供奉往生牌,即使投胎转世也能使其转世者得到益处。 想了想他又道:“正好府旁就是柏林寺,明日去问一问主持能否挂。” 大概是给四爷出了一个好主意,敏宁明显发现四爷对她很满意,就连她剪得很破的盆栽,也很给面子的说好。 第39节 晚上给四爷洗脚时,敏宁发现他的脚趾缝都泡烂了,看来前段时间巡视河工时没少往水里跑,光这一点就足够令她肃然起敬。 随后她想到一样利器那就是胶鞋,若是有胶鞋,以后得多少人免除烂脚趾痛? 算一算如今正是欧洲前往美洲的淘金浪潮,橡胶树应该已经被发现。 再加上欧洲不时有来大清的商船,那么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将橡胶树弄到大清来。 或许旁击侧敲一番,让四爷跟欧洲来的传教士多接触,她从中泄漏出美洲金矿的事,让大清也能分享到这笔开发美洲的红利。 又或许她完全可以自己组织人手跑一趟美洲,到时候回来不经意将海外发现金矿的消息透露出来,就算她阻止,也阻止不了民间那些想发财想的快发疯的人。 美洲那么大一块大陆,很快就会被大清知道,那么雄才大略的皇帝肯放过这块到嘴的肥肉吗? 第39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39) 不过这些事都得从长计议, 最起码得完成手中的事情, 像组织船队这事得找到可靠的人,愿意出海闯荡, 还得有一定急智。 现在美洲大陆都被欧洲人占据, 那些人若是发现大清的人,肯定是宁肯杀错也不愿意放过。 甚至一个不小心会引起第一次世界大战,那么不管敏宁是什么身份,到时候她都跑不掉。 她可不希望出师不捷身先死,最好引导别的势力发现这件事,然后她这方悄悄的捅出来。 目前中国国力在地球上还属于第一位, 那么要保持这种优势就得先找个对手。 大清后来为什么国力衰弱,就是没有对手养成了夜郎自大, 连骁勇善战的八旗子弟都成了走街串巷游手好闲,听曲儿斗鸟代名词。 武器不常打磨怎么还能保持锋利?也只有等刀要用时才发现已经腐朽。 这些都得慢慢筹谋,光凭着敏宁是无法扭转乾坤。 哗啦一声, 四爷将脚从水中抽出来, 拿起一旁的布自己擦干脚, 敏宁这才回过神。 “在想什么呢?” 敏宁收敛起情绪,从一旁拿出药膏给四爷抹在伤口上, 一边像是不经意的开口,“爷,你说我这么长时间未有消息, 会不会是没有子嗣缘分。” 四爷抬起她的下巴, 问道:“你怎么会这样想?是府里说了什么吗?” 敏宁眼神躲闪了下, 忙说没有,觉得颇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又迅速解释:“只是我求神拜佛想要给爷生个孩子,可一直没有消息。我就想着这京城不是还有洋人的庙,想去拜一拜。” 四爷收回了手,脚搭在床上晾着药膏,道:“像你这样乱拜一通,哪个神仙都不会管。何况洋人的神只管洋人,你去了又有什么用?” 敏宁好不容易把话题拉到这上面,怎么可能肯轻易放弃,“这不可能吧?要是洋人的神不管,那些洋人怎么愿意在我们大清传教?” 四爷自然知道,但洋人宗教的神权比皇权高自然,这是朝廷不能容忍的,不仅不允许洋人传教,且一直控制着洋人传教士的数量,只有用到的时候才会给个甜头——建座洋庙。 这也是洋教没有普及的原因,他身为大清皇子,自然不能让自己的女人先向洋教释放善意。 有些事儿也不能跟她掰扯清楚,所以四爷直接道:“改明儿给你请个送子观音回来,你自己在家里拜拜就行。” 敏宁一头黑线,呃,重点完全弄错了,她又不是真的想要求子,只是想将话题转移到洋人身上而已。 不过看四爷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敏宁只能谢过,“那就拜托爷了。” 隔天敏宁收到一座白玉送子观音,碧影出去打探一番,回来后到是十分高兴,“格格,有了这座送子观音,看谁嘴里还敢胡吣。” 这一番话倒是让敏宁哭笑不得。 听说四爷在隔壁的柏林寺给弘昐阿哥立了个往生牌位,李格格跑去痛哭了一场,回来后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碧影说了这件事后,就跑去对着观音拜了拜,叽里咕噜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敏宁却顾不得她这点小心思,手上的生意出了些问题,除了庄子、田地的固定收入以外,书坊半死不活只能维持着不亏本。而成衣铺子却出现了大面积亏损,以前积攒的衣服许多都卖不掉,且因为积攒太多卖不出去,甚至因为积压款式过了时。 宅子那边的人将这件事情禀报过来,就是想问她,成衣铺子是裁掉及时止损,还是继续亏本下去。 敏宁自然不愿意继续亏本下去,但也不想关掉,让人寻了一块地皮准备开一间作坊专门招收会缝补的妇人去做工,然后又让人去问宅子那边的女眷有没有愿意进这个作坊的。 “李婶,等会要是没事儿到我家里来一趟。”林源往家走的时候,恰好看见同样回来的李寡妇,像是想到什么叫了她一声。 “行啊!”李寡妇应了一声回家将东西放下,往林源家走的时候还在琢磨着是什么事。该不会是有儿子的消息了吧?儿子一去几个月也没个消息,特别是最近进京的学子越来越多,让她想到要是儿子也在应该也是其中一员。 想到这些,李寡妇的心情就不太好。 走到林源家门时,门是大开着的。 一进去发现里面人还真不少,全都是住在这附近的账房工匠家的女眷。 等人来的差不多了,林源咳嗽了一声打断众人的小声交流声。 “大家都安静一下,今日找大家来是一件事要跟大家说。”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见大家都停下来认真的听他说话,林源满意的点点头。 “我们主家要开一间衣服作坊,这种衣服的款式暂时要保密,所以需要的都是能够熟练做女红的女工,而且嘴巴牢。不过每月最少有二两银子打底,多劳多得,等熟练后一个月最起码能拿到三两。有愿意进这个作坊的跟我报个名,要是有认识人,只要可以保证对作坊里的一切保密,也可以来我这报名。第一批只收一百人,先报先收,收满为止。” 下面的人一听有这样的好事,全都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当然也有看不上这点钱的,但大多数都不会嫌钱少。 林源也没有制止下面的讨论声。 李寡妇一听就想到了以前住在大杂院那的姐妹们,要是也进了这作坊,那她也有可以说话的人了,也不用整天这样想东想西。 想到这里李寡妇立马举手,林源和气的问,“李婶,你有什么想问的?” 李寡妇:“我想问问,我认识几个姐妹,只是那几个人住得太远,这作坊提不提供住宿?” 林源回答:“有住宿,但是都是女子宿舍,一间房得住十个人,只能本人住,旁人是无法进的。每个月还要扣除十文床位费,不过作坊免费提供三餐茶水,这十文钱基本上是补贴的厨房。” 李寡妇听了,盘算一下,每个月至少有二两收入还管吃住,没有比这更划算的。 又听林源说了一些作坊的规矩,然后就让人散了。 其他人走了,李寡妇又被林源叫住。 “李婶,我有个事找你一下。” 李寡妇还急着回大杂院告诉姐妹们这个好消息,转头问他,“啥事?” 林源摸了摸鼻子道:“是这样,我们这做坊在外城靠近西便门,主子在那买了几处破旧的院子改造成了作坊,以后这作坊只有女人才能进入,所以就需要个管事的人。” 李寡妇一听就明白他什么意思,她慌忙挥挥手,“我不行我不行,我大字不识一个,怎么能管?你媳妇呢?你媳妇是大家女子,管理一个作坊还不容易。” 林源苦笑道:“李婶,我那夫人娇生惯养,哪里会愿意去管作坊,我这不是没办法了,想着李婶平日里将家里整治的整整齐齐,就想请你帮着管一下作坊。” 李寡妇啼笑皆非,管家里跟管作坊是两回事,哪能混为一谈。她还是摆手拒绝,“不行,不行,我可管不了。” 林源急道:“李婶,我这不是眼看着招到人了,这作坊还没人管,才想请你帮个忙。” 李寡妇为难道:“可是我不会呀!” 林源立即道:“这个没关系,作坊有规章制度,你就按照规矩来办就行。” 李寡妇还想推拒。 林源恳求了一番,没办法最后道:“要不李婶你先帮我一段时间,我慢慢寻摸着能帮忙管理的人。等再过一段时间,你要是觉得还不行,那我再让人将你替换下来。” 李寡妇连忙点头。“这个可行。” 说完这件事后,李寡妇想起还要回大杂院,便问他,“有多少人报名?我还想回原来住的地方再找些人一起去,别到时候人已经收齐了。”既然做了管事,李寡妇也能理直气壮的问这件事。 林源数了数纸上的名字,然后对李寡妇说,“目前才十几个。这只是第一批,主要是住处的床还没有弄好,主子说要弄成上下的铺子,一时间还没有做出那么多张。等床位多了,还会再招一批人。” 李寡妇一听就急吼吼的往外走,“那我得赶紧告诉我那群姐妹们。” 回到大杂院的李寡妇受到了热烈欢迎。 “郑家姐姐,你不是跟儿子去内城享福去了吗?今日怎么又回到我们这穷窝了?”说这话的是跟李寡妇一向不对付的向家娘子,以前两人因为打水的事争过口角。 李寡妇心情好,才懒得理她,只回了一句,“这不回来看看你们吗?你忙去吧,我还要去找王妹子她们说会话。”说完转身去了王嫂子家那条胡同。 向家娘子呸了一声,“当我愿意听不成?” 一旁的人相互看看都没有接话。 李寡妇拍了拍王嫂子家的门。 来开门的是王嫂子的大儿媳妇,一看见李寡妇就夸张的往里面喊,“娘,快出来看呐,郑家婶婶来了!” “鬼叫什么?把我的大宝贝孙子都吵醒了!”王嫂子从屋里走出来边走边训斥道。等看到李寡妇,她脸上挂起惊愕,最后爽朗大笑一声,“李姐,你怎么过来了?”说着连忙将李寡妇拉进门,又训斥了大儿媳妇一声,“还不赶快去冲一壶茶。” 李寡妇进了堂屋坐下,“这次来是有好事想到你们。” “好事?什么好事?”大儿媳妇端了壶茶过来,王嫂子亲自倒了一杯水递给李寡妇,然后坐到一旁问。 李寡妇笑道:“等那两人过来到时候一起说。” “到底什么事儿,这么神神秘秘?”虽然话这么说,但王嫂子还是让大儿媳妇去叫人,几家住的近很快人都来了。 另外两个也带着女儿和媳妇过来,不大的堂屋一下子进来五六个人,倒显得有些拥挤。 李寡妇也不拖沓,直接说:“是这样,我儿子的主家打算开一家作坊,只招收针线活麻利的女性,一个月至少有二两银子,多劳多得还包吃包住。主家就想到手下人的家眷以及亲朋好友,先从这里招一批人。我这不就想到你们了,就想来问问你们有没有愿意去的。” 二两银子呢! 一听到一个月有这么多银子,王嫂子的大儿媳妇有些埋怨,这郑家婶婶是怎么回事?怎么能将这件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要是不说的话,她还可以让娘家弟媳也去试试。 其他人一听这件事,当即觉得是不是听错了,王嫂子拉着她问,“他李婶,这是你没说错吧?一个月真有那么多银子?为什么只招女人,别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地方吧?” 李寡妇站起来沉声道:“你们看我是那种会坑街坊邻居的人吗?之所以只招女人,是因为那里只做女人的贴身衣服。不让男人进,也是为了保护在作坊工作的女人。忘了说作坊里的人暂时归我管,大家放心只要不违背作坊的规矩,基本上没人管你。而且每个月逢一十五放假,过节时朝廷放几天咱们也跟着放。刚开始为了避免大家的顾虑,招的都是大老娘们,等时间久了大家自然就能了解里面的情况?到时再招人的话,家里有大姑娘小媳妇儿不忙着生孩子的都可以去。” 说着又讲了一句笑话,“说实在就咱们这大老娘们谁看得上?” 其他人一听当即放松下来,然后开始缠着问李寡妇一些详情。 李寡妇一一回答,最后说,“这事你们也先别说出去,作坊最开始只招一百人,大家要是觉得自己针线过得去,明日就去西便门西递口胡同那一块面试。要是不认识,就到那边问问镶蓝旗营房,就在营房北边,到时候会有人在那接待。哦,对了,明天去的话,还提供一顿膳食,也欢迎大家去看看情况,当然男人去的话可就不管饭了。” 这话一说,原本没打算去的都有些心动了,甚至有盘算将家里会针线活的都带上,甭管能不能选上,光是混一顿饭也是好的。 更何况一个月二两银子,足够抵得上家里老爷们儿的收入了。家里女人多的,都开始盘算让家里哪个人去试一下,反正也没说家里人不能见面。 第二天,西便门附近那一大片的院子都被围了起来,只开了一个院子,其他的都在整修。 李寡妇让人先保密,却不想这些人都想着赚那二两银子,一传十,拉拉杂杂一下子聚集了二三十人,这其中就有跟李寡妇不对付的向家娘子。 一大早,李寡妇就跟着林源的马车来到了西便门。 这次招人还是由林源跟阿克敦主持,不过检验针线活还得宅子里的女眷出马,几个男人也只是登记一下姓名,签好契约以及宣读一下作坊的规章。 这一片比较荒僻,可以算得上是乡下,房子都是泥土墙,茅草屋,所以这一大片的房子被买了下来,立马召集了大量的泥瓦工来修葺。 因为比较匆忙才刚整理出几间房子来,这几间房子也被篱笆暂时隔开,简单可以说是个院子。 至于其他的房子都被推倒,敏宁的意思是将这里按照洋人的教堂建造成又高又大的模样,用三合土来造房子和铺地,地下设有水道和火道。 第40节 让泥瓦工比较莫名其妙的是,为何每间房子都要留一个高高大大的窗?留这种窗,难道冬天就不怕冷吗? 不过主家这样安排,泥瓦工也都照办了。因为出的钱多还有工期要求,所以泥瓦工找来不少亲朋好友争取在半年内搞定,半年完不了工,可是要扣工钱的。 主家可是说了,提前一天就多付一两银子,这要是提前一个月那就是三十两,三十两十个人分,那一个人也能多收一个月月钱。 为了赚这笔钱,搬石头运沙子泥土之类不少杂活全都让城里那群找做短工的人干了。 眼下这个粗糙的院子只是暂时用来安排女工,等那边的院子弄好,这边还会推倒再建成仓库。 旁边还在陆陆续续买地,敏宁的计划是将这一块规划成工业园,将她的产业生产线都整合在这边,这里有一个西便门,不论是出城还是入内城都非常方便。 “来来来,要来应聘的人这边坐下,每分一布头,我们的要求是将布块上破的地方补好,最好将缺口补的看不出来。” 一群人麻溜的坐到位置上,每个位置前已经放了一块布头,布头上有指头大的破洞,旁边是针线。 这些布头都是成衣铺子里,余下来的,这回敏宁打算将成衣铺子改成内衣铺子,男性止步。 在场愿意应聘的都是对自己针线活很有信心的,有的用差不多颜色的线将缺口补得看不出来,有的干脆在缺口上绣一朵花遮住,这两者比较普遍,还有多要一块布头绣好花纹后剪下来缝在缺口上。 真是八仙过海各显奇招,小小的一个招聘会弄的跟武林高手过招一样。 一炷香过去,锣鼓响了,时间一到,不管完工没完工的全都放下手中的活。 李寡妇跟随几个宅子里的女眷组成了评审团,一一检查这些绣活。 一些手艺精湛的虽然是要了,一些针线平常的,手粗将绸布上的丝都被勾起来刷了下去。最后中选的大多数都是年轻一些的女孩。 针线活虽然平平常常,但手保养得好,这些人才是作坊将来主要女工。 至于那些绣活好的年轻女孩,则被分到高级一点的岗位,比如为一些富贵人家的女性专门定制内衣。 “回去后多用淘米水泡泡手,下次招人的时候还可以过来试试。” 安慰了那些被刷下去的,林源让账房的人将选中的一一统计好后,每人分了一张契约,才敲了敲铜锣让众人安静下来。 “我们这作坊待遇不低,所以要求也高。一时入选不代表未来一直能留下去,所有的人,不论是谁,进入作坊都有三个月的实习时间。这三个月让你们熟悉工作、环境、作坊的规矩,三个月以后考核,不管是工作没有达标的,还是在这期间犯了错的,都会被开除。” 一听这么严格,下方的人开始骚动起来。 林源扫了一眼所有人,见都安静下来才继续说,“大家请放心,这里的工作都不难,只要熟练了很容易就能达标。至于作坊的规矩,只要大家按时做工,遵从做工时的守则,基本上就能通过考核。下工时间是属于大家的,为了考虑大家的安全,是不准出院子的。” 下面有人问了,“这位大人,既然这作坊招收的都是女工,那这里是你在管吗?” 这人是个妇人手里抓着一个年轻女孩,看样子应该是她女儿,也是刚才通过的人选之一。看着妇人紧张的样子,就好像林源说是,她就立马带着女儿走人一样。 许多人关心这个问题,毕竟就是听说这个作坊没有男人才会试着过来应聘。 林源看了她一眼,然后对着下面的所有人说,“大家请放心,下面我介绍一位给大家认识。”说着他朝李寡妇招手。 李寡妇走上来,林源接着道:“这位李管事就是这个作坊的管事,这里都归她管。至于我们只负责账目,账目由李管事跟我们交接,所以大家放心,这个作坊是男性止步。” 见大家还有些担心,他继续道:“我知道,大家肯定觉得这里都是女人,会有安全问题。这个请大家放心,旁边就是八旗营地,我想还没有哪个人有胆子敢来这里捣乱。好了,愿意签约的,就到旁边跟我们的账房签约。不愿意的院子里的厨房也准备了饭食,大家可以吃完再走……” “咦,管理作坊的人竟然是郑钧的娘!”敏宁拿着名单有些意外。 小禄子恭敬的回答:“回禀主子,郑先生的娘还不到四十,林大人也是怕他她闷在家里闷出事来,才想着给她找个活做。没想到她将作坊里的人管的服服帖帖。” 敏宁点头,“那就好。再去问问墨书有没有空去教两天。”说完将名单放下,又继续跟小禄子说。“最近两个月要加紧生产,在夏季来临前,我希望库存能达到十万件。” 小禄子忙附和,“这个保证可以做到,只是可能需要再多加人手。” 敏宁便问他西便门那块地建造的怎么样了。 小禄子说已经造出两间了,只是外面光秃秃的很难看。 “那就在外面贴上瓷片,不论官窑还是私窑不都有大量被烧毁而销毁的瓷器吗?就让下面的人收集起来,将瓷片贴在墙壁上。”这要是再过上几百年,光房子外面的瓷片就能使房子价值连城。 小禄子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不过还是照着应下了。 “另外,”敏宁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他,“多加工钱,多招集一批人,尽快将那些地方的房子都盖起来。” 小禄子恭敬的将银票接下。 敏宁想了想,又道:“等这批人做完,问问有没有愿意留下来的,外城不是有许多贫民区吗?到时候花钱多买几块地,将人拆迁了,建造居民区、商业区和学校,我准备打造出一个学校为中心的商业区。”还有什么能比房地产更赚钱? 商业区? 小禄子满脑子官司,根本听不懂主子在说什么。 主子不愧是主子,读过书的人,说的话就跟天文一样。 敏宁灵感来了,连忙让小禄子退下,开始在图纸上写写画画。 四月殿试放榜之后,整个京城的学子有高兴,也有失落,当然这些人跟敏宁都没什么关系,家里唯一读书的那个还得好几年才会下场。 不过却不妨碍她高兴,因为宅子那边,经过近四个多月的研究,那边终于将可以跑很久的玩具弄出来了。 当然跑这个比较容易做,难的是怎么将不同动物的声音弄出来? 这才是真正困住工匠们的问题所在。 至于之前为何能做出木狗来,都是按图索骥,全然按照给他们的那张图纸复制出来。至于里面为何会发出狗声,他们只知其然不知所以然。 后来,工匠们专门将那唯一会叫的木狗给拆掉,才搞明白为什么能发出声音。 不是木狗会叫,而是按下某个开关后,里面会敲击出类似狗叫的声音。 搞懂之后这些人又开始寻找其他动物叫声类似的器具,模拟出一定的顺序后缩小放入玩具中。 虽然声音简单,但需要做的种类品种多,还是花费了好几月时间才做出来。 敏宁一听到这个消息,可比做出十二生肖还要高兴,这些人竟然搞出了简版的八音盒。 要是再深入研究,未必不能将八音盒做出来。 敏宁一边下令,招集人手大量生产十二生肖,一边又令人继续研究务必要把八音盒研究出来。 十二生肖的问题解决,生产起来就容易了,很快京城掀起了一阵木匠徒弟被挖的浪潮,敏宁的意思是反正是流水线工作,也不要手艺多好,只会点木匠活就可以干。 这个时候学一门手艺,不仅要在师傅家白做几年,还得当个长工一样伺候着师傅一家,忍受责骂挨打,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学门手艺混口饭吃吗? 如今不需要做牛做马就可以走到最后一步,只要不是傻到极点,没几个不愿意的。 这一下整个京城出现了一个窘境,许多木匠都没了徒弟,就算接到活也不像以前一样能够尽快完工。 一时间有人告到顺天府。 但是顺天府管不着也不敢管,这些人跑的是徒弟,又不是卖身的仆人,人家走不走是人家的自由,官府还能强硬着将人拉回来让人做白工吗? 而且也不看看招人的是谁? “哇,这些都能跑吗?”十四阿哥一看到地上放了满满当当的十二生肖叫了起来,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 敏宁蹲下来,随手拿了一只兔子,然后拧了拧耳朵下方的发条,再把兔子放在地上,四个角上的轮子顿时自动转了起来,向着前方冲去。等碰到东西的时候,轮子被撞歪,兔子自然而然又该变了方向。 为了方便跑动,这次的玩具都没有披上皮毛,只是外形被雕刻的栩栩如生,用颜料将原本皮毛的颜色涂了上去。远远看去就跟真的一样。 比如那条蛇,昂扬的盘起来蛇信伸出来,身上的鳞片被涂上颜料,不摸上去就好像真的鳞片一样,跑动的时候还发出嘶嘶声。 当然有些动物的叫声实在无法模仿出来,只能用形似的声音替代,还有的根本无人听过,比如龙吟,就用鼓的声音敲打出雷鸣替代。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比较难搞,那就是兔子。 兔子是怎么叫的?谁也无法说出来,最后用呼呼声代替。好吧,这声音做出来,就跟没有没什么区别。 基本上每个玩具体内的乐器都不一样,有些靠奔跑时的气流带出声音,有些靠击打里面的小部件发出声音,还有的两者都有。 敏宁甚至觉得,这种东西真要推广出去,大概能够产生一批专门靠着修玩具为生的人。 就比如后世,手表出现后产生了一批维修手表的人。 她现在觉得这样挺好,还打算多生产一些部件,免费教授一些人维修手艺,当然要是玩具零件的话,还是需要钱的。 十四阿哥照着敏宁的样子,也拧着发条,将椒图放在地上后,椒图发出雷鸣声飞速的往前。 一个用力一猛,直接翻了个底朝天,露出底下还在飞速转动前轮。 “哈哈哈!”十四阿哥自己都被逗乐了。 然后他看着院子里这么多玩具,兴奋道:“小四嫂这些都是送给我的吗?” 敏宁点头,“你都拿走,让你帮个忙。” “什么忙?”随即他像是想到什么恍然大悟,“是比赛的事,对不对?” 敏宁凑到他耳边小声交代起来,十四先是皱眉,然后就不乐意,最后拍拍胸口向她保证,“放心吧,小四嫂,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我一定会将这些都送出去,回头再告诉他们从哪里买的,保证赚他们一笔!”到时候将赚来的钱拍在额娘面前,直接告诉她,小十四也可以赚钱养她了。一想到这美好的情景,对于将玩具分出去,他也不怎么心疼了。 “不过小四嫂,回头你得再还我一套!” 敏宁保证道:“放心,会还你一套独一无二,保证是别人没有的。” 十四阿哥当场说:“那行,这事我肯定会帮你办妥。”随即他从十二生肖中抱出了椒图和小老虎,对身边的人说,“将这剩下的都给爷带回宫。” 说完又转头,“小四嫂,小老虎我帮你带给十三哥,现在就去宫里送礼,别忘了我那套。” 敏宁挥挥手,“放心,不会忘的。” 回到宫里后,十四阿哥就回到了阿哥所先将其他玩具放好,再去永和宫看额娘。 平常下学后,他都会先跑到永和宫,只这回偷偷跑出宫一趟,晚了这么久,也不知道额娘有没有急着找他。 到永和宫时,发现汗阿玛也在,十四阿哥又是惊喜又有些惊慌,只因他手里还抱着一只椒图,原本打算跟额娘显摆一下的。 “儿子给汗阿玛请安,汗阿玛吉祥!” 皇帝正享受着德妃帮他捏肩,看到一向顽皮的儿子,就招手让他过来。 “今日下学没看见你,跑哪去玩了?” 十四阿哥站起身,笑嘻嘻的凑到皇帝身边,“回禀汗阿玛,我是去四哥家了。上回从四哥家的小四嫂那拿了一只会叫的小木狗,这回专门去感谢的。” “哦?”皇帝回应了一声,瞥了他的怀里一眼。 十四阿哥装作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小四嫂见我喜欢,又送了我一套十二生肖,这不我属龙吗?就把龙子拿来给额娘瞧瞧。” 皇帝来了兴趣,招手让他将椒图拿过来。 十四阿哥笑嘻嘻的递过去。 皇帝翻看了一下,除了下面有轮子以外,没什么值得一看的,比起宫里的工匠,这做工手艺有些粗糙,没看出个所以人来,皇帝又还给了他。 十四阿哥这才拧了不起眼的发条,将椒图放在地上,椒图嘴里发出轰隆声,摇摇晃晃的跑向皇帝。 皇帝眼里露出兴味,挥挥手让德妃停手,他伸出手按住跑过来的椒图。 拿起来后看着不断转动的前轮,又拧了一下发条,前轮转动的更快了,皇帝立刻明白了原理。 第41节 “这东西倒是有几分巧思。” 十四阿哥高兴道:“汗阿玛,我那里还有生肖马,回头我拿给你。” 皇帝是笑着摇摇头,“这些玩意你自己玩。”不过是哄小孩子的玩意儿,皇帝还没放在心上。 十四阿哥点头,“那好,我就送给其他哥哥弟弟。” 皇帝对于他有好东西能想到分给兄弟这一点很高兴,便问他,“既然这样,那我就补偿你,我的小十四有什么想要的?” 十四阿哥眼珠子一转,“阿玛,能否在阿哥所开一块平地,我想用我的椒图跟其他兄弟们比一场看谁跑得快。” 皇帝哭笑不得,感情想要将东西分给其他人,是觉得自己一个人玩不过瘾要跟别人比比呀! 第40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40) 皇帝感叹了一下十四子小儿心性, 便大方道:“阿哥所是不是太小了,过两天随朕去畅春园, 畅春园地方够大, 足够你们玩耍。” 十四阿哥眼睛一亮, 忙谢恩,“那儿子就不打扰汗阿玛和额娘了,儿子在就去跟十三哥说这个好消息。”说完,连忙拜了一下, 一转身溜了。 皇帝笑着摇摇头,“还是这样毛里毛躁。” 德妃在一旁笑着附和,“说过他不知道几次了, 就是没见改过。” 皇帝转头拍了拍她的手,“小十四跟几个兄弟感情好, 也是你教的好。小十三失了额娘,这一年也麻烦你照看了。” 德妃柔柔一笑, “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小十三和十四感情好,臣妾照顾点也是应该的。” …… 十四阿哥溜出了永和宫,就回到了二哥所,然后让阿哥所的人将除了八阿哥以外的几位阿哥都叫来, 至于为什么没叫八阿哥, 是因为八阿哥已经是成亲办差的人了, 和他们不是一国的。 十四阿哥院子里的太监能出动的全都出动, 四处去找几位阿哥, 除了吃奶的只要会跑全都叫了过来。 “小十四叫我们过来做什么?”九阿哥拿着折扇,作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实际上他才十七了,福晋虽然娶回来了,但他性格活泼,被宜妃宠的还跟个孩子似的,也不觉得自己比十四大许多,还带着一群小侄子撩小十四。 八阿哥对于十四叫了这么多人来偏偏撇开他,心里有点不舒服,可还是开口替小十四解释,“或许是有什么急事。” 见人都来了,十四阿哥才走出来,一眼看见了里面还夹着一个大哥哥,他眼里有些错愕,“八哥,你怎么也来了?” 八哥温和的笑了笑,问,“怎么八哥不能过来?小十四,八哥哪里有做错的地方先在这里给你道个歉?” 十四阿哥忙挥手,“不不不,只是有些小孩子的玩意想要送给其他哥哥弟弟们,想着八哥都已经办差了,也就没想因为这点小事去打扰你。” 八阿哥一听笑了笑,“无妨,真正落到我手上差事没多少,正好来你这看看。” 十四阿哥牵强的笑了笑,也不再卖官司,直接拍了拍手,从屋子里走出来一排宫女,每个宫女手里捧着一个动物模样的木雕。 十三阿哥看到眼睛一亮,“十四弟,这是已经做出来了?” 十四阿哥点点头。 其他阿哥一头雾水,十阿哥有些不满的打断两人,“我说你们俩在打什么官司,还不快说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十三阿哥眼睛一扫,看到了那只小老虎,直接上去抱了过来。 十四阿哥笑了笑,“别急,现在大家先选一个,看上哪个就哪哪个。” 几个阿哥你推我,我推你有些迟疑,最后还是老九一马当先,“是不是跟上回弄坏的那个一样?那我先选一个。” 十四阿哥一听,眼睛里喷火,不过很快想到接下来的事,勉强收了回去。 见九阿哥动手,其他阿哥这才动手,很快将几个玩具分了,就连八阿哥手里也拿了一只兔子。 十四阿哥道:“别说我有好事没想到你们,这可是我花大价钱弄来的新玩意,你们看着,我教你们怎么玩。” 他说着拧动了发条,然后放在地上,椒图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往前跑。 最起先,几位阿哥还以为是什么怪物,吓了一大跳纷纷跳开,惹得十四阿哥捧着肚子笑。 后来发现只是个玩意,就想到自己手里的,也摸索着找到了发条,拧了几圈放在地上。 一时间几个玩具车在地上跑动起来并且发出各种各样的叫声,时不时有碰到了一起,可以说是狭路相逢勇者胜,有的被碰倒在地,只轮子在动,有的碰撞了一下,若无其事转了个方向继续跑。 大家伙都觉得惊奇,纷纷将摔倒的放正继续跑了起来。 在场只有八阿哥一个人不动,甚至有些尴尬,难怪小十四没叫上他,这种小孩子的把戏,他真不适合掺合进来。 八阿哥狼狈抱着怀里的兔子跟十四告辞,唯一的大哥哥也跑了,剩下的小阿哥更加疯狂起来,甚至帮着自己的小车摆正方向撞对方的车。 一点也不腻味的玩了一个小时,十四阿哥才宣布,“回头你们拿回去好好练一练,过几天我和十三哥要跟九哥到畅春园比一场。失败的人可以答应胜利的人一个要求,别忘了多找些人来助威,光我们几个玩可没意思。” 九阿哥抱着自己的玩具不撒手,第一个响应,“我和老十肯定会杀你个片甲不留,要是有愿意帮我们助威的,等会来我院里找我。”说完拉着老十跑了,他觉得在别人的地盘挑衅有些不保险。 见人跑了,十四阿哥奸笑一声,然后让其他人回去考虑一下,到底是加入哪个队? 最后他留下十三阿哥。 将敏宁要他们做的事情都说了,十三阿哥才恍然,“难怪你将这些都分给他们,还说要举办个什么比赛,原来是让这些人做个榜样,吸引旁人去买啊。小四嫂这脑子可真灵活。” 十四阿哥撇了撇嘴,“别忘了,这店分红也有你的一份,回头别露馅,要是卖出去的多了,我们能分到不少银子。” 原本小十四以为分到的银子不多,所以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听要是卖出去的多,最起码能分到上千两了,小十四就不淡定了。 他四哥越级亲王俸禄,一年也才一万两,他还没成亲,就有这么多收入,那岂不是比四哥还有钱? 一时间小十四对四哥有些羡慕,竟然娶了个女财神回家,怎么什么好事都让四哥摊上了。 一想到小四嫂是额娘指给四哥的,小十四又开始期待起来,额娘眼光这么好,那未来会指个什么样的给他呢? 郑钧被骑士带出王宫,走在这异国的王宫里,他的心非常平静。 该做的他已经做了,接下来他只要等待。 一切一如他所料到的那样,这里的国王愿意派人随他前往大清。 想一想,这段时间的经历,就如同做梦一样。 最开始他打算前往上岸的那个国家首都,没想到这里的国家国土太奇葩,一不小心跑到了隔壁国家来。 这个国家虽然也有一部分国土在海岸线上,但是却远不如旁边国家富强,一直眼红对方的海上贸易。 这一路上靠着磕磕绊绊的番话,郑钧总算弄明白了这个国家的大致的情况,转眼脑子里就改变了计划。 先是用一块宝石贿赂了这个国家的贵族,然后由对方将他引荐给国王。 等待了几天也没消息,打听了一些国王的消息后他脑子一转,就声称有一块宝贝要献给国王,这才见到国王。 见到国王的第一件事就是进贡了一块罕见的蓝宝石,然后编了一个凄惨的经历。 说自己是来自大清的一个商人,因为遇上海上风暴船翻了,幸亏遇到别的商船救下他,这次来到这个国家也算是缘分。 然后是猛夸这个国家哪哪好,又转而说起隔壁,说在隔壁国家有传教士在大清被封官,这才是对方为何能一直和大清贸易。 郑钧算是看清楚了,这个国家的国王既昏聩又贪图享乐,还小心眼嫉妒隔壁国家的富裕。 又贿赂了几个大臣帮忙鼓动,几次后国王就心动了,下定决心也要跟大清进行贸易。 这时候郑钧直接站出来表示愿意做个引路之人,他在大清做了这么久商人有一定关系,愿意帮贵国牵线。 国王还沉浸在能赚回来大量的瓷器和丝绸供他享用,很爽快的同意了。 没错,国王之所以要通商,就是为了满足自己。 郑钧觉得这样的国家没有灭掉也是奇迹,这要是在中原分分钟就有人教他做人。 不过总算有了好消息,回到住处后,郑钧叫来海子,“准备一下,将这段时间咱们买回来的东西都准备好,过几天搭船回大清。”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主子就让他们跟番人联系,要铅字印刷机。后来一直没有消息,没想到来到这个地方竟然碰到,郑钧花了好大价钱才跟报馆买下,为了怕自己看不懂还买了相关的书籍,打算回去找一些传教士帮着翻译。 还有这个国家那个叫报馆出的报纸,他也很感兴趣,收集了一些打算带回去做个纪念。 他总算明白为何主子要从国外买印刷机了,如大清还在用刻字印刷,甚至是手抄,这些番人的印刷技术确实比大清要强。 而且番人很重视工匠,这在大清是不能想象的。 流落在国外的这段时间,令郑钧的思想发生了巨大改变,以前的他只盯着京城那一小块地方看,最大的愿望就是被主子看中补个外地县令的缺。 如今见识到广博的世界,他不在甘居一隅默默无闻,想要在这个世界留下浓重一笔。 “大人,真的能回去了吗?”海子非常兴奋,出来半年多了,他都已经有了几年回不去的打算,没想到回去的时间来的这么快。 “是的。”对于这个陪着他的小伙计,郑钧已经不把他当做外人看待。 “回去后准备一下,我打算请求主子自己组建一个船队,来跟这些人贸易。” 他发现这里的人拿金子都不当钱,在大清十两银子能买到的东西,到这里能翻到一金,简直是拿金子当银子用。 将货物拉到这里,可比到吕宋赚的要多,郑钧还没有发现到,自己已经从一个书生逐渐往商人转变。 “大人,以后我还能跟随你吗?”海子跟郑钧也相处出了感情,想到回去后就要告别把他当成大人看待的郑大人,他心里就有些不好受。 更何况这份工钱,远比以往他在船上打杂赚的要多。 “当然要跟着,回去后只是让你安排好家里人。你会那么多种番语,可是我的小翻译。” 海子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我从小就在船上跑,跟许多番人学了些话,不值得什么。” 郑钧笑了笑,这小子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价值,要是跟番人做生意,不懂番话怎么交流? 时间转眼就过,港口已经停放了五艘大船,每天都有货物往船上运。 等船上装满了货开始起航时,郑钧也在港口拜别了国王,两人约定好,以后他的船队来这个国家时会给予一定方便,而这个国家的人到了大清,就由郑钧引荐给大清的皇帝。 没错!郑钧扯着虎皮拉大旗,说自己是皇商,可以帮忙将人引荐给大清皇帝。 这才让国家的国王肯重视他的话,至于到了大清这些人怎么处理,随意扔给当地官员就是。 按照其他传教士一样,先学会中原话才有可能被引见给皇帝。 终于重新上了船,郑钧心里有些感慨,辗转了这么长时间,终于能够回家了。 四月底的天气开始转热,皇帝移驾畅春园,几位年幼的皇子都带了过去。 畅春园池广树茂依湖而建,景色淡雅倾向自然。 几位年幼的皇子住进了畅春园,就彻底撒欢起来,每日读完书就在畅春园内玩闹,不像宫里需要时刻守着宫规,在畅春园内自然更轻松些。 这日,在凝春堂附近的一处轩榭里传来阵阵喝彩声,轩榭就靠近湖边,开了窗子还可以看见湖中大片的荷叶,挤挤挨挨,翠色欲滴。 湖旁翠柳丝绦,一阵摇摆带着一阵清风吹进了轩榭。 轩榭内挤满了大大小小的男童,上到十六七岁的翩翩少年,下到五六岁跟猴子一样顽皮的孩童。 近十五个孩子围成一个圈朝着圈里蹲着的几个稍大一点的男孩喊。 第42节 “九阿哥撞他的老虎!干翻他!” “十三阿哥快躲开,往旁边躲!撞旁边的那条蛇!” “撞到了撞到了,十四阿哥太厉害了,直接将那只老鼠撞翻了,快转身当十三阿哥撞翻那条蛇!” 若是不靠近轩榭,光听着这声音还以为里面在玩什么凶猛野兽。 等靠近才发现,这些男孩口中说的虎呀,蛇呀,全都是木制玩具。 有些宗室阿哥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新奇的玩具,看着几位皇子怀里一人抱着一个,纷纷感觉到羡慕。 轩榭的角落里年纪小的几个坐在地上推着在玩,倒是很和谐。 至于几个大的就没那么客气,一个个将发条拧到底,是要加到最大撞翻对方。 几个回合下来,还是十四阿哥稍胜一筹,他的椒图比别的生肖力道更大,往往几下就将对方撞翻。 “十四弟,你作弊!”九阿哥发现输了之后跳脚。 十四阿哥翻了个白眼,“九哥你是打算不认账还是怎么啦?” “谁输不起?”九阿哥再次跳脚,指着十四的椒图说,“有本事我们俩换换再比一场!” 十四阿哥当即抱紧了自己的椒图,“这可不行,椒图是属于我的,九哥,你要是觉得输不起,那之前的赌注就算了。” “胡说!”九阿哥一咬牙:“认赌服输,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十四阿哥眼睛转了转,“我的要求也不高,琉璃厂有一家店叫七宝屋子,里面有各种各样的玩具车。我这些就是从那里买来的,上次去看的时候还有比这更大,可以用脚骑着走,不过是镇店之宝,对方不愿意卖。我就想要那一辆车,这件事对于九哥来说一定不难吧?” 九阿哥当场应下,“小事一桩,肯定满足你。” 其他人听到这句话,心里不由一动,原来这些好玩的玩意儿不是宫里造出来的,便纷纷打定主意回城后一定去琉璃厂看看。 十四阿哥看着其他人的表情心情很好。这回铺子一定能打响名声,至于他口中的车子确是没见过,这些话都是来畅春园之前小四嫂教他说的,说是什么广告,目前看来效果不错。 