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家都不对劲[年代]》 第1节 名称: 我全家都不对劲[年代] 作者: 篱音之下 文案 一场大雨过后,老程家偏房坍塌,将三房一家五口都压在了里面。 好不容易救了出来,结果个个都变了。 老实憨厚的老三程建功忽然变得懒滑,还非找理由说自己是为了学习。 懦弱的老三媳妇叶美云成了泼天悍妇,能一棍子打死野猪,谁见谁怕。 他们的大儿子也变得神神叨叨,勤快懂事的二女儿骤然干啥啥不行,捣乱第一名。 也就剩下最小的三丫头还正常点。 程·正常·三丫头:那是因为全家都是大佬,只有我是普通人好不好。 - 程静淞熬夜猝死,再次睁眼就穿越到了穷苦的六十年代。 就在她欲哭无泪的时候,发现家里每个都不对劲。 老爸是来自星际的科学家; 老妈是末世的顶尖异能者; 大哥程定坤沉迷修仙不肯自拔; 二姐程斯年是来自古代,自带家底的富婆; 只有她,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畜,要啥没啥。 程静淞:……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种田文励志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建功,叶美云,程定坤,程斯年,程静淞┃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全家都不是正常人,包括我 立意:一家五口,合作共赢 第1章 穿越 自打饥荒年过去后,老天爷似乎格外心疼老农民,这两年的年景也出奇的好。 这不,刚过立秋,正是老农们盼望着好好下一场大雨的时候,老天爷还真特别给力的灌溉了一场,使得每家每户都笑开了颜,纷纷盼着接下来的秋收。 可今天,上塘村却发生了一件让人唏嘘的事情。 大致的经过是这样的—— 这两天的雨下的勤,虽然对庄稼有好处,但也要注意田地排水的问题,不然泡了庄稼的根,那这一大年的辛苦可就白费了! 徐建军是上塘村的大队长,比普通社员更加上心这件事,每隔三四个小时必定要往田间地头转一转看一看,也好放心。 这天半夜两点多,他正打着手电筒在田间地头巡视的时候,就听见不远处忽地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 徐建军当即被吓了一跳,待再仔细听后才发现竟是有人大喊:“老三,建功,你应一应娘,你别吓唬娘啊……” 徐建军心里觉得不对劲,连忙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去,这才发现竟是程知仁家的偏房西屋塌了。 徐建军当时脑子就懵了。 要是他记得不错的话,程知仁家前段时间为了给大孙子程传家娶媳妇,不得已让三房,也就是程建功一家五口搬到了这个偏房里住。 也就是说,眼下这摊坍塌物中必定埋着三房一家。 这可是五条人命啊! 顾不得其他的,徐建军连忙拽起茫然不知所措的徐如月,喊道:“老姑,可别哭了,赶紧去喊人过来帮忙挖人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就这么的,徐如月和徐建军两人分头呼天抢地地喊了不少人来帮忙,一直挖到天麻麻亮,才将程建功一家五口挖了出来。 也幸好当初这个小偏房是扒着西边的墙壁搭起来的,没有挖地基,上面也没有大的横梁,这一家五口除了程建功脑袋上的伤看着血呼啦的有点吓人外,其他几个囫囵看上去倒是没什么明显的外伤。 但这也只是看上去。 毕竟被埋了小半天,现在这五个人都脸色青白地躺着,眼看就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上塘村是西南山区的一个小旮旯,村里面没有赤脚大夫,要看病还得到镇上的卫生所,就是骑自行车也得一个小时。 山路本就不好走,眼下又是下雨又是泥泞,不管是自行车还是牛车都走不了,徐建军只能安排人轮流抬着他们一家五口往镇上赶。 哪知他这边急的都脚跟打后脑勺,到了了,程玉衡,也就是程建功的大哥却拦着不让送。 徐建军这几天本来就没休息好,今天又忙前忙后,现在被程玉衡这么一闹,脑袋嗡嗡地疼。 徐建军的语气不大好道:“啥叫不用送了,程玉衡,你可是建功的亲大哥,建功一家还不是为了你家大儿结婚腾房子才出的事儿,他们一家都这样了,你咋好意思说出口这样的话呢!” 程玉衡今年四十一,因为在镇上当老师,所以面皮上看着年轻很多。 即便是在这样一个忙碌的早晨,他依旧穿着白衬衫和长裤子,头发中分并且梳的油光水滑的,整个人十分的干净整洁,一看就和其他邋里邋遢,浑身泥水的人不一样。 面对徐建军的恼怒指责,程玉衡有些不屑,但也晓得眼下这个情况必须要说清楚,不然肯定要被村里人讲究,这才耐着性子道:“第一,腾房子这件事是三弟自愿的,不是我们逼的,这是我们自家的事。第二,你们自己看看他们的情况,现在送医院还有什么用。” 徐建军也心知程建功他们这样恐也是悬了,但他一个外人也做不出来眼睁睁看着五条人命等死的事情,送医院也不过是为了图个心安,想着还有万一呢。 但他却没料到程玉衡这个当人亲大哥的竟能直接断下程建功五人的命运,甚至连一点点的期望都不报,一时间只觉得心寒。 徐建军看不惯程玉衡成天鼻孔看人的模样,也厌烦他这时候了还这么冷心冷肺的,就道:“那也总比啥也不干,就这么让他们等死的强!” 程玉衡就说:“镇上的卫生所最多看个头疼脑热,送去了也没用,至少要去县里,现在他们人都这样了,别说去县里了,能坚持到镇上不咽气都算万幸了,你非要闹的他们一家在外面咽气吗?” 徐建军顿时哑言。 程家里里外外围着不少人,有是半夜就过来帮忙的,也有天亮了听到消息后才赶过来的。 不管这些人和程知仁一家的关系怎么样,倒是都挺唏嘘程建功一家五口的,还有那眼窝子比较浅的一边掉眼泪,一边叽咕着可怜。 这会子听到程玉衡这么一说,原本闹哄哄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就连之前被徐建军指挥的团团转的几个也跟着停了手。 他们愿意帮忙是一回事,但这人要是死在半路上又是一回事。 毕竟按照他们这里的习俗,人死在外头本身就是一件不吉利的事情。 “那到底还送不送啊?”有人小声开口问道。 恰好徐如月这时候收拾好东西出来,见到此情此景,下意识对着徐建军问道:“建军,你咋还没安排好?建功他们可不能等啊,你可快点啊,万一晚了再出啥事,你要我咋办啊!” 徐建军连忙把程玉衡不让送的事情说了。 徐如月的名字起的文雅,但人却是个火爆脾气。 她一听这话立马就炸开了,指着程玉衡就破口大骂道:“好你个程玉衡,啥叫死在外面,凭啥就不送了,你就巴不得建功一家都死了你才高兴是吧,我就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畜生,当年我咋就瞎了眼救了你们!” “这么些年,我累死累活养活你们一家子,为了你们,我把玉蓉嫁给大她十岁的男人,就为了换那点给你们活命的口粮,为了你的好大儿娶媳妇,建功一家被逼着搬到西屋给你儿子腾屋子,现在倒好,你说不救了,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徐如月只要一想到这些年受的委屈吃的苦就想掉眼泪,可这些年的生活经验让她知晓掉眼泪最没用,她便又指着程玉衡骂道: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啥主意,你们不就是怕花钱吗?这些年,你吃着家里的,花着家里的,赚的工资却一分没交公,就连这次你那好大儿娶媳妇,你明明有钱能建新房却还舍不得出,逼着公中出钱出房,不就是打着想故意把建功他们一家逼走的主意!这些年公中吃的喝的几乎都是建功他们赚回来的,你趴在他的身上喝血,现在自己膀子长硬了就想一脚把他踹开,我告诉你没门儿!” 想到还躺着生死不知,甚至很大可能救不回来的程建功他们,徐如月就跟被剜了心一样,又见程玉衡这时候还打扮的人五人六的,就恨声道:“我告诉你们,建功他们今天遭的这个罪本该是你儿子他们受的,别说是花钱了,就是要我的命我也要救他们,建功他们要是出了事儿,那咱们谁都别活了!” “行了,你闹够了没有!”作为一家之主的程知仁眼看场面越来越混乱,就习惯对着徐如月训斥道:“你还嫌家里不够乱是不是!况且老大说的也没错,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老三一家好,他们眼看就要断气了,还送医院干什么,没得还让他们一家死在外面,到时候丧事都不好办。” 徐如月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程知仁竟然还这么偏心。都是他的骨肉,他怎么就能无视建功他们的命,怎么就不能施舍那唯一的机会呢! 他怎么就不想想万一呢! 万一能救回来呢! 那些经年压抑的不甘以及唯一的儿子一家即将殒命的担忧转化为汹涌澎湃的怒火,徐如月大叫一声,张牙舞爪地冲着程知仁冲过去撕挠。 “程知仁,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你咋就能说出这样的话,你的心咋能这么狠,建功也是你儿子,你凭啥这么偏心,你凭啥说他就救不回来了,你也巴不得他死是不是……” 徐如月的突然暴起让周遭的人都看愣了。 好一会儿后,才有人上前赶紧拉架。 劝架的,吵骂的,甚至还有火上浇油的,总之乱成一团。 徐建军也趁机偷偷踹了程玉衡好几脚,只觉得神清气爽。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程静淞睁开了眼睛。 她其实穿越有一会儿了,只是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加上穿越这个事情太匪夷所思,所以她才一直不想相信,恨不得自己是在做梦。 但眼下情况越来越闹腾,且她身边还有了其他的动静,程静淞才不得不睁眼。 然后,她就看见原本应该和她一起躺着的其他几个便宜亲人也醒过来了。 程静淞有些稀奇。 按照记忆和她刚刚听到的,这一家五口都被埋的几乎没命了,现在居然还能同时醒过来? 她属于无法理解的穿越,那其他家人呢? 不是程静淞想怀疑,也实在是其他几个打量四周的眼神实在太明显。 大概是他们这边闹出的动静有些大,很快便有人注意到了。 愣了愣后,程静淞就看见那人一蹦三尺高,呼喊道:“别打了,都快别打了,醒了,醒了,建功他们一家五口都醒了!” 徐建军正在一边护着徐如月别挨打,一边还忙里偷闲地下黑脚踹程玉衡,恍惚听见有人喊程建功他们醒了,差点以为是自己癔症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打盹,徐建军就被程玉衡一爪子挠在了脖子上,疼的他一下子清醒了。 徐建军干脆不藏了,一脚踹开程玉衡,又快速扭头看向原本安置程建功他们的方向,见程建功他们真的醒了,吊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徐建军上头的大脑也跟着清醒了,连忙拉住还支楞着胳膊抓挠程知仁的徐如月,冲着她的耳边吼道:“老姑,建功他们醒了,别打了!快别打了!” “啥?” 听到动静的徐如月倏然停住,张开的手臂都还没来得及收回,整个人像是支楞着膀子发怒的大鹅。 第2节 等见到真的醒过来的程建功他们后,徐如月猛地嚎了一嗓子,张手抬脚地往程建功那儿冲去。 “建功,我的儿啊!” 程建功看着冲过来的徐如月,眼皮一抽,眼疾手快地捞起一边的程静淞,恰如其分地堵在了徐如月的怀里。 忽地被埋胸的程静淞:“……” 忽地被抱小孙女的徐如月:“……” 只有躲开的程建功松了口气。 第2章 疯狂 徐如月满腔见到儿子醒过来的喜悦被突然塞进怀里的小孙女给鲠了一下。 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上下齐手将程静淞揉了一遍,见没啥大事儿就快速丢到一边,又要动手扒拉程建功。 程建功赶紧抬手挡开徐如月的似火热情,目光复杂地落在她的脸上。 