比赛有了结果,几位宗室阿哥都坐待不住了纷纷告辞。 九阿哥明白这些人想要干什么,怕他们将十四阿哥想要的车子买走让他丢一个大面子,九阿哥也决定跟着这些人回城。 一进西直门就沿着城墙往宣武门赶,到了琉璃厂,一眼就看那家新开的铺子。 说是铺子不如说是茶楼,整个两层茶楼都被改成了铺子,跟以往有柜台不同,这里的铺子只有靠墙的地方有架子,中间可以任由人走动,每个架子前都有解说的小二。 一进大门就看见先前出现在各位皇子手中的玩具,不过这家店铺里的玩具更加丰富,有外面披着毛绒绒皮的小猫小狗,还有威猛的大老虎狮子,全都活灵活现,按一下鼻子就有乐声响起。 中间过堂还被隔成了一个花里花哨的小木屋,木屋门是打开着的,里面都是迷你家具,桌子旁是一只男兔子,翘着二郎腿跟大爷似的坐着,兔子后脑勺陪着那一小撮金鼠辫看起来十分滑稽。 另一只女兔子穿着华美的旗装,这种旗装款式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将女兔子美好的身材显露无疑。 门后床底还各躲着两只小兔子,一看就知道跟对方在玩耍。 几个阿哥相互看了看,觉得这要是被家里姐妹看见,还不得哄抢了。 自打进了这个铺子以后,几个阿哥就觉得眼睛都看不过来,这里的东西都是他们从来没见过,头一次觉得自己就跟刚进城的乡巴佬一样。 九阿哥一进门,就直接找到店铺里的掌柜,“把你们铺子里的镇店之宝拿出来,爷要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大男孩,口口声声称自己是爷,看着有些好笑,但实际上谁也没敢笑。 这里是京城,走上几步撞到的可能就是皇亲国戚,谁知道这少年说的是真是假。 掌柜是个有见识的人,之前就收到上面的指示,虽然知道眼前这男孩身份不凡。 当即开口,“这位小少爷,咱们店里的镇店之宝价格可不菲!” 九阿哥一勾手指,身后就有人将钱袋递过来。 晃荡一声,听着里面的脆响,九阿哥一副爷也不差钱的口气问,“多少钱,爷要了!” 掌柜殷勤的开口,“不贵,也就五百两银子。” “两百两银子!”九阿哥有些吃惊,不过是些木头做的玩意儿,怎么可能值两百两银子? 掌柜像是看出他的意思,招来店小二让人将车子搬出来。 等出来后,九阿哥才看到这是一辆用精铁打造的两轮车,车头上车身镶嵌着珠宝看起来异常华丽。 不过这车子怪模怪样,九阿哥就不明白打造出来有什么用?更不明白十四怎么看上这种车。 小二搬出车子后,就骑上去在屋子里跑了两圈。 九阿哥眼睛瞪大,竟然真的可以骑,他都有些不想给十四了。 “这种车还有没有?”九阿哥没有问,旁边的几位宗室阿哥问了起来。 每个人都迫不及待的想拥有一辆这种可以骑着跑的车,这个可比骑马有意思多了。 掌柜摸了摸胡子笑呵呵道:“有是有,不过全天下镶金嵌玉这只有这一辆。其它只有铁质,几位少爷要是不嫌弃,可以下订单。” “订单?” “是的,这是扬州黄大师的作品,黄大师的作品非常抢手,所以需要排队。不过各位少爷请放心,我们有许多工匠帮忙,所很快就能做出来。” “需要多长时间?”黄大师是谁,莫非这个人很厉害? “半月后,各位可以在来店里取。” 几位阿哥纷纷豪爽的下了订单,在看着店里的玩具,一个个跟不要钱似的买买买,回去送给兄弟姐妹也能得个好名声。 九阿哥没带够钱,只抢到一辆车,还悲催的是为十四抢的。 回到畅春园后发生了更悲催的事,十四收到车子后,转眼就借花献佛将车子献给了汗阿玛。 九阿哥:我有一句哔哔哔,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收到车子后还很高兴,特意给车子取了个名叫做“马轮车”,意思是可以像马一样骑的两轮车。 收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敏宁是拒绝的,不过却容不得她拒绝,跟祝融衣一样,自行车命名权再次被皇帝抢了。 皇帝收到儿子的孝心,特意花费了功夫在平坦的地面上学,没两天就骑的很溜。 特别是批过奏章,骑着跑两圈还能活动身体,皇帝就爱上了这项运动,时不时骑着马轮车在畅春园穿梭。 倒是把随身太监累的不行,以前都是小跑现在改成狂跑,好在畅春园内平坦的路不多,皇帝也跑不了多远。 后来觉得骑的不爽,皇帝离开畅春园后下令修一条骑行道,可以让马轮车通畅骑行。 皇帝骑着车没几天,畅春园就出现另一片奇景,每到下学时间,几个年纪稍大的阿哥就骑着车带着几个年纪更小骑着迷你车的小阿哥在园子里骑行。 惹得来来往往的大臣都奇怪,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皇帝哈哈大笑,“你们没事弄辆这种车骑骑,可以锻炼身体。朕的小阿哥们才骑了没几天,饭量就大了起来。” 大臣们半信半疑,不过回府后纷纷派人去打听。 七宝屋子立马出现在整个大清上层的眼里,也很快被查清了背后的主人。 得知是四贝勒格格的店,有些人默不作声,有些人摩拳擦掌准备参一笔。 告到皇帝那后,皇帝却很不在意,“这事我知道了,不过是一个妇人的嫁妆能跟老四有什么关系。”而且这店小十三和十四都有参股,当初收到第一笔分红,因为数额庞大,德妃还特意知会了皇帝一声。 皇帝也派人查了,才知道这马轮车最先是扬州那边传过来,连那些玩具也是同一个人做出来的。只是后来这些发明都被老四的格格买了回来,找了不少人改造才弄出这么大仗势。 确定没搞什么欺压良民之类的,皇帝就不管了,至于什么跟民争利,皇帝只是冷笑一声,只是不知道这民是谁?那店里的东西,也不是普通民人能买的起,自然也没有什么与民争利。 皇帝也很快想起上回就是老四这个格格弄出了祝融衣,这回又弄出这些新奇的东西,看来真是心思巧妙,要不是进入了老四的后院,还真有可能出个女富商。不过现在都是皇家的人,或许会做出另一番成就也说不定。 四爷要是知道皇帝的感叹,一定会心有切切,如今整个被贝勒府加起来都没有安格格一个人有钱。 安格格弄出来的这些事都在他眼皮底下,既然知道那些财富都是翻倍上升。 一些阴暗里的心思,还没弄到敏宁面前,就被皇帝随手掐灭。 原本暗处的汹涌暂时平息,似乎在观望酝酿着下一次的爆发。 后院李格格怀孕后,其他人侍寝的次数并没有增多。 而更让后院女人气愤的是,自上次暗地里腹诽安格格是不下蛋的母鸡后,四爷不仅赏了一个送子观音将谣言平息,还连续一个月歇在安格格处,摆明是不造出小人来不罢休。 让她们心里稍微有些好受的是,这个月请安脉安格格仍然没有喜讯,也不排除时间太短大夫没检查出来的原因。 七月皇帝巡幸塞外,四爷也在随驾侍行之列,原本肯定是要带上安格格的,不过这次福晋提出她带着弘辉一起随行。 安格格就被福晋委托了重任,说李格格怀孕身体不适,府里的事没人管不行,暂时交给安格格管,也就是说安格格被留在府里。 福晋出手就是不一样,连四爷也没有驳她面子,其他人又喜又悲,喜的是安格格再受宠也越不过福晋,悲的是这次去的人当中只带了一个那格格,她们同样被撇下了。 临走之前,敏宁还收到四爷的安抚,让她好好在家里养身体,他一定会给她一个子嗣。 千方百计避过几次孕的敏宁简直喜极而泣,这人终于走了,她再也不用费尽脑筋算计着时间避孕了。 而且因为这人长时间呆在她那原因,她已经一个月没管过外面的生意,还不知道有没有出差错。 福晋不在,李格格养胎,这府里自然没人管得上敏宁。等四爷福晋一离京,她就迫不及待的差遣小禄子去问作坊那边产量有多少了。 得到回复后,算一算时机到了,敏宁就有了小动作。 这一日,安格格院子里突然传出一道隐秘的消息。 听说安格格之前之所以受宠,是因为她使用了一样东西,令四爷欲罢不能根本离不开她。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后院的女人对安格格都是万分唾弃,不过经过一夜发酵后,所有女人心里都痒痒的,很想知道使用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也让敏宁见识到后院各种手段,真是见缝插针往她院子里打探。敏宁立即加紧对院子的把控,这让其他人更加深信消息的真实性。 收买、威逼、动之以情各种手段扑向敏宁院子里的下人,没多久就有人熬不住了,透露了口风。 “就是这个东西?”李格格肚子已经鼓起来了,这次听到消息后也坐不住了,忙启动了安格格院子里的暗线,结果弄出来一套怪模怪样的衣服。 秋云将衣服展示给李格格看,“是的格格,我们的暗线好不容易从洗衣处将这两件衣服偷出来,她很肯定就是这两个东西。” 李格格有些嫌弃道:“该不会是被安格格耍了吧,这东西怎么可能让爷欲罢不能?” 秋云解释道:“那人说她是亲耳听见安格格跟碧影谈起,说这两样东西穿上后,让她显得胸部更加挺拔,臀部更加丰润。还让碧影看牢了,别让人发现。” 李格格一听能让胸部挺拔,她眼神有些亮,她因为生过几个孩子的原因,胸部已经大的有些下垂,还为此有些羞怯,觉得这也是爷不愿意再碰她的原因。 “你记一下这衣服的款式,回头做出来给我试试。这些就先还回去,别让人发现我们动过。” 秋云很快将衣服交给了下面的小丫鬟。 小丫鬟揣在怀里,拿回到洗衣房,趁人不在意塞进安格格的脏衣服中。 “格格,看来后院不少人都知道了。”碧影抱着洗干净的衣服进来说。 敏宁看着那套内衣裤道:“想必这一套也经过不少人的手,拿出去烧了吧。”原本就是一套没穿过的衣服,只是拿出来做饵。 第43节 碧影将这套衣服取出来放在一旁。 敏宁又道:“再多扇风点火,宫女请假出去也别拦着。” “格格,请放心。贝勒府不少宫女都出自包衣世家,这些人关系多着呢,那些想要受宠夺宠女人听到有这么一样东西,肯定会来打探,只是这样一来会不会有损格格的清誉。” 敏宁笑了笑,“无妨,以后还有更多新鲜的事物出现,这点失真的消息不会有几个人记得。”等印刷机弄回来,报纸出现,她会让大清的人感受到什么叫做信息大冲击,到时候这点小事早不知道忘到哪里去。 这次她都亲自下场了,就不信还不能解决成衣铺子的困境。 没几天,后院女人偷偷的照着敏宁的内衣样式做了出来,不过因为尺寸不符,倒是害苦了几个人。但令胸部挺拔这个效果,却是立马见效,不少宫女也自己做了偷偷换上。 有敏宁的推波助澜,很快这种内衣的消息在各个王府宗室后院传开。 “这事真的吗?”平郡王府里侧福晋董鄂氏小声的问身边的丫鬟素娥。 自从福晋贾佳氏生下一子血崩去世后,侧福晋董鄂氏就觉得自己失宠了,平郡王已经很久没有进她房里。 虽然她在福晋那件事上手脚并不干净,但又不是她一个人做的,这后院哪个没参上一脚,为何王爷只怪罪她? 还没有孩子的董鄂氏不甘心就这样失宠,时刻打听能让王爷回心转意的方法,这不这日听闻到一个消息,说是禛贝勒府一个格格靠着新奇的衣服让一向冷着脸的禛贝勒独宠她,董鄂氏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素娥回答:“回主子的话,奴婢已经问过禛贝勒府的小姐妹了,确实有这件事。听说这件事暴露出来的时候,让整个贝勒府后院都闹疯了。” 董鄂氏紧张的问,“那到底是什么衣服有没有问出来?” 素娥回道:“这个奴婢也不知道,不过有人发现原先为那位格格做衣服的宫女已经出府,且将衣服的样式卖到一家成衣铺子里。据说这家铺子已经开始卖这种衣服。” 董鄂氏当即站起来,“那还等什么,这家铺子在哪里,立马让人给我套马车。” 第41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41) 皇城根下, 戴春林对面原本开着一家布庄叫清风布庄。 这家布庄前两年也火过,出过祝融衣,不过祝融衣后来被内务府垄断后,这家铺子就转行做了成衣铺子, 名字也改成了清风阁, 逐渐没了生意。 而转做成衣铺子在皇城根这一块已经成了笑话,有段时间这些商家闲着没事聚在一起讨论这家店铺的东家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开成衣铺子在外城或许能有生意,但这里是内城,走两步就能撞到一个皇亲国戚的内城, 哪家没有针线房, 怎么可能跑到外面来买衣服。 最近这家铺子关上门重新休整了几天,左右人家还以为这家店终于支撑不住换了东家, 没想到关上门整修之后,东家没动, 这里的小二掌柜倒是换了。 而且全换成了女人,这让旁边的人摸不着头脑。 墨书拿着一块木牌走出来,让店铺中的使女将木牌挂起来,使女是前两年就买下来的,这两年派人教她们识字,灌输一些销售技巧,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 敏宁曾经说过, 等铺子开业后, 这些使女的工资都跟提成搭上钩, 等赚到足够赎身的钱, 可以赎身离开,也可以继续做下去。 干得好还可以被派到别家分店当一个女掌柜。 这让年轻的女孩鼓足了干劲,原本被家人卖掉,还以为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还能有这样一个可以改变人生的机会。 使女走到门外,将木牌挂在门口,木牌上用朱红的漆写着“男人止步”这四个大字。 让周边发现店铺重新开业原本想进去一观的男人都噎住,还从来没见过有这么一条奇怪规矩的店。 有人不信邪想硬闯,使女拦在门口,“这位爷,里面卖的都是女人亵衣,你确定要进?” 这人一听,当即红了脸,嘟嘟囔囔道:“弄得这么神秘,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 周围人哄堂大笑,这人狼狈的钻到人群中,转眼不见了人影。 使女蹲了蹲身,大大方方道:“各位,我们这原本就是成衣铺子,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生意不好,如今改做女人的衣服,所以大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围着了,也不要靠的太近,免得引起误会被当成登徒子。” 这样一说大家都很了解,比如戴春林,也是做女人的生意,不过时常会有男性进去购置一些香件,就这样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后来干脆避开了一个门面,接待这些男客。 弄清楚这家铺子究竟是干什么的,众人就散开了。人就是这样,越是神秘越想探个究竟,但是一公开就失去了兴趣。 这里面不排除也有打算动些歪主意的人,不过皇城根下,防守最是严密,特别是清风阁还大手笔捐给顺天府一批新的装备,顺天府投桃报李,表示会增加这边巡逻的衙役。 要是真有人动歪脑筋,那些衙役会教他们怎么做人。 挂上牌子不久,墨书进了店,店门虽然敞开着,却有厚帘遮挡,务必不让人看清店里的情况。 墨书进了店,很快店里又走出两位使女,一左一右守着门口。 没多久,一辆马车哒哒驶了过来,一少妇掀开车帘子,看着清风阁问,“是这家店吗?” 她旁边的婢女扶着她认真的看了一眼,道:“侧、夫人,是这家,戴春林斜对面的清风阁,我那小姐妹说的就是这个名字。” 少妇一听,便准备下马车,婢女先跳下去,从马车下面抽出一个小木梯。 少妇踩着木梯被婢女扶下了马车。 两人往清风阁走去,两位使女分出一人将二位引进店里。 “二位请进。” 少妇抬脚走进了店才发现虽然门被遮住,但里面并不黑暗,高处开着窗有光照进来。 “听说你们这里有一种很神奇的衣物?”少妇问一旁的使女。 “夫人,请随我来,衣服都在楼上。” 三个人踩在楼梯上了楼,二楼是个开阔的空间,几个架子摆在中间,每个架子上都有衣服撑子挂着两片巴掌大能在一起的布片。 少妇有些失望,“就是这些东西?”她实在看不出来,这衣服有什么特别的,不对,这是衣服吗?不过是两块连在一起的帕子。 使女笑了笑解释:“夫人,别看它不起眼,这种胸衣可以将胸托起来,长时间穿可以避免胸部下垂,这才是胸衣起到的最大作用。” 少妇听了微微点头,随后又问使女,“听说这种衣服最先从禛贝勒府传出来的,是不是真的?” 使女仍然笑着回答:“夫人可能误会了,这种胸衣是我们根据洋人女性的衣服改造而成。至于为何说是从贝勒府传出来,这个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少妇眉头轻皱,随后又看了这些衣服一眼,问道:“那这些有什么款式都给我拿一件。” 使女点头,“是的,夫人还请随我来,需要先为你量一下尺寸。” 少妇扫了一眼婢女,制止她开口,“还请带路。” 使女将人请到一旁的小隔间,没多久就量好,将尺寸记在纸上。 少妇看见这间店里的女工竟然还识字,颇觉异样,在面对使女时稍稍客气了些,这种客气体现在声音轻缓了些。 “夫人先等一下,我为您去取胸衣先试一下尺寸。” 少妇坐在凳子上披上衣服矜傲的颔首。 使女出去一会儿就抱着十来件胸衣出来,帮助少妇穿上。 少妇褪下肚兜,换上两块布片,觉得胸前空荡荡的有些不适应。 使女帮她调整了一下松紧,柔声问她,“夫人,觉得紧吗?” 少妇摇头,“挺好的。”她一低头看着胸前两团被捧起来,头一次觉得自己胸也不是那么平。 使女笑了笑说,“夫人您的胸有点外扩,以后只要白日里穿上,可以改变这种情况。”就拿了内裤给她,先教她怎么穿,然后背过身去。 少妇换上后,使女拉开一旁的布帘,露出里面大大的铜镜。 “呀!”少妇小声叫了一声,又迅速捂上嘴,背过头去,脸迅速羞红起来。 使女劝解她,“夫人,这里没有别人,你可以大大方方的欣赏自己的身体。” 少妇慢慢松开手,站直了身体,使女帮她穿上之前的衣服,效果很明显,原先平平无奇的胸前有了起伏。 这让少妇有些相信原来的传言,不自己试过,可能根本不会相信。 “这些我都要了!”少妇指着一旁的衣服道。 使女帮着收拾起来,按了旁边墙壁弹出一道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袋来,布袋上绣着大大的清风阁字样。 将衣服都放入布袋中,少妇接过,拎起来左右看看,“这个口袋确实比包袱要来的方便。” 使女笑着道:“这个布袋是我们店里专门请人设计的。” 少妇出去后,她的婢女连忙赶了过来,将布袋递给婢女后,少妇转身问,“一共多少钱?” 使女迅速报了一个数,少妇有些惊讶,“你心算真不错,还识字,在这里当个女工实在太可惜了。” 使女脸上露出景仰的神色,“识字和心算是我们店里每一个人掌握的基础本领,我们东家说了,女孩子学点字总是好的。” 少妇想起自己的处境有些失神,随即尴尬的笑了笑,“你们东家说的对。”要是她小时候也能有机会识字,现在也不会只能以色侍人。 付了钱,少妇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店。 使女没有多关注这件事,因为又有其他客人进门。 这一日的客人虽然不多,但一直没有停过。 等到第二天,客流量就跟爆炸一样,店里挤满了人,也不再试衣服,直接量了尺寸,选了衣服离开。也有在家已经量好尺寸,直接报上来的,一转眼店里的库存就消耗贻尽,又令人连忙从作坊调了一批来。 这些衣服很快流传入宗室大臣后院中,整个京城刮起了一阵潮流迅速传入宫中,只要是女人没有不换上这种内衣的,原本那些还穿着过时的肚兜肥大又长的亵裤的都不好意思出门。 宫中最先是宫女偷偷换上,然后是低等嫔妃,迅速又传到高等嫔妃耳中。 按说这种令人羞耻的衣服很难普及起来,但每个女人都无法抵挡这种能防止胸部下垂的诱惑,就算口里唾弃,背地里还是悄悄的穿了起来。 宫中流行起来后,这个消息传入宫外,宫外就更肆无忌惮起来。 当然这也有敏宁暗地里推波助澜才会传播的那么快。 再转眼,市面上的绣庄铺除了肚兜以外,也开始出现这种胸罩内裤,慢慢的传入民间,再随着商人席卷大清的各大城市。 因为这种最先在京城流行起来,各种各样离谱的故事接撞而来。有说是从宫中传出来的,有说是某个王府传出来的,不论从哪个地方传出来,无一例外就是一个失宠的妃子,或者侍妾为了恩宠,发明了这种内衣,男主人或者是皇帝看到被这种衣服衬的胸部挺拔的女人,大为惊艳,女人又重新获宠。 不论传说多离谱,总之这种衣服引起的潮流谁也挡不住,传到江南一带就是这种衣服起了个雅名叫作妃子小衣。 这让敏宁有些囧,好吧,原来想用其他消息将胸罩内裤从她这里传出去的事盖掉,没想到百姓脑洞大开,让她省了这一烦恼。 郑钧呼吸着咸咸的海风,看着岸上来来往往黑发黑眼睛,一股发自内心的亲切感涌上心头。 船逐渐靠近港口,郑钧越来越激动,一旁的海子已经跃跃欲试试,恨不得立马可以飞到岸上。 “先生,我们这是到广州了吗?” “不是,这里是香山县。”郑钧看了看岸上立着的碑文说。 海子顿时泄了气,嘴里嘟囔了一声,“我也觉得这里不像广州的港口。”随即他又振奋起来,“香山县离广州已经非常接近了。” “放心,今天肯定能广州。”郑钧笑了笑肯定的回答他。 “两位先生你们在谈什么?现在可以靠岸了吗?”一个褐发碧眼的洋人走过来问。 郑钧当即回答:“尊敬查理男爵,这里只是一个小港口不适合停下来,还得继续往前行驶。” 第44节 “哦,郑先生,不得不说瓷国实在是太繁华了,真想不到这么大的港口在你们看来还是小港口,我们波兰最大的港口也就和这个差不多。” 郑钧知道西洋人口中的瓷国就是指中原,以前指明朝现在指大清。 “那跟神圣罗马帝国相比呢?”神圣罗马帝国就是波兰一直羡慕嫉妒恨的邻居,只要神圣罗马帝国有的,波兰国王砸锅卖铁也要备上一份。 比如郑钧弄来的那套印刷机,最开始就是神圣罗马帝国人发明的。 “当然更不能比,瓷国这建筑真是太漂亮了!”查理男爵一点也不吝啬于自己的夸奖,恨不得将隔壁的神圣罗马帝国贬低再贬低。 郑钧笑得很含蓄,算是接受了查理男爵的恭维。 船短暂靠岸,就有海关署的官员来登记,郑钧刚刚报上自己的名,官员就瞪大了眼,“你就是之前在南洋失踪的那个郑钧?” 郑钧点了点头,“若是没错的话,我是在吕宋那边遇到风暴走失的郑钧。” 官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啧啧一声道:“真没想到你命这么大,竟然还能活着回来,行了,既然你回来了,贝勒爷派来的人也不用四处去找你了。” 郑钧一听他失踪这么久,贝勒爷也没有放弃找他,顿时心里涌起了巨大感动,士为知己者死,满心都是无以为报。 “这位大人,在下正打算赶往广州,只是船上的人都是洋人,也不知道路线,所以需要找人带路,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官员道:“这个简单,这有往广州去的船,你随后跟着就是。” 道过谢后,郑钧重新回到船上,很快船离开港口跟上了一条商船前往广州。 沿着海岸线,又行驶了五六个小时,总算是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广州。 天一黑,港口也看不出来什么,而且粤海关已经停止办公,他们的船还不能真正靠岸,得明日粤海关检查之后,带来的商货报完税,接过文书才允许靠岸。 这一晚上,船上的人几乎都辗转反侧,波兰人为马上能够登上传说中瓷国而感到兴奋,郑钧是迫不及待的想一睁眼就是天亮,宣告所有人他回来了! 隔日一大早,郑钧看着同样两眼通红的查理男爵不由笑出来。好吧,大家都一样,谁也不用笑谁。 “亲爱的郑,不得不说这个城市实在是太漂亮了,又整洁又干净,我不是到了天堂了吧?”查理男爵夸张道。 郑钧同样想到欧洲那糟糕到极点的卫生状况,以及不时受到黑死病阴影的侵袭,心有余悸道:“既然喜欢,那就在这里多呆上一段时间。” 查理男爵摇了摇头,“那可不行,国王还想让我尽快将那些精美的瓷器运回国。赶快上岸吧,上了岸就能够采买那些精美的瓷器了。” 郑钧遗憾的摊了摊手,“那真是太可惜了,原本还想带你到京城去看看。” “真的?去京城,哦,上帝真是太妙了,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够抽出一段时间。” 郑钧失笑的摇摇头。 他带着查理男爵进京也是有目的的,想要带人去见主子,跟他说一些欧洲的情况,主子不是想要买一些洋人的东西吗?这有现成的人,有些东西大清去买那些人防备,但换成洋人买就没那么多问题了,不过是出的利益多少而已。 他想要组办自己的船队,连上查理男爵这条线跟波兰保持贸易关系,通过波兰辐射欧洲其他国家。 很快办好了入关手续,一些货物被扣下作为关税。 他到达广州的消息很快被十三行得知,潘元成一脸兴高采烈的过来迎接他。 “郑兄弟,你能安全回来真是太好了!”潘元成之前一直派人沿着去吕宋的航线去找人,几个月都没有消息回来,大家都以为郑钧必死无疑,正打算传消息给贝勒爷,没想到郑钧他就回来了。 郑钧颇受感动道:“也是机缘巧合,那次跟船队分散后,被洋人扣留带到了他们国家,后来逃出去后到了波兰,波兰国王很喜欢瓷器,我就说服波兰国王跟我们大清通商,这才有幸跟船回来。” 听了他三言两语将自己的经历说了,里面的艰辛都略过不提,潘元成感叹道,“也是兄弟你脑筋灵活,换成我可能就死心塌地的留在那了。” 当然这只是恭维,这时候大清虽然接受跟洋人贸易,不过骨子里认为洋人不过是蛮夷有些轻视。 要是换成潘元成,可能也会费尽脑筋想回来。 “回来就好,先到我府上歇几天再回京。”潘元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郑钧接受了他的好意,原本他就没打算立即启程回京,还要安排好这支波兰船队。 然后又问潘元成借了一笔银子递给了海子,“你先回家去,将家里人安排妥当。等我从京城回来再去找你。” 海子一看这么多银子,忙推辞,“先生,这也太多了。” 郑钧却道:“这是你应该得的,若不是靠着你翻译,避开一路上的艰险,我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这些就当是我的救命钱,拿着吧!” 一旁的潘元成看着这一幕,微笑不语。 郑钧能有这番表现,令他很满意,这说明这人重感情,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 这样的人才值得一交。 海子哆哆嗦嗦的接过一包银子,感谢了之后,快速说了自己家的地址,“这些银子够我用很久了,我会一直在家里等着先生来找我。”说完弯了一下腰迅速的跑了。 潘元成忙给一旁的人使眼色,人群中立马分出一个人,追随海子而去。这港口人多复杂,刚才这一幕可是被不少人看见。 “来来来,先上马车,已经在酒馆准备了饭菜,在外面漂泊肯定没有在自己国家吃的好。”潘元成牵着他就要往马车上走。 郑钧忙叫住,“先等等,我还要带上一个朋友。对了,能不能麻烦帮我找一个翻译会拉丁语,带着船上的船员到岸上逛一逛。” 潘元成当即一挥手,“这个好办。”广州十三行就有储备懂各种番语的人才。 郑钧转头用磕磕绊绊的拉丁语参杂着波兰语跟查理男爵说,“查理男爵,这位是我的好朋友,要带我们去欣赏瓷国的美食。” 查理男爵一听,眼睛冒着光,“早听说瓷国美食很美妙,如同披萨跟意大利面一样美味,你的朋友要请客?那真是太棒了!” 一听到披萨,郑钧的嘴巴抽了一下,那种将馅放在外面的做法,他实在无法理解。还有这段时间,他吃够了那些甜甜咸咸的面包,现在只要给他一个馒头和一碟酱,他相信自己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广州其实也有面包师傅,不过只为大官和富贵人家服务,这些人只是尝个新鲜,并不当成主食。 至于平民,根本消费不起这种洋人面包。 京城的教堂,在他们那个神诞日到是会向贫民施舍一些面包。 郑钧脑海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然而却没有抓住,摇了摇头,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带着查理男爵上了马车。 第42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42) 清风阁打了一个翻身仗, 又迅速在外城几个繁华的区域开了几家成衣铺,这次改用棉布做内衣,价格低廉实惠,专门面向平民百姓家。 有些心灵手巧的到店里看了款式,就想回去自己做。 等到了布庄再一对比,发现店里卖得要比自己扯布做的还要便宜,款式也更加多样。大部分又转回店里来,悄悄的买了回去。 然后清风阁的人发现店里的内衣还没有走俏,反而布袋先流行起来, 现在人们出门买菜都不稀罕挎着篮子,不拿着轻飘飘的布袋, 反而挎着粗笨的篮子都觉得丢人。 有些店家见到商机跟有一样学一样, 做出了大量类似的布袋,在客人消费到一定金额的时候赠送,不过这些布袋外表看着花里胡哨实际上质量劣质, 还没有清风阁的精美结实。 不管怎么说,布袋迅速在外城流行起来。 过了八月清风阁有往附近县城扩展的趋势, 而原先的作坊已经完工,开始大规模招人。 这次不止招的有男人, 还有女人。 分成两个作坊, 一个是服装作坊,一个是玩具作坊。 两个看着近, 实际上都有高墙隔着, 一东一西中间还隔着大量的房子。 这里的房子改造成两层, 外面有大大的柱子支撑,看着到跟洋人的教堂有些相似。 不同的是每一面墙不管里外都贴上了瓷片,京城最近的几个瓷窑那些废弃的瓷器都被一扫而空,到后来窑子里烧毁的瓷器也被花了些许钱买了过来。 这些瓷片被心灵手巧的工匠打磨了一下,组成别样的图案,混上三合土贴在墙面和地面上。 还几栋房子一造好,以其别致的样子,引来附近好几户人家过来观望,有些人甚至也想盖这么一间亮敞的屋子,试探着请这些人。 因为只剩下收尾,所以不少人愿意重新接活,林源见状就将一些人收编起来成立了一个工程队,接了不少活。 这段时间,他尝试着在城内购买地皮,不过因为官府狮子大开口,一直没能谈下来。他开始将视线瞄准到城外附近的县城,第一个进入他眼中的就是通州。 禀报了上面,安格格也支持他这个想法,还说不一定非得在城内,京城和通州城外都可以。 这段时间林源就四处看地,也不再跟城里那群人扯皮。 进入八月后,眼看今年的中秋节四爷是赶不回来了,敏宁头一次主持过节。 八月初,就开始准备给宫里和这王府的礼。 第一次忙有些手忙脚乱,好在有张起麟帮忙,去年因为在敏妃的孝期,大家伙都好好的呆在府里,后来因为三阿哥的事,更加惊心胆颤,谁也不敢做出头鸟。 这次也算是府里正式给其他宗亲走动,只是不知道为何福晋偏偏在这个时候跑出去,撇下府里将这件事交给了她。 四爷临走之前大概想到了这件事,特意留下了一个名单,敏宁按照这些名单一一准备礼物,还要打听一些忌讳。 礼物准备的中规中拘,不过她也给这些礼物里塞了些私货,有小孩子的送了许多玩具,有大孩子的送了自行车。 这一日,敏宁还在对着礼单,院子里就传来叫喊声。 “主子,主子,李格格要生了!” 敏宁放下毛笔立即起身,惊讶的问跑进来的碧影,“怎么回事儿?这才八个月,怎么这时候就生了?” 碧影喘了口气说:“刚才,刚才李格格在外面小花园散步,一不小心踩到一颗石头,脚一滑摔倒在地,身下流了许多血,守在李格格院子里的产婆说孩子要生了。” 敏宁心跳如雷,她不知道这件事是冲着李格格还是冲向她,不管怎么说,在她管家的时候李格格出了这么个事,责任她都逃不了。 一时间也管不上这后院谁动的手,敏宁迅速交代道:“拿爷的牌子去请太医了,先保住孩子再说。”至于谁动的手,这事她不能查,得由张起麟出手。 敏宁匆匆忙忙的往李格格院子走,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女人的嘶喊声。 敏宁脸色一白,硬着头皮往里走,只看见院子里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四爷后院里凡是有名份的女人都到了。 没捞着格格名份的侍妾向敏宁请安,敏宁随口让起来,然后问站在最前面的宋格格。 “宋姐姐,产婆怎么说?” 宋格格一转头看到她,便说,“安妹妹你来了,产婆刚进去还没有出来……” 话音刚落,门就被从里面打开,只见产婆一手血迹端了盆水出来。 “里面怎么样?李妹妹没事吧?”宋格格抢先问产婆。 这让敏宁感觉到意外,以往宋格格给她的印象就是沉默寡言,没有主动争宠过,在后院里也没有存在感,这次怎么关心起李格格来? 敏宁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产婆同样等待她的回答。 产婆一脸担忧道:“情况很不好,按照我的经验,孩子是头朝上,所以得先让孩子调整方向才能生。” 敏宁当即道:“需要什么尽管说,我开库房取。” “这个还得请大夫开了方子,总得让李格格先增加点体力。” “已经请了太医,等来了就帮李格格诊断。” 第45节 产婆又重新接过一盆热水往屋里走,李格格身边的婢女秋云端了一碗面进去。 “既然李姐姐还能吃得下去,就说明情况还没那么糟。”敏宁松了一口气对宋格格说。 张起麟很快赶到院子里,敏宁当即对他道,“回头将这两日去过花园的人都拘起来,务必要查清李格格为什么会跌倒。还有花园里的路每日打扫,为何会有石子出现,还准确无误的出现在李格格脚下,这事一定要查清楚。” 张起麟应下。 正跟他说话的敏宁没看到,一旁的宋格格突然低下了头。 太医很快被请了过来,因为拿了四爷的牌子去请,宫里的德妃娘娘也得知大儿子府里有格格要生了,就派了一个老嬷嬷过来,说是帮忙照应着。 敏宁大概知道德妃的意思,这是怕有人在李格格生产的时候动手脚。敏宁心里没鬼,爽快的将这事交给了老嬷嬷就撒手不管了,随后离开了院子。 其他人不管心里有没有别的想法,见安格格离开也跟着离开。 一晚上敏宁都没睡着觉,在自己院子里都能隐约听见李格格的干嚎声。半夜半梦半醒的时候,恍然听见有人来报李格格生了。 等第二天醒来,敏宁才想起夜间的事,一问才得知凌晨四点的时候李格格生了一个阿哥,小二哥虽然早产,除了身体有些弱以外,其他都还好。 至于李格格之前累得不轻,如今还在昏睡着。 “李格格真是好运,一举得子,之前失了一个小阿哥,还以为起不来了,没想到转眼老天爷又还了他一个阿哥。”碧影说着又看向敏宁的肚子,随后又跑到观音前拜了拜。 敏宁失笑,叫来一旁的墨玉,“到库房里寻一些不容易做手脚的东西给李格格送去,就当是恭喜她给爷生了个小阿哥,若是醒了就让她好好歇着,等孩子洗三我再去看她。” 墨玉接了差事,很快去办了。 李格格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听到这件事后第一反应就是撇撇嘴,然后命人将小阿哥抱来。 “额娘的小阿哥,你可要好好的,连同你哥哥那份一起活着。”想到前面夭折的弘昐,李格格落了泪。 她身边的秋云忙安慰她,“格格,您又有了小阿哥,哭什么应该开心才是。” 李格格用帕子擦了擦眼泪,“你说的对,我不能哭。对了,查出来花园那是谁干的吗?” 秋云回答:“安格格怕沾手就让张公公查,现在查了好些个小宫女小太监,格格,您说会不会是安格格自己做的,贼喊捉贼?” 李格格当即摇头,“不会是安格格,她的心没放在后院上。”随即她像是想到什么,两手抓住秋云,眼神里流露出恐慌,“是福晋,一定是福晋!” 秋云忙回握她的手,“格格,怎么可能是福晋?您忘了,福晋她不在府里呀!” 李格格瞪着她,“你不懂,福晋她这是报复,她不在府里,正是好摆脱嫌疑。” 大概是李格格的动作太大,襁褓里的小阿哥哭了起来,李格格惊醒,“额娘的小二哥不哭不哭。”说着,她贴在儿子的脸上,“额娘会保护你,不会让你跟你哥哥落得同样下场。” 一旁的秋云听到这骇人听闻事,当即捂住了嘴。 贝勒府正经的主子不在,新出生的小阿哥洗三办得匆匆了事,老嬷嬷护着李格格生下孩子后,就回宫去复命。 而张起麟这边也头大了,完全没有找到那动手的人,种种痕迹都显示这只是意外,那石子的来处也查明了,是旁边一条鹅卵石道上的,应该是时间长就松动了,被人不小心带到花园路上。 李格格之所以踩上去,完全是运气不好,这件事查到现在只得了这一个结果,李格格也没有异议,安心的呆在院子里坐月子。 既然李格格没闹,敏宁也不再管这事,只等四爷回来在处理。 中秋节前,将给各府的礼物送去又收到回礼,她才松了一口气。 而就在这时,她收到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原先失踪的郑先生找回来了! 第43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43) 说是找到, 还不如说是人家自己回来的, 接到广州那边的传信, 敏宁沉默了。 她实在是想不出郑钧怎么从吕宋跑到波兰去, 这就好像一个人在中国失踪转眼在美国出现一样, 直接从东亚跑到东欧去了。 好在人回来就好,敏宁放下了信将小禄子叫来, “去告诉郑先生的娘,就说郑先生有消息了, 很快就能回京。”这都快一年没有消息,郑先生的娘都没有问过,还努力操持着作坊的事, 让敏宁觉得很愧疚。 这次总算有了好消息,她总算不用背负那份沉重的愧疚感。 小禄子出去后, 敏宁又继续看信, 上面记载了一些郑钧从欧洲带回来的东西,当冷不丁看到有印刷机, 敏宁呼吸停了一刻,心里喜悦迸发。 之前找洋人购买印刷机一事传下去都有一年了, 一直没有消息回复, 敏宁知道这中间肯定有些问题,或许洋人将这个消息封锁, 又或许是其他问题。 原先敏宁还想着绕过欧洲商人, 自己派人去买一套回来, 没想到她还没有做准备, 郑钧已经帮她办妥了,直接带回来一套,让敏宁一些计划可以提前。 敏宁觉得郑钧真是个人才,就算四爷再不待见他,她也要保住这个人。 算一算,这封信也就比郑钧早来几天,那么说郑钧也就这几天便到京城了。 那就让他在京城多呆几天,呆完后赶紧离京,省得碰到四爷,郑钧可是上了四爷小黑账的人,四爷回来肯定饶不了他。谁让他着了十三行的道,收下那么大一笔银子,弄得四爷不得不帮他兜着。 这事要是敏宁办的,四爷或许责骂几句,冷她几天就过去了。但偏偏是她的手下,四爷可没那么大心,饶过一个跟他不相干的人。 