说实在的,让他将一个才年仅四十七岁的女性喊娘有点为难他,毕竟他都五十了。 虽然星际时代的人的寿命变长,五十岁也只是刚刚成年不久的年轻人,他也认为自己是年轻人,但他还是比徐如月大,一时半会儿真的适应不了有一个年纪比他要小的母亲。 虽然这位母亲的容貌看上去确实是中年人了。 “我没事儿。”程建功不让徐如月碰自己,指着他身边的叶美云试图转移目标道:“你看看她吧。” “没事啥你就没事了,被埋了半天呢,你赶紧给我老实点!”徐如月不满地盯着程建功,并且又试图伸手去拽他。 程建功直接从躺板上跳了下来。 徐如月满腔的关心又被程建功这一手给打的零落,加上程建功的言语和动作看上去都挺利索的,心里的担心也就放下了许多。 她无奈,只能顺势看向边上的叶美云,但叶美云也和程建功一样飞快地躲开,好似多嫌弃她一样。 徐如月:“……” 翻了个白眼,徐如月不满地叨叨道:“当我稀罕看你呢!一个两个的气死个人!” 说着又顺势伸手想去捞叶美云边上的大孙子程定坤。 程定坤也和程建功以及叶美云一样快速躲开。 徐如月:“……” 儿子儿媳嫌弃她也就算了,现在大孙子也嫌弃她,徐如月的一颗心只觉得哇凉哇凉的。 她不满地瞪着程定坤道:“你躲我干啥?” 程定坤僵硬巴巴地说:“我没事。” 又一次被打击到的徐如月真的提不起什么关心了,只余下伤心。 不过这也没让她忘记去检查最后一个——二孙女程斯年。 程斯年也想学程建功他们躲开,但无奈徐如月快她一步凶巴巴地瞪着她说:“你要是也敢躲,看我不敲死你!” 程斯年大概是被吓住了,老实巴交地任由徐如月把她从脑门呼撸到脚后跟。 “还行,没啥大伤。”徐如月彻底松了口气,一直吊着的那颗心也重新放回到肚子里。 周边的人这时候也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关切询问程建功他们感觉怎么样,倒是徐如月又一次想到了程知仁他们,狠狠地瞪了过去。 程知仁他们几个的脸上都很精彩。 本来嘛,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人现在却忽然醒了不说,更过分的是看上去一个个都还活蹦乱跳的,不尴尬才怪了。 尤其是程知仁,更是老脸涨的通红。 且他的脸上还有不少徐如月刚抓的血痕,身上原本看起来很体面的衣裳也乱糟糟的,看上去就更不堪了。 徐如月见状就忍不住冷笑道:“刚才是哪个嘴贱说我的建功活不了的,现在咋不说话了,哑巴了啊!” “一个个糟了瘟的黑心肝,就是打量着不想让建功他们好,我看这回西屋倒塌的事指不定就是不知道哪个该天打雷劈的偷摸给害的!要不是我半夜听见打雷不放心起来去看看,要不是建军碰巧在巡田撞见了,指不定还真能让那狼心狗肺的畜生害了建功他们一家五口了!” “接下来呢,接下来那狗东西想干啥,怕不是想要弄死我了吧!”徐如月紧盯着程知仁和程玉衡,嘴上越骂越凶,因为她觉着顺着她刚才说的那么想下去,说不定还真有可能。 当年,程知仁和他的家人为了躲避战火,不得已从老家逃乱,却不想半路上和家人走失。 那年月特别的乱,他一个大男人带着两个小孩子什么地方都去不了,最终只能在这边定居了下来。 后来,她救了他们,他又娶了她。 一开始吧,徐如月还以为嫁给程知仁这样一个读过书的大少爷是件顶天的美事,可是等到她后来发现不管是程知仁还是他那两个前头生的儿子都拿她当下人看待,心里不知道有多荒凉。 可那时候她已经生了程建功,加上也没什么娘家人可以依靠,再怎么生气也只能咬牙忍了下来。 她也还想着只要她对他们好,他们总会记恩。 可她等啊等,结果发现到头来等的就是一场笑话,他们从来都没把她还有她肚子里生的孩子当一家人。 徐如月恨的咬牙:“我真是上辈子不知道造了哪门子孽,叫我嫁到了你们姓程的人家里头,老的老的狠,小的小的坏,你说说我当年手那么贱救你们干啥,我咋就没放你们在外面干脆死了得了呢!” 程知仁本就老脸臊得慌,又听见徐如月一直骂骂咧咧,没忍住道:“你够了,建功他们也已经醒了,人也没什么事儿,你还要一直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多久,你是救了我,但我不也娶了你么,你以为没有我,你能……” 说到这儿,程知仁倏然收声,转了话头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泼妇!不可理喻!” “是!我是泼妇!”徐如月被程知仁的话气得眼眶通红,想着程建功他们今天差点就死了,可程知仁却偏生一点难过和关心都没有,一时间什么也顾不得了,口不择言道:“你早在娶我之前不就知道我大字不识一个吗?你不就是想说我当年被山里的土匪掳走过,说没有人愿意娶我,说我不清白吗?可我到底清不清白,姓程的你不清楚吗?你现在对我说这样的话,你黑心不黑心!” “当年你一个人带着程玉衡和程玉铭过的是什么日子你自己心里清楚,是我帮你把这个家给支撑起来的,是我咬着牙没日没夜的干活赚钱养活你这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大少爷连带着两个小少爷,你有能耐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生的孩子,你有本事这些年别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用我们娘儿几个拼了命赚回来的啊!”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惦记着你以前的好日子呢,有那个能耐你就回去啊!”徐如月冷笑,“建国后你们不是找回去过嘛,你以为你回来了说没找到人我就不知道了,那是人家已经不认你这个大少爷了,把你赶出家门了吧!” “我呸!”徐如月越骂越狠,“你有啥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的建功和玉蓉,前两年闹饥荒,你们一个个能活下来靠的还是玉蓉嫁人后换的粮食,真不知道你这样被赶出门的丧家犬凭啥看不起养活你们的我们娘儿几个?” 徐如月指着程知仁的鼻子臭骂道:“这些年是我们娘几个费心费力的养着你们,现在饥荒年过去了,你的儿子又能出去上班赚钱了,孙子也要娶孙媳妇了,都成长起来了,你觉得现在用不到我这个下人和下人生的孩子了,就想把我们一脚踹走是吧,我告诉你程知仁,做你的春秋大梦!” 程知仁出身富贵,这些年也一直端着骨子里的那份骄矜,叫他像徐如月这样不顾脸面破口大骂他是做不出来的。 但徐如月竟然把当年的那些事都不管不顾地说出来,那一言一语让他觉得像是被人用刀剐着,让他觉得十分的没面子。 程知仁甩着袖子,黑红着脸道:“荒唐!我看你是疯了!胡说八道!” “是,我是疯了!”徐如月只觉得这些年没有哪天有今天这么憋屈,她不管不顾又想大骂,却不想肩膀被人用手按住了,身后传来一道温厚的声音,“好了,别吵了。” 是程建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 程建功的脑袋受了伤,刚被救出来的时候,徐如月就立马往哪伤口处撒了好大一把稻草灰用来止血,现在他的脸上又是血又是灰,看着吓人的紧。 徐如月一时间也顾不上继续和程知仁对骂了,赶忙扶着程建功道:“你咋过来了,你才刚醒过来,咋不找地方歇着,你说说你过来干啥?” 徐如月急得拽着程建功的胳膊,想找个地儿让程建功坐下。 可一转念,她又觉得这样不成,毕竟被埋了小半天,还是要去医院看看才行。 徐如月又连忙拉着程建功的胳膊道:“不成,你这样我不放心,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程建功抬手摸了下伤口,想说他没什么事儿,但又想到原身的几个孩子和便宜媳妇,觉得还是检查一下比较放心,且还能转移徐如月的注意力,便点了点头道:“我是觉得有点头晕。” 徐如月这回是真的想不起程知仁了,一脸如临大敌地扶着程建功的胳膊,“走,现在就去医院,不能再耽搁了!” 又转动脑袋左右喊道:“建军,徐建军!” 徐建军原本正在看徐如月臭骂程知仁看的乐呵,闻言连忙站出来道:“老姑,我在这儿。” 徐如月就说:“你帮我找人带建功他们一家去医院检查,建功说他头晕,不好让他自己走。” 徐建军连忙点头说:“成,我这就办。” 徐建军其实和徐如月并没有太亲密的血缘关系,只是因为徐是这边的大姓,往上排的话,两个人的老祖宗倒也能扯上兄弟关系,加上徐如月又比徐建军大一辈,徐建军才一直叫她老姑。 徐如月见着没什么关系的徐建军都能一直这么热心地帮忙,可偏生程知仁他们却一个个冷心冷肺的,徐如月刚歇下的骂人的心思又被气起来了。 只是徐建军已经安排人走了,徐如月心想,等她回来的,她一定再好好骂一骂程知仁他们几个狗东西。 不然,她出不了这口恶气。 第3章 发现 程知仁几个是被徐建军安排人抬着一路走到了镇上。 也好在现在雨停了,所以这一路上也不算太遭罪。 到了镇上后,徐建军就开口问道:“老姑,现在建功他们都醒了,你看要不直接去咱们镇上的卫生所得了,也省得往县里跑了。”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说实话,我还没去过县城呢,这县城医院的大门往哪开都不晓得,心里还有点慌。” 徐建军是前不久才接的大队长的职,今年还不到三十岁,是个利索的性子,说起这些也大大方方的,丝毫不见窘迫。 徐如月这辈子就没出过井沿镇这个地方,现在只要一想到去县里,她也有点心慌,但又想到程建功几个的身体,就一咬牙说:“就去县城,镇上的医院不行,不去县城检查一遍,我的这颗心就放不下。” 徐建军看了一眼周围这些过来帮忙的,摸了一把脑袋后说:“那既然这样,我就叫大家伙儿先回去了,我陪着你们去县城吧,不然你一个人也不好弄。” 徐如月就拉着徐建军的手说:“建军,老姑谢谢你,这回要不是正好有你在,还帮着点醒老姑,老姑恐怕也不能活了!” 徐建军被说的不好意思,“应该的,再说我也是大队长,为人民服务嘛!” 徐如月就道:“不管咋说,老姑记着你这个恩情呢。” 徐建军又安慰了徐如月两声,然后安排其他人回去,这才和徐如月他们一行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徐建军和徐如月都没坐过班车,而程建功一家五口也都是刚穿过来的,对这边也不熟悉,因此一个个都挺稀奇地在车上左顾右看。 程静淞在感受到这个时代的班车就是破一点烂一点后,也就不关心了,开始暗暗关注几个便宜亲人。 便宜爸妈都是随便扫了两眼车内的情况后就不感兴趣了,然后一致地把目光落在了外面,若有所思。 便宜大哥则是研究了一下后很快就闭上眼睛,也不知道睡着没睡着。 唯有便宜二姐程斯年的情绪稍微激动一点。 自打上了车后,她好像就一直处在一个紧绷的情绪里面,尤其是当车子启动后,程斯年甚至还惊呼了一声出来。 徐如月连忙就看过来了,着急忙慌地问道:“咋了,二丫头哪儿不舒服了吗?” 程斯年双手死死地扣住身下的座椅,浑身紧绷地看着不住往后倒退的风景,整个人都傻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徐如月的关心。 徐如月皱了皱眉,抬手往程斯年的脑袋上揉呼了一把,又急切道:“咋了这是?” 第3节 程斯年抿着唇角看着周遭安静的人群以及他们都很平静的神色,暗暗告诫自己要小心,千万别漏了马脚,这才勉强镇定地对着徐如月道:“无事。” “真没事假没事儿啊?”徐如月不放心地盯着程斯年追问。 程斯年的表情已经比之前平静了许多,再次摇头道:“无事,不用担心。” 徐如月这才放心下来重新坐好,可没多会儿,她又扭头过来皱眉盯着程斯年道:“没事儿就没事儿,你啥时候又学了你爷以前的那一套,还无事,怪腔怪调的,给我改了!” 程斯年:“……” 扣着座椅的手指倏然绷紧,程斯年尽量平静地对徐如月点头,胡乱地“嗯”了两下。 程静淞就算是再没心眼也该发现不对劲了,更何况她还一直关注着程斯年。 就程斯年的这个表现,完全不像现在的孩子第一次坐车的样子。 现在的小孩子虽然不一定见过班车、汽车、小轿车,但是肯定从长辈的口中听到过,也幻想过坐车,真要是坐了车,恐怕早就满车厢新奇蹦跶了。 哪怕有个别胆子小的,也绝不会表现出程斯年这样一副大惊小怪且十分防备的模样。 