已经到天津的郑钧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随后纳闷道:“谁在念叨我?” 这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还没有进京,他未来的出路已经被定下了。 “亲爱的郑,你没事儿吧?我们这是到京城了吗?”查理男爵关心的问了他一句,看了看繁华的天津又补充了一句。 这已经是他在一路上第六次这样问话,沿着海陆过来时,路过几个城市进去补给食物和水,他都要感叹一声,这是不是京城。 郑钧最开始还有些骄傲,但查理男爵问的多了,他就有些无奈了,“这是天津,距离京城还有一段路。” 船只能到达天津,接下来要转走陆路。 郑钧进城后找了一家镖局,护送货物回京。 他带的东西虽然不贵重,但极为罕见,若是丢失可就麻烦了。 将货物丢给镖局,郑钧带着查理男爵新车上路,骑着马赶回京城。 晚上在香河县歇了一晚,第二天经过通州直接进了京城。 进京之后,郑钧直接将人带到自己家里,并说这两天会带着他在京城游玩。 这一路上,郑钧只把查理男爵往繁华处带,没让他见识到那些贫穷的地方。 这其中也有他故意,更多的是民族自尊心,不想把破旧的地方展现给外人看。 查理男爵已经迷失了异国风光中,一进入京城就为高大的城墙赞叹。 等进了内城,来到郑钧家院子时,已经迷晕在复杂的胡同里。 郑钧笑了笑,推开了院门。 院子并没有锁,他冲着里面喊娘,不承想里面根本没人答复。 先将查理男爵安排好,郑钧才出门去隔壁问他娘去了哪里? 隔壁林源的管家告诉郑钧,“郑先生,郑大娘可真是了不得,如今管着一个有上千人的大作坊。她平日不得闲,只有放假时才回过来,平时就住在那边,就在西便门那一块,你要是找她得自己去。” 他娘管着一个上千人的大作坊? 郑钧觉得自己离京还没一年,整个世界都像是有了大变化,他娘,一个呆在家里的家庭妇女,竟然也做了管事,管了千人作坊?对于郑钧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谢谢,我会去找。”告别了管家,郑钧一脸受到冲击的样子回到院子里。 “嗨,郑,这是怎么啦?没有找到你妈妈吗?”查理换上了一身长褂跑出来问。 郑钧回过神来摇摇头,“不是,已经找到她了,不过我得去找她,你要不要跟上?” 查理男爵摇摇头,“我得去天主教堂,该死的,幸好神圣罗马帝国那位已经去世了,不然我可真不愿意进去。” 郑钧知道,他指的是汤若望,汤若望就是来自神圣罗马帝国。 “那行,我找个人带你去,只是你别让人跟丢了回来,还得指望他。” 查理男爵挥挥手,“行行行,我保证不乱走。” 郑钧跑到宅子里借了一位男仆,交代男仆,“将人送到玄武门那边的教堂,你在外面等着,等他出来后再找人给送到我家就行。” 知道男仆听不懂查理男爵的话,郑钧又补充了一句,“听不懂他的话也没事,你直接按照我说的办就行。” 男仆点了点头,很快牵着一辆马车过来。 将人送上马车后,郑钧骑着马急着往西便门赶。这边郑钧急着见母亲,那边敏宁已经收到郑钧回来的消息,还有她关心的印刷机。得知印刷机还要两天才能入京,她将急切的心按压下去。 艰难的熬了两天后,郑钧带着人去将镖局送的镖接收了,带回来的印刷机直接送到了书坊。 敏宁又令一些工匠一起过去研究,务必要将那些文字转换成汉字,以及将铅字铸造出来。 铅字成本比铜字便宜不知道多少,在未来几百年还会持续发光发热的铅字,能传承这么久,这就能说明它的先进性。 好在郑钧带了不少书回来,又拿去找传教士翻译,等翻译出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九月初七是府里小阿哥满月的日子,也是李格格坐完月子的时间。 这一天贝勒府开了几桌,因为四爷不在,只有临近几个王府派来了侧福晋过来坐坐。 全程都是敏宁招待,大概是这一段时间敏宁的名号,对于这些侧福晋来说太耳熟,几乎每个见到她的人都要打量她一眼。 敏宁知道这些人肯定心想她是怎么狐媚四爷,毕竟胸罩内衣的事,最初就是从她那里传出去的。这些侧福晋无一不知道起源,这时候见到大名鼎鼎的安格格,自然想看她是不是红颜祸水。 有人当场问起这事儿,敏宁端起杯子敬了一杯,苦笑着道:“说实话,这事刚传出来时,我恨不得一死以示清白。后来都说我穿那种衣服勾引爷,可实际上我从来没见过那种衣服。那段时间,我们爷可怜我求子心切,才在我屋里多歇了几天。没想到就传出这么恶毒的消息,简直是往我身上泼了一盆脏水,浑身是嘴说不清。” “再后来,民间又传那衣服是从宫里传出来的,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外面的人根本不管消息真假,他们不过是起哄而已,我不想再知道这话从谁口中传出来的,也不想为那些外人的话伤心,只要我们爷相信我就行。” 她把自己洗得跟白莲花一般,就如同之前那件事跟她无关一样。 玩具店挂在她名下,这个好查。但内衣店确是转了好几道手挂在墨书名下,以后由墨书管理,所以她不怕查,就算查到那点消息,她也可以抵死不认。 之前拿自己名声来做广告,她已经想好了洗白方法,这回有人,她自然做出一副身心疲惫的样子辩解。 正抱着自己儿子的李格格手一顿,她身旁的秋云忍不住想开口反驳,却被她拦住。 等宴席散后,回到院子里,秋云忍不住问李格格,“格格,那衣服明明是从安格格那里翻出来的,为何您不让我揭穿她?” 李格格反问她,“揭穿又怎么样?难道承认我们偷过她的衣服?”然后顿了顿,“安格格再怎么说也是贝勒府的人,她要是污了名声,我又好到哪里去?” 李格格难得这么清醒,在后院争风吃醋是一回事,面对府外最起码要维护四爷的脸面。 要是她的人令安格格失了颜面,让贝勒府被人看笑话,别说爷回来饶不了她,就是宫里的德妃娘娘听到了直接发落她。 后院怎么争都没事,但不能让人看笑话。 小阿哥的满月礼之后,敏宁就收到了四爷的来信,先是表示自己已经收到李格格生了个小阿哥的消息,然后又表示自己已经回程,大概月底就能回京,最后就前段时间京城里的那个传闻责问她,让她最好祈祷那件事跟她无关,不然回来后有她好瞧的。 敏宁心里一咯噔,忘了那件事的男主角是四爷,坏菜了,没想到四爷不在京都能知道这件事儿,看着墨迹都浸透了纸张,一看就知道用了大力,四爷写信的时候一定是气坏了。 怎么办?只能让京城的人忘了这件事,怎么能忘掉这件事呢?不外乎引发一个更具有爆炸性的新闻。 这一想敏宁心中有了主意。 第46节 郑钧看着手上的信,信中是安排他要去做的事,做完后必须立即离京。 回京后他知道皇帝和贝勒爷都不在京城,这于他也是有好处,总算有理由能够搪塞查理男爵。 最近可能是逛够了城里的景色,查理男爵跃跃欲试想要拜见这个国家的皇帝。 这个要求让郑钧有些头疼,别说他一个普通秀才,就算是官员也没有能力安排他跟皇帝见面。 告知他皇帝如今不在京城,查理除了有些失望,就催促着郑钧赶紧送他去购买丝绸瓷器,他要尽快回国。 就在郑钧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接到一个任务。 这个任务就是他手中的一封信,他开始思考该怎么样将这件事办妥。 至于发出任务的人是谁,这就不是他能过问的了。 收起了信,郑钧走出门告知查理男爵。 “收拾一下东西,这几天就带你离开。” 查理男爵很高兴,“那得等等,我要出门多买些礼物,这里的东西实在太精美了。” 郑钧笑着说,“别急,我找人送你去。” 安排完查理男爵后,郑钧转身也坐上马车了往西便门而去。 到了西便门,一眼就看到那几排异国建筑,外面被大大的铁栏栅拦着,铁栏栅内外两侧荆棘丛生,这种有别于高墙的隔断方式,令人觉得耳目一新。 最近旗营不少男儿假期会来到这边绕上一趟,主要是这里聚集了许多年轻女孩,这对于整日面对大老爷们,只枯燥训练的旗兵来说简直是从天而降的好消息。 其他旗营的人听了这件事都纷纷表示嫉妒,为何他们旗营边就没有这样一座作坊。 这些旗兵只是过来绕一下,就跟雄孔雀展示自己漂亮的羽毛一样散发着雄性气息,倒未真的做出什么打扰之事,李寡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忽略了。 不过她却加紧了对内部的教育。 一些已经定亲的女孩,自然不会对外面时不时路过的旗兵有什么想法,倒是那些未定亲年龄还小的女孩被挑逗的芳心大乱。 李寡妇开了几次大会,镇压了心思浮动的女孩,然后约了大量马车,每逢假日期间将这些女孩一一送回家。 至于回家之后发生什么就不归她管。 所以每到节假日,那百余辆马车浩浩荡荡的聚在作坊外,就成了一道奇景。 最开始有些人有急事尝试着搭顺风车,经过大半年时间的发展,这些马车开始走专线,有了公共马车的雏形。 这一点,敏宁不在民间所以不知道,林源等人也没注意到这点小事。潜移默化京城老百姓要是出远门,都会到固定点坐马车,车钱比雇马车那要便宜不少。 郑钧坐上的就是前往西便门的马车,上车后车上已经有了两个人,三人谁也没说话,安静的坐着,又到了几个点,车把手喊了几个沿路的路线,呼呼啦啦又上来一群人。 就这样,每个点都有人上下,等到郑钧到达西便门时,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下了车,他看着牵着马去休息的车把手,心想这种马车便宜是便宜,但绕的路有点多,想要是有急事,还得自己包一辆方便。 第44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44) 大门边有一间小房子, 郑钧过去后, 说了自己要找的人, 没多久李寡妇来到了小房子里。 “娘。”郑钧迎上去叫了一声。 李寡妇拉着他的手, 道:“你怎么过来了?” 郑钧拉着她坐下,又看了一眼守门的妇人, 那妇人识相的离开。 他才低头小声说, “娘,你有没有认识的人, 被牛传染上牛痘?” 李寡妇奇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郑钧小声说:“娘你别管,要是知道就告诉我, 我肯定有用。” 李寡妇想了想, “要不你到最近的县城看看, 那些集市的牛官时常与牛作伴, 应该感染过。” 郑钧以前只读圣贤书,还真没往这上面想,得到消息后就急着离开了。 那封信只让他寻找一个被牛感染上牛痘的人,郑钧来到城门口, 询问了几个看着就像是乡下来的人, 问出最近的集市在哪里后,他就急匆匆的赶了过去。 过了十天左右京城就爆出了一个大消息,有人自称能够抵抗天花的病毒。 天花,光听这名字就能令大清闻言色变, 盖因有传言先帝就是死于天花。 这个消息一传出, 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原来什么这家小妾偷人,那家反目成仇婚事作罢全都被压下去。 整个京城都在讨论这个自称能抵抗天花病毒的傻子,朝廷反应很快,立马查清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这是一个放牛郎,整日与牛作伴,以前牛感染了牛痘,不小心他也赶上,只发了些热,起了几个水疹就安然无事。 他原本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是最近村子里有人感染上了天花,他和那人原本就是好友,时常聚在一起。好友得了天花,他想着自己肯定也被传染上了。 没想到几日过去,什么事也没发生,后来他大着胆子去照顾朋友,没想到仍然没有事。 后来他想到天花的症状跟牛痘症状差不多,只是天花来势汹涌比牛痘要厉害得多,身体不强壮的人很难抵抗病魔。 他又问了曾经感染上牛痘的人,得知就算那些人家里有人得了天花,凡是得过牛痘的人都没有感染上天花。 放牛郎大胆猜测,只要种过牛痘,就可以预防天花,这是一种比人痘更安全的方法。 这件事一查出来,就在朝廷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朝廷又大量排查曾经感染上牛痘的人,均无一例感染上过天花。 这件事被快马加鞭送到皇帝面前,小时候就受过天花之苦,如今脸上还有淡淡痘印的皇帝,顿时不淡定了,顿时下令快马回京。 而那个有幸发现这个现象的幸运儿坐在府衙内,想着家里藏的银子心里又镇定了,就算拼了这条命,那些银子也够家里用一辈子了。更何况,现在看来这些大老爷不像是要对他用刑,对他也客客气气,这个没什么见识的放牛郎顿时安定下来。 他只知道一点,务必不能出卖他的恩人! 而此时郑钧已经带着查理,从天津坐船返回广州,恰好错过了皇帝回京。 他已经知道上面让他干的那件事儿,没想到跟骇人的天花有关。 只是他不明白,上面的人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为何不直接上报给皇上,而是转这么一个弯。 已经离去的郑钧百思不得其解,同样已经回到京城的皇帝心里也充满了疑惑。 “也就是说,是有人在背后提点这个放牛郎?” 属于皇帝的暗卫回答:“回禀万岁爷,据属下查探,十几日前有人看见那个放牛郎曾经和人会过面。之后没多久,村里人就发现放牛郎时常在那家被染上天花的人家门口转悠。” 至于什么得天花的朋友,不过是放牛郎一家之言。 皇帝沉吟一声,“莫非是哪个医术高明之人发现了牛痘可以抵抗天花,又不愿意显露在世人面前,才找一个放牛郎将这个消息放出来?” 暗卫小心的回答:“目前看是有这种可能,万岁爷需要继续追查下去,查清那人的身份吗?” 皇帝挥挥手,“算了,这总是一件好事,既然人家不愿意露面,就不愿意露面吧。”天花能在他有生之年解决,绝对是一件大功德之事,一想到这一点,皇帝就非常兴奋,下令道:“先命太医院找些死囚种上牛痘,再与天花者共处一室,若确定这个消息无误,就先给皇子皇孙种上,再向民间推广。” 一旁的梁九功领命。 天花有望破解,成了整个京城人最关心的事,这件事经过时间发酵逐渐向外地扩展。 朝廷及时宣告百姓,鉴于天花的危险性,需要太医验证,若消息属实,才会由地方官员指导百姓种痘。 皇帝或许没查出到底是何人报出牛痘的消息,但四爷心里却有了大致猜想。 敏宁那封信到达郑钧手之前,被人查看过,四爷安插的人自然也知道安格格曾经派郑钧找得过牛痘的人。 再加上郑钧曾经出过城,正是往那放牛郎家的方向去,两相宜对应,四爷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回了府,四爷得知李格格生产前疑似被人暗算,就将这件事交给了福晋处理。 多了一个儿子四爷自是很开心,可安格格肚子一直没有消息,四爷头疼的很。 之前宠了她那么久,竟然还没有消息,让四爷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着该不会安格格也中招了吧! “来人,将佟嬷嬷请来。” 佟嬷嬷才是孝懿仁皇后身边最信任的人,孝懿仁皇后去世后,佟嬷嬷就来到了四爷身边,不管后来德妃的人怎么排挤,也没把她从四爷身边弄走。 后来四爷体量佟嬷嬷年纪大了,就特命她回家享受天伦之乐,开府后还时不时将人接过来说话。 后院的阴私,四爷不是很懂,所以只能找懂的人来看。 佟嬷嬷家就在京城,四爷特意赏的宅子,她和吴嬷嬷不同,吴嬷嬷无儿无女,自然靠着四爷养老。 但佟嬷嬷早年开恩被放出宫嫁人,后来孝懿仁皇后去世,她不放心小主子又自请入宫照顾了几年。 真要论起感情亲厚,自然是吴嬷嬷更胜一筹。 只是吴嬷嬷更善厨艺,对于阴私就不那么了解了,所以才需要佟嬷嬷出马。 佟嬷嬷家住在外城,请来要有一段时间,一同来的还有她儿子。 “见过贝勒爷。”佟嬷嬷跟她儿子一同向四爷行礼。 四爷亲手将佟嬷嬷扶起来,“这次劳烦嬷嬷过来了。” 佟嬷嬷笑着说,“没想到老身这一把骨头,还有能为贝勒爷效力的时候。” 寒暄了几句,四爷将把她请来的原因说了。 “后院安格格入府几年都未曾有孕,爷怀疑是不是其他方面的原因,所以请佟嬷嬷过来,将她那院子清扫一下,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都清扫出来。” 佟嬷嬷这才知道,她这位小主子将她请来是为了后院的隐私,见四爷特意请她过来,应该十分看重这位安格格。 佟嬷嬷瞬间将这位安格格的重要性往上提升了许多。 “这件事就包在老身身上,一定会将作为安格格的后院,清理的干干净净。” 敏宁正皱着眉头看书房那边给她的报告,上面说已经研究出铅字所含的成分,目前正派人寻找此类的矿。 但是铸字却成了问题,不像外文只有那几个字母,多铸造一些出来随意组合就行,汉字太多,用手工雕刻既费时又费力肯定是不行。 后来就有人就想到了铸钱用的模具,先做字模,等矿采来后,就直接烧成溶液注入字模中。 而先期弄出几千常用的字模就简单了。 不过敏宁的要求是要不同大小的字模,所以还需要大量能工巧匠来办成。 有些精小的字,还得手艺出众才能办妥。 好在这些字模都是凹型,要比凸型更容易做出来,一个能工巧匠,一日可刻出三枚,那一百个人就能刻出三百。 更何况京城里有不少作坊,敏宁直接将这活包出去,不过十日时间都收齐了一整套字模,其余或大或小的字模慢慢来,陆陆续续回收了不少。 第47节 现在让她头疼的问题是既然万事俱备,那么该如何将报纸做出来。 这个时代有邸报,但只在官衙之中流传,在民间做这么一份报纸,就得冒很大风险。 想了想,敏宁觉得还得将这事先告诉四爷,在皇帝那透个底,免得到时被人当做诋毁他的把柄。 最好能拉着朝廷一起做。 恰好太医院那边牛痘试验的差不多了,问一问四爷这事能否通过报纸,先报出来,让报纸一炮而响。 不过最起码得准备一个报馆,招一些记者和编辑。 嗯,京城好像有许多落魄的学子,要不问问他们有没有愿意赚这个钱的? 还得请一些会简单画图的人,报纸上不能只有文字,得配上图片,才能吸引人。 对了,差点忘记了广告位,先问问敏行要不要出一笔银子给家里的香皂打个广告。 至于其他的广告位,西便门的作坊不是在招人吗?这个得记上,还有最近玩具坏的也挺多,就招一些人免费教他们怎么修玩具,之前招了几个人都忙不过来。 八音盒也做出来了,要不要也打上广告,琉璃厂的七宝屋子,已经成了京城儿童的梦想之地,要不要再开一家分店? 好像自行车有仿冒品出来,是不是该做出可以拉人拉货的三轮车? 这么一想报纸上的内容还挺丰富的。 “主子,贝勒爷派人请您过去。”墨玉过来打断了敏宁的思绪。 “叫我?”敏宁一脸莫名,这个时候找她做什么? 跟随着小太监往外院走去,见到四爷敏宁给他请安,“爷吉祥。” 四爷指着旁边的嬷嬷说:“这位是佟嬷嬷,会跟你回去住两天,这两天你乖一点,听佟嬷嬷的话。” 带着佟嬷嬷回去,敏宁晕头晕脑,实在不明白他突然派个人到她身边做什么? 佟嬷嬷小心的观察着这位据说在贝勒府很受宠安格格,发现人并不是多有心机,后来她转而一想,只是帮小主子一个忙,并不是真的要掺合进后院中,管那么多做什么? 啪! 福晋失手将茶碗打在地上,连茶水泼到她脚上,她都没有发现。 “爷,派人将佟嬷嬷请来,还将人送到安格格身边?” 芳菲心疼的看了一眼破碎的茶碗,这是平日里主子最爱的粉彩茶碗,这破了一个可就不成一套了。主子要是回过神来还不得心疼死。 然而福晋却管不上茶碗不茶碗了,一想到佟嬷嬷,她就心里发寒。 最初她和爷成亲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年纪,那时候就见识过佟嬷嬷的手段,整的爷身边另一个嬷嬷有苦都说不出,后来自请出宫。 那时阿哥所被佟嬷嬷把持着,她一个没圆房名义上的福晋,自然没那个底气将管家权要回来,就眼睁睁的看着爷身边几个嬷嬷一个又一个的消失,知道她和爷正式圆房,佟嬷嬷才将管家权移交给她,她出宫去养老。 后来她一查探,才得知那些被赶走的嬷嬷就是把吴嬷嬷赶出宫的人,四爷也是默许,这才让福晋见识到四爷对佟嬷嬷的信任。 这份信任,才是福晋所顾忌的。 只是这回又将这个老妖婆请回来做什么? 一时间福晋将目光对准安格格院子里,她心里知道府里要不平静了。 佟嬷嬷一跟敏宁进到院子里,就反客为主,叫住了院子里的大小丫鬟,碧影看向敏宁,敏宁一甩手,“这几天就听佟嬷嬷的。” 反正也呆不了几天,就任由她折腾。 接下来在几天里,佟嬷嬷就跟侦探附身一般,将她院子里、屋里、库房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排查了一遍。 碧影也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了,脸上露出急切的表情,开始积极配合起来。 敏宁不是瞎子,自然也看出佟嬷嬷这上串下跳是干什么,她开始反思,这避孕一事是不是该告一段落? 再不怀孕,四爷就该怀疑她不能生了。 算一算时间,她也满十七周岁了,这个年纪怀上孩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而且有些事她不能做,但要是她生下爱新觉罗氏的孩子就另当别论了。 比如这回的报纸,她费尽脑筋,想要避免朝廷的猜疑,就怕一个文字狱盖在头上。 但要是有了孩子,就很容易解决,怀疑皇家之人反清复明,你这是开玩笑吗? 而且她手下也已经锻炼出来了,外有郑钧帮她联通海外,内有林源帮她主持内部的事情,她的产业大致框架已经构造好,以后只要她大致把控一下方向就行。 趁着这段空闲时间,确实可以考虑生孩子。 “安格格,能请你站起来吗?” 正在思考这个可能的时候,佟嬷嬷站在敏宁面前,敏宁不明所以的站起来,一旁的碧影就跟碰到肮脏东西一样,连忙扶着敏宁远远退开。 佟嬷嬷敲了敲榻子,又凑过去闻了闻。 这张美人榻自她搬进来就一直用着,见佟嬷嬷这样,敏宁很想告诉她这东西没问题。 只见佟嬷嬷一脸严肃的直起身,转身问敏宁,“安格格,这榻子可以劈开吗?” 敏宁虽然有些不舍,不过看她严肃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 “您随意。” 佟嬷嬷一挥手,就有小太监手脚麻利的将美人榻搬了出去。 敏宁跟着走到门口,就见佟嬷嬷让人取来斧头将木榻劈开。她捡了几块碎木头放在鼻子上嗅,那边四爷刚好入进门,见到此般情景,便问,“查出什么了没有?” 佟嬷嬷一脸严肃的说,“若是奴才没有闻错,这木榻中镶了樟木。” 敏宁知道樟木气味芬芳有防虫效果,但四爷脸色为何这么难看? 像是看出了敏宁的疑惑,佟嬷嬷给她解释,“樟木虽然有防虫防潮的效果,但不适合年轻女子,它还拥有活血化瘀的效果,长期接触能够抗早孕,就算怀孕也比较容易流产。” 敏宁一怔,先是一惊,随即大怒,这榻子做工精美,是她平日里最爱呆的地方,将樟木镶进来,明显是针对她! 她愿意避孕是一回事,可有小人私底下对她使手段,她就不乐意了。 “爷,这事一定要查清楚!” “查,肯定要查!”四爷勃然大怒,自己后院出了这种事,摆明是要断了他子嗣,一想到这人的险恶之心,四爷恨不得将此人抓出来挫骨扬灰! 第45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45) 敏宁怀疑是后院女人的行为, 但四爷却另有想法, 府邸是他看着建成,府里的家具都是有一定规格, 内务府打造, 府里的女人绝对伸不了那么长的手。 更何况当时还在宫里, 想要动手脚也只能从宫外。 “放心,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四爷斩钉截铁的说, 然后带着佟嬷嬷离开。 接下来敏宁就不断听说, 谁的院子里被搜出什么,谁的院子花草被铲了, 反正每个院子都有问题,就连之前幸运生下一子的李格格仓库里也翻出一套有问题的屏风。 后来也不知道四爷查到了什么, 这消息就断了。 没两天四爷送来一个姓叶的医女给她,说是帮她调理身子。 敏宁有些失望,先前还说给她一个答复,眼下就没了消息,她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应该要个孩子了? * 办报纸最后敏宁还是没有单干, 而是决定跟朝廷合作, 朝廷有邸报已经有一定规模, 只是面向的是各地官员而不是普通百姓。 敏宁想直接上能找到内阁,要求转发上面的内容。不过她身份不够, 就想到找四爷。 “你的意思想办一份民间的邸报?”四爷听闻了她的讲述, 手指不经意间敲打在桌面上。 敏宁回答:“是的, 不过我这邸报叫北京晨报, 一半的版面转载官报上朝廷的政策,另一小半是发行一些小道消息,还有一小半会向官员学子邀稿。” 随即她又小声解释:“爷,我发现许多百姓都会误解朝廷的时政,有了报纸,平民百姓也能更直观的了解时政。报纸上还会预报未来几天的天气情况,可以指导百姓种植。” 四爷手指停住,“你说的可是真的?” 敏宁一脸傲娇道:“爷,之前你是见识到自行车的厉害,就是那位发明了自行车的黄先生,他还在造出了验冷热器和验燥湿器,我们的人已经实验了大半年,可以根据空气湿度大概预测出未来几天的天气情况。准确率不说九成,也能达到八成。” 八成已经是很了不起了,每到秋收季节,总有那些庄稼因为错过最佳丰收时间,而下雨导致发霉出芽。 预测天气除了钦天监也只有拥有丰富经验的老百姓才能大致估算出来。 钦天监只能预测京城这一块,若是她口中那些什么什么器真那么有用,以后每个地方都布置上,完全可以指导当地百姓耕种。 “这件事太重要了,得禀报给汗阿玛。你先给爷说说你有什么想法,若是汗阿玛同意,爷自当禀报。” 敏宁当即道:“只是需要几个编辑,这些编辑最好是翰林院之人,是来审稿,只有审过的稿才会在报纸上报出来。” 四爷不动声色的点头,这是个好想法,最后报纸的内容可以掌控在朝廷手中。 敏宁继续道:“时政方面,需要跟邸报联手,每日邸报抄写的内容,我希望给我们晨报一份,暂时只有这两点。” 四爷点头,“行,等会带爷去看看你说的那两样东西,若是真如你所说,爷就帮你一把。” 第二日,四爷面见皇上只说了那两样可以验冷热器和验燥湿器。 皇帝惊奇道:“真有那么准确?”可以预测天气不稀奇,钦天监就能办到,但靠着器物来预测那就是一件大事。 四爷回答:“也是我那格格喜欢收集一些工匠,又胡乱研究,之前那东西就有人做出来,她那些工匠就将两样东西加以改造,结果发现对预测天气很准确,想着对百姓有好处总不能掖着藏着,所以就禀告了儿子。儿子昨日去看过了,确实有一定根据。” 皇帝也只是惊奇了一下,洋人可是发明了自鸣钟和千里镜,自己民间有些能人异士也是应该的,他从来不小瞧天下人。 皇帝决定带着儿子一起私访他口中那个有着许多神奇东西的工坊。 这四爷愣了一下,这老爷子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敏宁那些工匠早就从宅子里搬到西便门,西便门这一块有足够大的场地供他们研究。 皇帝带着四儿子身边跟着几个侍卫来到了西便门,这里还有一座拱卫京城安全的旗营,倒是不必担忧安危。 一进门,就看到里面热闹的景象。 林源见到四爷来了连忙过来请安,很快又猜到四爷身边之人的身份,颤颤巍巍的给两人讲解。 见到可以自己跑动的机械玩偶,皇帝皱了一下眉,怎么是些来了的东西,遂问:“那所谓的验冷热器和验燥湿器在何地方?” “几位请随我来。”林源连忙将人往里面引。 转过了一排排大树,就看到隐藏在树木后面别具一格的房子,看着墙上那些瓷器片,皇帝赞叹一声,“不错真是心思巧妙,这些废弃的瓷片还可这样利用。” 四爷昨日来已经看过了,不过那是天有些昏暗,不像现在这么明亮。 等进了屋子,在那高高大大的窗户映衬下,墙壁地面都是白色的瓷片,显得比寻常的屋子要亮许多。 第48节 那验冷热器和验燥湿器却不在屋里,而是在二楼楼顶,林源一边在楼梯上带路,一边解释:“这样这两样东西需要在室外测试,楼下人来来往往会影响结果,在楼顶就没有这个担心了。” 楼顶有一小块地方是平的,林源继续道:“库房偶尔也会在这个楼顶晒些粮食。” 皇帝点头,这种房子对于百姓来说倒是实用。 两样验冷热器和验燥湿器都是木头制成,显得有些粗笨,林源手里还拿着一个册子,册子上记录了数据。 呈上去,四爷亲手接过转交给了皇帝。 皇帝翻开后,发现有些地方是用洋人的数字记录,这些数字学过几何的皇帝自然能看得懂,只是没想到在一家不起眼的工坊也能见到。 “这数字你们都看得懂?”皇帝随意翻了翻,问向林源。 林源咽了咽口水,紧张的回答:“回这位大人,我们主子要求我们记账都用这种数字,所以想要看懂账目,就得先学会用这些数字。” 皇帝没说什么,四爷反而先凝起了眉。 皇帝笑了笑,对四儿子道:“你这个格格有些见解,回头可不要拘着她,难得我们爱新觉罗家也出了个能赚钱的财神。” 四爷强扯的嘴角,回了一声,“是。” 又继续看了看,记得都是些数据,皇帝将册子交到一旁梁九功手里,然后道:“回头让钦天监的人来查明,看看这种预测方式准不准确。” “喳!” 林源一听这话,吓得魂都飞了,没想到真是万岁爷。 他脚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倒是很和气,“起来吧,不要害怕,朕又不会吃了你,下面还需要你给朕讲解。” 四爷踢了他一脚,“还不赶紧起来!” 林源慌忙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下面还有哪些值得一看的?”皇帝问。 林源慌忙的指着隔壁一个房间,“那里,那里是铸字机和铅字印刷机。” “铅字印刷机?是可以用来印书吗?带朕过去看看?”皇帝看了四儿子一眼,才对林源说。 自己儿子他还不知道,想必之前都是幌子这才是想让他见到的。 四爷目不斜视的跟在皇帝身后。 等看到了铸字机以及那些铅矿,皇帝有些动容,“用这种材料可以造活字?不需要用铜?”铜在大清属于稀缺矿石,大多用来铸造铜钱,哪里还能用来造字。 所以活字出现了这么长时间,大清还是印书还是以木雕为主。 林源详细的解释了一遍,然后说:“这些都是我一个下属从洋人那边带回来,我们的工匠改造了一下,更符合汉字使用。” 皇帝又问,“这一套下来需要多少银子?” “不贵,一套也就一万两出头。” 这比动辄几十万两的铜字是要便宜不知道多少,皇帝想到这种要是大规模普及起来,那么书籍的成本会大量下降,那么天下读书人也会多起来。 这还不知道会造成后果,没有想明白,皇帝是不可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又看了许多已经建造或者正在建造出来的东西,特别是深耕犁的出现,让皇帝大为扼腕,“这种深耕犁足可以留名青史,怎能埋没在这里。” 林源小声解释:“咱们东家也想推广出去,只是看没人相信,所以想献给万岁爷。”这意思是说这种赚取名声的事,还是交给皇帝去干吧。 皇帝很满意,这次确实在这里发现不少好东西,足以为改变百姓的生活。 回到宫里后,皇帝在龙椅上坐下,然后问四儿子,“说吧,今日主要是让朕看到那印刷机,你有什么想法?” 四爷就知道瞒不过皇帝,便说了安格格想要办报纸一事。 皇帝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正好他也有试探士林的打算,可以先让这报纸探探路。 若是效果不错,那他可以直接摘桃子,若是让士林抵触,那更好,有现成的人可以拿来平息文人的怒气。 皇帝同意了,大手一挥,允诺了两个翰林院侍读学士前去审核文稿。 “内阁那边会将邸报抄一份送过去,不过这第一份报纸,先送来让朕看看这所谓的报纸到底是什么样子。”若是不能令他满意,皇帝不介意收回承诺。 四爷恭敬的应下了。 琉璃厂学子众多是整个京城都有目共睹的,就算是殿试已经过去半年,还是有不少学子留在京城,准备三年后的科考。 而琉璃厂就成了学子最常聚集的地方,这里时刻有学子举办诗宴和众同窗联络感情。 这一日有人光明正大在街上摆了个摊。 这个摊很特别也不做生意,而是招工,摊位前一张白纸上注明了招工要求。 招编辑十人,需要秀才以上功名,记者若干,统一要求会识文断字。 招工不稀奇,但招工遭到文人头上,那可就是一件奇事了。 这世界上的笔杆子可都掌握在文人手里。 一瞬间这个摊位被众多学子围住,好在摊主还算镇定,也算是读书识字之人,直接拍了拍摊上的一沓纸,“有意向者可以领一张回去,填好之后再交上来。” 瞬间不少好奇的人,将那一沓纸给分了。 冯翔是金陵一个乡绅之子,这次科考名落孙山,父亲来信让他回去成亲。 成亲意味着他要继承家业放弃科考,这是冯翔百般不愿的,回了信拒绝,家里就断了他的银子以此逼迫他回乡。 最开始冯翔还硬着头皮支撑,只是在京城里开销太大,虽然节省了又节省,还有同窗接济。但眼看着他那点银子耗尽,只能灰溜溜的回乡。 这次出来和同窗聚一聚,未必没有做最后一次的打算。没想到不过出来看个热闹,竟然稀里糊涂抢了一张纸。 他低头一看,只见纸上写着:现招编辑一名,需秀才或以上功名,工作范围审核文稿,每月十两银子。 冯翔的眼睛一亮,十两足够他在京城滋润的活下去,而且他已经是举人,完全符合这上面的要求。 按耐住心中的激动,他又往下看。 招编辑若干,没有功名要求,只需识文断字,工作范围,每日走街串巷,寻找最新鲜的事记录下来,上交给编辑审核。 冯翔恍然,原来编辑就是审核记者所写的文稿。 继续往下开,最下面是一行大字,诚邀各界人士投稿,收稿内容,小说、诗词、骈文等等,可用笔名,稿件录用后千字百文。 下面是投稿地址。 一伙文人骚动起来,有些人不屑,有些人默默将纸收了起来。 冯翔抬头看那摊位上又摆上了一沓纸,越来越多的文人聚了过来,很快那些纸也被分光。 那摊位主人敲响了旁边的铜锣,周围的人声音瞬间小了起来,只听了摊位主人说,“大家都把这只拿回去好好看看,也好好想想。有意向投稿的可派人投到我身后这个绿色大木桶中,有意向应聘的明日也可来我身后这家报馆,记得将纸背面的内容填好,明日统一面试。” 摊主说完就转身进来后面那栋院子,冯翔这才看清院门旁还挂了一个长木牌,木牌上写着几个大字——北京晨报馆。 只是这晨报馆到底是何意思?还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地方。 回去后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冯翔下定决心明日过去应聘,不去管读书人的骨气,还是先找份工混口饭吃再说。 若是应聘不上,那只能回金陵成亲传宗接代了。 第二日,冯翔穿了一身目前最好的衣服,带着书童坐上马车去琉璃厂。 原以为人不会多,没想到他前面竟然足有五六个人,简直是出乎他的意料。 那几个穿着寒酸的也就罢了,为何里面还夹着一个富家公子。这人冯翔认识,是李家公子。李家在江南可是大大有名,这位李公子的叔父可是管着江宁织造局,听说在皇帝面前很有面子,李公子有位表姨入了宫,如今已经是嫔位身边育有两位皇子。 这么一位公子竟然也在应聘行列,怎么不令冯祥惊讶? 进了报馆大门,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地面,竟然是瓷器覆盖,并用青瓷拼凑出文字。 几条路上分别有文字指明方向。 一条是通往编辑室,一条是通往总编室,还有一条通往记者工作室。 目前就这三条路,不过往后面看去,似乎还有其他小路,那些做通到哪里,暂时就未知了。 “请随我来。”昨日那招聘的摊主出现,对着这几人说,然后在前面带路,走向大门不远处的一排厢房。 到了第一间门口,他又开口,“请各位将手上的纸交上来,等会发到谁的名字,谁就进去一个一个来。” 冯翔从怀里掏出昨日已经填写好的纸交了上去,那人收完之后,让他们不要乱走,马上会有人来叫他。 那人进去之后没多久又出来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张绍阳!” “在这里!”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的书生站了起来。 那人道:“你先进去。” 张绍阳,冯翔也认识,他去年曾经跟人揭示乡试舞弊一案,虽然没遭到什么惩罚,但也考上了举人,只是进士没他的份,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其他原因。 只是没想到冯翔也来应聘,看他的模样日子好像过得挺艰难,以前他虽然说不是大富人家,但家里支撑的起他读书,也应该是小富才对,只是半年没见,怎么突然变得穷困潦倒起来? 冯翔低下头,这件事不是他能过问的。 张绍阳出来后,看起来一脸轻松,应该是面试的很顺利。 前方的人一个又一个进去,很快轮到了那位李少爷。 李少爷进去之后很快又出来,出来后一脸不快,嘴里还在发着狠,“敢不录取爷,回头就让你们这报馆开不成!” 然而却没人理他这份威胁,冯翔看着报馆里人冷淡的模样,心里立即明白,这报馆身后必定有人支撑,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人。 只是这身后之人会是谁呢? 他又想到京城里皇亲国戚扎堆,李公子那威胁放在江南还有点分量,到了京城只能给人看笑话了。 想到这里冯翔淡定了,安心等着叫他进。 很快叫到了他,冯翔走进去,这才发现里面一共坐着三个人,一个胖乎乎的男人看不出来年纪,应该不到而立之年。一个板着脸,虽然看着穿着便服,但一身官威怎么也这挡不住。还有一位就是请他们进来的人。 这三位坐成一排,面前分别有一张纸,冯翔走到距离他们五步之远停下。 “先说一下你应聘的职位。”那个胖乎乎的男人先开口。 “我要应聘的是编辑。”冯翔有些紧张的开口。 胖乎乎的男人继续说:“编辑这个工作需要一定经验,平日里不仅要检查记者交给你的稿件,还有社会人士递交的稿件,需要有细心、耐心以及充分的辨别能力。这样我这里有几三张稿,你看一下,哪些可以过,哪些不能过。” 冯翔上前恭敬的接了过来,然后开始翻开几张稿件。 第一张写了某个胡同一个老太太丢了一只猫,文章开始围绕这只猫猜测到底是跟老太太有仇的邻居偷了这只猫,还是对面人家叫猫偷偷关起来。洋洋洒洒写了一堆,最后才提及那只猫不过是跑出去玩,过了一天才回来。 第49节 冯翔皱了皱眉,这都写的什么狗屁倒灶的事?这种稿子怎么能过? 他毫无留恋地翻到第二张,第二张写的是一首诗,冯翔小心的看了上面坐着的三人一眼,又翻到第三张。 第三张,平铺直叙的说了最近那起牛痘的事,然后开始猜测牛痘实验这事是不是出了问题,为何一直没有消息。 “怎么样?若是你做编辑,哪些可以过,哪些不能过?”林源靠着背椅,环抱手臂问他。 冯翔毫不犹豫的回答:“若是我的话,三张都不给过。” “哦!”林源来了兴趣,坐直腰要问他,“可以说说你的想法吗?” 冯翔将纸交上去,才开口,“第一张不过,是因为我不知道一只猫有什么好写的。第二张,那首诗是不错,但里面的字出了问题……”传出去又是一桩文字狱。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至于第三张牛痘的消息,朝廷还没给出结果,这上面就洋洋洒洒一大堆猜测,很容易给人造成误解。” 林源拍了一下手,“没错,我们过稿的基本要素是具有时效性、新奇性、重要性。还有两点就是保证真实性、客观性。” “好了,冯翔是吧,你被录取了,明日过来给你培训,薪资从明天算起。” 冯翔当即高兴道:“谢谢,我明天保证过来,对了不知道几位大人怎么称呼。” 林源指着自己说:“我姓林,不过不属于报馆,今日是过来帮忙。”说着,他又指着那一脸严肃的人说,“这位是王大人,他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每日下午才会过来,也是你们的总编辑,你们过完的稿子都要交上去让他再审核。” 最后指责那位将他们带进来的人,说:“这位薛先生是馆长,也是跟印刷厂交接的人。印刷厂是什么,回头培训的时候会告诉你。好了,你可以回去了,麻烦出去叫下一位喊进来。” 冯翔一听,快速的朝着三人鞠了一躬,又退下。 先喊了排在他身后的那个人,冯翔又看了看院子里的景色,以后他要在这个地方工作了。 也没有继续耽误下去,冯翔走出院门,叫了等候在院外的书童一直往住的方向走去。 对了,差点忘了问报馆提不提供住宿的地方?他那个房子,这个月底好像就到租期了。 为了省那几文钱,冯翔硬是走回去。 第二天一早又迫不及待的赶来了报馆。 “以后早上七点务必要到报馆,那边是自鸣钟,记得别忘了看时间!”薛先生指着某房顶上一座大大的自鸣钟说。 冯翔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只见到一座自鸣钟塔楼,高高的尖尖的,很远就能看到那钟上的指针,只是昨日还没有,这一晚上怎么就突然出现了? 还有那上面歪歪曲曲的符号又是什么? 薛先生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又吸引了回来,“先跟我进入会议室。” 会议室也是在昨日那一排厢房中,只是靠近最尾端。 冯翔看了看左右,加上薛先生足有十人,应该是他昨日离去之后,又陆陆续续添加的。 薛先生领着他们进了会议室,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大长桌占据了整个房间,长桌旁摆着二三十把椅子。 薛先生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指着对面的椅子说:“你们也坐。” 等人坐齐,薛先生先每人发了一本小册子再开口:“先教你们认识一些数字符号,打开第一页,数字是务必必须要记得的,新闻中时常要用到。还有一些符号,这些符号是用来断句,每个符号的用法书上也有释义。” 等众人翻开册子看了。 薛先生继续道:“给大家一个小时的时间来看这册子上的数字和符号。现在是八点五十三分,等会九点五十三我再过来,教大家一些数字的应用。培训时间一共有七日,前四日会教一些简单的知识以及新闻的书写格式,后三日会带大家跑新闻。这七日内大家若是不适应可以自动离开,等七日培训后就会正式签约,接下来还有两个多月的实习时间让你们自己跑,等三个月后就会严格要求你们。好了,先给你们时间看书,等会我再过来。” 等等,他不是编辑吗?跑新闻好像是记者的活。 算了,还是先看看这书上到底写是什么内容。 冯翔自认四书五经都能搞定,这个不过是一本薄薄的书,肯定也没问题。 然而当冯翔正式打开书本后,他就有些抓瞎了,等等这符号是一?还有这个扭的跟瓜秧子一样是二? 看了好一会儿,都是看过即忘,冯翔使出老办法,先写上个一百遍再说。 好在旁边有纸,纸上有笔。 但是墨呢?还有这笔上怎么没有毛?这尖尖的带着黑色的一头又是什么? 他试探性的在纸上划了一笔,没想到还真出现了痕迹。 旁边有人看到这一幕也跟着拿起笔,很快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开始拿起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虽然有些不适应,习惯了软软的毛笔,再转过来用这硬笔写出来的字歪歪曲曲。 不过冯翔却看出了这种笔的好处,只要一支笔就可以不用再带上笔墨砚,对于出行的人来说更加方便,对于他这种囊中羞涩的人来说,也更加经济实惠。 每回买笔买墨就得耗尽一大笔钱财。 冯翔想着要不要问报馆多买几支笔回去。 同样的笔,皇帝也看到了,确切的说只要是工坊做出来的东西,皇帝都能接到最新的报告以及样品。 自打认识到那作坊做出来的东西非比寻常,皇帝就时刻派人关注着,每出一样东西,东西和用途很快呈现在皇帝龙案上,以供他尽快参考。 皇帝现在考虑派些造办处过去取取经,宫里那些人只做一些华而不实之物,不能用于百姓也是可惜。 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皇帝感叹一声,以后大概不用再担心墨迹污了纸面,写了几个字后,皇帝用一旁的面包屑擦了擦,字迹淡去。 “不错,很实用。”皇帝将笔和面包屑扔在龙案上满意的点点头。 成人或许不必用,但是一些手腕还没长成到可以执笔的孩童只能拿着这种笔原来练字了。 “报馆里已经用上这种笔了?” 一旁的梁九功回答:“回万岁爷,不仅报馆,连一些工匠画图也用上了,据说因为方便很受欢迎。” 皇帝点了点头,“那就再差人送一些来,给年纪小的阿哥每人发几个,让他们跟着学认字。” “再赐给工坊一千两银子,御赐牌匾上书能工巧匠。” “奴才遵旨!” “还有这八音盒,倒是挺出奇,问工坊能否做出蒙古的乐曲,在下个月太后寿诞时务必呈上。”这完全是把工坊当成了内务府。 “……奴才这就去办。” 冯翔晕晕乎乎的捂着胀胀的脑袋往外走,这一天学习下来,他脑子里被塞了许多新知识。 还有那神奇的数字,加减法,确实比以往的算经十书学起来要简单。 那些数字一写,原本很困难的问题,瞬间变得简单明了起来。 他头一次发现,算经也能这么容易学会,脑子里不着边际想了许多,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冯贤弟!” 冯翔想了想这周围好像只有他一个冯,站住回头一看,竟然是张绍阳,这人平日里独的很,怎么会突然叫住他? “张兄,你叫我?” 张绍阳抱着册子小跑过来,“冯贤弟,我找你有些事儿。” “何事?”两人相互作揖,冯翔才问他。 “是这样,我家里在城外,每日赶过来太费劲,刚才问了薛先生,薛先生说红水坑那一带有屋子出租,我今日看见你也是坐马车过来,就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过去,我们也可以搭个伴。” 冯翔一听还有这样好事,忙答应了。 到了红水坑,才知道红水坑的名字由来,原来自明时起附近就聚集了许多打铁匠,每日倾倒锈水到水坑里,日积月累水坑越来越大,里面的水也染成了红色。 因为是一潭死水,里面带着臭味,影响了附近的居住环境,有能力搬走的都搬走了,空出来的房子很少有卖出去,就想到租给买不起房子的人。 “这里虽然有个臭水沟,但是我们只要不找离得太近的房子,就没什么影响。”张绍阳见冯翔皱起了眉头,忙开口解释。 好不容易找到愿意跟他说话的人,张绍阳也不想把人吓跑了,因为之前的事儿,原来的同窗好友全都避之不及,他只能独来独往。 想到这里,张绍阳不由黯然。 原本以为自己是正义所为,没想到还是抵挡不了权势,人家不用主动动手,只要稍微透露出那么点意思,就有人争着帮忙。 家里已经被连累的卖了房卖了地,如今家人迁回祖籍,他一个人留在京城艰难挣扎。 想到了报馆,张绍阳不由露出了微笑,之前有人告诉他报馆就是专门监控百官隐私,在报纸上报道出来甚至有可能上达天听。他要比其他人更早来到报馆,所以学到的东西也更多,这次跟着新培训的人一起加入,也是想摸摸这些人的底,顺便发展一些志同道合之人。 之前有人暗示过他,报馆有可能会另开一家,而这家最终会交到朝廷手中,成为朝廷的口舌。 而他就是为未来报馆网罗人才,到那时报馆满地开花,他才能报想报之事。像之前揭穿乡试舞弊一案,完全可以在报纸上揭露。 其实内部已经发行过几次报纸,目前都在调整,准备等新来的人上手在正式发行。 他也暗地里观察了冯翔一段时间,发现这人拥有侠义之心,值得培养,所以才打算把人吸取过来。 “走吧,我已经联络好了一家,那家有好几间空屋子,要是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合租一个院子。”张绍阳也不等冯翔回答就拉着他疾步向前。 “什么?我妹妹问我要三千两的广告费?”这日敏仪刚来到香皂厂就听到有人要拜见他。 原以为又是哪位商人,一过去看,才知道是妹妹敏宁的手下。 “大少爷,不是主子问你要三千两,而是主子问你,愿不愿意花三千两买一个广告位。” “等等。”敏仪揉了揉脑袋,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才回头问他:“给我说清楚,这广告位又是什么东西。” 广告,他妹妹说过,这他知道,怎么又出来一个广告位? 来人将报纸的说了一遍,敏仪才稍微有了点大致概念,“也就是说,我花三千两银子在那什么报纸上打一个月的广告?” “是的。” 敏仪又敲了敲自己脑袋,“那我想问一下你们这个报纸打算卖多少钱?” “半个铜子。” “半个铜子?”敏仪惊叫一声,“那你们收钱的时候难道还能将铜子掰成一半?” “大少爷您说笑了,这半个铜子是出厂价,实际上卖到百姓手里是一个铜子。”实际上目前的面向的是文人和茶馆,等识字的百姓一多,报纸才会把价钱降得更低。 “那价格也不便宜了。”一文钱都可以换一个鸡蛋了。 “这报纸一共有十五张,一文钱价格已经很低了。”来人忙解释。 这样一换算,这报纸几乎相当于白送,现在的纸张可不便宜。 “那你们不就是亏本赚吆喝吗?”敏仪惊讶道。 来人缓缓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这不来找您卖广告位来了吗?” 敏仪脑子转了转,两手一拍,“行了,这笔银子我出了。”就当成是支援妹妹一次。 第50节 第46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46) “第一期少印点, 就印三千刊。”敏宁核算了一下, 定下了这个数字,然后对林源说,“样刊先印几份出来,一份给万岁爷, 一份给我,其他再给内阁分一分。”她不是不知道,内阁那边对于报馆有敌意,很不屑这些朝廷政策直接公布给那些什么都不懂的老百姓看。 在他们看来朝廷的政策, 就该是给官员看的, 再让官员传递给百姓。 只是敏宁很意外皇帝竟然支持她,还鼓励她大胆的做下去,这是在四爷身上都没有得到的支持,总让她心里有些发毛。隐隐觉得自己成了皇帝手里的傀儡,至于皇帝想要通过她的报馆达到什么目的,已经不是她自己能够掌控。 其实她报馆都不想要了,还不如干脆送给皇帝算了。 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四爷竟然主动在外院给她开辟了一间书房, 让她有个专门跟手下交谈的地方。不过看着眼观鼻鼻观心, 跟个木头人似的小太监,她心里有些郁闷。 也不是没有条件,该避嫌还是得避嫌。 样刊被送到乾清宫, 皇帝看着厚厚的一沓大字报有些吃惊。之前虽然也送来了样刊, 但都是不大跟书本差不多。没想到这真正做出来, 竟然足足有八本书大,大的纸张正反面都印有字。刚出来的报纸字迹油印都未干。 皇帝打开第一页,上面注明了报纸期数,以及下面文章中断字符号的用法。 简单的介绍了报纸大致内容,皇帝继续往下翻,报纸不仅有一段一段的文字,还配有插图。这个真是太有趣了,第一页详细的解说今年以来朝廷主要发布的政策,又访问了周围几个县的百姓对于政策的看法。 皇帝将这一段看得很认真,看到有些县敷衍了事,他怒火涌起,看到有些县认真的实行政策,他微微点头表示满意。 皇帝这才明白,这报纸不仅可以让百姓了解朝廷最新的政策,还可以帮助监督百官。 若是报纸遍布整个大清,那岂不是在全天下铺上一张网,全民帮他监督百官。 像贪污赈灾粮食,哪里发生了险情,朝廷也不会被地方官员一手遮天,导致耽误了赈灾时间。 不过,还得需要具体的章程,老四家那个格格既然将报纸弄出来,应该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报纸只限于京城太可惜了。 这样想着,皇帝就决定明日早朝提一下,让那帮大臣好好看看,免得整日盯着那点小事儿,斗得跟乌鸡一样,还不如一个妇道人家心有广志。 敏宁还不知道自己被皇帝安上了一个心有广志,要是知道早就将手里的生意全都脱手,跟个鹌鹑一样缩起来。 摸不清上面到底是什么意思,敏宁只能摸河过桥按照之前规划继续下去。 “格格,该喝药了。” 刚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敏宁顿时苦了脸,她真没问题,一直未有孕,一半是她算着自己的安全期,另一半是那樟木捣鬼,当然也有可能是运气使然,才让她避过了这三年。 可是这些跟眼前这位叶医女是说不清的,这位一来到她院子里,就帮她调理身体,每日都补药事少不了。 后来敏宁都干脆避着她,长时间待在外院。 “拿来吧!”敏宁叹了一口气,知道被她逮住这药是不喝不行了。 叶医女将药奉上,敏宁摸着碗,是温温的一看就知道是算好了时间来堵她。 将药一口气喝了,她又忙接过碧影送上的水,赶紧喝了几口,将那股怪味压要下去。咂摸了一下嘴巴,回味了那股味道,敏宁差点恶心劲上来,连忙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对了,叶医女,听说叶太医已经证实了牛痘的效果,最近几天朝廷会派太医院指导百姓种痘,要不我给你放几天假你也过去帮忙?” 叶医女一手医术不低于她祖父,只是摄于性别只能屈居于医女这个身份,在大户人家后院走动专门负责治疗一些妇科疾病。 这次四爷专门请来为敏宁调理身子,就怕她之前受樟木侵害太深导致难以怀孕。 叶医女自打进了敏宁院子里,就一直兢兢业业,不过是检查出敏宁有些许月事不调,就给她开了许多益母草之类调经药物。 别说敏宁每月光顾一次的亲戚还真不那么痛了,她原先还以为等生了孩子才能解决这个问题,还有胸部也开始肿胀,好像有了再次发育的征兆。 就是效果这么明显,才让一直避讳喝药的敏宁,每次被逮到后都老老实实的将药喝了。 “多谢格格,”叶医女说完为敏宁把脉,她舒展了眉头说:“一点小问题已经调养的差不多,格格身体没有问题了。”所以要是不孕,只能说缘分不够。 敏宁当即说,“既然没问题,我会禀报给爷,叶医女医术高明留在我这小院子里太可惜了。” 还是赶紧把人送走,她真不喜欢自己院子里多个背后灵。 叶医女却笑道:“格格可能不知,贝勒爷已经将民女从祖父那里借来,未来几年就跟着格格了。” 一听这话,敏宁瞬间苦了脸。 这一日,京城的大街小巷突然多了许多走街串巷喊着卖报的报童,这些报童原是京城里的乞丐,没想到竟然穿了一身整洁的衣服背着一个包光明正大的走在大街上。一些人好奇的叫住报童,只要是识字都不吝啬花个一文钱买上一份。 一些茶楼里平日里的说书先生,也改成读报纸。 “……太医院院判叶蔻率领痘诊科的八名医士,经过月余的实验确定种牛痘抵抗天花一事属实,皇上与内阁商议将于十一月一日在顺天府外为百姓接种痘苗,此次鉴于痘苗数量少,接种的百姓发痘后需要无偿转让痘苗,以下需要注意的是牛痘需要在大夫的指导下种痘,勿要自己尝试……” 某间茶楼里,说书先生念着报纸,下面一些百姓认真的听着,鸦雀无声。 等说书先生将这段读完,下方哗然起来。 “这是报纸上说的是真的吗?种上牛痘真的可以抵抗天花?” “上面连内阁的公文都有应该是真的,这报纸不错,以前只有官员收到邸报,上面写什么,还不是官字两张嘴随意他解说。如今有了这报纸,朝廷有什么动静花个一文钱咱们也能知道了……” “我只想知道,上面说明日有雨是不是真的?这大晴天怎么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是不是真的等明天不就知道了。” “原来马轮车在琉璃厂那边卖呀,之前一直看别人骑,想找都不知道上哪买,没想到在琉璃厂那边!” “上头不是说了吗?十日内去买,带上报纸只要九十九文钱,我打算也买份报纸,你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我早想买一辆了,你不知道我那邻居上次就买了一辆,时长骑着在胡同里转悠。我都问了他几次在哪买的,都被他搪塞过去。嘿,这回总算让我找着地方了。” “安家香皂?这名字听着怎么那么耳熟?想起来了,以前的时候不是用过这个名字的香皂吗?后来再买就找不着了,原来在猪市口那地方呀,回头路过的时候买几块,他家的香皂洗完之后,皮肤一点也不干燥……” …… 刚下完朝的百官一回家就令家里的仆人赶快上街买一份报纸回来,等拿回来看了之后,不少人心里咯噔一下,明白这是要变天了。 第一期报纸出了三千份,敏宁心里有预感知道可能不够,但没想到卖的那么快,只能让印刷厂再加印一千份。 其实她不知道报纸还没有出来之前,已经有小圈子在议论,缘由就是那些发出去的招聘传单,许多人都想见识报纸是什么样子的,再看看如何投稿。 所以第一份报纸买的人注定不会少。 等看完报纸后,不少人开始动笔,写完之后封好,令仆人或书童投到报馆外的大绿桶中。 报馆那边才算是真正忙碌起来,冯翔抱着一堆的信件做回自己的位置上,开始一一拆信。 可以过的放一边,一些写的跟烂狗屎一样的丢到一旁的木箱里回头会统一烧掉。 除了忙碌的编辑以外,还有分散在京城各处的记者,这些人无一不手里拿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夹的纸张和一支铅笔,看到值得写的新闻就快速的用几句话概括,回去后再填充润色。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京城里的人已经习惯了一日一份报纸。 而前几期的报纸也随之扩散到周围府城,又被带到了江南一带。 江南是文人的大本营,许多隐士大儒都隐藏在江南。 报纸的到来,也令江南士林受到震荡。 江南有许多小圈子文社,这些文社定期组织诗会茶会传播一些好的文章,为的就是能提升自己的名声,而报纸的出现,让他们见识到另一种更方便的方法。 更多的人心里起了念头,也想办一份属于自己的报纸。 于是江南士林通过两江总督向皇帝上书,希望朝廷允许私人在江南办报。 皇帝收到这份折子的时候,瞬间就笑了,他之前已经收到江南的暗报,那些文人已经尝试想要办报,但没有便宜的铅字印刷机,光算成本就能压垮那些不知柴米油盐贵的文人,这次上折子就是主动低头找朝廷寻求帮忙来了。 总算看见这些文人向他低头的一天,皇帝笑得很开怀,然后找来四子,“回去给朕写一份关于报馆的管理办法。” 四爷很快反应过来不是让他想,而是找那个出报纸的人。 “儿子遵旨。” 四爷出宫后没有直接回府,而是让马车绕了一圈,他透过车窗看见外面,有抱着玩具的孩童在胡同口玩耍,有骑着马轮车穿街走巷的年轻人,还有怕冷已经套上羽绒服的老人正在门口给炉子换炭。 他突然发现安格格的那些生意,无形中已经影响了太多人,这些还是能够发现的,那些未发现的还更多。 不知怎么回事儿,他突然想起安格格曾经那句话,她生有宿慧。 回到府里,四爷又恢复到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先去福晋院子里看来嫡子。 “爷,这安格格整日在外院接待男子,虽然说是她的下属,但影响总归不好吧?” 四爷检查完弘晖背的三字经,一旁福晋作出一脸担忧的模样。 她也是这次回来才知道,安格格生意做得那么大,已经在万岁爷面前挂上了号。 这妾强妻弱可不是什么好事儿,福晋心里有了危机感。 四爷当即皱眉,“你在瞎说什么?这事是爷允许的,何况安格格每次见人的时候都有外院的太监跟着,又不是单独见外男!” 福晋勉强一笑,“那是我多虑了,爷,我也是担心。既然爷都清楚,那我就不过问了。” 随后她又转了话题,“爷,弘晖都已经四岁了,这个年纪可以种牛痘了吧?” 只要是满人,就没有不对天花充满恐惧的,原先福晋还想着等儿子再大一些,身体更加强壮再种痘,如今从具有危险性的人痘变成了没什么危险的牛痘,福晋就恨不得赶紧给弘晖种上。 四爷先摇了摇头,“先等一等,给府上没有得过天花的大人种上,若是没什么危险再给弘晖种。”他小时候已经中过人痘,所以没必要种牛痘,但府里许多太监宫女可是没有种过。 原本打算等两个儿子到了五岁再种痘,这突然出了更加安全的牛痘,四爷立即改变了主意,大儿子先种,等二儿子满周岁也种上。 福晋语气很随意道:“不知道安格格有没有种过痘,要是没有,这次正好也一起种上。”这样将安格格跟下人归在一起,福晋心里有些隐秘的快感。 就算再能干又怎么样?这出身连李格格都不如,先天就能制约她。 四爷也同样想起这个问题,安格格以前家境可不怎么好,不像福晋出身名门,小时候就种过痘。 “多谢爷的关心,我之前已经种过痘了。”敏宁扒开左手的袖子,露出手臂上一个浅浅的小坑。 “种痘种在手臂上?” 为了说服四爷相信,敏宁比划着那个小坑说,“就是在手臂上划打开一个小小的十字伤口,在抹上牛痘里的液体,最多身体有些发热,伤口痒、发脓,不去碰它,十来天就好透了。” “原来你种的是牛痘。” 敏宁突然反应过来,讪讪的看着四爷。 四爷面无表情的问她,“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种牛痘可以抵抗天花?” 敏宁看着他冷冷盯着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嘴唇蠕了蠕,最终还是承认了,“是,我早就知道了。” 四爷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问她,“那这牛痘之法,也是你传出来的?” 已经被抓住了马脚,敏宁只好继续承认,“是我派人做的。”她也算是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他总不该拿这件事来怪罪于她吧? 四爷虽然早有猜测,但当她承认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些震撼,这安格格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那么多层出不穷的点子,如今竟然连天花都能解决。 他觉得他已经有些相信她有宿慧了。 又想到汗阿玛的交代,四爷隐隐猜测到汗阿玛想要做什么,但他又不能直接提醒她,唯一能办到的就是给她一个孩子,要是真出事,希望在最后关头保住她这条小命。 第51节 “牛痘关系到整个大清,爷还得谢你愿意公之于众。” 敏宁忙挥手,“爷,这是我该做的,既然我知道,总不能藏着噎着。” 四爷这是怎么了,突然跟她这么客气起来,客气的敏宁都有些不习惯。 四爷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了江南那边打算办报纸一事。 敏宁当即回道:“这个简单,让朝廷专门另组一个部门来,出一些规章,将报馆哪些可以报,哪些不能报的界限规定出来。还有出书的规定,无论是办报还是出书,都得先交给朝廷审核,朝廷审核后会给出一个报刊号和书刊号。拥有这两样的才属于官方允许发行的,若没有就属于私自出书,这种书可以派人取缔。” 四爷不由眉心一跳,为何私自出书,那只能说无法通过朝廷审核,这种书出出来就是心怀叵测。随后他觉得这个办法很不错,可以将一些心怀鬼秘之人都刷选出来,不会一棒子全都将人打死。 “行了,你写个具体章程给我。”四爷揉了揉眉心道。 敏宁早就准备好了,一开始京城那报馆她就没打算掌握在自己手里,其实相比较这种正规朝廷官喉的报纸,她更喜欢那些八卦小报。 所以早早做好了准备,按照前世所知道的一些,再结合大清现有的现状,写了一些非常具有大清特色的出版管理办法。 “这只是我的草见,内阁那边要是有好的方法自然可以添加上去。”最开始她就没想过自由报道新闻,最起码未来几十年不行。 只希望她有生之年可以看见那一幕。 小雪的第二天就是,皇太后的圣寿节,虽然是小年,但也容不得马虎,该要进献的礼物还是得进献。 敏宁扒拉了一下工坊,原本想送一个八音盒,没想到皇帝下令要赶在太后寿诞前呈上一个带有蒙古音乐的八音盒。工坊那边来求救,敏宁破例画了八音盒的图纸,底座是整块祖母绿翡翠雕刻出来的草原,上面立着几匹不同姿态的黄金马,你用最下面的底座后,底座旋转起来,马匹沿着底座跑动,仿佛在草原奔腾一样。 至于音乐,就得让工匠一一实验了。 八音盒一送上去,做八音盒的工匠力立即得到了宫里的赏赐,也不枉费加班加点的将这八音盒做出来。 没了八音盒,敏宁只能想其他办法,后来一打听后院其他人准备的不是绣品就是亲自抄写的佛经。 这样一想,她又有了主意。 别人是抄经书,那她就印经书,印的是蒙文经书,因为时间比较赶,只印了《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全文只有一卷,一卷只有两百多字。 多找一些人,连夜就能将经文赶出来,再加上字刻意印的大,皇太后不需要眼镜也能看清楚。 而这卷经文只是敲门砖,她记得蒙古那边可是有不少土豪,想必蒙语版的书籍在那边应该大有市场。 她一直觊觎蒙古那边的羊毛羊油,却苦于没办法接触,这次若是能通过皇太后得到蒙古那边的订单,那就再好不过了。 有了往来,才能够做更多的生意。 皇太后虽然过的是小寿,但永寿宫张灯结彩,看着非常喜庆,远远还没到宫门,一路上就挂起了寓意吉祥的寿字红灯笼。 原本皇帝是想要大办一次的,不过由于年初拨了一笔款修黄河河堤,皇帝和自己的后宫这大半年都节俭起来,皇太后就主动提出简办。 但简办不代表就敷衍了事,该有的还得有,只能说只局限于永寿宫。 敏宁这些皇子的小格格是没有那个身份能亲自给太后献礼,只将礼物与其他格格放在一起,一同交给了永寿宫的内务总管,然后侧殿开了几桌,她和其他皇子的格格侧福晋就坐在同一个侧殿里。 当然在这里也有身份之别,侧福晋只跟同样身份的皇子侧福晋坐在一起,高声谈论着最近流行的首饰衣服,而她们这些格格坐在最边上桌旁,不是闷不吭声,就是聚在一起说小话,再有跟敏宁一样无聊的发呆。 正殿那边传来热闹声,侧殿的人只能听着,身份之别在这一刻暴露无遗,正室和妾室终究是不一样的,敏宁歪了歪头,看见有不少人露出羡慕嫉妒之色。 想必回去后又是一轮新的宅斗。 皇太后圣寿节过去后不久,敏宁还没得到永寿宫的消息,就收到一笔订单。 订单来自江南,不要别的而是要了铅字和排版印刷机,一看就知道将报馆的流程摸清楚了。 不过出的价格不低,要的量也多,铅字每个型号的要两套,排版印刷机两台。 这还只是第一个单子,后来陆陆续续又接了十来个,敏宁有些震惊,这江南该不会扎堆的开报馆吧? 随即她喜上眉头又想到,要论文人北方还真没有南方多,那既然江南那边都得到了消息,那么福建广州那边也很快会反应过来。 她当即派人另开了一家造字厂和排版印刷机厂,专门生产铅字模块以及排版印刷机。 不论谁买她都卖,就算京城有人买她也卖。 反正不管是开报馆还是开书坊,以后办报或是出书都得朝廷审核,她卖出去多少字模印刷机也都无所谓了。 只要字的底模还能用,造出多少铅字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铅字用长了也会有损耗,要是不想用其他模具凑合这些以后都是回头客。 她只要将铅字的配方保管好就行,当然要是有人从洋人那里得到了配方,她也欢迎,光靠一家造字厂还满足不了整个大清的需求。 转眼过了年,皇太后似乎才发现那部蒙文心经,将敏宁招进了宫里。 “你是小四家的?”皇太后带上了眼镜,才上下打量了一眼敏宁用满语说。 敏宁方才进门时就脱了羽绒外套,如今只穿着薄薄的绿色袄子,倒显得春意勃勃。 “回太后娘娘,是的。”她跪在地上用半吊子满语回答。 回家前靠着小时候对满语的印象,跟石嬷嬷猛补了一通,只是这两年没有说都有些忘了。 “这书是你写的?你懂蒙语?” “不敢隐瞒太后娘娘,这书是奴婢书坊印刷的。找了会蒙语的人写成大字,工匠在拓印下来,制成蒙文印刷出来。” 太后突然嘴里叽里呱啦说了一句,敏宁一脸茫然。 皇太后转而又用满语满是遗憾的说,“看来你真不懂蒙语。” 敏宁忍不住满脸黑线,这位皇太后还真是出乎她所意料,跟个老小孩似的。 随即太后又说:“我听德妃说,你在外面开了个报馆,专门报道一些宫外的事情。那报纸我也看了,图倒是不错,只是那个字呀为什么不是蒙语或是满语?”哪里是德妃,分明是皇帝提起,只是有些话皇帝不好跟儿子的小妾说,才转借太后之口说出来。 敏宁当即被问住了,是啊,大清目前官方文字是满、蒙、汉、藏、回五种文字,后两者只在藏人和回人之地用,但前三者却是京城常用的,就连官方文件也是三语并用。 是她疏忽了,忘了现在的大清并不是后来说汉话学汉字导致很难找到旗人能说出一口流利满语的晚清。 “回太后娘娘,因为现在招收到的人只会汉语,所以没有出满语和蒙语报纸。还得多谢太后娘娘提点,我想很快就有此类报纸出现。” 差点忘了现在的国策,要是再过一段时日,肯定会惹来在京满人和蒙人的抗议,只出汉语的报纸,简直就是对旗人的挑衅。 想到这里,敏宁不由抬头看了皇太后一眼,就是不知道这位老人家是有意提点她,还是单纯的对没有蒙语报纸不满意? 听到敏宁的保证,皇太后满意的道:“那哀家就等你的蒙语报纸,平日里连个说蒙语的人都没有,也只能打打牌打发时间,你要是有时间可以来陪陪哀家。”皇太后自动转换了自称,显然现在是用皇太后的名义她说。 敏宁有些受宠若惊,忙应下了。 皇太后也很高兴,忙完了皇帝的嘱托,就将人留下一起用膳。 期间敏宁许出去不少承诺,答应给皇太后印各种佛教,也试探着问蒙古那边需不需要,没想到皇太后直接帮蒙古那边下的印书单子。 至于印那些书,得蒙古那边来人才能知道。 敏宁很高兴,这意思要等上一段时间,她愿意等,这越说明来的人身份不低,那才有合作的可能。 这一日,是一年一度的元宵节,白日里都沉浸在灯会的海洋。 报馆那边取消了假期正式上班,许多记者被派了出去,沿街找一些新闻题材。 报馆最近的人非常多,加上新来还在培训的已经有了上百人,这使得报馆出现人手冗余的现象,但报社好像只看在眼里并没有裁员的打算。 这期间报馆也不断有人被挖走,报馆内部的人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因为他们同样遭遇过这样的挖角。 只是有的人还想继续在京城呆下去,所以才没有离开。 冯翔也被金陵那边的来人接触过,得知金陵也打算办一份自己的报纸,他绝对是高兴的,但对于金陵那边提出让他回乡为家乡报馆出一份力时,他直接拒绝了。 这个时候回去只能锁在家里成亲,他相信他爹绝对能干得出。 不过因为个人原因拒绝了,冯翔内心有些愧疚,当金陵来人问起报馆的一些事情时,他毫无阻拦的全都说了。 将培训时的小本子也送去了。 没想到没过几天为新人培训时,他又看到了那人,才知道那小本子上的内容对于他来说很简单,但对于没有接触过的就犹如天文一般。 冯翔详细的给这人开小灶,又带他跑了几次新闻,看了报馆出报纸的详细流程。 可谓是事无巨细,怕他忘记,还将报纸发行流程绘成了图案交给他。 这样做的不止他一个,他明显发现好几个同事带人时也是这样神神秘秘,再联想到自己身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后来这样干的人多了,也没见报馆阻止,大家直接光明正大给自己同乡开起小灶来。 大约过了一个月,到了年前,有不少人聚在一起辞工,让报馆瞬间空荡了许多。 原以为也就这样了,但没想到新年之后,又招进来更多的人,报馆人直接爆满。 这些人天然地北口音繁杂,交流起来都费力,后来报馆便规定在报馆内只准说官话。 “哎!这个报道总编那边还是不给过!”张绍阳拿着一张稿件出来,语气有些烦闷。 “就是那个内阁大学士占了邻居过道的新闻?”冯翔听到他的话,抬起头问了一声。 张绍阳郁闷的点头,“只要涉及官员,这些报道都压下来了,咱们这报馆都快成了朝廷的了。这些明明可以报,但那两个总编偏偏给打下来了。” 冯翔心有感触,切切道:“可不是,谁让总编也是官员,咱们这报馆根脚不纯。” 这样一说,一旁不少人跟着附和:“可不是,我也有许多报道被打下来,也不给个理由,只一句不准报。恨的我都想跟那两个王八蛋打一场。” 能让文人说出这些话,可见是积怨甚深。 张绍阳心里暗喜,装出不经意的模样,发狠道:“现在京城也出现几家报馆,再这样装孙子,还不如干脆我们自己也出去办一个!” 这个提议一提,不少人眼中一亮,是呀,他们都是报馆的老人,那些报道能过哪些不能过早就清清楚楚,根本用不上那两个总编压在头上,外面那群半吊子都能开报馆,为何他们就不能开? 一群人小心的看看对方,有人立即从座位上起身站在大门口把风。 其他十来个人都聚在张绍阳身边,“张兄,要是我们办自己的报馆,你有什么好章程?” 张绍阳表现出惊讶的模样,就像是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突然发现这些人是来真的一样,他脸上慎重起来。 “我看江南那边文社开报馆都找盐商出钱支援,我们要开报馆先期得有一大笔钱买字买排版印刷机,这是少不了的,至于报馆地点先期先凑合,以后有钱了再整个好地方。这京城的富人肯定不少,我恰好认识一位,就是时常在我们报纸上打广告的那家。你们要是同意,我可以跟对方商量一下。” 让文人拉下面子跟商人同流合污,不少人过不了心里那一关。那岂不是说这报社也有商人一份? 不少人顿时沉默了下来,看得出心里还是不甘愿的,张绍阳像是看出这些人心里所想,又继续说:“这人到没有其他要求,就是想在报纸上给他留个广告位,广告费只出别人的一成。若是以后我们能将这笔钱还给他,那么广告费还是跟其他商人一样竞争。而且报馆报道内容都归我们管,他没有权利干涉。” 这个条件岂止是好,而是太好了。 “那个商家愿意?这明摆着对我们有利。”有人狐疑的问。 张绍阳苦笑一声,然后拍了拍旁边那一沓往期的报纸,“你们也不看看咱们这几期的报纸,上面的广告哪个不是跟总编拉过关系,这广告位都快成了总编自家的了,早先那几家支撑咱们家报馆的商户都被挤了出去。这些人自然不愿意,就想办一家自己的商报,但是这些人又不懂怎么办报纸,便想着先投钱支持一家,等摸清办报纸的流程后再自己办。” 简单来说,就是打算借鸡生蛋。 只是这个方法对于两方来说都有利,报馆这边解决了先期资金,度过了最开始的开头万事难。而商人那边也没有损失,只是借出去一笔银子,后期还会还回来。这期间还能得一个只需出一成费用的广告位,附赠办报纸的流程,怎么算都有利。 但其他人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们能办报别人自然也能办,以后要争夺报纸的市场份额自然是各凭本事。 第52节 “那要不就试试?”有人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第47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47) 冯翔一拍桌子, “试就试,怕什么, 要真失败了,大不了重新再来!”反正也不要自己出银子。 旁边一群人被他带动起情绪来,拍着桌子嚎叫着道,“是啊, 要真失败了,大不了给别的报馆投稿,我看那些投稿的人赚的比咱们这些拿死薪资的还要多!” 听着一群人激动的起哄声,张绍阳忍不住在心里给冯翔竖起大拇指, 干得好! 冯翔接没接收到这信号不知道, 反而因为其他人的鼓励思如泉涌, 脑子里灵光不断闪现, “既然开报馆, 就不能跟晨报做一样的内容, 没有邸报咱们也拼不过晨报, 只能出奇制胜, 干脆专报不平之事,再向外界收一些话本稿件, 这些才是老百姓喜欢的。至于严肃的话题, 还是让晨报来干吧!” 张绍阳觉得冯翔真是个人才, 跟上面的提议不谋而合, 按照上面的意思, 他这另开的报纸专门报道一些小道消息, 上到百官内宅下到民间趣闻,只要有话题性,能引起老百姓的兴趣,都可以报出来。 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惹到惹不起的人身上,简单来说就是挑软柿子捏。 “那就说好了,这几天我去找那位商人商量,等报纸的刊号审批下来,买来印刷机,我们再辞工。” “好,就这么说定了!” 一群十来人非常激动的拍手约定。 众人又坐回原位,没多久一伙外出跑新闻的记者路过编辑室门口,一群人说到兴奋处还手舞足蹈。 屋里留着的人对了对眼色,既然准备另起炉灶,那挖角也该提上行程了。 