更何况就连徐如月都说了她现在说话的腔调怪异。 程静淞之前就觉得他们一家五口几乎同时醒来这件事很奇怪。 后面,程建功、叶美云以及程定坤三个虽然寥寥无几的几句话,但是也叫她看出了和记忆里不太一样的表现。 毕竟刚刚死里逃生就能那么镇定,实在说不过去且与他们过去的性格大相径庭。 现在又有了程斯年的行为作证,加上刚刚车子启动的一瞬间,她也看见程定坤睁开眼,露出十分防备的模样,便觉得自家五口人恐怕都换了芯子的这个可能有些八九不离十了。 这可当真是……好大一场穿越! 程静淞只觉得相当的无语。 她又偏头盯着程斯年仔细看了看,想着要不要试探她一下,结果正好撞见程建功撩过来的眼神。 怎么说呢,那只是轻飘飘的一眼,且很快就从她身上掠过去了,但程静淞就是觉得有点头皮发麻,好像浑身上下都被看穿了一样。 程静淞再次回想这位便宜爸爸眼也不眨地把她塞到徐如月怀里的样子,最终选择了从心。 算了,反正她现在就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屁孩,能做的也有限,想那么多干什么。 程静淞干脆闭上了眼睛。 大概穿越带来的后遗症让她有点累,也可能是这具身体实在太小了,程静淞竟然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闭上眼后,她身边坐着的程斯年也悄悄松了口气。 因为是去医院看病,徐建军和徐如月也没什么心情稀罕第一次坐车的经历,加上雨天也几乎没人出门,这辆车就这么带着他们几个一路非常安静地到了县城汽车站。 临下车的时候,徐建军和开车的师傅打听到县人民医院就在汽车站旁边不远,就主动在前带路。 这时候的县人民医院在程静淞的眼里非常的老旧,只是简单的l造型,上下两层楼,站在门口一眼就能望到头。 但在徐建军和徐如月的眼中,这里已经是顶级豪华了。 “看这大白墙刷的,可真白啊!”徐建军没忍住感叹了一句。 人民医院门口有个看门的大爷,闻言就乐了起来,朝着徐建军他们一行看过来道:“听你这意思,第一次来啊?” 徐建军怕被人看扁,就挺了挺胸膛,抬着下巴说:“那可不呢,没事儿谁往医院跑啊,这不是没办法了么!” 大爷门卫见多识广,也没在意徐建军的小动作,而是多看了脑袋上血呼啦的程建功一眼说:“你这是伤到了脑袋了,那咋来了这么多人呢?” 徐建军连忙把程建功一家被埋的情况给说了一遍,才叹气道:又忙说:“这不是怕万一有个啥后遗症的,所以来医院检查一下,才好放心不是。” 门卫大爷这才收了之前不经意的神色,脸色正经起来。 他又上下打量了程建功几个一会儿,不太敢相信地问道:“房子塌了?” “塌了。”徐建军应答。 “人也都埋了?” “埋了。” 门卫大爷一脸同情地看向程建功他们,“那这可不是小事儿,我听说有的人这样会那啥憋坏脑子,可得好好查一查,你们去二楼,左拐走到倒数第二间那屋,找齐老大夫帮你们看,他可是我们医院最厉害的大夫。” 徐建军连忙感谢,“同志,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说实话我们都是第一回来,这心里慌着呢,都不知道该干啥。” 老大爷就说:“客气啥,为人民服务嘛,你们赶紧进去看病去吧,这不是小事儿。” 徐建军“欸”了一声应下,又朝着老大爷谢了两句,这才对着徐如月道:“老姑,我们赶紧带建功他们进去吧。” 直到进了院子后,徐如月才悄悄松了口气,对着徐建军说:“建军啊,还是你厉害,胆子也大,这给我紧张的一看见医院都不知道干啥了,幸亏你今天跟着过来了。” 徐建军就悄声说:“我也紧张,这不是想着我好歹还是个大队长呢,可不能给咱上塘村丢人。” 徐如月就说:“你想的对。” 等到了门卫大爷说的诊室后,里面果然有一个年纪大的大夫,胸口上还有名字。 齐正心。 里面有人看病,他们就等了会儿。 等到看病的那人走了后,这位齐大夫才看过来。 等见到一屋子的人只有程建功的脑袋上有伤口后,他稍微皱了皱眉说:“只是清创的话就直接去楼下找护士就好了,我这里不做。” 徐建军和徐如月一听齐老大夫说不做就开始急了,徐如月也顾不得紧张了,急急忙忙道:“咋就不能给我们看呢,明明楼下看门的说你是这医院医术最好的,所以我们才专门来找你,你为啥不能给我们看?” 齐正心知道有很多人到医院后会专门打听谁的医术好,然后找过来,因此也不意外现在听到的。 但他不可能什么都看,就摇头说:“我这里看不了,你们下去找护士吧。” 徐如月哪懂得什么是护士,她只晓得自己儿子一家今天遭了大罪了,结果这个医术好的大夫却不愿意给看病。 她气得气都喘粗了。 徐如月的情绪有些激动,程建功怕她一会儿再口不择言,连忙从后面按住了她,主动解释了一番。 齐老大夫这才露出意外的表情,连忙把刚刚摘下来的眼镜重新戴上,对着程建功说:“你过来我瞧瞧。” 中医是真的博大精深,没多久,齐老大夫就通过望闻问切得出程静淞三个小的都没事儿,程建功就是脑袋受了伤,叶美云有点内出血这个结果。 徐如月对这个结果又是高兴又有点不放心道:“可建功之前一直说脑袋晕啊。” “伤了脑袋会晕很正常。”齐老大夫想了想说:“不过按照你们刚刚说的,在没有及时的救治下你们还能醒过来确实有点运气的成分,这种长时间憋气引发的后遗症也不一定会即刻显现出来,你们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住院观察看一下。” 徐如月连忙说:“那我们住院。” 住院需要村里开的证明,但徐建军来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没给办。 好在齐老大夫性格不错,还帮忙做了担保,这才让程静淞他们一家在医院住了下来。 第4章 竞选 等到程建功他们一家都安排好了,徐建军就说:“老姑,那我就先回了,等明天我再过来给你们送村里开的证明。” 徐如月连忙就说:“那个不急,从昨天半夜一直害你帮着忙前忙后到现在,不说早饭了,连晌午饭也没能吃,咱们先去找地方吃饭,正好我也可以顺便给建功他们一家带点吃的。” 徐建军就连忙拒绝道:“这些都是应该的,哪用得着这样客气了。