张绍阳按住其他人,先往隔壁的记者是走去,里面的人聚集在一起还在谈论着。 偶尔传出“抓到”“庙地下密道”“还有位小公子”等等话语。 张绍阳敲了敲门,里面立即噤了声。 他露出和熙的笑容,“都在谈论什么?” 有一个二十六七岁青年站出来回答:“今天南城药王庙那边有孩子被拐,后来出现了一位侠义之士帮着追查,结果查到在药王庙下被人私挖了一条密道,那些丢失的孩子都被迷晕藏在密道中。” 这人是张绍阳的本家叫张廷璐,同样是姓张却比张绍阳家境好不知道多少。 张廷璐的爹乃是文华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大哥是翰林院侍读学士,二哥去年中了进士如今在南书房当值,他自己也不负众望考取了秀才功名。 因为身份显赫,和其他人气质格格不入,一入报馆,身份很快就被扒了出来。 不过他为人处事很周到,待人的态度也很舒服,没有官家子弟的坏脾性,来到报馆没多久就与其他人混熟了。 因为报馆里姓张的只有张绍阳和他,作为本家自然更亲近些。这个时候他才会站出来,回张绍阳的话。 “那可好,你们也找到好几才可以报道。对了,你们刚才说被拐的还有一位小公子?” “是的,那位小公子细皮嫩肉眉目清秀,一看就知道是好人家的孩子,也不知道京城谁家的公子丢了?”这次不是张廷璐回答,而是他旁边的一位年轻人插嘴。 旁边有人道:“肯定身份不凡,没见顺天府小心翼翼的将人带回去了吗?”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赶紧赶稿,争取明天将这件事报出来,这种行侠仗义的事得多多报道。” 见这些人都坐下来开始忙自己的事儿,张绍阳也没有继续打扰,转身回到了编辑室。 回去后将听到的事情一说,一群人捶胸顿足扼腕叹息,为什么当时在场的就不是他们了? 傍晚这条新闻的稿子被总编打了回来,顿时让整个报馆的人都哗然起来。别说记者室,就连编辑室的人都不敢相信。 “这种新闻也不给报,那我们还出去跑什么新闻?” 有人恨恨的踢了一下桌腿,“这不准报那不准报,在哪里是报馆,分明就是溜须拍马的地方!” “凭什么不能报?这种正义之事就应该公布出来,引人为善!” “听说那位被救的小公子是勋贵之后,之所以被拐也是内宅妇人斗争,那家知道当时我们在场,就派人来找总编将这件事压下去。”有知道内情的小声说出来。 这让一些人立时勃然大怒,有脾气暴躁的当即踹翻椅子,“这样做下去还有什么意思?老子不干了!” “走,我也不伺候了,写了十篇稿子就没一篇给过!” 一群人发火很容易感染给其他人,有些人也想到这段时间受过的闷气,脑子一热跟着走人。 张绍阳他们很快听到这些人的话,忙过来劝慰让他们消消火。 “张兄,你不必再劝了,在这里做下去真没意思,以前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多有激情,想要一扫天下不平事。结果还没到半年,这报馆就成了一个缩小的官场,只要有背景有关系就可以压下一些报道,这里已经完全变味了。”有人将他拉到一旁,苦笑着说。 张绍阳连忙说,“别误会,我不是劝你留下来。” 此人顿时愣住,“不劝我留下来,那你拦着我是?” 张绍阳露出笑容,并向他扔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是我想邀请你来我的报馆。” “你的报馆?”此人真的惊住了,完全没想到张绍阳拦着他是这个意思。 张绍阳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我的,是我们的,一个可以完全自由报道的报馆。不仅有我还有编辑室的十几位编辑,我们觉得在这里做的没意思,还不如干脆组成自己的报馆,想报什么就报什么,现在只差记者了,所以我找你是想正式邀请你加入这个大家庭。” 这人没有当场答应,表示先考虑一下。 张绍阳点头,“正好报馆一些事还没准备好,你也别急着离职,可以多考虑一段时间。对了,能否帮我联络一下其他记者,问问有没有愿意跳槽的,我们报馆才开始组建,缺大量人手。” “可以,这个我可以帮你问。”这人沉吟了一下,回答他。 听了他再答复,张绍阳又继续道:“我对之前拐卖那事很有兴趣,既然稿子被打了回来,那我能否向你邀稿。” “邀稿?”这人来了兴趣,“你想在新报纸上发行?” 张绍阳:“是的,报纸刚开始,最好能有一个轰动性的新闻可以让我们的报纸一举成名。我不仅想要问你约稿,还想让你帮我调查清楚,那被拐的小公子是谁家的孩子?内宅争斗的过程,以及怎么避开府里的下人将一个小公子拐走,老百姓肯定对这种豪门隐秘的事感兴趣,我们报纸能不能成名就看这一次了。” 这人听得两眼发光,即使张绍阳说到“我们的报纸”,他也没有反驳。 这种报馆才是他想要去的,只是不知道张绍阳能不能保证他说的都是真的?还是看看吧,若他真能将这样的报馆办下来,他肯定会去。 张绍阳努力的招揽人手,而此时的敏宁也在赏灯会。 元宵节四爷有三天假期,昨日就和福晋一起去了畅春园游园灯会,把敏宁也被带了去。 园内的灯各式各样,有宫灯、兽头灯、走马灯、花卉灯、鸟禽灯等等,每一盏灯精美的都像是艺术品,从园头到园尾,红灯高挂,吸引着上百位女眷的驻足。 这些灯有些是宫里准备的,有些事女眷捐的的,敏宁也捐了几盏,是走马灯,转动起来时音乐响起,一小段高山流水伴随着马儿旋转如飞。 砰砰砰! 天空中传来几声巨响,不少人抬头望去,就看见那朵朵绽放的烟花。 那夺目的色彩,五彩缤纷的图案,牢牢的吸引住了人们的眼光。 敏宁也一眼不错的看着烟花,一瞬间恍惚有种时间错位,她还在现代的感觉。 错觉终究是错觉,很快敏宁就清醒过来,天上的烟花已经熄灭,不过远处京城天空又亮起来了星星闪闪的烟火。 “安格格,贝勒爷让奴婢来找你。” 就在敏宁望着京城那边方向的时候,有一位宫女来到她面前,向她福了福身小声说了一句话。 “找我?贝勒爷现在在哪里?”敏宁听老宫女的话,四处看了看,除了女眷就是各府的小阿哥和小格格。 “贝勒爷说他在清雅亭等您。” “清雅亭在哪?”敏宁问她。 原谅她第一次来这畅春园,哪跟哪还真摸不清楚。 “请跟奴婢来。”宫女在前面引路,三两下就走到荒僻的地方。 眼看前方没什么人了,敏宁停下了脚步,警惕道:“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宫女惊讶的停了下来:“自然是去清雅亭,安格格快跟我来,贝勒爷还在等着你,别让贝勒爷等急了。” 敏宁谨慎盯着她,见她一点也不心虚,反而镇定的回看她,她才半信半疑道:“那你等等,我得找个人陪我去。” 宫女虽然有些急,但还是同意了,“可以找人陪你,但是得快点,别让贝勒爷等急了。” 敏宁当即转头,去喊了碧影,随后又不放心,暗暗叫来小禄子让他悄悄的跟在她身后,要是真出什么事,也别去管她直接去找人求救。 还没走到清雅亭,就远远看见亭子里坐着一个人,正看着不远处的湖面。 这一路灯火通明,就算人再少,倒也不让人觉得害怕。 敏宁见到亭子里有人,心里顿时一松,可刚一走近,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亭子里面的人并不是四爷,而是三皇子,那位因为敏妃孝期剃头,导致郡王爵位被撸降为贝勒的倒霉三皇子。 敏宁脑子从来没这么清醒过,刚才那宫女子说贝勒爷找她,他先入为主以为是四爷,却没想到是这位贝勒爷。 这两年三皇子是夹着尾巴做人,照目前情形看未来还得继续低调。只是这时候突然找她做什么? 不远处小禄子躲在树后看到这一幕,急匆匆的跑开了。 敏宁还不知道,四爷马上就要赶过来。 三皇子很年轻,也就比四爷大一岁,他看起来温文尔雅,不像是一个皇子倒更像是一个文人。见到敏宁,客气的问她,“小弟妹,我可以叫你小弟妹吗?” 敏宁恭敬的行了个礼,“不敢当贝勒爷这么称呼,贝勒爷的弟妹应该是福晋才对。” 三皇子露出微笑,“所以才叫你小弟妹。” 敏宁无话反驳,恭敬的站在亭外,“不知贝勒爷找我过来有何事?” 三皇子起身道:“是有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想要找小弟妹帮忙,还请进亭里细谈。” 敏宁却一动不动,“还请贝勒爷直说,妾要避嫌还是不要进去了,能帮的妾且自然会帮。” 三皇子愣了一下,随后轻笑一声,也没有强求于她,而是将手背到身后站在亭子里,隔了一段距离对她说。 “我的侍读陈梦雷发现前书有误,想要编撰了一本囊括了大小一贯上下古今类列部分有纲有纪的类书,这是一件好事我自然要支持。只是现在遇到了一些麻烦,新出的事物报纸,上面又一种断句符号,受到许多文人的欢迎,却令他伤透了脑筋。他赞叹这种符号不会让人错解其意,却很苦恼,以后凡事喜欢读报纸的人看惯符号后,对于那些没有符号的书将很难接受。现在导致他的工作停止不前,之前只需要从书中摘抄,变成了怎么斟酌断句,工作量大大增加。后来我查出报纸出自于小弟妹之手,所以这就来找小弟妹,还请小弟妹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敏宁听完,瞬间有种哔了狗的感觉,这都什么情况?这种事也找到她头上?难道还要她帮忙断句不成? “贝勒爷,这件事妾大概帮不上忙。”敏宁果断的拒绝,开玩笑,编书这种事一干就是连续好几年,她哪有那个时间? “小弟妹别急,找你自然是你可以解决。”三皇子不急不慢的说。 敏宁皱了皱眉头,“贝勒爷,我只是一个小女子,书读的也不多,怎么可能解决这么大问题?” 这时候的她突然想到,标点符号的出现,可能许多书都得重著,接下来的士林可能就不平静了,因为古书当中许多句子能断出好几种意思,一想到接下来大量撕逼连番上场。 敏宁还有点小兴奋,这可是由她引发的文坛地震,到时候每家报纸支持一种说法,那可就有热闹看了。 三皇子不知道为何突然她一脸兴奋遮都遮挡不住,只是道:“小弟妹太自谦了,你之前不是帮助老四解了许多困疑吗?想必这点小事也难不倒你。” 敏宁脸色变了,强撑着说,“不知道贝勒爷在说什么,妾只是一个后院女子哪里懂那么多,况且我们爷的公事也不会跟我一个妇道人家说。” 第53节 三皇子也没有继续纠结下去,而是郑重道:“重新编辑类书是一件大好事,还请小弟妹考虑一下,能帮忙想个好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人生苦短,我实在不忍心陈先生将光阴耗费在断句这种事上……” “安佳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冷声,敏宁回头就看见一脸寒冰的四爷站在不远处的小道上。 见她回头,四爷脚步坚定又缓慢的走了过来。 走近后,四爷将人拉到身后,然后利眼扫向三皇子,沉声问:“不知道三哥找我这格格有何事?” 三皇子仍然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四弟别紧张,三哥我找小弟妹是有事请教。” “何事?”四爷说出这一句的时候,没有看三皇子而是看向敏宁。 敏宁知道这是问她,跟着一脸委屈道:“妾也不清楚,之前有宫女来找妾,说是贝勒爷在清雅亭等我,妾还以为是爷您找我,也没多想就跟过来了。” “结果来了之后才发现是三贝勒,三贝勒说请我帮忙解决一件事。” 四爷又问向三皇子,“有什么事能难倒三哥,反而来向我的格格请教?” 三皇子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老四这是把他当成贼来防,他又看向安格格,容貌艳丽是个美人儿,但他喜欢的是那种梨花般柔弱的女子,这种海棠花实在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再说这是老四的人,他再怎么饥渴也不会动兄弟的女人。 “是有一件事,我的侍读陈梦雷你记得吧,他最近想要编一个大型类书,原本只要整理一些书籍就行,如今被小弟妹弄出了一套断句符号,导致他还没开始就停滞不前。”说着三皇子叹了口气,“所以我想问问小弟妹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 四爷听了冷笑一声,“要是连断句都不会,那趁早歇了编书的念头。” 三皇子指着他没好气道:“你以为这是容易的事儿?你要是不信那我考考你,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有那些读法?” 四爷在脑子里转了一下,很快有些错愕,若是不联系下文,确实有多种读法。 敏宁也懒得纠缠下去,就抓住四爷的手,对三皇子道:“三贝勒,妾就一个小女子,真的没能力帮你解决一部皇皇巨著的断句问题。” 还没等三皇子说话,她又一口气接着道:“不过我却能帮您指个路。现在开报馆的人层出不穷,以后标点符号肯定是少不了,那么一些从古到今的书籍肯定都要翻著,也肯定少不了一些充满争议的句式。我看您不如也开一家报馆,列出一些最有争议的句子,向大清各省文人征稿,让文人自己来诠释自己的断句方式。然后选出一些精彩的登报,再选出一个绝大部分都能接受的断句。至于你那位侍读先生,最好多找些人帮忙,一些拿不定的句子也可以登报寻求意见。” “我看半个月出一期就足够了,月初整理疑问的句子,登报征求意见,月中再将收到的报告整理出来发出去。” 四爷听到这里很想捂住她的嘴,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 三皇子眼睛一亮,这绝对是一种拉进文人好感的好方法。 “不过,光发这些是不是太单调了?”他想起了报纸,报纸上有各种各样的版面,给人一种包罗万象的印象,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人都能在上面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信息。 敏宁继续道:“可以出历届科考题,以及历届状元榜眼探花的答题,下面再请大儒详细的分析他们为何这样答题。”这已经不是报纸,完全是学术月刊。 “还可以发表一些文人墨客的诗集歌赋。”三皇子听到前面的话,脑筋活动起来开始举一反三。 敏宁抿了抿嘴,点头,“没错。” 三皇子不顾老四冰冷的脸色,朝着敏宁温和的笑了笑,“小弟妹这个想法不错,还得多谢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他心里有些激动,恨不得立刻将这件事给办成了。 敏宁在心里不停说,赶紧去办吧,也能为她的造字厂增加点收入。 三皇子再次感谢,还说明日会送登门上一份谢礼。 四爷冷着脸拒绝,“谢礼可以送,登门就不必要了!” 三皇子感受到老四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知道他要是登门很有可能吃闭门羹,只能无奈的同意了。 将三皇子扔在亭子里,四爷拉着敏宁迅速离开。 敏宁都跟不上他的步子,只能小跑起来,最后被四爷拉到一间空无他人房子里,身后的碧影和小禄子想要跟进来,也被四爷赶了出去。 “你让老三办报纸到底有何用意?” 四爷原本是个低调的人,可自从得了安格格,就没再低调起来。 她总能做一些出乎他意外的事,想要按下去,她就做出利国利民的事,使他盘桓观望再观望,一件一件直到他兜不住了,结果又入了汗阿玛的眼,不准他压制将她。 现在连老三都找上门来了,回头是不是太子也要找上门? 老三之前有夺嫡的念头,都被打压了下来,如今还龟缩起来做人。 四爷将她按在门上,低声问她,“你为何要出这种主意帮老三夺取文人的好感。” 敏宁也小声回答他,“爷,你真当我是好心?他将我骗过来,难道还不许我坑他一下?” “什么意思?”四爷松了松力道,凝神看她。 敏宁推了推他,想要将他推开,“爷,你真以为这是好事?他要是得到文人的支持,最先会引起谁的敌视?” 四爷嘴唇动了动,当然是太子。 他没说出口,但敏宁帮他说了出来,“是太子和直郡王,这两一个占据长子之位,一个占据嫡子之位。这两人最有可能登上皇位,原本斗得跟鸡眼似的,这时候突然出现三贝勒,还获得大量文人的支持,你说这两人是什么反应?” 四爷看着她一言难尽,难怪圣人早就说过,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 想到还以为占了大便宜乐呵呵的老三,肯定没想到因为一点小事得罪了她,就被她挖了个大坑,他还兴高采烈的跳进去。 第48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48) 四爷彻底放开她, 不动声色的问:“这么说来,这报纸事不能办了?”老三或许不是看不出来这个铺了蜜糖的陷阱, 只拒绝不了这个诱惑,心怀侥幸罢了。 敏宁背靠在门上,“不是不能办,而是这事只能天子办, 收买人心这事……”说到这里她摇摇头。 要是谁都能抵御权利的诱惑,也就不会有那句通往龙椅的道路是鲜血铺就。这事任何人干都是心有不轨,何况现任皇帝待机时间长着呢,总有一天这些儿子所做的事反过来看都成了早怀不轨的证据。 不论年轻时多么英明神武雄才大略, 到晚年时逃脱不了多疑, 这是时光带来的转变, 站的太高, 孤家寡人太久, 没有一个皇帝可以逃脱。 这话的意思他明白, 就是说汗阿玛会猜忌他们这些儿子。 但年轻的四爷不像后来那样如履薄冰, 老大和太子有可能会对付老三还情有可原, 但要说皇阿玛会对自己儿子出手,四爷就不相信了。 毕竟现在的皇帝对众位皇子还拥有慈父心肠, 而不像后来因为夺嫡一事心力交瘁, 下狠手圈禁了儿子。 四爷咬牙, “你大胆……”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敏宁收了声, 只留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交错。 屋子里立时寂静无声, 两人心里都有事, 一时间相顾无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苏培盛急迫的声音,“主子,万岁爷命奴才来叫您……” 敏宁转过身去开门,才发现原本守在外面的碧影和小禄子,已经避开正站在外面路口把风。 苏培盛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四爷这才抬头看他,“汗阿玛找我什么事吗?” “爷,三皇子刚才在众位大臣面前向万岁爷请命,将那成套的标点符号向天下推广,争取尽快将所有书籍都标注上标点符号。还让皇上同意他特报馆,向天下有识之士求解一些断句有异议的句子,万岁爷让您和几位皇子尽快赶过去。” 四爷一脸不爽,“老三这动作还挺快,这是想要占领先机?”真是小人之心,这是防着谁?还不做防着当时也在场的他吗? 本想要提点他一下的四爷,当即决定将那些话咽下去,这时候跑去告诫,还指不定被老三认为是他居心叵测想抢功。 想到这里,四爷扫敏宁一眼,这女人就是给他找麻烦。 随即对苏培盛说:“你前面带路。” 又对敏宁道,“还不赶紧跟上!” “我?”敏宁指着自己鼻子,“皇上找您过去,我去干什么?” 四爷当即瞪着她,“你弄出来的事,你不解决谁解决?”去了汗阿玛肯定是要问他们的意见,这可是不下于书同文的大事,既然要干,那就干好。就算是老三主持,也不能因噎废食。 以前不是没有断句的符号指示,但只有少数书籍涉及。 安格格脑瓜子一向灵活,总能提出一些异于常人的想法,而且这事原本就是她提出来的,那一套完整的标点符号也是她弄出来的,想必已经有了腹案。 敏宁要是心里知道他这番想法,肯定恨不得躲起来哭,标点符号什么的,只是她用习惯了,竖式句子她还能接受,但是没有标点符号断句,实在看着难受费劲。 反正报纸是她弄出来的,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没想到标点符号一出倒成了举国大事。 明明之前她只是忽悠一下三皇子,反正这就是个炮灰,也不差她这一脚。 但是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利索,竟然直接跑去跟皇帝请命,偏偏她又被四爷抓着,害得她也要跟去。 四爷大步向前走,敏宁小跑跟在他身后小跑起来,此时她恨不得早上穿的是平底鞋,就算不是平底鞋,高跟鞋也行。这盆底鞋也只有重大的日子她才会穿,平日里可就是束之高阁。 不行,改明得把高跟鞋弄出来,这种场合她宁愿穿高跟鞋,也不愿意穿盆底鞋。 皇帝在南边的澹宁居,澹宁居是处理政事的地方。 四爷到的时候,澹宁居已经灯火辉煌,周边把守着禁卫军,途中他还遇到了紧急往这里赶的太子,太子看着四爷还带着个女人过来,立即皱眉,“四弟,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能把女人带过来?” 四爷停下脚步拱了拱手说,“回太子的话,弟弟听说德额娘在这里,就把她带来陪额娘说说话解解闷。” 太子一听也没话了,扫了两人一眼脚步匆匆的往里去。 四爷当即带着敏宁跟上去,敏宁拉了拉四爷,指着前面的太子的腰小声说,“爷,太子那个地方的衣服好像有点皱。” 四爷瞥了她乱转的眼珠子,沉声道:“别乱说。” 无论太子刚才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导致这么晚才过来?都不是他能过问的。 没有坑太子一把,敏宁闭上了嘴,跟着他往里面走。 澹宁居不是一个建筑的名字,而是一群建筑的总称,里面自带小花园。 两人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了不少人,先他们一步的太子已经跪在皇帝面前请罪,皇帝让他起来,又看见四爷,就朝他招手,“老四你也过来。” 慢一步的敏宁已经走到旁边的人群中,她扫了一眼,发现不仅太子妃在这里,就连四福晋也在。 不过此时正陪在德妃身旁,貌似没发现她这个躲在人群中的格格。 四爷给皇帝请过安后,走到三皇子下手站着,没多久又陆陆续续有阿哥们赶了过来。 整个小花园瞬间觉得有些拥挤起来,皇帝坐在椅子上,两旁站着成年的阿哥,再下面是今日伴驾的大臣。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皇帝这才对三皇子说,“刚才说的事在给你这些兄弟说一遍。” 三皇子站出来,激情昂扬的将标点符号的重要性说了一遍,然后对着皇帝跪下,“儿臣请命主持天下修书一事,还望汗阿玛同意。” 下面对政治触觉敏感的皇子们立刻反应过来,老三这是想上天?咋不跟太阳肩并肩?修天下书,这是大事,可垂万世名的大事!想要讨好天下读书人,捞一项大的政治资本,开玩笑,这种事怎么能让老三一个人独占了? 当即太子站出来请命,“这事太劳累三弟了,不如就让二哥来代劳。” 一旁的明珠给大皇子使了个眼色,大皇子当即也站出来,“汗阿玛,儿臣也愿意为汗阿玛效劳。” 下面一伙的小阿哥一听,这正是表孝心的时候,也跟着站起来,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汗阿玛,儿子也愿意为汗阿玛分担一些重任。” 三皇子在一旁急得温文尔雅的人设都快崩了,搞什么?好不容易找到刷好感度的法子,这群家伙出来捣什么乱? 皇帝看着魁梧雄壮的大儿子,有些啼笑皆非,“你平日里不是最讨厌读书吗?怎么想要修书了?”他这些儿子当中也只有老三读书天分最好,其他儿子虽然出色,但没有出色到令人侧目的地步。 第54节 大皇子拍了拍胸口,昂首对皇帝道,“汗阿玛,虽然儿子文采没有老三好,但平日里也是熟读四书五经,那什么符号看着挺简单,这点小事相信儿子还是能胜任的。” 太子还没开口,三皇子就急切的反驳他,“大哥别开玩笑,断句那么大的事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说着单膝下跪对皇帝说,“汗阿玛,这种紧关科举取士的国家大事可不能交给一个武夫!” 大皇子当即被气的跳脚,“老三你什么意思?说我是武夫?你是看不清起武官吗?”大皇子未必是想要将修书的任务夺过来,只是受到明珠的指示先将水弄混,总之不能让老三得逞。 第49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49) 三皇子被安上了一个看不起武官的帽子,急着辩解, “不是, 我不……” 一时间觉得自己说不清了, 三皇子立马朝着皇帝跪下, 一脸焦急的解释, “汗阿玛, 儿子绝对不是这个意思。”老大想给他安个看不起武官的帽子,回头要是传到朝堂上,他还有什么念头? 皇帝笑呵呵的看着儿子们在拌嘴,一副慈父模样的看着下面的儿子争着表孝心。 下面的明珠手不经意中摸了一下嘴,掩住往下撇的嘴角,万岁爷若是真想将这件事交给三皇子,早就同意了,也不会把其他儿子叫来,果然这些皇子们如万岁爷所料习惯性给对方扯后腿。 万岁爷玩平衡的手段已经炉火纯青, 太子有个大皇子磨刀石, 这个时候自然不允许三皇子蹦出来打破平衡。 “你别放在心上,快起来, 你大哥也只是说笑而已。”皇帝让人将三皇子扶起来。 正月里明明是寒风凌冽, 但三皇子额头上却冒出了汗, 一看就知道刚才吓的不轻。 皇帝又转向太子, 问道:“胤礽, 你有什么看法?” 太子出列, “回汗阿玛的话儿, 臣觉得此事应该在朝堂上与众位大臣好生商议,修书是一件关系到国政的大事,不应该这样随意决定。而且从古到今,流传下来的书籍多如繁星,这些书哪些应该先修,哪些应该挪后,都应该有个章程。” 其实对于敏而好学,聪明伶俐的太子,皇帝还是很满意的,太子安全是皇帝按照储君要求培养而成,除了偶尔有些盛气凌人以外,还真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是年轻人,有些朝气也是应该的。 只是太子跟索尔图走的太近让皇帝有些不满,觉得太子有被索图教坏的趋势,这样想着皇帝决定让索图退出朝堂,减少对太子的影响。 这个想法只在心里转了转,皇帝脸上没有露出声色,而是对太子说,“胤礽说的有理。” 说着他又看向其他阿哥,最后将眼神停在一直未垂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四子身上,“胤禛,你有什么看法?” 四爷听到皇帝的问话,向前一步,“回汗阿玛的话,儿子才学不深,所以也没有什么好意见,不过儿臣觉得太子说的有道理,这是国家大事还得问过内阁,最好召集天下有学之士共同修书。” 皇帝知道四子这是不愿掺合进老大跟太子之间争斗。只是太子是正统,所以老四向着太子说话,但这不等于站队。 也是,老四这孩子一向纯孝,向着太子,也是因为太子是他这个汗阿玛亲口所封。 不像其他儿子,已经出现笼络朝臣的苗头。 他不是不知道儿子之间的蠢蠢欲动,眼看着下面的弟弟相继长大,太子也有了危机。前两年老三出事,他知道谁干的,只是儿子大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只能学着民间的老父睁一只眼闭只眼。 皇帝右手手指依次敲击桌面,沉思了一会儿才说,“你回去写个具体的章程上来,等上早朝时呈上来。” 敏宁正和其他女眷一起跟着德妃荣妃往外走,也不知道为何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心头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一抬头,果然看见其他人都在看着她,而福晋显然也发现她混在人群中,还皱起了眉头。 花园里皇帝看着四儿子应下后,又转向跃跃欲试的八子,便开口问他,“胤禩,你有什么看法?” 八贝勒从阿哥队伍中走出来,恭敬的向皇帝开口:“汗阿玛,朝堂上文官武官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大哥身为将领,这次若是令大哥主持修书,那有助于文武两官关系缓和。” 一旁的大皇子给了八贝勒一个赞赏的眼光,还是老八好,也不亏额娘养了他这么多年,关键时候还是站在他这哥哥一边。 皇帝深深的看了老八一眼,然后又问向一旁的差不多想要蹦出来的老九,“你又有什么看法?” 九阿哥一溜烟跑到八贝勒身边站好,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哥,五阿哥瞬间感觉到不好,果然下一刻就听自己那宝贝弟弟说。 “汗阿玛,我觉得这事不能少了我五哥,五哥虽然不怎么通汉文,但是却精通蒙文,一些蒙文书籍完全可以交给他来办。” 五贝勒赶紧走出来跪地,“汗阿玛,小九就是瞎起哄,儿子才疏学浅,担不得这个大任。”这个坑哥的弟弟,稍稍没注意,就怕他这个旁观者拉下了水。 对于这个出生没多久就被送给太后养的五阿哥,皇帝是有些愧疚的,老五被太后养的为人淳厚心性善良,只有一个缺点小时候只懂蒙语满语,六岁也没搬到阿哥所,直到九岁都未学过汉文,后来想学也迟了,导致这些年在学业上也没什么成就。 不懂汉文注定与这个位置无缘。 皇帝也只是感叹了一下,然后让五子起身,和蔼的说,“既然你没那个想法,朕也不勉强你。” 说着又看向一脸不乐意的九子,嘴角抽了抽,赶紧让他和八子一同退下。 最后皇帝站起来对着在场的人说,“这事就按太子所说,元宵节后的大朝再商议此事,命内阁先拟出章程来。” 不管是大成还是皇子,听到皇帝的话后均下跪,异口同声道: “儿臣遵旨。”“臣等遵旨。” 散了后,四爷发现花园里早没了敏宁的身影,也没了其他女眷。 苏培盛走了过来,不等四爷开口,他就主动说:“女眷都被德妃娘娘带出去了。” “知道去哪里了吗?” 苏培盛回答:“回爷的话,被带去了北边赏灯去了……” 敏宁被夹在人群当中,跟着德妃一同赏灯,来到北园后,德妃和荣妃分别带着一批人分开。 她也顺利的被德妃看见,在福晋冷眼中被德妃叫到身边,让她想趁机离开都不行。 和一群各个年龄阶段的女人一起赏灯,顺利的发现了与皇太后汇合。皇太后身边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光彩夺目和一旁显得谦逊的宫妃格外不同。 就如同草原上的海东青一样,绝对不是宫里这群金丝雀可比。 皇太后正指着那盏会发出响声的走马灯跟她说,“这灯不错吧,比我那八音盒也就稍差一筹。” 八音盒正是皇太后去年过寿时,皇帝送上的,因为上面的马和草原让她想起了在科尔沁的时光,还有一段家乡的音乐,可以让皇太后缓解思乡之情。 皇太后非常爱惜八音盒,时常拿着布亲自擦拭。这次同样看着能够发出乐声的走马灯,不由感觉到亲切。 一旁的宜妃笑着道,“万岁爷送的自然是精品,不是外面这些摆着的能比。” 皇太后笑了,伸出手指这是在她说,“行了,就知道你嘴甜。”其他妃子跟着赔笑。 几位后妃当中,也只有宜妃敢跟皇太后这么说,盖因五阿哥被皇太后抚养长大,两人因为五阿哥关系自然而然亲近。 敏宁躲在人群后,看着几位大清最尊贵的女人交谈着,一边开始思考报馆的事。 报馆也差不多分流了,自打报馆给官员掺合进去,她就知道迟早要放手,但却不妨碍她自己花自己的墙角。名义上虽然还是她的,但实际上已经受到朝廷掌控,这家报馆她已经当成朝廷的风向标,那么下一步就该抢占私人新闻市场份额。 让下面挖人,也不知道挖到哪一种程度,如今的北京晨报已经变成了专门为他人培养人才的地方,一些刚学出点本事的记者编辑都被挖走,那些老人更不必说。 敏宁看中的倒不是那些半瓶子晃荡的人,而是那些有经验真学实才的老人,挖到一个都是赚了,能培养出更多个。 与其将这些人便宜给其他报馆,还不如自己接收。 这样想着,有人过来拉她,她转头发现是碧影,碧影小声道:“格格,贝勒爷在旁边等着你。” 敏宁已经对贝勒爷这个词有了阴影,好在反应过来是碧影来叫她,说明来找她的是四爷。 悄悄的跟随碧影往一旁小径走去。 四爷已经等候在阴影当中,敏宁看见他便问,“爷,那事最后到底交给谁?” “谁也没交,按照太子的建议,等正式上朝后再商议。” 敏宁扁了扁嘴,等上朝商议,肯定落不到三皇子头上,就算落到也肯定有其他皇子分摊,也就是说没坑到三皇子。 四爷沉声交代她,“这回不管怎么说,都算是一件好事。老三既然没把你供出来,你也不要往外说,不然回头让汗阿玛知道了,没你好果子吃。” 敏宁哼了哼,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儿子的小妾跟儿子相比,傻子都知道谁重要。 “多谢爷提点。” 四爷嗯了一声,带着她往里深处走,边走边道:“你那些事在汗阿玛面前挂上了号,爷也管不了。以你立的那些功劳足以保住你的小命,但这些并不是让你肆无忌惮的理由,以后最好还是要低调一些,别再像这次一样被三哥挖出来。” 敏宁有些委屈,她已经够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被那些皇子们查到,“我回去后,会将产业分散出去,不会再挂在名下。爷,我想要将报馆卖给朝廷,你说朝廷会买吗?” 四爷道:“这个回头去帮你问问,内阁那边已经向爷暗示过几次,想要将报馆握在手里,都被爷婉言避开了。既然你也有这个想法,那爷就去帮你问问。” 敏宁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看来得加快挖角的速度了。 张邵阳的速度很快,不仅弄来了铅字印刷机,连场地都弄好了。 一群人去看过后,纷纷觉得不错,虽然看着简陋了些,但位置好,靠近宣武门离琉璃厂也不是很远。 很快张绍阳带着一伙儿志同道合的人离职,报馆正式开业,离开的人当中就有张廷璐。 张廷璐挺意外离开时的顺利,当然他绝对不会想到之所以晨报没有追究,那是因为和他现在报馆的老板是同一个人。 虽然名义上挂在了张绍阳名下,但实际上还是受他人掌控。 若是报馆转给官府,那要走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张廷璐进入报馆也是意外,他四弟身体不好,因为之前乡试后染上了病,这两年药都没停过。 平日里家里也不准他看一些费脑子的书,自报纸出现后,四弟明显开朗了一些,看多了报纸上对外界的描述,以及一些简单的运动方法,也愿意出门走动。 张廷璐便对报纸多了一份注意,某一天看到报纸上的招人启示后,他心神一动,也没多想就报了名,没想到还真被录取上了。 爹爹虽然没赞成,但也没反对,张廷璐这次下场没有更进一步,心里也有些迷茫,便稀里糊涂进了报馆。 但进来之后,却发现在这里比他之前二十多年过的都精彩,每日出门找新闻,见识到各种各样的人,听到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故事,让他顿时觉得以往只蹲在家里读书的日子是多么枯燥。 当然有同样想法的不仅有他,还有许多人,这些原本清高的文人,为了跑新闻和你晚上说不上话的百姓打交道,逐渐少了几分迂腐之气,变得圆滑起来。 或许说是经过报馆的打磨,整个人从内心到外观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新开的报馆叫《京城日报》,与《北京晨报》这个名字隔开。《京城日报》也是每日早晨出报,但只报京城内的新闻,虽然与《北京晨报》区域重合,但两方的侧重不同。 《北京晨报》报道的偏向时政、民生,连广告审核都都有偏向,最开始还接受各种广告,到后来关于玩乐性质的都被砍掉。 而《京城日报》不同,更偏向于娱乐性,所以那些玩具广告,胭脂水粉广告都愿意接。 这一日,卖报的报童不再只叫卖《北京晨报》,还多了一个《京城日报》,报纸还是个新鲜事物,有那不缺钱的就叫住报童多买了一份。 发现上面先是介绍了《京城日报》未来侧向报道的内容,一些广告还多了一句台词,不再像《北京晨报》那样粗暴的将产品介绍一遍! 很快这些朗朗上口的广告台词被孩童们编成童谣,出现在大街小巷中。 而大人们却关注占据了一整个版面的新闻。 “……元宵节那日,南城药王庙发生了一起孩子被拐事件,幸好本报记者当时就在场,亲眼目睹了该事件的经过。”南城一家茶馆的说书人拿着报纸读了起来。 茶馆里的人,放下杯子,认真的听了起来。 有些人当时恰好也在场,脸上露出隐秘而又激动的神情,小声对旁边,“这件事我知道,当时我也在,没想到当时竟然还有记者在场。” 说书人将孩子丢失的经过以及义士出现,如何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药王庙地下密道。将整件事说得跌宕起伏,犹如讲故事一般。 第55节 有的人听了,还当成说书那会儿,猛喊了一声,“好!” 旁边的人看向他,这人才反应过来,自发捂住了嘴。 说书人也意犹未尽,继续往下读,“经过本报记者查探,其中一个被拐的孩子衣着富贵未有人认领。本着追查真相的精神,本报记者继续追查下去,才得知这个孩子的真实身份乃是内城某国府大老爷的嫡次子。至于这位小公子如何被从内城拐到外城来,本报记者采访了几位荣国府下人。” 然后下面是下人的采访内容,详细的解说了国公府内部两房的情况,将大房二房之争写的笔话本还要精彩。 “……大房主母刚去,为何嫡子就被人从府里拐走?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内情,是狠毒的仆人下黑手,还是另有原因?想要知道内中详情,请认准下一期《京城日报》。” 说书人读完报纸后停了下来,不少人还就着刚才的报纸议论起来,百姓们对于大家族后院的隐秘事件感兴趣,有种探究贵人隐秘的兴奋感。 不少人都急着想看下文,下定决心明日买买买。 “你们猜猜是哪个国公府?” “也不一定是国公府,或许报纸上是障眼法,有可能是哪个王府。” “我猜可能是荣国府,他家嫡长媳不是才办完丧事没多久吗?” “咦,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嗨,送葬的时候不是路过我家门口吗?当时觉得晦气极了,这不一下子就记住了。” 很快,那丢失的孩子是出自荣国府这一消息迅速传开,转眼就从外城传到内城。 啪!啪!啪! 荣国公府,贾老夫人气的将桌上的几个杯子摔到地上,质问下方的大儿子,“不是让你去给报馆的人封口,别把这件事报道出去吗?为何转眼就传的整个京城风风雨雨,咱们那些老亲都上门来问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我的脸都丢透了!” 贾家大老爷贾赫一脸不在意道:“太太,我已经拿着帖子去说了,只是这是另一家报纸报出来的,并不是我之前去的那家北京晨报。” 贾老夫人气自己儿子没用,“让你办个事,弄出了漏子,你还有理了?” 贾赫继续辩解,“这家也是才开,我怎么会知道他们会把这件事报出来,更何况人家也没指名道姓说是咱们家。” 贾老夫人气的手发抖,指着他道:“你还给人家开解起来了?人家都欺上门来了,说的那么详细,熟悉咱们家的谁看不出来?” 贾赫死猪不怕开水烫,一甩袖子道:“反正我觉得人家报纸上说的挺对,咱们家现在是兄不是兄,弟不是弟。太太要是想要二弟继承爵位,尽管说就是,何必弄这些小动作?没的惹人厌烦。” 贾老夫人锤胸,当她不想啊,只是她大儿子的爵位是朝廷封的,不是她想改就能改。 只恨她的政儿为何没有先投到她肚子里,反而让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占住了位置。 贾赫已经习惯了老娘偏心,见她又开始捂着胸口,也不耐烦在演孝子,直接大步走人。 贾老夫人再次被气得倒仰,然后问一旁的丫鬟,“政儿回来了吗?要是回来了把他叫过来。”相比这个不成器的大儿子,还是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五品官的小儿子更讨她欢心,这荣国府的将来还得靠政儿。 贾政很快被请了过来,听到贾老夫人说了事情的缘由,他一脸屈辱道:“这是污蔑,儿子怎么会为了爵位让人拐走琏儿。”虽然话这么说,但他却没有否决他觊觎大房的爵位。 贾老夫人气了一会儿,这会儿已经不那么生气了。反过来安慰自己小儿子,“政儿,别人家不了解我们家的事才会胡乱猜测。你的为人,为娘还能不清楚。” “太太……”贾政一脸深受感动,随后又厌恶道:“都是那家报纸的错,竟然爆出这种不实的消息,简直就是居心叵测,想害得我和大哥兄弟倪墙!” 贾老夫人也是义愤填膺道:“绝对不能轻易饶过他们,拿你大哥的帖子叫顺天府的人把这群人抓了关进大牢,要是不管,就把我的诰命服取来,我要去跟皇太后告上一状。” 贾政连忙拦截道:“别,太太,我这就去,我这就去还不行。” 这时,内室出来一个十岁出头的女孩,女孩被养的端庄秀丽,显然刚才在屋里歇着,揉着眼睛出来,看见贾政和贾老夫人亲昵的喊了一声,“父亲,老祖宗。” 贾老夫人梦到亲手带大的大孙女,瞬间露出笑容来,招手让她过来,然后一边喂她蜜水喝,一边跟小儿子说,“行了,你赶快将这件事给办了。” 贾政感激自己大女儿出来的及时,要不然老太太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他闹。 “哎,儿子这就马上去。” 报纸发行数量超标,让整个报馆的人都非常高兴。 张绍阳拍了拍手掌,将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一脸高兴的说,“这一次我们算是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不过肯定也引来了同行的注意力,接下来就没那么容易了,不仅得面对同行的阻截,想必荣国府那边也不会放过咱们,毕竟咱们这次让荣国府弄出了个大笑话。” 冯翔站出来说,“这个我们不怕,我们也是实话实说,难道荣国府还能封了我们的报纸不成?” 张廷璐也站了出来,“他们要是走官场,我就去找我爹,称他一声荣国府不过是给他们面子,要真把我们惹急了,连底子都不给他们留。” “不留!不留!”一大群男人扯着喉咙喊。 张绍阳又道:“既然大家已经下定了决心,那我也不拦你们,既然有了一个漂亮的开门红,那么接下来我们报纸的销量肯定会上升,所以……招人!立马招人!” 一群人又激动的狼嚎起来,对于他们来说,有了新人就代表有了新的可以剥削压迫的人,那群人摩拳擦掌准备调教新来的伙计。 贾政忍着大哥的冷嘲热讽才拿来帖子,到了顺天府,直接把事情一说。 顺天府府尹却一点也不顾情面的拒绝了。 贾政脸上很难看,府尹却一点也不在乎,他和张英同朝为官,前两天张英还拜托他照顾一下他三儿子,得知他三儿子在一家新开的京城日报馆工作,府尹就让人留意了。 这回贾政一个五品小吏拿着一个虚衔将军的帖子来指使他一个三品大员去捉拿中堂的儿子,真是不知所谓。 府尹懒得跟他揪扯下去,直接说了不可能帮他抓一品大员的儿子后,贾政白着脸惊惶未定的离开。 自家人知道自家人的事,荣国府这只是面上光荣,死守这国公府的牌匾,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远在扬州的姑爷,如今连个宫里太监都能上门打秋风。 他哪里又敢得罪一品大员。 回去后,也不敢将这件事跟老太太说,命令门房看紧了,以后不准任何人将京城日报的报纸带入府。 很快隔日京城日报上面就刊登了招聘的新闻,冯翔拔得头筹,开始了应聘工作。 “请问,这里是京城是报馆吗?” 原本正在整理桌面上文稿的冯翔抬起头,很快他就受到了惊吓。 “是,请问姑娘来我们报馆有什么事?要是有新闻线索出门右转到新闻室。” 冯翔没想到第一个上门的竟然是一位女子,这位女子梳了个大辫子,虽然穿着男装,戴着帽子,但还是能一眼看清她的真实性别。 女子走进门来到桌子前,“我没有新闻线索,我是来应聘的,你们这里不是招人吗?” “应聘?”冯翔吓了一跳,连忙挥手,“姑、姑娘我们这里可不招女人。” 女子没有理他,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镇定自若道:“但是你们报纸上也没说不招女人呀!” “可、可……”冯翔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了,谁也没想到会有女人来应聘。 “你要是做不了主,那就找可以做主的人来!”反正这个报馆她进定了。 冯翔一听,一溜烟跑到了编辑室,将事情一说,除了几个编辑避嫌没过来以外,张绍阳和张廷璐跟着冯翔过来了。 张廷璐一看见这女子就大吃一惊,他不像另外两人看不出来这女子身上的布料,这可是贡品平常人可接触不到。 “这位姑娘,请不要为难我们,我们这里都是大老爷们,真的不适合姑娘久待。”张廷璐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苦笑着道。 女子瞥了张廷璐一眼,语气稍稍有些不耐烦,“既然你们知道,那就把院子隔开另开一道门就是。更何况我们满洲姑奶奶可不像汉女那样扭扭捏捏,要搁早先年提枪上马也不是没做过。” 得嘞,看来这位姑奶奶身份不简单呢! 张廷璐算是看出来了,这一位绝对不是普通人,不然也没那个底气命令他们,一看就知道平日里是身处高位,习惯了指挥人。 张廷璐铩羽退后,冯翔接着上场,“这位姑娘,我们这每日出门跑新闻,都是跟普通人打交道,这真的不适合你做。” 女子一昂头,“不是说有那种跟文字打交道的活吗?放心,我们家可没有汉人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想法,我从小也是读书习字,虽然说做不出几首好诗来,不过四书五经还是读过的。”说到这有些不耐烦道,“我就烦你们这些男人,做个报纸还都是给你们这些臭男人看。为什么不出一些给女人看的内容?” “我懂得评价诗词歌赋,从小就学习妆容、发型、服饰搭配,大家女子该学的我都学了。我还会一些拳脚功夫,平常人近不得我身,为何不在报纸上出一些专门教导天下女儿这方面的事?” 一直没有出声的张绍阳眼睛蓦然一亮,看着这位女子就像是在看一座闪闪发光的金矿。 一旁的张廷璐立刻看出了他的想法,将他拉到一旁小声告诫道,“这女子身份不同凡响,要是招了她,她家里反对,咱们这小报馆可是要遭殃。” 虽然张廷璐的声音很小,但女子耳目聪明还是捕捉到了他的声音。 “放心,我家里还管不了我!”女子信心十足的说。 张绍阳眼神闪烁不停,在盘算值不值得冒这个险。 张廷璐摇摇头对这位女子说,“姑娘,我们庙小,得罪不起大人物,看得出来姑娘身份不凡,若是你家真的怪罪下来,我们报馆可不一定能开得下去。” 女子拍了拍胸口向他保证道:“让你放心你就放心,有我在,谁也不敢来捣乱,你们这家小报馆我还是能罩的住!” 张廷璐苦笑,还想继续劝下去。 女子不耐烦了,一挥手,“直接告诉你吧,我奶奶是固伦雍穆长公主,我从小就在皇太后身边长大,有我在这里坐镇,这京城里以后没哪个人有胆子来找你们的麻烦。” 固伦雍穆长公主,年轻人可能不大知道了,但是对于生在官宦人家的张廷璐还是有所耳闻。 这位是已甍逝太皇太后所出的长女。 凭借着皇帝对太皇太后的孝顺,对于这位姑姑也是另眼看待,在太皇太后还在世时,时常将固伦雍穆长公主招回京陪伴太皇太后。 只是这一位死的太早,比太皇太后还要早十年,后来科尔沁那边就将长公主刚出生不久的嫡孙女送进了京。 这个小格格来京城时,太皇太后身体已经不大好,没几年就甍了,小格格就送给了太后养。 养到十岁左右,又被送回科尔沁跟亲人团聚。 前几天张廷璐就听说有一位蒙古郡主进了京,据说这位郡主刚出嫁没多久,就守了寡,这回出了孝才进京,皇太后心疼她,让她多留京住几年。 看来眼前这位就是那位郡主了。 要是这位,一般人还真不敢招惹她,毕竟她身后还有个皇太后做大靠山。 乌仁图娅才拜见过皇太后,就从皇太后那听到了京城新鲜的事物,其中一样就是有报纸。 出宫后,她就令人买来报纸,一看这还挺新奇,只是有些不满,为何没有为女人所做的。 在蒙古,女人的地位可不比男人低,比如她就继承了她那短命额驸的地位和财产,管理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部落。与其他部落发生战争时,也提枪上马干过仗。 所以看到有汉文、满文甚至还有蒙文文章,就是就没有专为女人写的文章后,就有些不满了,当即决定找到这家招人的报馆。既然之前没有,那她就来开创先河。 张绍阳一听说眼前这位的身份,眼睛一亮,不等另外两个人说话,他当即拍板,“那我就做主聘下……还请问您怎么称呼?” “就叫我长惠即可。”长惠是她的郡主封号。 “长惠姑娘,回头我就在报纸上邀稿,这些稿件就交给你处理。” 大门口传来哀嚎声,张廷璐走过去一开门一大群人摔了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 当然是偷听,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女子,还跟他们三人说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当然要来听听到底该说些什么? 有人从地上爬起来,举手抗议,“咱们那报纸上要出些女人衣服搭配之类的内容,不是和咱们其他文章格格不入吗?” 张绍阳摸了摸下巴,沉吟道:“也是!” 一旁的人眼中露出喜色,想要继续让张绍阳打消这个方谬的主意。离开晨报不就是因为无法自由报道吗?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报纸,他们自然不愿意随意添加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日报就是他们小心呵护成长的女儿,如今有人想要强插进来,他们自然要誓死守护女儿的清誉。 张绍阳很快想到了解决办法,一击掌,“那就另开一份报纸,回头我就去申请一个新刊号。” 第56节 见守住了自己报纸的清白,其他人无所谓了,很快同意了这件事。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给咱们的新报纸起个名吧。”张绍阳继续说。 给女人办的报纸,男人可不感兴趣,也不认为这份报纸会成功。 张绍阳见其他人不当回事儿,又看向长惠,长惠不负他所望,开口说,“你们男人不是时常说书中自有颜如玉吗?我看不如就叫颜报好了!” 张绍阳觉得这个名字不错,又问其他人。 其他人兴致缺缺,赞同了这个名字。 这时候这些自大轻视女人的男人绝对想不到,《颜报》会后来居上,销售量远比《京城日报》高,而且还传播到各地,成了大清时尚流行的风向标。 无数少女少妇,争相学着《颜报》上妆容和服饰搭配,那恐怖的销量令《日报》的人跌碎了一地眼镜。 第50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50) 花开两朵, 各表一枝。这边报馆里正开始研究新的报纸, 另一边禛贝府敏宁却是叫苦不迭。 她就不明白, 万岁爷要让四爷做一个关于修书的章程,只是为何这活儿最后会落到了她手里? 甩了甩写的发酸的手, 敏宁放下了铅笔, 面前几张稿纸上面已经写满了狂草字迹。 要是真来一个识字的人, 可能都看不出来她到底写了些什么, 毕竟为了方便,她全用简体字书写的, 这个时代虽然有了简体字, 但简体字一个字有好几种写法, 而简体字在这个时代被称为手写字体, 和印刷字体也就是繁体字完全是两套字体。 也就是说一个人识一个字须得认两种以上的形体,必须得统一, 不统一如何能够大规模推广。 叹了口气, 心想幸好这个时候铅笔已经出现了, 不然让她拿着软塌塌的毛笔写,可能半天也写不到一百个字来。 将稿纸按顺序整理好, 敏宁又重新拿出几张白纸改成繁体字誊抄。 誊抄之后, 一行一行, 虽然是横排, 但却是自右向左。 写了几行后, 一不注意变成自左向右, 敏宁拿起面包擦掉, 在心里发狠,总有一天要而这些书籍变成她熟悉的排版方式。这见鬼自右向左,要不是怕一下子改变,惹得读书人将标点符号也全盘否定,她可能连报纸的竖排都变成横排。 算了算了,只能先温水煮青蛙一点点改过来,总有一天她要让简体字也能像正体字一样出现在报纸上,让竖版变成横版,让从左到右的阅读习惯变成从右到左。 幻想了一会儿这种画面,敏宁傻傻的笑了,随后又认命的誊抄起来。 字体规整起来,几张稿子上的字浓缩到一张纸上。 她放下笔满意的又读了一遍,这上面的建议都是她能够想到的,对于修书这件事,敏宁倒是挺乐观。 这世上的书多是多,但只要规范起来还是挺容易修的。 比如敏宁就给了意见,将这次修书一事下放到民间,让民间参与进来,现在修改好的书稿想要出版,就得经过专门的部门审核,完全可以皇子翰林院齐上阵,再找一些大儒把把关,组成一个庞大的审核团。 分成一审二审终审,这可比朝廷自己修来的方便。 这些大儒也不必自己修书,专门那些递交过来的书稿,哪里有问题可以打回去让对方改,这样不用朝廷自己动手,既可以节省大量经费,也能缩短时间。 对于现在一修书就得花上几年、几十年情况,敏宁一直想吐槽,人生有多少个几年、几十年可以浪费,完全可以靠人力取胜的事,偏偏只固定那些人。 人数一少很难找出书中错误的地方,还不如将这件事交到民间,让翰林院的人和那些大儒专门找书中错误之处。 而修书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完全可以在报纸上登出来,寻求全国人的帮助,常言道一人之力不足道,众人之力常有余,她想这么简单的事,那些文人应该能懂。 至于修书当中会不会有些人修的书重合,有些人夹带私货,这得看朝廷了,完全可以将某些书指定某些省来修,严格把控审核环节。 这事朝廷只要把握大致方向就行,如同一辆车的车头一样领路,没必要事事躬亲。 将稿子重新誊写好后,敏宁放入一个匣子中,唤来了小禄子。 小禄子最近在四爷面前露了好几回脸,倒是让他跑了几次腿,大概让苏培盛有了危机感,又把他排挤回来,现在安心呆在她院子里给她跑腿。 “将这东西交给爷。” “喳!”小禄子恭敬的接了过去抱在怀里。 敏宁又想起今日好像是大阿哥种痘的日子,就问他,“爷是不是在福晋那里?” 小禄子点了头,敏宁若有所思,“那你别直接去找爷,将这匣子送到外书房去,回头找个人跟苏培盛说一声。” 小禄子忙迭声应了。 正院里,福晋正抱着弘晖阿哥坐在炕上,把他的头按在怀里。 小阿哥自己倒是挺镇定,虽然身体绷的很紧,可还是勇敢的伸出了手臂,只是他头紧紧的埋在额娘怀里,还是能看得出来有些害怕。 叶太医拿出一把小刀来,刀身很薄,刀头比指甲盖还要小。他在火上烤了烤,快速的在弘晖的手臂上划了一个小小的一道伤口,轻微出了点血。 又从医箱里拿出一个封好口的小瓶子,打开后用银针从里面挑了一点痘浆抹到伤口上。 旁边的四爷拍了拍福晋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府里的下人都用这种方法种了痘,无一人出事,弘晖也会没事儿。” 福晋绷着的神经松懈下来,回了四爷,“爷,我没事,只是有点担心。” 叶太医开口,“这几天小阿哥会稍感不适,这都是很正常,等伤口结了痂就没事了。” 福晋忙问了一句,“以后真的不会再染上天花?” 叶太医:“下官曾经给种过牛痘的犯人又种上天花痘浆,无一再感染,已经证明种过牛痘可以预防天花。” 福晋点了点头,“那这次多谢叶太医过府为小儿种痘。” 叶太医将装了痘浆的瓶子和小刀重新放回医箱里,背上箱子对两人说,“下官还要前往裕亲王府为小阿哥种痘,就先告辞了。” 福晋困着弘晖的手,不让他碰到伤口,四爷则对福晋说,“你先照顾弘晖,爷去送送叶太医。” 叶太医忙推辞,福晋却开口,“是该送一送,这次多劳烦叶太医亲自来跑一趟。” 四爷领着叶太医往外院走,边走边问他百姓种牛痘一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还得多谢贝勒爷教的法子,先划一个伤口再抹上痘浆,要比鼻苗法快的多也方便得多。京城里来接痘的人倒是不少,只是出了城,那些乡下的百姓就不大相信这个法子了,有些还认为种上了牛痘以后会长出牛角。”叶太医觉得这一说有些啼笑皆非。 四爷了然,“百姓没有读过书,自然会有这种荒诞的想法。等时间一长,那些种过牛痘的人什么事都没有,百姓自然会相信牛痘。” 叶太医叹了口气,“要等百姓慢慢接受,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于天花。”明明可以避开,却因为这些荒诞的想法,导致许多人要承受天花之苦。 四爷脚步慢了下来,眉头拧起,“这事我来想办法解决,牛痘事关重大,需尽快将种牛痘一事在大清推广起来。” 叶太医一听,当即向四爷一拜,“那这事就拜托给贝勒爷了。” 四爷连忙扶起他,一脸严肃道:“叶太医医者仁心才让本贝勒佩服。” 送走了叶太医,四爷又回后院看了弘晖,见他已经恢复到平日里一样,正吃着奶饽饽就没有打扰他。 跟福晋打了一声招呼,说他要去处理公事,便离开了。 四爷也没有说谎,他确实有公事要处理,明日就是开年后第一场大朝,之前汗阿玛交给他的任务,他转手交给了安格格,给了她两天时间也该有个答复了。 正想往后院走,苏培盛过来禀报,四爷脚一转又往外院走去。 刚走到外书房,就有小太监呈上了一个匣子,苏培盛连忙接过。 四爷进了书房,才将匣子接了过来。 只是他没有先打开,而是从旁边拿出一张纸,在纸上面写了几行字,叠起来交给苏培盛,“拿去交给安格格。” 苏培盛恭敬的接过,塞进了袖子里,转身就出了外书房。 四爷这才打开匣子,拿出里面叠起来的纸,翻开后他看了看纸上所写的内容。 眉头先是皱起,很快又舒展。 对于四爷这种事必躬亲的人来说,将事情下放给别人,他还真放不下那个心。 不过,这个提议也不是没有好处,翰林院、皇子、民间大儒,三方一起审核,可以避免一方做大。而且人一多,声望分摊后,每个人只分一点,就不会出现庞大的声望聚集在一个人身上。 果然,安格格总会有一些出人意料的想法,那推广牛痘的一事交给她,想必也能够解决。 目送苏培盛离开后,敏宁才打开手中的纸,顿时气得拍桌子。 才解决修书的问题,怎么又给她出了一个难题?让她解决种痘的困难,她怎么可能做到? 无语的望天,敏宁觉得四爷这是把她当幕僚在使,什么困难都往她这里扔? 抓了抓头发,敏宁盯着纸上的那几行字,恨不得上面的字迹立马消失。 诅咒了几声,最后还是不得不认命的想办法。 想要解决还得从症结处着手,敏宁打算双管齐下,一方面发动报纸先澄清人们对牛痘的误会,再将接种过痘的人公之于众,可以允许一些心有怀疑的人去询问。 等人们对牛痘半信半疑的时候,再来一招狠的,散布京城附近某个庄子出现天花的谣言,甭管会不会长出牛角,为了活命,别说是牛痘,就算是羊痘、猪痘这些人也都会争着抢着种。 在生死面前,谁还管一些荒谬的传言。 等事情了结,再一宣传,就说天花止步于一个种过牛痘的村子,想必会引起新一轮种痘的风潮。 这才能让整个大清的人争相种痘。 所以还是那句老话,千万不要强逼着百姓做某件事,要以利诱之。 拿出一张纸,敏宁开始写计划,写完之后就让小禄子又跑了一趟。 四爷拿到计划后,也没多做修改,重新誊抄了一遍,准备明日一起呈给汗阿玛。 因为隔日要上朝,前一晚四爷独自睡在外面,三点的时候起床,坐上马车开始往城外赶。 到德胜门的时候,城门已经开了,路上还碰到几辆马车,同样急匆匆的皇城外赶,一看就知道也是去畅春园上朝。只是不知道是他某位兄弟还是朝中大臣。 到达畅春园时,马车就不能继续往里进了,下了马车,天还是黑着的,四爷被引到大宫门。 里面已经不少人在等候了,四爷就看见老大和老三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他挑了挑眉,难道这两人要联手了? 也是,这一次是广修天下书,诱惑太大,要真办成,甚至有可能被称为天下之师。 这庞大的诱惑没人能够抵挡,老大和老三联手还真有那个可能。 只可惜…… 四爷摸了摸袖子里的折子,注定要让有些人失望了。 大约等了一个多小时,天微微发亮后,还有太监来宣布快上朝的时间到了。 老大跟老三当仁不让的第一个走出去,四爷随后,然后才是内阁大臣。 进了九经三事殿,分别在龙椅下方站定后,没多久外面就传来静鞭声,殿内肃静,皇帝进殿,四爷随同其他人一同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皇帝在龙椅上坐下。 四爷跟着起身,才看见在龙椅旁站着的太子,显然太子是随同皇帝一同进殿。 第57节 “这次大朝主要商议修书一事,内阁都有什么章程?”皇帝直接问向张英。 已经是花甲之年的张英从文官之首站了出来,“回皇上,内阁认为这是应该由翰林院撰修,可令皇子协同。”张英已经快要致仕,一点也不愿意掺合进皇子之间的争斗,这么说也不过是谁也不想得罪。 他自己倒没什么反正也快退了,但他不能不顾儿子,二儿子可是刚进南书房。 不论是太子一方还是大皇子三皇子都对这个回答不满意,让翰林院撰修,那还有他们什么事?就算掺合进去,最多不过是走个过场镀层金,没有一点实质性的好处。 太子当场对皇帝说,“汗阿玛,修书一事事关重大,翰林院没有个领头之人难当此重任,儿臣愿请命当这个领头之人。” 大皇子也站了出来,“汗阿玛,太子是储君平日里繁忙,大概顾及不到这件事,还是由儿子来吧,儿子愿意跟老三一同主持这修书之事。” 这次上朝的皇子当中,只有被封了爵位的皇子,自九阿哥往下的小阿哥都没有资格来上朝。 八贝勒出来支持大皇子,“汗阿玛,大哥善武,三哥从文,两人双剑合璧,一定能够办好这件事儿。”他照例支持养母的儿子。 五阿哥和七阿哥在一旁作壁上观,四爷也同样置身事外。 太子一下子被三个兄弟合起来围攻,有些招架不住了,就忙给老四使眼色,在太子眼里,一直支持他的老四属于太子党,所以这不就找老四解围了。 皇帝同样想知道四子的回答,毕竟皇帝可是知道,那套标点符号就是他那个格格弄出来的。 “胤禛,之前朕让你做个章程出来,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四爷站了的出来,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一个折子举到眉高处,才沉声道:“回汗阿玛的话,儿臣仅有一些浅薄的看法已经写在这折子里。” “哦?”皇帝来了兴趣,“快快呈上来。” 身边有太监下的台阶,双手接过四爷手中的折子,回到龙椅身边呈给皇帝。 皇帝接过后打开,虽然看的很认真,但脸上却没有露出什么表情。 一旁的三皇子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谁才是最先提起修书的人,不正是老四家的吗? 随后他又安慰自己,不过是一个女子,能有什么好法子,之前提起修书,想必不过是灵光一闪。 皇帝看完折子后,扫了一眼下面的四子,这折子一看就不像是老四的风格,里面带着股掩都掩盖不住的商人气息,不要想,他就知道是谁出的主意,看来老四还挺信任他那个格格。 不过这法子,皇帝也不得不拍案叫绝,国库里确实缺银子,这主意一出,即省了一笔银子,又赢得天下文人的心,可谓是一箭双雕! 皇帝将折子递还给旁边的太监,“给文华殿大学士送去。”然后对张英说,“张爱卿,你也来看看老四的折子。” 张英从太监手里接过折子后,哆嗦着手掏出眼镜,才打开看。 大概是年纪大了,看折子都慢了许多,皇帝花了几分钟就看完了,张英足足看了有十分钟。 看完之后,他感叹一声,“老了老了,竟然没想出这么个好主意,真是有负皇上圣恩。四皇子聪慧过人,这个主意大善!” 皇帝笑道:“张爱卿是朕的股肱之臣,就不要自谦了。老四不过是有些急才,容不得你这么夸奖。” 随即又道:“那这件事就按老四折子上所说,着翰林院、太子、皇长子、皇三子、皇四子、皇五子、皇七子、皇八子,一同主持审书一事,招民间大儒一同参与终审,传命天下,可民间自行修书,修书需通过朝廷审核定稿后才可出版。”皇帝一口气将几个有爵位的儿子都塞了进去。 太子和其他皇子一同跪下接旨,才知道老四在折子里究竟说了什么,搞了半天,一块大馅饼,变成了人人有份。 三皇子有些恍惚,明明自己提出来的事,为何最后这么多人掺合进来?随后又想到报纸一事,当即不再犹豫,回去后就要将这件事办妥,可不能再让其他人抢了先。 下朝后,四爷原本也要跟着其他人散去的,不过还有一件事得私下禀报给汗阿玛,所以又转了道去了旁边的澹宁居。 不承想太子也在,四爷跟皇帝和太子请安。 太子笑着问他,“四弟,找汗阿玛是有何事?” 四爷这才回答:“回太子的话,弟弟是为了牛痘一事而来。” 正在品茶的皇帝,端着杯子开口:“牛痘?牛痘怎么了?” 四爷当即道:“昨日儿子的大阿哥种痘,请来了叶太医。儿子从叶太医口中得知,种牛痘一事出现了僵局,城外的百姓惧牛痘如虎,盖因有传闻说种上牛痘会长出牛角。” “无稽之谈!”皇帝哼了一声,才问向一旁的太子,“胤礽,你有什么办法解除百姓所忌?” 见皇帝在考较太子,四爷自觉退到一旁。 “汗阿玛,而且儿子觉得此事可因势导之。” 皇帝不置可否,示意他继续。 “百姓恐惧的不过是对未知之事不了解,可命各地属官下到地方跟百姓讲解。或以身作则种痘,令百姓解除忧惧。” 见皇帝并未有什么表示,太子心里忐忑又继续道:“也可将种痘之人数作为地方官政绩考核。” 皇帝点了点头,“太子这想法很好,不过回去后再好好想想,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三言两语将太子打发后,皇帝再看向四子。 “说吧,你提起这事,可是已经有了好的解决办法?” 四爷忙恭敬道:“回汗阿玛的话,儿子手下有门人给儿子提了建议。” 说着再次掏出一本折子呈给了皇帝。 皇帝翻开看看,随即嘴角露出笑意,“看来你对于这个‘门人’挺信任的,想必之前的折子,也没少给你出主意。” 两件事都跟报纸有关,看得出来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报纸毕竟是新鲜事物,没几个人想到通过它达到目的,这就是思维的惯性,如同太子一样,压根就没有想到从自己不熟悉的事物上面着手。若是没有这份折子,皇帝大概会同意太子的办法。 之所以让太子先离开,就是皇帝已经料到四子肯定有了解决办法,避免太子丢了脸面,才会让他先行避开。 四爷面上有些狼狈,“回汗阿玛的话,之前折子确实不是出自儿子之手。” 皇帝却豪不在意道:“你的门人提的意见,自然是归你,朕还挺高兴你能知人善用,用才不拘一格。世不患无才,而患无用之之道。谋人取才,用人取德,不计身份取才,这一点你做的很好。” “儿子多谢汗阿玛教导。” 皇帝将折子放在桌子上,“行了,这是朕会命人去办。”散播天花的谣言,本是一项扰乱民心的重罪,这事四爷不能做,所以才交给皇帝。 这一日,张绍阳接收到一份投稿,查看之后直接过了审核。 没错,他就是这样夹带私货,开这家报馆的目的,也就是上面要有个对外引导舆论的窗口。 平日里任由报馆自行运作,上面要是有任务下来,还是得优先报道出来。 “冯翔,麻烦过来一下。”张绍阳打开门,朝着外面喊了一声。 不只是冯翔,还有其他编辑作者都在院子里随意走动,但要是细看的话,就可以发现他们走动时在时不时的表现自己。 这件事还得从报馆被分隔成两半说起,自打分隔成两半后,另一半报馆就被规划《颜报》的地盘。 虽然名义上还是属于一家报馆,但实际上另有出口。 最先还没什么,可后来那位叫长惠的《颜报》总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群女子,每一位都有独特的气质,长相不说端庄秀丽那也是小家碧玉,能看得出来都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出入都有马车接送,完全不给外人接触的机会。 而这群女子也不需要跑新闻,自己就能将报纸的稿子写出来,每到午后就是这些人喝茶吃点心的时间。花园里一群莺莺燕燕,自然吸引隔壁一群蠢蠢欲动的单身汉,所以每到此时,只要是有心之人就会走到院子里,毫不客气的施展自己的男性魅力。 冯翔虽然不愿意回乡成亲,但不代表不会春心萌动,自然也会到院子里绕上几圈,有意无意的展现自己。 《日报》大概只有张绍阳和张廷璐无动于衷,一来两者都已经有家室,二来两人都知道对面那些女子的身份不平凡,自然能做到不乱于心。 冯翔被喊,隔壁传来几声嗤笑声,他耳面一红遮住半边脸进了编辑室。 “张兄,你找我有何事?” “这个稿子你看一下?”张绍阳将手中的稿子推给他。 冯翔这才收拾好情绪,默读了一遍,“这是一篇讲述种牛痘过程的文章,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张绍阳却说:“这是明天要报道的。” 牛痘京城的人基本上已经接受了,冯翔对这件事都已经习以为常,所以不知道牛痘有什么好报道的。 “张兄,这个没什么新闻价值吧?” “新闻价值”这个词也是原先在《北京晨报》学会的,一个报道总要有价值才会有人看。 张绍阳靠在椅背上,懒散的说,“我接到一个消息,据说距离京城不远的许多村子有传言,说种牛痘会长出牛角,导致许多百姓都拒绝种牛痘。”主管了一段时间的报馆,让张绍阳整个人发生了很大变化,要是再回到过去,大概不会那么冲动的直接揭露乡试舞弊一事。 “怎么会有这种事?这种话也有人相信?”冯翔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明显是瞎说的竟然也有人相信。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说的人多了,就算百姓开始不信,最后也都信了。” 流言的威力,他们这些做报纸的难道还不知道? 张绍阳又道:“所以这件事就需要我们的报纸来澄清,这几期报纸就围绕这件事来报道。” 冯翔当即点头,“这是当然,我义不容辞,张兄你说该怎么做?” 张绍阳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沉吟了一下才开口:“那就先按照这篇稿子来写,将种痘的过程以及当事人之后的情况都追踪一下。务必强调,种痘之后与常人无异。然后再派些人到乡下采访一下,城里的人未必知道乡下人的想法。想必这些采访内容写出来之后,会引起京城人的讨论。谁家在乡下没有三五个亲戚,到最后这是肯定,会传遍各个庄子村子。最起码得让乡下里的人知道,种痘会长牛角是不可信的。” 冯翔一脸慎重道:“行,这事就交给我来办。” 同样不仅《日报》这里,《晨报》也得到了同样的吩咐,这几期报纸都围绕着牛痘这件事报道。 其他报纸,敏锐的察觉到这里面大概是有朝廷的意思,跟这有一样学一样,也开始的报道起来。 总之,不认识京城哪一家报纸,或多或少都开始报道牛痘,很快乡下那个种牛痘会长牛角的传言,也被城里的人所知。 许多人还特意跑到乡下问亲戚有没有这回事,弄得乡下亲戚都觉得自己丢脸丢到城里去了。 有些人拖家带口的主动去官府设置的点种痘,但大部分还是在观望。 大约过了半个月,朝廷开始警戒起来,一股流言从周边传来,据说南边有个村子突然爆发了天花,正往京城蔓延。 这引来无数人的恐慌,也不管种牛痘会不会长牛角了,急的跟投胎一样争先跑去种痘。 好在朝廷没多久就来辟谣,说是天花并没有传过来,因为天花传到某个庄子时就停止了。 朝廷没有解释,百姓自己争相打探,后来有小道消息流出,说那个庄子是某位皇子的庄子,牛痘刚出来时就命自己庄子上的人种上了。 原本那些人只是慑于上面的命令,不甘不愿的种上了牛痘,没想到会突然救了自己一命。 后来这个庄子的名字也被爆了出来,不少百姓过去打探,没想到还真有这件事。 这一下,百姓也不管种牛痘会不会长出牛角了,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说。 天花实在是太可怕了,管它会不会长牛角?那又不是自己一个人种,要是长牛角大家都长,谁也甭笑谁。 到后来甚至演变成,谁没有种痘就被邻居乡亲举报,然后被乡亲父老强压着去种痘,轰轰烈烈的种痘一事足足持续了好几年,后来发现对生活也没什么变化,人们才淡定下来,甚至孩子一到年龄就自发去种痘。 永定河的河工已经修了几年,今年总算是赶在汛期之前完工。 敏宁刚将手里的《北京晨报》转交给朝廷,就接到四爷要跟随皇帝一同去巡视河工的消息。 这一次,离京到不远,京城里消息灵通的报馆,已经加派人手提前赶过去,准备将一系列行程完完整整的报道出来。 这种可以重点宣传皇帝功绩的事,朝廷自然欣然应允,允许特定的那几个报馆跟随。 作为老牌报纸,《京城日报》也在其中。 “这一次,大家伙要有个好的开头,千万不要让《北京晨报》抢了风头,虽然说咱们的报馆,比《北京晨报》晚上了那么些时间,但别忘了,咱们还是最开始进入这一行的,要让他们知道,那群翰林院的书呆子,可玩不转报纸。”走之前,张绍阳照例鼓舞下属。 第58节 他们已经知道,《北京晨报》全权由翰林院接手,已经陆陆续续进入了许多翰林院的官员。 所以这一次,不仅是老牌新牌报纸之争,还是民间跟官方的报纸之争。 “所以就让我们来教教他们怎么做报纸!”张绍阳吼了一声。 下方的人顿时激动的接道,“教他们!教他们!” 跟那些历届状元榜眼探花交手,没有哪个读书人不兴奋。 走之前的前一晚,四爷是歇在敏宁的院子里,这一晚酣畅淋漓的情事后,四爷摸了摸她的肚子,有些疑惑,“怎么还没有怀上?” 按说明她的身体早就调养好了,可这都过去有小半年了也没个消息。 敏宁还沉浸在余波当中,四爷手摸在她肚子上的时候,她猛的打了个哆嗦。 “爷……”每次之后,她的声音都会染上媚色。 四爷将人搂在怀里,也不嫌弃她一身的汗,对她说,“要不要把叶医女给叫回来,没有她在你身旁,爷这心里总是有些晃荡。” 敏宁一想到叶医女回来,肯定又要喝各种补药,她就觉得头痛,窝在四爷怀里,撒娇道:“爷,叶医女忙着大事,我这点小事就不需要麻烦她了。” 四爷却盯着她的眼睛说,“给爷生儿子也是大事,何况种痘一事已经解决,叶太医也培训了不少民间大夫,不需要叶医女跟着,是该把她调回来了。” 敏宁脸皱巴起来,她这是不是坑到了自己?不帮着出主意,种痘也不会那么顺利,叶医女肯定也不会这么快被调回来。 “好了,不要再想了,该怎么给爷生个儿子。”四爷将人翻过来,拨开她的腿,又重新覆了上去。 被拉进欲望之海前,敏宁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那要是生的是女儿呢? 第51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51) 永定河距离京城不远, 所以即使皇帝离京, 但仍时不时有消息传入京城, 何况每日的报纸都会详细报道皇帝巡视到哪里。 贝勒府自然也订了报纸,基本上不管京城里哪家报馆出的报纸都有订。 名义上是被贝勒府订的, 实际上是敏宁出的钱,只是没想到这些报纸落到四爷手中,每次都是他看完之后才会送到她手里。 这回四爷不在,她总算是在早上拿到了报纸。 翻看了一下这两日的消息,敏宁发现自《北京晨报》被官府接手之后,虽然遵循从前的模式没有半点突破。也是, 作为官方喉舌, 虽然报的都是些严肃的话题。 《北京晨报》的销量算是固定下来, 基本但除了各家茶馆, 以及对时政关心的人以外, 平常百姓更对一些八卦报道比较感兴趣。 至于《北京晨报》,要听的人更习惯约上几个好友去一起茶馆听, 私下讨论这些政策对自己的影响,提出自己的意见,一副为国家大事操碎了心的模样。 最近陆陆续续有人将完成的书稿上交上去, 据说一些启蒙书籍已经开始出版。 出版的书籍名字也在报纸上登了出来, 注明在哪些书店可以买到。 