再说,建功他们一家现在要住院,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老姑你还是先留着钱紧着建功他们一家花用吧,就别和我客气了,我一顿吃不吃的也不是啥大事儿。” 只要不是面对程知仁他们,徐如月的情绪就一直很正常,人也十分的和气。 更何况徐建军今天是真的帮了大忙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空着肚子回去,回头再让人讲究她办事不靠谱。 徐如月赶紧道:“一顿饭又能费多少钱,哪就扯到客气不客气的了,你就听老姑的,咱姑俩先去吃顿便饭你再回。再说我头一回来县城,也不知道这吃饭的地方的大门往哪儿开,还得你帮忙呢,再耽搁下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卖饭的,建功他们也都还饿着呢,可不好再等了。” 徐建军一想也是这个理儿,又想着一顿饭应该也花不了多少钱,这才和徐如月一起出门。 走之前,徐如月又对着程建功千叮万嘱要他们好好休息,一直等他们走远了,一屋子的人都明显松了口气。 紧接着,五个人又互相打量了起来,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好在这间病房里只有他们五个人,这才没有引起一些特别的关注。 好一会儿后,程建功忽地轻笑出声,目光一一扫过叶美云以及程静淞三个小的,不紧不慢道:“看得出来我们都有了一些不一样,不如,重新认识一下。”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比之前更凝滞了,但是却没有人出口应答。 程静淞本来也只是怀疑他们一家五口都不对劲,也没想着这么大的变换能全部瞒得住,但是更没有料到便宜老爸一出口竟是直接掀桌底的那种。 万一他们当中有人还想要瞒一瞒呢! 程静凇穿越的这位三丫头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就算她有天大的本事,在这样一副躯体的限制下,也是绝对的食物链底端地位。 更何况她很有自知自明,她只是个社畜,没什么大本事。 其他人不开口,她也坚决不说话。 甚至,程静凇还偷摸看了便宜老爸一眼,想知道他这样被无声抗拒后会不会有些尴尬。 但程静凇发现他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看上去也是分平静的模样,甚至唇角的笑意也依旧在。 程静凇顿时心生佩服。 这是大佬啊,心态可真稳。 就是不知道这个笑是真笑还是假笑。 捕捉到程静凇看他,程建功又冲着她提了下唇:“你有话要说?” 程静凇连忙摇头。 她才不当那个出头鸟呢! 程建功也不在意,目光再次在这些便宜家人身上转了一圈。 想到他遇上空间风暴的时候四周没有那些追击他的人,觉得眼前这几个应该不是所谓的“熟人”,便半真半假道:“那就我先来,我原名楼迹,来自星际历3288年,是个科学家,在跳跃虫洞的时候遇上了空间风暴,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想到竟然来到了这里。” 顿了顿,程建功又道:“我虽不知道你们其他人都是什么身份,但咱们现在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又是名义上的血亲,本就是利益共同体,所以还希望我们彼此之间坦诚一些,你觉得呢?” 他看向叶美云。 三个便宜孩子的年岁都还小,即便有什么也不一定能搞出来。 而他的这位便宜妻子叶美云虽然一路上都特别安静也似乎没什么存在感的样子,但他却本能的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 那是他多年在生死间挣扎出来的本能。 叶美云却在程建功说完后就皱紧了眉,不太明白地问道:“星际?” 第4节 程建功听出了叶美云话语里的疑问,忍不住扬眉:“你难道不是?还是你不知道星际?” 难不成他们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吗? 叶美云摇头,言简意赅道:“我来自末世希望基地,原名陈曦,是在清剿变异兽的时候出事,醒来就来到了这里。” “末世。” 程建功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 在星际历史上也曾有过一段被称为“大破灭”的末日历史,难不成叶美云是哪个时期的人? 据说那时候的人生存环境十分恶劣,各类变异种频出,也难怪他觉得叶美云危险。 虽然对末日有些好奇,但程建功并没有追问更多,而是看向了程静淞三个。 “要不,大儿子你先说。”确认了叶美云不是他熟悉的威胁后,程建功就放松了很多。 他突然来的自来熟却让程静淞有些无语,就连同样很安静并且一直都没什么表情,好像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程定坤也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好一会儿后,程定坤才开口道:“我是修仙之人,道号乾阳,因重伤导致寿元将近,便尝试了意外得到的九转续命之术,之后就来了这里。” 说到这儿,程定坤还皱了皱眉,“只是没想到此界竟然灵气凋敝至此,也不知这世上是否还有修仙之人。” 程静淞本来还一直老实听着,顺便偷摸在心里嘀咕一下,直到这会儿实在没忍住多看了这位便宜大哥两眼。 便宜大哥好似还想要继续修仙问道,也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这个时代应该还处在“打倒一切牛鬼蛇神”和“破除封建迷信”的革命时期后会是什么反应。 和程静淞稍微有些大的反应相比,程建功和叶美云的反应甚是平淡,听完之后就看向了程斯年。 他们早就注意到了,和一直平静的程定坤以及看起来机灵程静淞相比,这个便宜二女儿的胆子似乎格外的小,也一直很紧张。 程建功对着她都没忍住轻了调子道:“你呢?” “我……我是大周朝沂水罗氏三房嫡长女罗长懿,因为……因为……因为生病不治而亡,再次醒来后就……就来了这里。” 