各家书坊也被整合起来, 不准私自印书, 只能接到官府的任务。 有些熬不过去索性开始印佛经, 暂时度过这个行业的寒冰时期。 不过这些只是暂时的, 等后期的书修好的书开始井喷后,这些书坊一次性能吃到撑。 这时外面传来喧哗声,敏宁让碧影出去看一看发生了什么事? 碧影很快又回来,脸上带着惊慌之色,“格格,福晋派人过来请您,看样子来者不善!” 敏宁倒是没有太在意的神色,还镇定的安慰她,“没事,我去看看。”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另一只鞋总算是落下来了。 福晋终于要对她出手了! 自去年福晋跟随四爷北塞,回来后发现她生意做大,大到她回来发现整个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贝勒府都辖制不住敏宁,福晋当时的反应是沉寂了下来。 敏宁就知道不好了,福晋绝对是把她当成眼中钉了,连生了儿子的李格格都排到她之后。 李格格为何会突然早产,虽然说是没查出来,但敏宁还是从李格格对福晋偶尔带着惊惧憎恨的眼神中,隐约猜到内情。 虽然福晋有不在场的证据,但这后院不是没有她的人,只是不知道后院女人当中谁才是福晋手里的那把刀。 再后来敏宁的生意陆续在皇帝和皇太后面前挂上了号,福晋就更加没有轻举妄动,除了偶尔看她的眼神更加冰冷以外,还是按耐着不动手。 一来大概是因为四爷还在府的原因,二来等待一击必中的时机。 四爷离开之前没有在福晋院子里过夜,反而来到敏宁的院子里,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但显然夫妻关系陷入僵局。不然四爷也不会这么不给福晋面子。 敏宁往外走,她知道等待她的一定是个必杀之局,福晋这是摆好了圈套让她往里跳,要是没把握,也不会跟她撕破脸皮。 在后院只能有一个女主人,显然福晋有了危机感容不下她,才趁着四爷不在的时间除掉她,只要人没了,四爷再怎么生气又怎么样?时间一长,总能淡忘。 但是敏宁却不想如福晋的意,这种后院争宠,敏宁是不感兴趣,相对于眼光只盯着后院一亩三分地的女人来说,她的眼光却是外面广阔的天地。那种亲手改变一个世界的成就感,是什么也比不上的。 她要打造一个富饶辽阔的世界留给后世。 既然这次福晋找上门来,想要她的命,那她索性一次性解决,务必让福晋一下子疼到不敢招惹她。 这后院的是是非非,她不愿意掺合进来,也别把她强扯进来。两者井水不换河水,才是最理想的状态。 碧影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家格格进了李格格的院子。 敏宁进了屋子,就看见福晋坐在上首,李格格坐在一旁低着头。 堂中还站着其他女人,基本上四爷宠过的都到了。 敏宁到的时候屋里没人说话,她心想这是打算玩一出三堂会审,还是打算杀鸡儆猴? 心里不由笑了一下,想必这要杀的鸡应该是她吧? “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敏宁对着上首福晋福了福身,然后佯装惊讶道:“不知道福晋把我们叫到李姐姐这里来是为了何事?” 福晋猛的拍了一下桌子,横眉冷斥道:“安格格,你给我跪下!” 敏宁挑了挑眉,直直的对上福晋,“不知道妾犯了什么大错,福晋要让妾跪下,这糊里糊涂的总得给妾一个理由吧?”都打算治她于死地了,她用的着再对她恭敬吗? 福晋突然镇定下来,弹了弹身上袖子上的绣纹,一脸严肃道:“安格格,之前你谋害李格格导致她早产的事泄露了。” 敏宁恍然大悟,没想到福晋是想在这件事上面做点子,将这事栽在她头上呀! 难怪那段时间让她管家,看来当时就打算找她背黑锅了。 “可是福晋,这是妾没有做过呀!”敏宁一脸无辜道。 “你不用狡辩了,你安排的人已经把你供出来了。”福晋看起来显得很有把握。 敏宁面上露出错愕,实际上心里却也想知道,这人到底是谁,怎么能将准确预料李格格会踩到石子上。 “福晋,不知道那人是谁,妾愿意与他对峙!”敏宁表现的活像是受到了冤枉的样子,一脸像是受到屈辱一般道。 福晋抬手掩住了嘴角的冷笑,不怕她对峙,就怕她不对峙,她有的是办法将这件事死死地按在她头上。 抬眼看了一旁的芳菲,“去把人抬进来。” 福晋用了一个抬字,敏宁大概知道这人一定受过刑了,受过刑还咬到她头上,想必福晋是下了狠心,要将她拉下水。 芳菲出去了,屋里没有一个人在出声,其他格格侍妾低着头闷不吭声,就连作为苦主的李格格也是一副置身于事外,好像这件事跟她无关一般。 敏宁不知道这次是福晋想要动她,还是后院女人集体联手。 不过看李格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她更倾向于福晋忍不住了,才会亲自出招。 屋子里鸦雀无声,倒是隔壁厢房传来小阿哥隐隐绰绰的哭声,李格格一动不动,就好像没听到一样。 既然做额娘的不担心,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提醒,很快奶娘哄小阿哥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过了大约一刻钟,外面传来脚步声,只见两个太监抬着一个人跟着芳菲进来。 太监将人放到堂上,敏宁低头看,这人看穿着像是粗使婢女,莫非李格格当初就栽在这个人手中? 那婢女抬起头来,敏宁看着陌生,应该不是她院子里的。 “安格格,此人可是招了,说是你院里的墨玉指使她,谋害李格格和她当时肚子里的小阿哥。” 敏宁:“福晋,那你可冤枉墨玉了,墨玉平时都不出院门的。” 福晋看向那婢女,“你将实情说出来,我可不罪及你家人。” 婢女幸苦的抬起头,看了一眼敏宁道:“福晋,奴婢真不是安格格指使谋害李格格,那石子掉在那个地方是巧合。” 敏宁狐疑的看了看两人,这是没对好口供吗?还是福晋被人摆了一刀? 福晋脸色也有些难看,站起来道:“你这小丫头刚才不是还说是安格格院子里的墨玉指使你的吗?是不是有人威胁你?” 敏宁觉得她这句话意有所指,不乐意道:“福晋,既然这小丫头说不是,那妾就告退了。” “站住!”福晋先叫做敏宁,然后又对下方的婢女道:“你可要想清楚,你想要衷心主子,但你那主子可否领你的情。” 敏宁有些厌烦了,指责道:“福晋还请问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指我威胁她吗?这人我都不认识,怎么可能让墨玉指使她去做那些事儿?” 福晋冷笑一声道:“安格格,你别急,这事总得问清楚再说。” 婢女脸上露出迟疑的表情,偷偷的看了一眼敏宁脸上闪过愧疚,敏宁心里感叹都是戏精,分明没有见过面都能演的跟真的似的。 婢女脸上满是愧疚的对敏宁说,“安主子真是对不起,我家里还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再帮你瞒着了。” 顿了一下她继续说:“是,是墨玉姐姐交代我一定要除去格格肚里的那个孩子。那块石子放在李格格要走的路上,我之前观察了好几天,才发现李格格在花园时必定会看那株颜色艳丽的芙蓉花。我就找了个机会从小路上抠了一块松动的鹅卵石,放在那个地方。”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格格突然间抬了一下头,看着那婢女的眼神,就跟恨不得要吃了她一样。 “安格格,你有什么好说的?”下次突然拿到敏宁的把柄,福晋冷冷的问她。 其他女人都惊呼一声,平日里谁会注意到这种事情?一想到自己平日里没有注意到的小习惯暴露在心怀叵测的人眼下,这些人就不寒而栗。 敏宁也愣住了,大概没想到这种操作,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道。 “既然说是墨玉交代她做的,那是否有证据证明?” 婢女这回倒不觉得满怀歉意了,迫不及待的开口,“我屋里床板下有一个荷包,荷包里装着一块玉佩,正是墨玉姐姐给我的。” 敏宁心想,少女你也太心急了,好像上赶着送把柄一样。 一旁的福晋也皱了皱眉,最近要想到今天一定处理了安格格,也不在乎这点小事。 “来人去搜!” 最后果然搜到一枚玉佩。 敏宁看着那么眼熟的玉佩,眼神不由凝重,这不是四爷留在她屋里的玉佩吗?何时被人偷渡出去? 第59节 第52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52) 这枚玉佩只是平常的玉佩, 四爷也有次来她这里过夜, 这玉佩就忘在了她这里,碧影收拾屋子的时候看到了,就交给当时正在梳妆的她手里, 她随手扔到梳妆盒里。 后来这事就忘了, 那枚玉佩一直放在盒子里, 若不是这回突然被当成证物拿出来, 敏宁还想不起有这一茬。 只是拿这枚玉佩来栽赃陷害她, 不知道四爷若是知道会有什么看法? 敏宁心里这样想着, 上面的福晋却攥着玉佩问:“安格格,你还不承认这不是你的玉佩?” “回福晋的话, 这玉佩是我屋里的。”敏宁不慌不忙的回答,索性如了福晋的愿, 先应了下来。 福晋这才点头,“那你指使你房里的墨玉收买花园里的打扫丫鬟草儿在李格格常驻的地方做手脚,害的李格格早产这事也承认了?” “福晋,我想你不会光听一个丫鬟的一言之词就想给我定罪吧?既然你说是墨玉收买这人,那为何不把墨玉找来与这丫鬟对峙。” 福晋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正好, 我也正有此意。” 敏宁心里咯噔一下, 莫非墨玉…… 说着福晋给芳菲使了个眼色,芳菲又出去带进来一个人, 敏宁看到那人正是墨玉, 此时墨玉并不看她, 对着上面的福晋先福了一个身。 敏宁很快反应过来,墨玉是除了碧影以外最有可能接触到她梳妆盒的人,她大概是福晋安排的人,只是先前一直没有动静才没有被揪出来…… “是你……”敏宁做出一副恍醒悟的样子,脚步一踉跄,深刻的演绎出一个遭到身边人背叛时深受打击的样子。 墨玉一脸愧疚道:“格格,奴才没用没能帮到您,已经将真相跟福晋说了。” 福晋斥道:“安格格,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因妒忌李格格怀有身孕,想要谋害皇家子嗣,只是因为自己不能生,就要害别人,简直就是一个毒妇。来人,直接将安格格送去宗人府。” 敏宁见福晋大概是真的想要将她一举除掉,这明显漏洞百出的计谋直接按在她头上,大概的笃定她进了宗人府就出不来了? 福晋的话刚落下不久,就有人过来要抓敏宁,敏宁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枚龙形玉佩,“福晋,你可要看清楚再抓。” 福晋眼神一缩,起身后当即下跪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屋里的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跟着跪下,高呼皇上万岁! 敏宁很庆幸这个时代皇权大于天,所以这才让她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福晋,这是皇上赐给我玉佩,你大概是没那个权力来给我安罪名,在大清能治我罪的人只有皇上。”这枚玉佩才是她面对福晋的陷阱还有恃无恐的原因。 福晋还跪在地上,咬着唇怒瞪她,她恨,好不容易想趁着爷除掉这个女人,但没想到这女人这么狡猾,手里竟然还有御赐之物,之前不拿出来,难道是在看好戏? 还有这玉佩是爷交给她的?一想到爷有可能已经洞悉了她的动作,福晋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她心中泛起一种深深的无奈感。 其他女人这次也只是来走个过场,原先在她们看来福晋想要处置安格格,安格格必定是逃不了了。没想到一枚御赐玉佩就能令安格格反败为胜,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心里都涌上了一个念头。 这贝勒府要变天了! 安格格这次逃了过去,肯定要跟福晋斗到底,一个有子嗣的福晋,一个受爷宠爱还拥有万岁爷御赐玉牌的格格,可以说已经算是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若是安格格在生下一个儿子,未尝不能将福晋压在底下。这满人进京这么多年,虽然受到汉人的影响,但骨子里并不注重嫡庶。不然这京城也不会有那么多被供的跟牌位一样的嫡福晋。 一旁的墨玉跪在地上簌簌发抖,她明白安格格一翻身,她死定了。 可她原本就是通过福晋之手,被送入贝勒府的安格格院子里的宫女,不听福晋的话还能听谁的? 都怪她没有察觉出安格格有御赐玉佩,不然她绝对会拼死也不会让福晋这么光明正大的对付安格格。后院有的是方法让一个女人死的不明不白。 福晋也知道自己这次算是栽了,她虽然面上重视安格格,但其实心里一直不把她当一回事。 原以为在她羽翼未丰之时对付她,是轻而易举之事,但没想到安格格得到万岁的护航。 那她以后还怎么对付她?福晋一时间有些垂头丧气。 还不知道等贝勒爷回来,府里还会有什么震荡。 敏宁从福晋手里拿过另一枚玉佩,然后像是不经意的开口:“奥,忘了告诉福晋,这是爷的玉佩,下次想要栽赃选个好一点。” 福晋立即怒视墨玉,真是这个不中用的东西,没有得到安格格的信任,不然这些重要的事她为何都不知道。 就是因为这两项失误,害得她功亏一篑。 敏宁转身离开了李格格的屋里,手里攥着两枚玉佩心想,大概可以有一段清静的日子了。 福晋还是太年轻,竟然会用这种不入流的栽赃方法,这敏宁摇摇头,这要是在汉人后院里,哪里会做得这么明显,光是那层出不穷的算计法子,就能让她防不胜防。 屋子里一群人还跪在地上,等安格格离开后,芳菲连忙将福晋扶起来。 李格格也跟着起身,只给福晋丢下一句话,转而到隔壁厢房去。 “妾觉得当初的事不像是安格格所为。” 这令福晋惊怒不已,这李格格难道是发现了什么?随后她又冷静下来,就算发现什么又怎么样? 对于李格格,她是有恃无恐。再想到安格格,想到那最后的杀招,福晋嘴角泛起冷笑,安格格能不能等到爷回来还不一定呢! 刚出院子,敏宁就看见被拦截在院外的碧影。 碧影喜极而泣的看着敏宁出来,“格格,您没事真是太好了!”说着又往她身后张望,“墨玉呢?她不是跟在格格身后进去了吗?” 敏宁拉着她离开,“不用看了,人家在她自己主子那里。” 碧影一听,瞬间勃然大怒,“她竟然是别人安插进来的人,还敢背叛格格,亏我那么提拔她。” 敏宁却安慰她,“行了,这不是没算计到我吗?” 碧影当即问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敏宁将事情说了,碧影先是大怒,然后是庆幸,最后拍了拍胸口,感叹自家格格的幸运,然后问她,“格格,皇上什么时候御赐给你过玉佩,为何奴婢不知道?” 这哪里是皇上御赐给她的玉佩?明明是皇帝赐给四爷的,只是四爷放在她这里,让她收着。 本就是因牛痘一事,让她拿着防身的,原本防着的是其他阿哥,没想到先用在了福晋身上。 真是世事无常。 感叹了一声她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真的看起来很像包子,可以任人拿捏? 这件事情虽然没有对敏宁造成什么影响,不过很快被传到四爷那里。 隔天苏培盛就赶回来,然后在贝勒府宣布福晋重病养身,贝勒府闭门谢客。 也亏贝勒府建在内城东北角,苏培盛来的也快,府里发生的事才没传到外面去。 四爷的动作之迅速,让府里人明白,在这府里福晋并不是一手遮天,说到底这个府里,贝勒爷才是名正言顺的主人。 敏宁不知道福晋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不过她自己却病了,苏培盛回来的当晚,敏宁就觉得头疼。 一宿没睡,等第二天整个人都奄奄一息,碧影急的发疯,忙把叶医女找了过来。 叶医女把了脉,只觉得她的精气像是被什么抽走一样,但却又找不到病灶。 敏宁迷迷糊糊中听到碧影急切的声音,“你快想办法救救格格!” 然后是叶医女迟疑的声,“格格这看着不像是生病……” “不是生病,格格怎么会一睡不起?”碧影急躁的走动,然后又忍不住道:“你倒是说呀?” 叶医女之前时常在许多官员大户人家后院走动,也遇见过一些阴私,多少了解一些,她说:“格格这像是被魇住了。” “魇住?”碧影惊叫出声,再然后敏宁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恍惚行走在一个迷雾当中,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就不停的走,不停的走,一点也不知疲倦一样。 恍然中一阵大风刮来,前方的雾被吹淡,一道黑光闪了过来。她不知躲避,就在那道黑光打在她身上时,身体里突然出现一道金光,将那黑光摊开,一道凄厉的声音从黑光里响起,“滋”的一声响后,黑光蒸发。 接着敏宁脚下突然出现一道裂缝,她掉入缝隙当中,四周都是黑暗,一直降,一直降,然后她看到了光。 “格格,格格你总算是醒了。”碧影对着敏宁喜极而泣道。 敏宁还在迷迷糊糊当中,“我这是怎么了?” “您已经昏迷四天了,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把你魇住了。” 敏宁记忆慢慢回笼,想起了昏迷时听到的,自己被魇咒了,先前她还不相信,但她这样无缘无故昏迷,由不得她不相信。 随机她又想起,这里好像还是红楼的世界,有些玄幻色彩好像也是应该的。 “那是谁救了我?”敏宁急着想起身。 碧影将她扶起来半靠在床上,“是十四阿哥帮忙请的萨满法师,昨天刚好十四阿哥来咱们的玩具铺子,听说了您昏迷不醒一事,进宫拜托德妃娘娘请了萨满法师给您做法。” 敏宁脑子里无端闪现梦境中所看到的那道金光,记忆里她也曾经看见过那种光,是她上辈子死前见到的。直觉告诉她,她能醒过来跟旁人无关,而是因为那道光。 “那回头帮我多谢十四阿哥。” 距离贝勒府不远处城墙外的一座破庙里,一个巴掌大头戴脑箍的,胸前贴了八字姓名的草人突然着火,一个正在作法的中年女人如同遭受到重击喷了一口血。 她眼里满是惊惧,飞快的将施法的余下的做法工具收起来,快速逃离了破庙。 而另一头敏宁也算是知道,福晋的后招到底是什么了,难怪笃定她出不了宗人府,想必是知道在宗人府,没人会给她解魇咒之术。 想到这里,敏宁怒气上涌,原先还打算井水不换河水的她决定跟福晋杠到底。 一定要打压的她不敢再朝她动手。 不过身体还没有好透,敏宁就开始下一连串的命令,她手下那庞大的产业开始动了起来。 全力打压福晋名下的产业,然后从张起麟那里收来府里的管家权利。 布下一系列改革措施,又将许多太监宫女退回了内务府,她花钱从伢行买来丫鬟,重新调教,每个人固定好工作地盘,无法推诿,责任到人。一环接着一环,如同齿轮一样,将整个府里打造得如同铁桶。 没多久,一些人感觉这样也不错,只要做好份内的事不用巴结上面的人,有固定的月薪还有奖金,虽然比不上从主子那里得到的赏赐,但好在每个月都有。这种一扫勾心斗角,只要完成自己的事,余下的时间都属于自己的,这种方式更受到了底层人的欢迎。 她们时常累得吃不上饭,不是因为活太多,而是手中许多活都是帮别人干的。 这下安主子可定下了规定,自己的活不准推诿给别人,那些偷奸耍滑的都被退给内务府了,剩下的都是平日里诚诚恳恳干活的,带动了刚入府的人也老老实实起来。 福晋名义上是生病了,实际上是变相禁了足。原以为安格格逃不过魇咒之术,但没想到不过是昏迷了几天又醒了过来。 而且一醒过来就将管家的权利弄到了手,雷厉风行的将她安插的人全都少出去。 这令福晋又气又急,没两天府里风向就变了,也没人给她通风报信,福晋明显感觉到这府里的事已经不受她控制了。 过了将近一个月,四爷才随驾回来,一回来就进入了福晋府里,对福晋摆着脸道:“福晋,你真是令我太失望了!” 福晋却冷笑着说,“要不是爷你宠的安格格太过,我怎么会出手对付她?” 四爷恼怒道:“你真是不可理喻,安格格她的心思都在她的生意上,哪里会为跟你抢那点管家权。” 福晋看着四爷的脸,在心里呐喊,爷她跟我抢的是你呀,难道爷你就没发现你的心已经偏向她那里了吗? 见福晋不说话,四爷又道:“之前李氏还说弘昐的死跟你有关,爷就为等你一段时间你会想清楚。没想到你仍然对李氏下手,还将这件事转嫁到给安格格。最让人无法相信的是你竟然敢联系江湖道士,下那魇咒之术,这种事若是被汗阿玛知道,你可是会被处死。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呆在这院里想想吧,弘晖年纪也大了,也该挪到外院了。” 对于禁足福晋还没什么感触,但一听到四爷要将她和儿子分开,她就承受不住了,抱住四爷的腿乞求道:“爷,你别把弘晖从我身边抱走。” 第60节 四爷却道,“难道你想让他知道自己有一个使魇咒之术的额娘吗?” “爷,弘晖年纪还小,离不开我。” 四爷掰开她的手,“我会让弘晖时常过来看你。” 福晋真没想到,四爷对她的惩罚这么严重,将儿子从她身边抱走。 一时间对四爷充满了怨恨。 若不是他对妾室宠的太过,她又怎么会出手? 四爷出了院子后,就让人好好照顾福晋。 他并没有打算将福晋关太久,等她冷静下来再放她出来。福晋这次做的太过了,还没有丝毫反思的意思。 但四爷对她还是有夫妻之情,要不然也不会帮着将这件事掩埋起来,他自然希望她能重新回到理智的时候。 “来人。”四爷高喊一声,苏培盛急忙跑过来,“爷,您有何吩咐?” 四爷对他道:“派人看好福晋的院子,福晋身体不适,让人好好伺候的不要怠慢。” 苏培盛秒懂,这是怕一些不长眼的怠慢了福晋。 随后四爷又回看了一眼正屋,继续道:“将外院就是的后院腾出来,帮大哥搬过去。” 苏培盛原本以为自家爷还在担心有人怠慢福晋,没想到转眼就将大阿哥从福晋身边抱走。那这到底是对福晋有情还是无情呢? “行了,就这些。”说着直接出了正屋,往东花园方向走。 敏宁给四爷请安后,就被四爷亲自扶起来。 “委屈你了。” 敏宁鼻子一酸,忙开口道:“爷,去见过福晋了?” 四爷握着她的手往屋里走,等坐下后才点头,“是啊,没想到福晋既然会做出这种事儿。” 敏宁试探性的向他告罪,“说来也是我的错,一定是我做的太出格,给福晋带来了危机感。” 四爷拍了拍她的手,“关你什么事,你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她一个妇道人家整天盯着后院里,哪里会想到那么多。行了,这事爷给你做主,务必不会委屈了你。” 敏宁掏出一枚玉佩还给他,“爷,我也没想到福晋会拿这枚玉佩说事。” 四爷不在府里,但府里的事也瞒不过他,外院都是他的人,有重要的事自然会禀报给他。 这件事他已经查的清清楚楚,安格格完全是受了无妄之灾,要不是她聪明,可能还真难逃一劫。 叹了口气,四爷总算明白先贤所说的一句话,什么叫做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齐家要放在治国平天下之前,管理不好一个小家,如果能管好一个大家。 这才两个女人闹起来,他就有些头痛,一个是嫡妻,一个是在和阿玛面前挂上号的宠妾。 要是先前的话,他还能按着安格格让她后退一步,但现在不行了,安格格用她的能力证明她不输于男儿。 连汗阿玛都说了,这样一个女子困在他后院太可惜了。 他只能尽量不阻拦她。 接过玉佩,四爷再次向她保证,“放心,爷不会让福晋再向你动手。” 这句话说的实在是没诚意,敏宁转而又问,“爷查出做法之人了没?” 既然现在动不了福晋,那就找她能动的人,敢对她做法,就要承受的了她的报复。 “在城外不远处的一个破庙里发现了一些痕迹,现在正在排查有哪些人去过那破庙里。” 不知为何,敏宁却想起那红楼梦中施过法的马道婆,便对四爷说,“也不拘是道士,也有可能是那有些道行的道婆子。能跟福晋接触,想必时常行走大户人家的后院里,可以朝着这个方向去查。” 四爷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放心,肯定会抓住那人。” 第53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53) 黄钦是一个木匠工, 手艺是传自老爷子,他家就跟千千万万的木匠铺一样子承父业。 他家里还有两个哥哥, 不过两个哥哥均进了城郊的一座大作坊里。 因为做房管吃管住得到的银子都是纯利, 比在自己家辛苦一年赚的还要多。 这让家里老爷子不断哀叹,手上这门手艺要断了。可还是挡不住哥哥嫂嫂想要赚钱的心。 黄钦小时候家境好的时候, 也是读过几年书的。只是后来老爷子生病家境衰落下来,才从学堂退了。 只在家里跟着父兄大大下手, 他聪明好学, 没多久就将父兄的手艺学到七七八八。 不同于父兄老老实实的做木活,他更喜欢做一些古怪的尝试,还尝试过复原古代的木牛流马。 后来他目光盯向了天空,很想学万户飞天一样, 当然目前只是有这个想法, 他不叫万户身无记挂, 可以勇往直前。 他希望做出木鸟一样的东西飞上天空,而不是绑上火箭往天上飞。 原先他尝试过几回, 但都失败了, 直到有一天在报纸上看到招人免费教授修玩具的手艺,他便跑了去。 当然他并不是想要真的学修玩具, 而是看到了玩具内部的零件,这种零件是他从未见过, 直觉告诉他, 若是弄懂这些零件, 飞天梦想就不是梦。 京城里玩具卖的多, 但坏的也多,所以就促生了许多维修玩具的摊子,刚开始学修玩具的摊子不够,弄得玩具店自己的维修点都爆满。 最后还是在报纸上招人,免费教授修玩具的技能,才暂时弥补了这个空缺。 如今招的人基本上都是外地来的,玩具已经不止京城有,逐渐留向了大江南北。 有些商人见机,就将手下仆人塞了进去,学会后采购了一批玩具回乡照着开了一家玩具店。 黄钦是自己找到地址进入了教学地点,教学先生就是位木匠,先将每个玩具内部的零件弄出来一一讲解,然后丢了一张零件图,让他们学着怎么把玩具拼好。 等拼好后,玩具可以正常运转就什么时候毕业。这期间有什么不懂的,老师就一一讲解。 黄钦进入了这个地方,就如同鱼游回了大海,如蚕食鲸吞一般吸收着没有见过的知识。 将仅有的那几个示范的玩具研究的彻彻底底,甚至还花了私房钱,购买了最新出来的玩具拆开后研究了一遍。 后来觉得这个开销太大,就在街上摆了个维修玩具的摊子,他收费不高,勉强够回收成本。 就这样过了大半年,市面上有的玩具他都修过了,里面的新技术也被他偷学会了,黄钦就收了摊,开始闭门在家研究木鸟。 他最新研究的是鲁班飞鸟,很想重现远古时候飞三日不坠的木鸟。 尝试了一段时间后,黄钦均失败了。 黄钦之父,已经小儿子的不务正业不满很久了,但家里只能接到椅子凳子之类的活计,所以便想到让大儿子托关系,把小儿子也弄进他那个作坊。总得让他先有一个稳定的收入,尽快娶妻,让他收收性子。 黄钦原先根本不同意进入作坊中,就连哥哥过来劝告他都不愿意。 “我修玩具修的好好的,足够我自己吃喝。”没钱了就摆摊,有钱了就鼓捣他自己的东西,他觉得这小日子挺好的。 大哥却道:“那玩具就是我们作坊出来的,还有更多的技艺没有放出来,你要是真想学,我倒是可以把你推荐到研究室。” 大哥觉得自己弟弟脑筋灵活,在创新方面很有一套,不像他们只会一些手艺活,正好作坊里再招一些有创新的年轻人,他可以给他报个名,但能不能进去就要看他自己本事了。 黄钦还是头一次知道那些玩具是大哥那家作坊做出来的,竟然还有许多未面世的技艺,这样听着他就有几分愿意,不过一想到自己要是进去,不能够在研究自己想要研究的东西,黄钦就有些迟疑。 一旁的老父亲问老大,“你说的那个研究室又是做什么的?” 老大回答:“专门吸收民间一些有发明奇才的人,小弟他之前不是造出许多小东西吗?我觉得他挺符合这个条件。” “里面的人多不多?”一旁的黄钦冷不丁问了一句。 大哥连连点头,“基本上网罗了河北京城一带的所有发明人,江南那边也有人拖家带口的过来。” 那岂不是说有很多同行可以交流,黄钦听到这里已经很愿意了,试探性的对大哥说:“那要不我过去试试?” 大哥高兴的道:“对,就去试试,反正又不是强逼着你进去。”大哥心里其实也有想法,要是弟弟真能鼓捣出什么来,那可以向上面申请经费,他也可以进到弟弟的小组里。也不用在外面作坊里做一些学徒的工作,耗时间熬资历。 研究是对于他们这些工匠来说就是圣地,自己进不去就想推荐认识的人进去,只要对方愿意提拔,他跟着进入他的小组就行。要是研究出来的东西可以变成商品,光是得到的分红,就比他每月死月薪要强。 进去了大半年,大哥就想到了自己小弟,这家小弟就喜欢弄这些东西,他虽然以前不知道他琢磨出了什么,但听说小弟不过是研究了几天,就把玩具研究个通透,想来也是个心思灵活的。 这样想着才有了今日一行。 黄钦收拾了东西就跟大哥跑了一趟,这一跑竟然跑到城外面。 “在西便门那还有一个作坊,只是那个作坊太小都归女人了,我们这些工匠坊就迁到城外来。”说着指了指前面那一大片庄子。 “整个庄子都是作坊的范围,这些地都是用来实验新良种,以及新的耕种工具,粮食种出来后供作坊使用,可以说在这里是不缺吃喝,还没人打扰。” “这里也太安逸了。”黄钦皱了皱眉头。 安逸对于一个发明家来说可不是好说法,很容易消耗掉一个人的激情。 大哥却笑着挥挥手,“你看到的只是表面,等到里面你就知道里面紧张的气氛,每个小组都有自己的任务,大家都是拼命不让别人赶超自己。” 庄子四周并不是开阔的,有大大的石墙包围着,就恍如一个小型城堡一样,庄子全都被包围起来。 只有两个入口,路口都有人把守。 大哥将黄钦带到入口前,先登记了一下名字,然后被搜了身,才带着他往里走。 一进去后,黄钦才发现里面的房子都非常高大,并不是木头所造,而是砖房,外面贴着瓷片很亮堂,每栋里面都有许多人,基本上这些人很少出来走动。 没走多远,大哥就带着他来到一个圆房子里,这个房子建的跟蘑菇一样,下面几根圆柱支撑。 “以前还专门捡一些破碎的瓷器来贴,后来专门跟瓷窑订购了一些各种形状图案的瓷片,所以现在看起来齐整了些。” “大哥,你知道这作坊的主人是谁吗?”黄钦一脸严肃的拉着哥哥的手。 这个地方看起来既严厉又时刻有人看守,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作坊,黄钦很害怕自己哥哥参进去什么势力中。 大哥挥了挥手,“放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咱们这地方可是在皇上面前挂上号了,研究出什么东西皇上都知道,所以呀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黄钦一听,也觉得自己想多了,在皇城边出了一个防守严密的地方,朝廷怎么可能不知道? “之所以进出这么严重,是因为这里研究出许多事关重大的东西,怕被传出去,所以才防守得紧。” 这样一说,黄钦对这里也来了兴趣,到底研究出了什么,才能够怎么防守紧密。 到了圆房子前才发现大门上方挂着行政厅的牌匾,里面的人来来往往,大哥给他介绍,“这里都是做文职的人,有些是专职设计,有些是账房,还有专门管理各个分作坊的人。我带你去的是专门管招人的地方,去了之后他会考验你,考验通过你才能正式留下来。” 黄钦在那点头,“大哥,你放心我会尽量通过考验。” 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考核不难,大哥都能通过,想必是难不倒小弟你。” 在一个窗口后拿了表,黄钦填了一些信息,又将表交了上去,没多久就有人过来找他。 第61节 大哥交代道:“小弟我在这等你,你就跟他进去。” 黄钦点了点头,跟着来人走了。 过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出来,大哥一见到他就忙问,“结果怎么样?被分到什么科室?” “好像一个叫科研院所的地方。”黄钦拿着手中的录取表看了一眼。 大哥双手合掌拍了一下,一脸兴奋道:“那真是太好了,这个地方可是这里的研究中心,进去后可是很受尊重。” “可是大哥,人家让我进去是给什么人打下手。”黄钦有些不乐意,他是想要设计自己的东西。 “欸,”大哥抓住弟弟的肩膀,“这你就不知道了,让你跟人打下手,是让你先熟悉这里的一些规矩和环境。等你摸熟以后,会分派给你一些任务,你要是顺利完成才会让你出师。出师后你可以自己写方案提交上去,要是上面认为值得研究,会分你一笔经费,你自己在作坊里招人手合伙研究。” 黄钦一听这还算合理,便点点头,“那行吧,还说给我分了一套房子,大哥帮我搬家吧。” “别急,大哥带你先去食堂吃一顿,吃完后出去找车子给你搬。” 第54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54) 食堂建的也非常大, 刚从大门走进去,就像置身于宽广的大殿中一样。 黄钦跟在大哥身后, 有些畏畏缩缩。 大哥掏出两张饭票,带着他一同排队。 “你明天签了合同的时候,会有人给你发这种票子,要记住了,庄子里所有的开销都是用票子结账,吃饭用票子,到澡堂洗澡要用票子,打热水也是票子。这种票子被称为饭票, 吃饭的时候你能吃几两, 就给人家几两的票子,菜都是统一的。” 黄钦点了点头,跟着大哥一起拿了个大碗, 碗是木制的,一叠一叠的堆在架子上,谁用谁拿, 看着挺大, 都足有黄钦脸大了。 “吃完后, 碗要自己洗, 洗完后放到那边的大桶里,回头会有厨房的人运到后面用开水煮。”其实大哥也觉得有些麻烦, 上面是这样交代的, 听说是为了消什么毒。 但是大哥就搞不明白用过的碗, 它怎么会有毒? 饭,两人各要了三两,菜色不错一荤两素,大概作坊里干的体力活的人多,所以给每个人打的菜都堆得满满的。 端着碗找到了两个空位,大哥才像是想到什么提醒他,“明天会带你去庄子上的医馆看看,头一次大夫会给你把把脉,只要没什么传染病,基本上都会留下来。以后每个月都会把一次脉,具体哪天得等通知,毕竟这里的作坊挺多得一个个来。轮到谁,会提前一天通知。” 大哥又继续说了一些情况,尽量让弟弟多了解。 黄钦闷不吭声的埋头吃饭,等大哥话音停下来的时候附和一下。 幸亏这里面有熟人,可以让他尽快了解一些情况。不然光这些常识就得他摸索一段时间。 吃完饭跟着大哥去水槽里将碗洗了,放入桶里。 出了食堂,两人又走到宿舍区,将条子给宿舍的管事,管事带他们去看了房子。 是个套间,里外有两间,足够一个大男人住了。 谢过管事后,大哥有些羡慕的跟弟弟说,“你这房子不错,是独立户,不像我跟你二哥都跟别人家合住。” 黄钦忙说,“那要不大哥你们也搬过来?” 大哥忙挥挥手,“算了算了,我们住那也习惯了,何况你这地方两家也住不下。”他媳妇还跟他住在一起,跑来跟小叔子住算什么? 黄钦也没有勉强他,看了看房间里只有单独一张床和一个柜子,就想到家里有一些他闲着没事做的家具可以搬过来。 大致估量了一下,房子有多大,可以放下多少家具后,两人就关上门准备回去。 搬完家后,天已经稍稍有些暗,黄钦又在食堂里吃了一顿,回到住宿的地方开始了一个人的单身生活。 如同黄钦这样的人还有许多,这大半年里工厂确实招了许多人。 敏宁想要把工厂打造成集研究生产为一体的厂区,以后陆陆续续还会添加一些娱乐设施,让住在里面的人不用出庄子,也可以享受到便利。 为了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整个厂区实行饭票制,每个月发放一定数额的饭票,这些饭票可以足够一个人的一日三餐,但也只限于在工厂里工作的人,一些家属可不包含在内。 每个人按照工作等级,发放的饭票数额不定,有些人如果是大胃王,饭票不够的话,可以拿钱去兑换,也可以跟工友兑换。 总的来说厂里的东西价格比京城要便宜不少,比如说生产的玩具,在京城里可能最少需要一贯钱才能买到,但是在厂里只需要八百文。 这中间有两百文的差额,这就促进了一部分二道贩子,在厂里买了玩具拿出去卖。 其实八百文就是出厂价格,多出来的那两百文就算是给员工的福利。 这钱是要换成饭票才能够花,变相的促进了人们的消费。 不过每个人每月兑换的饭票是有额度的,不能超过五贯。所以真正赚到的福利也不是很多。 现在里面的人以及越来越多,有近千人,整个庄子也变得越来越有生气。 敏宁还打算在里面开一家学堂,供一些孩子三岁以上的孩子进去上学,光是这一个福利,就让人盼着,打死也不想离去。 而像黄钦大哥一样想要更进一步的不是没有,这些人都是在一个圈子里做,既然能打听到哪些人善于做一些发明,或骗或请求,一时间整个工厂招来不少善于发明的人。 而这段时间的发明更是一个接着一个,玩具店里每个月都有新品上市。 就连自行车也被改造,不像最开始那样骑的费力,有些人已经将自行车的车轮用牛筋填充起来,务必让车子骑起来更轻便。 这些搞发明的人已经有些疯魔了,有些翻阅古籍,想要从古籍上找灵感。有些研究洋人的书籍,吸收洋人的理论。 黄钦进来没几天,就感受到一片广阔的天地,之前的自己就是井底之蛙。 他觉得来这里是来对了,有太多的新知识等待他吸收。 “这个月招进来多少人了?”林源问着一旁的阿克敦。 如今林源掌管安格格大部分生意,而阿克敦反而成了他的下属,帮他管理一些杂事。 阿克敦翻了翻本子上的记录,“招进来三百五十二人。” 林源拍了拍自己那大肚子,说,“还有些少,后面陆续还有许多作坊要完工,不能做好了空在那。”这个庄子说是庄子,其实是按照一个城来建设,一个足以容纳十万人生活的小城。 如今整个庄子只有不到两千人,对于林源来说还是太少。 “但是手上的资金不足,最近赚到的钱都投入了这个城里。要是再招人的话,可能银子会紧张。” 林源拍了拍脑袋说,“这个别担心,等郑钧回来就会带一大笔银子入账。”那小子上次回来,带了十万两银子走,有部分是那些宝石卖出去赚的,有部分是安主子添加的,还有一部分是其他人凑在一起的份子。安主子允许他们也参上一脚,林源不仅自己投了,还将贝勒爷产业的产出也投了一万两进去。 “目前就是不知道郑钧什么时候会回来,近来有些商铺压着我们的货款没有结算,看样子后面好像有人给他们撑腰。” 林源一脸严肃,“查出是谁跟我们做对了吗?” 阿克敦回答,“看着像那几位皇子出手。” 林源一脸凝重道:“这事我会回禀主子,那些押款的人,暂时别出货给他们。” “可是我们不出货的话,会有一大批货压在手里。” “这个好解决。”林源当即笑了,“那就提升每个人兑换饭票的额度,想必这些库存很快就会清掉。” 阿克敦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那衣坊那边需要打个招呼吗?要是有人对衣坊那边出手,那情况可就不堪设想了。”衣坊那边都是女人,随意出点差子,足可以给衣坊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这个得尽快告诉主子,我们地位太低,掺合不进去。”林源摇了摇头道。 而就在林源说这句话的时候,衣坊那边确实出了些问题。 在青天大白日下,竟然有人试图往翻作坊的墙,好在下面种了一些荆刺,挠的那人浑身是血,最后实在忍不住嚎叫起来才被人发现。 这里实际上距离女孩子工作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这大白日里突然闯进来,还是令李寡妇吓了一身冷汗! 将人抓住后扭送到顺天府,李寡妇开始派人在四周巡逻,然后紧急将这个消息往上报。 这日敏宁连续收到了两封急报,打开后她一脸凝重,看样子不像是在打击她的生意,更像是刚开始的试探。 又想到最近几位皇子之间的不平静,她忍不住想,莫非这回那几位皇子是想将四爷压下去? 不知道到底是单独一位皇子,还是几位默契联手。 可是光看信也实在猜不出,想了想,还是去请教四爷。 “这事看起来更像是太子的手笔。”四爷翻看了两封信后说。 “太子?爷,太子怎么会向我的生意动手?” 四爷冷笑一声,将信扔到一旁,“这是在警告我呢,警告我不要像老三那样有不该有的念头。” “爷,您不是和太子一伙的吗?” 四爷看着她,“谁说爷和太子一伙的?帮他说话,不过是爷敬他是太子。” 说到底,不论是四爷还是其他几位阿哥,心里都不服气太子坐上那个位置。 没道理都是汗阿玛的儿子,偏太子高高一等。 敏宁不由唏嘘一声,看来儿子生多了,个个成才也不好,眼睛都盯着皇帝屁股下的那张椅子,难道就没人看看这广阔的天地吗? “那我的生意该怎么办?太子该不会朝我动手吧?”敏宁可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做的有声有色的生意毁在太子手里。 四爷想了想,“你那里有什么好东西,回头我帮你呈给汗阿玛,想必太子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是生意场上的事,爷就没办法帮你了。” 敏宁拍了拍胸口道:“生意场上的事没问题,我倒是不惧光明正大的来。就怕有人以势欺压。” 转天,敏宁做好准备后,就带着四爷来到了她名下的庄子。 只见庄子里的人都聚集在小河边的一个大水车旁,这个水车跟平常不太一样,不是单独的一个水车,还是循环几个大小套在一起,大轮带动着小轮,运一次水的量足足比以前多上两倍。 也就是说,灌溉田地的速度比以前要快两倍。 四爷跟敏宁身边都没有都没有带太多人,两人走到河边,发现那些人围观的并不是水车,而是是水车旁边一台足有半头牛大的器具。 这些庄子上的人并不认识敏宁几个,但是却认识她身边的庄头,而且看这一男一女的衣服华丽异常便明白不是普通人,便迅速的退到远远地方观望。 这一下四爷也知道带他来看的不是这个改进后的水车,而是这个庞大的器具。 “这又是何物?” 敏宁挥了一下手,庄头立刻从一个农户手里接过半袋粮食,又有人将器具的轴承套上窄窄的皮带,跟水车上的轴承连接。 连接后,那水车上的轴承迅速带动机器上的轴承转动起来,机器发出隆隆响声,以及里面的扇子转动带来的吹风声。 庄头让人拿着一个蒌子放在出口处,他将半袋麦子往机器里倒。 咔嚓咔嚓响声后,白花花的大米从出口掉入篓子里,机器的正下方落下了不少糠皮。 四爷瞪大了眼。 敏宁看着他吃惊的样子,有些得意的说,“这就是我那个作坊里新研究出来的脱壳机,现在只能脱大米的壳,以后还可以脱花生、一些坚果,还有正在研究的磨面机、榨油机,以后这些不需要人类和牛马驴,完全靠水车就可以带动。” 四爷激动的拍了拍手,“这些东西要是推广起来,那得节省多少人力物力,我现在就去园子里,将这件事禀报给汗阿玛。”说着就让人把机器抬上马车。 第62节 敏宁忙阻止他,“爷,你该不会就这样去了吧?” 四爷还以为她担心水车的问题,“放心,畅春园里也是有水车的。” 敏宁摇了摇头,“我不是关心水车的问题,爷,难道你没有发现这个水车和别的不一样吗?” 四爷这才认真看,发现水车的中间都是用精铁打造的一个圈,连接其他水车的就是这个圈。 敏宁解释,“这个是轴承,畅春园里的水车没有轴承是没办法带动这个机器的。想要带动,还得改造一下。” 四爷当即说:“那又有什么问题直接连水车一起带上。” 好吧,都忘了他是特权人士? 俗话说得好,主子一张嘴,奴才跑断腿。 四爷一句令下,水车连同脱壳机很快被拆了下来,一同用牛车运往畅春园。 幸好这个庄子也在西郊,距离畅春园不是太远,花了两个小时终于运到了畅春园。 到了畅春园,四爷马不停歇又令人将原来后湖中的一个水车拆了下来,将自己带来的安上。 皇帝正在处理政事,听说了四儿子在后湖那边的动静,就来了兴趣让人摆驾后湖。 到了后湖,皇帝远远看见四儿子在湖边指挥的人将水车调整好。 一看到那水车的模样,皇帝就看出这种水车比之前的水车提水要多。 “参见汗阿玛,汗阿玛吉祥。”听到旁边有人跪下请安,四爷一回头就看到了皇帝,连忙跪下请安。 皇帝板着脸问,“胤禛,你这是打算拆了朕这园子?” 四爷忙道:“汗阿玛,先容儿臣禀报,儿子是发现了一件好物件,所以带来给汗阿玛共赏。” 皇帝指着水车说,“就是这个,朕已经看到了,不过模样有些丑。”畅春园里的水车造得跟艺术品一样,跟这种造出来实用的水车自然不同。 四爷走到皇帝身边,“汗阿玛,水车只是其中一样,儿臣要让您看的是另一样。” 这个时候水车已经调整好,水流带动水车转动起来。 四爷见状没有继续解释,而是让人家脱壳机搬了出来。 皇帝看着这个怪模怪样的机器,眼角一抽,实在是呈到他面前的东西都被修饰过,就怕碍了他的龙眼,哪像这样,呈个东西都是光秃秃的,木头都暴露在外面。 四爷请皇帝靠近,然后指着放在水车旁脱壳机说,“汗阿玛,这是我那格格工坊里新研究出来的脱壳机,可以给稻米脱壳。” 皇帝一听,有些半信半疑,“那你试试,让朕看看。” 四爷让那被带上来的庄头又做了一遍,庄头头一次面圣,手不停发抖,不过还是成功的又做了一遍。 皇帝从袋子里抓了一把米,米还发着热,看着有些泛黄,壳也没有脱干净,但是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令皇帝大开眼界了。 “好好好!”皇帝激动的连说了三声好,然后转过身拍了拍四子的肩膀,啧啧称赞道:“不错,你那个格格的作坊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随后话音一转,下令道:“来人,将那工坊里的脱壳机全部搜出来,还有造出脱壳机的工匠也一并拿来。” 一旁的禁卫军立即有人领命。 四爷脸色大变,“汗阿玛……” 皇帝这才按住他的肩膀,“老四,这种东西不是你那格格能够保住的,你要知道这种利国利民的东西,只能出于皇家。”不然即使对民间再有利,朝廷也不会推广。 这可不是之前的深耕机,只是改造。这次做出来的脱壳机,是前所未有。 四爷这才想清楚了里面的关系,他觉得这次太莽撞了,想的也太浅了,汗阿玛这是实实在在给他上了一课。 “儿子明白。”四爷汗汵汵的回答。 “不过……”皇帝话音一转,又道。“朕也不是贪图这点东西的人,你那格格想要什么赏赐?” 四爷连忙回道:“她一个小女人还需要什么赏赐。”说着顿了顿又道:“如果是有一件事需要请示汗阿玛,也不知道二哥的门人是不是跟我那格格的铺子有些摩擦,听说联系了一些商户拖延货款,我那格格手下有不少工匠需要养,这不一时钱凑不上手,就急的来问儿子,是不是哪里惹到二哥了。” 皇帝皱了皱眉头,显然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是太子开始打压起老四了,老四可是一向敬着太子,太子怎么分不清敌我了?一定是索尔图带坏了太子! 皇帝越发厌恶索尔图,这个老贼将自己的太子都带坏了,得尽快将他赶出朝堂。 “那就赐她手下一个皇商之名。”皇帝想了想道。 这个时候,皇帝突然赐下皇商之名,明摆着是敲打太子,不管太子怎么想肯定会收手。 也算是皇帝对太子的告诫,让他手别伸那么长。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达到了目的,四爷很快告辞。 敏宁却是欲哭无泪,四爷去了畅春园,她就跑到工坊视察,没想到视察到一半,就被跑来的禁卫军连抓带拿,弄走了她那些脱壳机还有做到一半的磨面机,就连做这些的师傅都打包带走了。 还好人家还算给面子,特意跟她解释了,不然她还以为这是鬼子进村,给她来了个三光政策。 等人一走,敏宁彻底郁闷了,她就不明白四爷到底跟皇帝说了什么?怎么把她这脱壳机给一锅端了? 东西弄走她倒是不心疼,她心疼的是那些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人才。 也就是说劳累了那么长时间,她这完全是帮皇帝培养人了? 敏宁当即令人将剩下的人藏好,并且发誓以后不再那么显摆,不然她培养多少人都会被皇帝弄走。 “行了,你们别看了,那些人肯定是进宫里的造办处了,也算是奔了个好前程。” 安抚过那些因为禁卫军闯进来吓得瑟瑟发抖的工匠,她又吩咐林源,“把那些被带走的家眷都安抚好,要是愿意在工坊里做活的,给安排个工作。要是不愿意的送回家,想必过两日就有消息了。” 林源应下了。 敏宁叹了口气,然后没心情再看下去,便打道回府。 第55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55) 回到府里后, 没多久四爷也跟着回来了。 “爷……”她看着他无语凝噎。 四爷问她,“你都知道了?” 敏宁点头,沮丧道:“那些人搬东西拿人的时候,我正好在那里。” 四爷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慰道:“汗阿玛说得对, 那些东西放在你手里不安全, 而且也不是白拿你, 汗阿玛说了,给你手下一个皇商的名号,那之前的问题不也是解决了吗?” 敏宁郁闷, “可这些都是我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好手,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才!”她强调了一遍。 四爷不这么看, “不过是些匠人而已。”他倒是不怎么在意。 敏宁瞪眼, “匠人也有大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没有用的职业, 你看只是将匠人聚在一起, 稍微有点激励就能改造几百年来未曾改造过的耕具。” 见她这么激动,四爷反问,“那为何先前几百年就没人改造呢?” “那当然是没有财力支持, 哪像我这样大笔的撒钱。” “那还不是你的功劳,关那些匠人什么事?” 敏宁被他这一夸, 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 又想到他之前所说的, 便问:“对了, 爷,你刚才说万岁爷给了我一个皇商的名号,不知道是撸了哪个皇商?” 皇商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皇帝想增加一个,必定也会有被抹去皇商之名,当然这种事也不一定,或许皇帝会例外多添一个。 “这事你可以派人去内务府问一问。”对于这种小事,四爷可不会过问。 敏宁也是好奇,这么随口一问,之后就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了。 随后的几天,她开始考虑将皇商之名交给谁? 若是可以的话,她肯定是希望交给郑钧。 敏宁想了想最后这名字还是落在了林源的头上,且不说郑钧如今不在京中,还有如今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太子,想来林源有个皇商之名,可以镇住一些不开眼的人。 况且郑钧是读书人,想必不愿意冠上商人的名头,不像林源原本就是个商人。 至于太子那边绝对不会光明正大跟他们对着干,但就怕一些狐假虎威的人,有个皇商之名可以将不入流的挡在门外。再一些也只有跟他们在商场上较量。商场上,敏宁可不怵那些手段。 “林大人,之前蜀州商户答应过给咱们的木料,已经过了商议的时间还没有到。” “什么情况?” “蜀州那边的商人说,因为遇到一场大雨木料受了潮,所以暂时没办法送来。” “不是已经签订好契约了吗?” “这、这,对方说愿意赔偿我们损失的定金。” “再去问问其他家,作坊里的木料库存可不多了。” “林大人,其他家也是同样情况,好像都约好了一样,宁愿赔偿定金都不愿意给咱们送木料了。” 林源觉得脑袋都大了,先是江南那边的布料供给出了问题,导致作坊都放了一天假,这回木料又出了问题,明显是有人特意针对他们。 “大人,不好了!”就有人跑进来。 林源疲惫的捏了捏鼻梁,“说吧,又出什么事了?” 来人回道:“大人,湖南那边的商人答应给咱们的铁矿突然减少了许多。” 得,这次没直接断掉,而是减少。 林源要是还不知道有人在针对他们,那他就是傻子! 其他原料还可以等,但作坊里却少不了铁矿,现在库房里没有一天不支取大量铁矿的。 林源有些头疼,还没想出办法,又有人跑进来。 他当即皱眉问,“又发生什么事了?” “大人,好消息,大人被评上了皇商,外面来人让你赶快去内务府任领职。” 林源眉头松了,脸上也忍不住流露出了笑意,“总算是有好消息了。”有那个皇商的名头,之前那些事可以解决大半了。 林源换了一身衣服前去内务府交接了,领了一个牌子,以后他就负责专为朝廷采购木料一事。 这个消息一传出,之前还要打算跟他解除契约的人,很快上门赔罪说没有那回事,也纷纷恢复到供货状态。 这件事传到敏宁那里,她就有了危机感,不再让林源盲目的扩充庄子,而是收缩,也不再招人,努力消化内部现有的规模。 还抽调了一部分资金,开始在全国各地置地,自己种植棉花,养蚕,收蚕丝,自己生产布料,务必不让人在原料的源头掐住自己的喉咙。 将之前各个原料环节缺少的部分都补充上,虽然远远不能满足自己目前规模的所需,但可以保证一段时间不会短缺了原料,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铁矿那边,也加大了订单,反正铁矿堆积时间久也不会出问题,索性一次性补充,加班加点将那些空置的厂房都暂时当成了仓库填满后,又购买了一些其他急需的矿石才收手。 第63节 这一下敏宁手上的银子一下子花光了,一两年内是没有扩大的打算了,她准备将生意收缩再收缩,先消化掉现有的生意,开始大力排查,一些别人安插进来的探子都踢出去。 总得保证内部干净,才能真正加快收缩的计划。 而这期间,她连开了两间学堂,白天给孩子启蒙,晚上给大人扫盲,倒是迅速将人心稳定下来。 毓庆宫,太子猛踢了面前的门人一脚,恼怒道,“不是说是老四的生意吗?为何是他后院一个格格的生意?”先前这门人来禀告他,说是发现老四在民间拥有大量私财,太子还以为老四别有用心,就同意手下门人打压他的生意告诫他。 昨儿汗阿玛赐了老四手下一个皇商之名传到他耳中,他就觉得不对劲,派人去打探才知道,那根本不是老四的生意,而是老四后院一个格格的嫁妆,还是在汗阿玛面前挂上号的。 难怪他觉得不对劲,要是老四自己的生意,根本不需要皇商的名号。 他堂堂一个太子到头来为难是弟弟的一个小妾,这让太子怎么不恼怒? 那门人挨了一脚,头碰到一旁的桌子上,流了血也不敢擦,只不停磕头,“太子爷,奴才对太子爷可是一片真心。那禛贝勒小妾赚到的钱财还不就是禛贝勒?” 太子更加恼怒,“你当我们这些皇子龙孙眼皮子都那么浅吗?会觊觎自己女人的嫁妆?” 这简直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更何况老四那么清高的人,就算府里饿死也不会动自己女人的钱财。 “行了,这件事赶快收手。”太子甩了甩袖子,怒气冲冲的离开。 等太子走后,那门人才慢慢起身,他不敢怨恨太子跟四皇子,只能将怨气对准那位格格,望着东北方向,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自打林源有了皇商名号后做生意更加顺利了,而且拿下来为内务府采办木料的活儿后,他现在也不需要担心作坊里的木料会缺少。 只是最近京城里成年的阿哥相继要出宫建府,所以木料一时间有些短缺,他只能加紧联系外地的商人运一批木料进京。 这一日,京城里来了一位商人自称木材商,头一次进京手中有大批木料,他出手阔绰,转瞬间就交好了许多木材商。 一个拥有大批木料的木材商进京这个消息很快传入林源的耳中。 他大为欣喜,要是得到一批木料,不仅可以解决内务府之需,还可以解决他作坊的木料所缺。 于是他便找到了这个人,这人脾气倒好,非常热情的带着他去看暂放木料的地方。 林源检查了这些木料,材质都是上品,他非常满意想要一口气吃下。 当提出想要将这批木材买下,这人有些迟疑了,最后脸上满是不好意思道:“这些木材已经有人出了定金,所以……” 林源有些意外,可是想一想这种事情也很正常,毕竟这批木料材质真的很不错,被人抢先也是有可能的。 然后他问了一下价格,结果只有他平常购买木材的六成,林源深深的被这个价格震撼到了,忍不住问他,“那我多出一层能不能转卖给我?” 对方还是拒绝了。 林源有些遗憾,但还是表示理解。 他原本也只是囤货,就算少了这批货也没什么。 没想到过了几天就有了好消息传来,那木材商托人转告给林源,说那件事还有商量。 林源想起那些木材确实品质不错,价格也很低,便同意过去一看。 见到林源后,那木材商就说,“这位大人,在下才知道那些木材之前价格卖太低了,所以想将木材转卖给你,只是需要你出一部分定金,以及赔付给别人的违约金。剩下的还按照上回你提的那个价格算。” 林源问了多少,那人报了一个数字。 “三万两?”林源摸了摸下巴,然后在心里迅速的算了一下,这样总价格加起来,还是比他原价购买要少上许多。 总的说来不亏,林源痛快的同意了。 不过还是要压价的,就说后期的钱要半年后才能结。 那人为难的想了想,最后同意了。 林源带着人查看了木材,确认还是那批木材后才和木材商签了契约付了款。 商人带着笑容说,“这个场地还有半个月才到期,务必请林兄在租期到来前将木材搬走。” 林源当即点头,“这是当然的。” 林源也没有等上多久,两天后就派人去将木材拉回来,没想到他得到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 “什么,那些木材是内务府存放在那的?” 第56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56) 顺天府接到了最新报案,这次案子涉及到三万两巨额, 已经算是天大的案子, 京城的几家报纸快速收到这个消息, 忙派人过来跟踪这个新闻。 这让顺天府有了压力。 三万两已经不算是小数目, 更别提这笔银子还是被诈去。 这笔钱要是发生郑钧回来之后,他还有可能填补上去,但是现在的话, 却没有那个可能,发现被骗的第一时间, 林源就赶紧报案, 又将这件事报了上去。 敏宁一听就知道这是有人做了套子让林源钻。又问了一些情况,并没有对林源报案提出反对意见。 不过她还有几点疑点想要弄清楚,第一这人目标一看就是林源,为何目标那么准确, 要知道林源可是才接了皇商这个职责不久。 第二,这人必定知道林源刚接任,对一些情况不了解,才拿内务府的木材做套子。 那么问题来了, 这人必定对林源的情况非常了解,甚至可以说跟他有过节,才会剩下这么个专门针对他的圈套。 三嘛, 就是这人只骗了三万两, 这说明对林源手里有多少银子是非常了解, 这么说来林源存钱的钱庄肯定也有疑点。 虽然不知道顺天府是怎么查案, 不过《京城日报》却将这个案子原原本本报了出来,且提出了这三个疑点。 还召集全民一起来查案,只要给出一个重要的线索就奖励十两银子。 原本四爷还想安慰她,没想到她这一手迅速将整个京城搅成一锅粥,弄的整个京城的百姓是全民做侦探,一个又一个线索,接连报道了出来,很快顺天府借着这些线索迅速的破了这个案子,将那刚逃离出京的木材商人抓住。 这个案子破得如此迅速,令官府也是大为所惊。 头一次发现报纸上还有这样的能力,直接将一些紧急的案子透露出来,向民间征求线索。 大概是银子的魅力太诱人,除了一些陈年无头公案以外,还真有一些案子被破解,倒是令人颇为惊讶。 “四弟,二哥也没想到那个狗奴才竟然会敢做出那样的事,二哥在这里向你道歉!”这一日正好赶上大朝,下朝时太子有些尴尬的跟四爷道歉。 这几日整个京城都闹哄哄的,谁不知道太子的门人设下了圈套骗取皇商的银子。 虽然太子不一定知道内情,但还是给人留下了一个对下属管教不严的印象。 特别是皇上没说什么,但太子不敢保证,皇上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狗奴才干的事,最后还要他来擦屁股,虽然已经将这人挫骨扬灰,但太子却恨不得将人拉出来再杀一遍。 “二哥,您太过虑了,谁手下没有三两个歪了心的人。何况那点银子也追了回来,这事就不要再提了。” 四爷脸色也不好看,虽然别人不一定知道被骗的人是他手下,可被这种简单的全套给套住,他的脸真的崩不住。 那些兄弟们还有不少在看他笑话,特别是老三,明知道那是安格格的生意,还跑到他面前刷存在感。 “回头二哥让太子妃给你那格格送上一份礼,就当是向她赔罪,之前是误伤了她。四弟你可不要推辞,这是送给你那格格的。”太子继续道。 让太子妃给一个皇子侍妾备礼物,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四爷还能说什么,只能谢了恩。 这事最终也就查到这里,林源的职务都被撸了下来,换上了阿克敦。 与那些产业分隔开来,林源专职皇商一事。私下里则办学堂,避避风头,等这件事淡去。 虽然三万两收了回来,还收到了一份赔罪礼,但是敏宁还是感觉到了自己资金吃紧。 其他产业不能动,只能用这三万两来做本金,想了想她决定开发房地产。 没有什么产业比房地产还要赚钱,而且越是盛世,京城的房价越高。 她已经有了目标之选,就是琉璃厂附近的红水坑那一带,因为那块臭水坑,明明靠近宣武门,房价却一直提不上去。也很少有人入住,成了避之不及的地方。 敏宁就想拿下这周边的地皮,要是红水坑被填上,那块地皮足足可以建造一个大型的小区,除了补贴给那些要拆迁的人,其余的她打算拿来租。租给给进京的学子以及报馆的人,这可是长久的收入。 “那块地皮呀,得找顺天府的人。”林源被卸去了一身的职责,终于有时间来贝勒府跟敏宁禀报。 贝勒府里福晋禁足以解,不过彻底不再过问敏宁的事。或许说想过问都没办法,整个管家权都掌控在张起麟手中。贝勒府一切按照之前敏宁改造的那样,每个人有每个人固定的责任,不允许随意走动。就算收买了人也没用,因为每个月都会做评比,能者上,庸者下。 所以整个后院内的女人,敏宁成了一个特例,后院再怎么争斗也不会波及到她身上。 毕竟这是一位拥有御赐玉佩的人,完全不按牌理出场,拥有那么个护身符,谁能斗倒她? 其他人干脆歇了那个心,绕过她。 敏宁也习惯了在前院接见手下,还是四爷为她准备的那间外书房。 “这种事情顺天府也管?”在敏宁的印象里,京城是政治中心,衙门多,所以对于顺天府的印象真的不深。 “京城在顺天府的管辖范围内,虽然同样属于直隶总督的辖区,但京城城垣之外的地区由直隶总督衙门和顺天府衙门一同管理,大的举措要会衙办理。城垣之内,直隶总督无权过问,出了案子都是由顺天府处理。就像之前奴才被骗了银子,就属于顺天府的管辖范围,自然是找顺天府报案。这次在城内买地皮,也要找顺天府办理。” “要怎么办理?”敏宁大致对顺天府有了些印象,简单来说就是北京市人民政府,只是这个人民政府管的有点多,警察局、税务局、土地局等等的活儿,基本上都管了,不过也只限于普通百姓。 上回那事查到了太子名下,很快就止住了,要不是报纸上爆了出来,大概还一直隐瞒着。 “有些地皮攥在官方牙行手中,比如红水坑就属于官方的地皮,我们最先就要将这些拿到手里,至于那些私人房契,到时候问要钱还是要房子,要是实在不愿意离开,就找顺天府帮忙。”这个时代老百姓对于官家还是有些犯怵。 敏宁明白,“那行,不过那些搬迁的人多补偿一些,至于顺天府那边,就提及太子的名义,将那块地弄过来。”太子不是说要补偿吗? 那就补偿一块地好了。 林源很快领到了新的任务,自去办不提。 六月份,一些修改的书开始大范围出现,四爷整天忙得顾不了回府。 听说不仅是他,就连其他皇子阿哥也忙得不可开交。 敏宁头一次感觉到京城里有些安静,朝廷也是一片风平浪静。 果然,对于那些皇子,多干点活肯定没精力再闹腾。 六月份就在四爷忙的脚不沾地中过去了,而工坊那里传来了好消息,据说把风扇给造出来了,这种风扇完全是从脱壳机里的风扇脱胎而来。 这种风扇并不是全自动还是半自动,原理跟溜溜球差不多,转动的时候会将绳子卷起来,这时候就需要旁边有个人再将绳子拉一下。 据说这是最初始版,未来会开发出一种更方便的风扇。 不过这对于有钱人家来说完全不是个事儿,需要人拉又能怎么样,府上多的是下人。 这种扇子初一上市,就受到了广大的热烈欢迎,特别是配上冰使用,那才是真正的享受。 其实在未上市之前,敏宁特意截了十台风扇给翰林院送去。一来是为了打广告,二来也是为了四爷舒服点儿。 四爷这人最不耐热,这大夏天还跟一堆人窝在翰林院里审稿,虽然说有冰,但人一多冰也没用,每日回来都是一副大汗淋漓的样子。 第64节 所以在风扇未出来前,敏宁只能不停的送冰镇饮料,这回风扇一送,立即引来了四爷的称赞。 “不错,明日再准备上几台,给汗阿玛送去。”皇帝身边有专门打扇的人,那风不大,聊剩于无。 这回出了个好东西,四爷自然想着孝敬皇帝。 敏宁笑了笑说,“这事情早就禀报给皇上了。” 这是上一回那事出来后,她那个工坊皇帝派人看守得越发紧了。那风扇一做出来,刚做出成品就被派到那里守着的太监,急吼吼的搬去了畅春园。 敏宁都有些怀疑,那个工坊都变成皇帝的后花园了,看上什么就随意拿。 可形势比人强,她有什么办法?还得表现出一种巴不得送给皇帝的样子,有皇帝罩着,也就不怕外面的那些牛鬼蛇神。 四爷一听,想了想还是说,“汗阿玛知道是一回事,爷的孝敬是另一回事,还是多准备几台。这样为宫里的嫔位以上包括嫔位的娘娘都送上一台,我那些兄弟们也各备上一台。” 敏宁有些玩味的问,“那要不要为一些宗亲准备上?” 四爷当即摇头,“算了,还是别送了,先准备一百台,让汗阿玛用来赏赐,这事咱们就不掺合了,至于其他人想要就到你那店里去买吧。” 敏宁心想,你总算没大方的把我家底都送掉。 风扇在京城受到了广大欢迎,一些用不起冰的普通老百姓也会凑个钱买上一台,毕竟跟这一台的价格也不贵。 倒是有手巧很快将外形模仿出来,不过里面的精铁轴承是怎么也模仿不出来的,但这却瞒不过心灵手巧的老百姓。 有些烧了瓷器替代,有些自己琢磨出铁质的轴承,很快市面上就有盗版的风扇出现,这种风扇更加便宜,但往往用上十天半个月就会坏掉。 到最后也不知道到底是占了便宜还是没占便宜。 有那不甘心的人拿着坏掉的风扇找到铺子来,即使告诉他买到的是仿制品还是不依不饶。 最后直接问他,愿不愿意放在这里修需要出一点钱。 那人总算是同意了,铺子维修点直接给换了坏的部位,又可以用了。 这倒是令那些买到便宜货的人,对这家铺子有了好感,毕竟是他们自己探小便宜,没想到人家却愿意帮他们善后。 有些人还想再买一台的时候干脆在正品店里买,贵是贵了点,但质量有保证。免得用了一段时间就坏掉,加上维修费比买正品也便宜不了多少。 七月半后,敏宁开始查看风扇的收益,虽然不多但足够填补买地皮的空缺,红水坑那一片也开始拆迁,大概这个臭水沟早就令顺天府头疼,又或是上面有人暗示,这块地顺利的落入林源手中! 目前正在官府的帮忙下开始拆迁,能离开这块地方的早就搬走了,如今还住着都是一些没有能力搬走的。 答应了会按照原来的面积分房后,这些人也顺利的迁走,大片的房子被拆掉,连那臭水坑也被抽掉水挖掉了大量的淤泥。 然而挖淤泥时又出了一件大事,有人在淤泥中发现了金子。这件是迅速被传了出去,连林源想要封口都来不及。 陆陆续续又有人挖出了珠宝,瞬间一个关于红水坑内藏着明朝宝藏的消息在京城爆炸起来。 据说,当年李自成攻进北京时,命手下在北京城内搜刮财宝,接第三次足足持续了四十多天,搜刮到的宝物,用大车装了整整六千辆。 后来有些带不走,就扔进了红水坑中掩埋,一直到今日才重现天日。 等敏宁知道的时候,红水坑已经被朝廷围了起来。 四爷问她的时候,她一脸错愕,“爷,最近我身体不适,也没有过问外面的事,若是真的有宝藏,那就上交给朝廷吧,我只要那块地皮。” 对于她来说,宝藏就是个烫手山芋,凭借她的本事未必赚不出一个宝藏来。说起来公布出来也好,也按住了一些有鬼魅心思的人。 四爷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难道你自己不想要?”毕竟在她买下的地里挖掘出来的,按道理就算挖出了宝藏,也是属于她。有他在,谁也夺不去。 敏宁心里有些急躁,胃里就跟着了火似的想吐又吐不出来。她挥挥手,口气有些冲的反问四爷,“爷,难道你认为我赚不出那些钱吗?” 四爷一直以为她爱财,所以才会喜欢经商,也知道她最近手头银子紧张,但没想到面对一笔庞大的财富竟然岿然不动,倒是令他非常意外。 想了想,四爷说,“既然你不打算要,那爷就回禀汗阿玛,就说无论挖到什么,你都献给朝廷了。” 敏宁连忙点头,这时她一个反胃蹲下来开始呕酸水。 “来人,快请太医!”四爷忙对着外面喊,然后一把抱住她,“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是好好的吗?” 敏宁顾不得回他,被他抱起后感觉到头晕目眩,一个人不住抱着他的手又吐了起来。 直接吐到了四爷身上,四爷也顾不得打理自己将她放在榻子上。 一碧影跑了进来看见这一幕,忙跑出去叫人请太医,又跑到叶医女的住处拉着人赶过来。 “怎么样?”四爷紧张的问。 敏宁手搭在额头上,一副恹恹的状态,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想说。 叶医女把完了脉,才迟疑的回了四爷的话,“奴婢才疏学浅,不知道把得准不准确……” 四爷粗暴的打断她,“行了,安格格到底怎么了?” 叶医女忙蹲了蹲身,“回贝勒爷,奴婢把出的是喜脉!” 这话一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敏宁突然睁开了眼,碧影咬着手无声尖叫,四爷很快反应过来,高兴道:“好好好,府里都重重有赏!” 虽然叶医女可以说需要太医过来重新把脉,但四爷已经认定了安格格有了身孕。 他到一旁屋子里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屋子里原先的脏物已经清理干净,窗户也被打开通风透气。 他一脸无奈的坐在敏宁身边,抓着她的手,“怎么这么笨,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 敏宁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忍不住辩解,“月前叶医女才诊过脉,也没查出怀孕,这段时间我以为苦夏胃口不好,所以才没往这方面想。”备孕也有大半年了,这个时候怀上也不让她太意外。 四爷心里还是很高兴,这丫头入府三年,总算是开花结果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太医很快就被请了过来,一把脉确实是有孕了,只是月份太浅还未满月,需要过一段时间再来诊脉。 不管怎么说,四爷都很高兴,将太医送走后,他开始命院子里的人小心伺候,一些磕磕碰碰对孕妇不好的东西全都收起来。 太医这一来一走,四爷又重赏了府里每人多一个月月钱,很快府里就知道安格格怀孕了。 原本以为不下蛋的母鸡,没想到还有怀孕的时候,那么以后在后院还有她们蹲的地吗? “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千万不要四处走动,爷会让厨房的人给你备膳。” 对于怀孕她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心里不由有些害怕,抓住四爷的手问,“爷,你这是要出去吗?” 四爷按住她的手,安抚她,“先去将宝藏的事禀告给汗阿玛,放心,爷很快就能回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原因,敏宁不由自主露出一丝软弱,很想要依靠眼前这个男人。 四爷宽慰了她一会儿,就脚步匆匆的出了门。 敏宁闭上眼,遮住了眼中的那一丝脆弱,再睁开时,她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四爷去畅春园的时候,刚好遇见了同样脚步匆匆的老三,老三朝他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迅速的越过了他率先进入了澹宁居。 四爷慢他一步,等进去的时候发现老大、太子都已经到了,正在皇帝面前吵的热火朝天,一听全都是关于宝藏分配。 皇帝坐在上首翻看着折子,一旁的风扇吹着风,对于两个儿子的争吵权当没听见。 老三进去后就插了嘴,“大哥、二哥你们莫要忘了那宝藏可是四弟家的。” 老大不乐意了,“胡说!在京城里找到的宝藏自然属于朝廷的。” 太子也道:“那红水坑原本属于顺天府,只是不知道是谁买通了关系低价买了去,儿子建议朝廷将那块地收回来。” 四爷听到太子的意有所指没有吭声,先跪地向皇帝请安。 皇帝叫了起,问四爷,“胤禛过来有什么事?” 四爷拱了拱手跟皇帝回答,“回汗阿玛的话,我那格格也很意外在那里挖到宝藏,她愿意将宝藏献给朝廷,只要那块地就可。” 皇帝脸上露出诧异,“竟然只要地?” 四爷突然笑得腼腆,“回汗阿玛的话,就在刚才太医来府里诊断出安格格有了喜脉,儿子得此喜事,就想着来告诉汗阿玛。”所以真的不是来专门献宝藏的。 皇帝一听,当即高兴道,“好好好,你这格格献宝有功,那就是升她为侧福晋,上了玉牒,也算是咱们皇家正经的媳妇了。” 四爷忙谢恩,一旁的太子和大皇子三皇子脸上均挂着笑,一边向老四道喜,一边在心里暗骂老四太奸诈,又是献宝藏又是格格怀孕,完全让他抢走了风头。 第57章 那些清穿的日子(57) 成了侧福晋的敏宁, 但是没感觉世界有其他变化, 最多的就是多了府里的人改口了。 不过对于她来说, 这些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家里人可以光明正大上门了。 “侧福晋, 这是家里带来的药材和补品,对胎儿都有好处。”来的人是敏宁的大嫂董鄂氏,去年秋季的时候敏行成了亲,当时还是她管着家,还特意去庆祝过。 敏宁道了谢又问了家里的情况。 “额娘上个月也诊出有喜脉, 原本就这也想一起过来拜见侧福晋,不过出门前身体不适,最终还是没能成行, 可以让我来跟侧福晋道一声歉。” 董鄂氏口中的额娘, 就是安父的继室李佳氏。 说来这个李家跟安父还是挺有渊源,安父最初差点没跟李家女儿定亲, 后来遇见敏宁三兄妹的额娘,不顾一切娶了她, 离开了安佳氏族。 而这个李佳氏正是当初那个李佳氏的族妹, 也就是说安父兜兜转转还是娶了李家的女儿。 或许是知道敏宁对她的感官不好, 所以李佳氏是尽量避免跟敏宁见面。 对此,敏宁只想说这人想的太多了, 她整天忙的很, 哪有闲工跟娘家的继母过不去? 对于这个大嫂, 对敏宁来说还是个陌生人, 所以也没什么交心话可说。 随意寒暄了一会儿,又留她吃了顿饭就送她离开。 碧影将送来的东西收拾收拾,然后问敏宁这些药材该怎么处理。 “先拿去给叶医女看看,能用的就用上吧。” …… 七月的下半个月,整个京城的话题都围绕着宝藏在转。 不时有消息传来从红水坑一带传出里面挖出了什么宝藏来。 朝廷虽然将那地方警戒不准人进入,但没有说不准人靠近。特别是那一个个拿着记者证的书生,一个个头疼了,只能拉了一条线让人隔一段距离观望。 八月初天气已经开始转凉,红水坑里面的水已经排完,淤泥也被挖开了大半,近上百个箱子被翻了出来,有些箱子已经被腐烂,漏出了里面有些发黑的银子。 这些金银珠宝全都收集到一旁等待清洗。 因为没有找到有标志性的信息,所以目前还不知道这批宝藏到底是不是李自成所藏。不时有一些古董店的掌柜被请过来,给这些挖出来的珠宝掌眼。 不少人肯定这里面有一部分玉器是传自宋朝。 这一次四爷回来,照例来了她院子,陪她一起用了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