程斯年眼睫低垂,声音断断续续的,听着就十分可怜。 程建功又仔细看了她一眼,才转向程静淞,换了个笑眯眯的表情问道:“你呢,小丫头。” 他刚才可是注意到了,他们几个说话的时候就这小丫头的小眼神最多。 程静淞再次被程建功的自来熟弄得忍不住嘴角一抽,顿了顿才开口道:“我原来就叫程静淞,来自现代,本来我是在熬夜剪片子,谁知道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这里,所以我想应该是太累了猝死的吧。” 眼下还不知道这些便宜亲人到底是什么性子,程静淞便也学着他们简单介绍了自己,并不多言。 况且他们又是星际,又是末世,还有个修仙者,看了老多网文的程静淞有些怀疑他们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是带着特殊能力穿越的,她可不敢冒险。 哪怕是听上去平凡一些的便宜二姐也不一定简单。 毕竟在古代大家族里生存也不简单啊,她那些宅斗、宫斗文又不是白看的。 但她没想到她的话音才刚落下,人就被程建功给提溜了起来。 程静淞:“!” 突然腾空的感觉让程静淞有些恐慌,她下意识去推程建功却又害怕程建功真的松手再给她摔了,一时间只顾干瞪眼,手足无措。 下一瞬,程静淞就被程建功放到了病床边上的柜子上站好,而他则坐在病床上笑眯眯地看向程静淞,直把程静淞看的头皮发麻。 “你要干嘛?”程静淞害怕地抱住小小的自己。 程建功好似没看出程静淞的抗拒,嘴一张还是那副十分自来熟的温和模样,“乖女儿不用怕,爸爸只是有些事情没听明白,又见你似乎对我们的来历并不陌生,所以想要请教一下。” 程静淞:“……” 就这样? 那也不用一下子搞的这么恐怖吧。 他差点以为程建功要杀人灭口。 程静淞有些无语。 但身为一个社畜,她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屈能伸。 她盯着坐在病床上但还是比站在柜子上的她要高的程建功,带着一副应付狗比上司的微笑表情问道:“那能不能让我下去说,这样我不习惯。” “不能哦。”程建功笑着说出十分扎心的话,“爸爸怕你骗人。” 这小家伙的表情比另外两个多了许多,看着也格外讨喜,但他还是要摸清楚所有的情况。 毕竟他们几个都对彼此的来历带着茫然,只有这位好似什么都知道,他不得不小心。 程静淞却被程建功气的有点想打爆他的狗头。 但她自知自己反抗不了,只能认命。 “你倒是适应的快。”程静淞实在没忍住吐槽了一句,想了下问道:“现在是几几年?” 没办法,这具身体的年纪太小,真的没有太多的记忆。 程建功早就捋顺了记忆,很丝滑地回答道:“六五年。” 程静淞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后道:“那如果按照现在的年份来算的话,我应该来自差不多六十年后,那时候网络文学十分繁荣,星际未来幻想、末日废土挣扎、古代人的宅斗宫斗、修仙问道类的小说我都看过不少,所以我不是对你们的来历不陌生,我是单纯看过很多这些世界背景的小说,并不真的了解你们的情况。” 程建功没想到居然是这种原因,略一思索,他继续道:“展开说说。” “说什么?”程静淞有些没反应过来。 “先说说你看的那些小说。”程建功“咚咚咚”敲了敲床沿。 程静淞被他这一敲又想起来自己站在十分狭窄的柜子上,她害怕地往墙面上靠了靠,眯着眼睛伸头往下瞅了一眼又快速地缩回来,忍不住道:“你先给我弄下来。” 程建功这次倒没再继续折腾程静淞,而是依言将她抱了下来。 脚踏实地的感觉格外让程静淞安心。 她动了动脚,小眼神往程建功的身上瞄了瞄,又看看其他几个,沉吟片刻后便言简意赅地说了几个故事。 双手一摊,程静淞就道:“反正就是这些差不多的,我真不清楚你们的情况,我只是在想这也太像小说里写的了,所以在猜测你们是不是带着特殊的能力而已。” 程建功对这声试探不置可否,正要继续说什么的时候,就见刚才一直默不作声的叶美云突然开口道:“你说的特殊能力是这样吗?” 程静淞仰头看过去,叶美云的掌心托着一团兹拉闪烁的雷电。 程静淞:“!” “雷电异能!”程静淞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道:“牛逼!” 就连其他几个也忍不住侧目,纷纷瞪大了眼睛。 叶美云却不管众人的惊讶。 她搬了把椅子好整以暇地坐下,抱着胳膊说:“所以我们现在来聊聊这个家谁做主的问题,有和我竞争的吗?” 在确定了他们五个来自完全不同的世界,彼此之间也没什么旧怨后,叶美云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 叶美云并不在乎其他人的过往,在她看来,过去就是过去,重在当下才是紧要的。 这个世界如此美好,没有食物危机,没有变异兽威胁,没有随时随地的算计,她十分期待接下来的新生活。 可仅凭当下这么短时间的接触还不足以让她确信这几个家人的脾性,所以为了让以后的日子过的舒心一些,她必须要让眼前这几位听话。 最简单的就是武力折服。 眼前这四个,俩便宜女儿应该没什么特殊能力,而便宜儿子想要修仙问道也得重新开始,加上他之前也说了这里灵气凋敝,等他修炼到超过她还不知道要过多少年呢。 至于便宜丈夫—— 足够谨慎又很会装模做样且脸皮还很厚,外加能力不明,应该是最危险的一个。 小丫头刚刚讲的故事里可是提到了精神力和体质等级的事,且程建功没有反驳这一点。 那么,就证明这是真的。 在她看来,所谓的精神力和体质就是异能的显化形式,而她作为末世的顶尖异能者,最不怕的就是和人比试。 叶美云眼神危险地盯着程建功,跃跃欲试道:“我们比一场?” 程建功:“……” 一直笑眯眯的程建功终于破功,换了一声苦笑后立即认怂道:“不用比了,我比不过你。” 叶美云乜斜他,“你确定?” “确定。”程建功叹气,“我的体质和精神力确实比之前强,但也仅仅只有一点。” 难为他小心了半响,结果却是这个结局。 他当然不是为了当家作主,只是习惯了小心谨慎。 但他实在没想到这个便宜媳妇着实有些彪莽。 罢了,也确实是他太小心了。 他们五个来自不同的世界,彼此之间没有仇恨,反而因为这身血缘有共同的利益,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 而另一边被程建功定义为彪莽的便宜媳妇已经把目光转向了程静淞三人,问道:“你们呢?” 作为社畜的程静淞非常识时务摇头道:“我没意见。” 程斯年在看见叶美云掌心托着雷电的时候都已经傻了,还是程静淞看不过眼,拽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和程静淞一样非常识时务地表示自己没意见。 倒是想要坚持修仙的程定坤盯着叶美云的眼睛问道:“要是不听你的呢?” 叶美云掌心的雷电兹拉一声,眨眼间窜到了程定坤的脑袋上空闪烁。 “那就劈到你听。”叶美云十分冷酷无情。 在随时都可能落下的雷电的威胁下,程定坤也没有认怂,绷着一张脸道:“我是修仙之人,与你们这些凡人不同,我之后会离开这里,寻访仙踪,应该并不会影响到你。” 叶美云想了下,觉得这样也行,就把雷电收了回去。 倒是程静淞左看看,右看看,最终没忍住举起了自己的小手。 “那个,我有事说。” “什么?” 程静淞看向便宜大哥,一脸不忍道:“你恐怕不能光明正大的修仙问道了,因为从明年开始就是长达十年的革命,在这期间,国家打倒一切搞封建迷信的,修仙问道就是封建迷信。” 见程定坤他们似乎都不太明白,程静淞干脆给他们好好解释了一番自己了解的这段历史,然后又对着程定坤道:“所以,你要想修仙的话,要么一直躲在山里不见人,要么就偷偷摸摸,千万别再让其他人知道了,要不然不仅你自己完蛋,我们也跟着你完蛋。” 一心想要继续修仙的程定坤的脸都绿了。 程建功和叶美云看着他的眼神都带着怜悯,就连最紧张的程斯年也没忍住有些同情他。 第5节 “所以,你还有意见吗?”叶美云的雷电又出手了。 程定坤绿着脸咬牙,“你觉得呢!” 叶美云一脸淡定:“我觉得你不敢有。” 程定坤:“……” 自此,叶美云全票通过当家作主的竞选,成了名副其实的当家人。 第5章 服软 叶美云在末世挣扎许多年,好不容易重活一次,最关注的还是接下来的生活。 她浑身气势全开,凌冽的目光毫不避讳地从病房里所有人的脸上一一剐过,然后才一脸平淡地说出自己愿望。 “我的要求很简单,好吃好喝、无病无灾、长命百岁,我不会管你们也不在乎你们平时干什么,但是不要影响我的生活,不然……” 她托在掌心的雷电眨眼间一分为四,出现在程静淞四人的脑袋之上。 兹拉闪烁。 程静淞下意识缩着脖子咽了口口水。 大概可能是程静淞之前给程斯年提过醒,所以程斯年下意识凑到程静淞的身边,紧紧抱住了程静淞的小胳膊。 力气大到程静淞差点摔倒。 程静淞咧了咧嘴,非常想把自己从程斯年的怀里拽出来,但她“嘿哟嘿哟”试了两下后发现程斯年竟越抱越紧,只能无奈放弃。 于是现场就变成了两个弱唧唧的小姑娘抱团瑟瑟发抖,而她们的便宜大哥和便宜爸爸的表现却和她们截然相反。 他们一个若有所思,一个跃跃欲试。 然后同时抬手尝试小小触碰了一下脑袋上空闪烁的雷电。 程静淞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位瞬间抽搐了一下。 程静淞的眼皮也跟着这两位抽搐了一下。 不得不说,真的是牛! 便宜妈妈能力牛逼!便宜爸爸和便宜哥哥勇于尝试被雷劈的勇气也牛逼! 大概是这两人的行为让叶美云觉得他们怀疑她的能力,当下两道雷电顺着两人的头顶轻飘飘地劈下。 “兹……咔!” 程静淞再次眼睁睁看着这两位的面色瞬间苍白,身上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好在叶美云似乎也没有想弄死他们的意思,那两小股雷电很快又被她收了回来。 “还要再试试吗?”她掌心的雷电变大,大有随时再给程建功和程定坤来一次的架势。 程建功:“……” 程定坤:“……” 程建功再一次确定了自己这位媳妇的彪莽。 但他并没有解释自己刚刚只是好奇雷电并没有挑衅她的意思,因为按照他观测的叶美云的性格,此刻解释了恐怕也没用。 程建功勉力按下还在不受控制快速跳动的心脏,摇头说:“不用了。” 叶美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程定坤的脸上。 和程建功相比,她觉得程定坤更是个刺儿头,需要好好教训,而程建功不过就是顺带的。 “你要再试试吗?”她看向程定坤。 程静淞觉得叶美云此刻看程定坤的眼神特别适合“试试就逝世”。 她生怕程定坤真的脑袋发抽,可能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被自己亲妈劈死的亲儿子。 虽然这两人身体里面的芯子不是亲生的,但好歹身体上是啊。 程定坤咬了咬牙,总算是僵着面皮道:“不用了!” 叶美云轻“哼”一声,但也没再为难程定坤。 经此一次,叶美云的能力显而易见毋庸置疑,当家作主的话语权恐怕也暂时无人能撼动了。 当然,或许也没有人想要撼动。 至少程静淞就非常识时务。 她觉得有这样一位牛批的妈妈,傻子才会和她对着干,她肯定是要抱大腿的。 因此,等叶美云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的时候,程静淞先是头皮一紧,紧接着想到自己应该没干什么需要被雷劈才能清醒的事,又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些。 她下意识挺了挺小胸脯,目光三分向往三分谄媚和四分激动地看向叶美云笑了一下。 可等到挺完了也笑完了,她人也反应过来了。 这一招是她以前常常用来应付给他们画大饼的狗比上司的。 用在此处的话……不会被她刚刚想要抱大腿的便宜妈妈当神经病吧。 叶美云没有把她当神经病,反而觉得她有些可爱。 事实上,叶美云所处的末世每年的新生儿少的可怜,幼儿在她那个世界是非常珍贵的。 而程静淞又是几个孩子里最小的一个,只到她的大腿,小脸瘦瘦的,脸色黄黄的,甚至都没有末世的小朋友看着健康。 至少在他们末世,像她这么小的孩子只需要吃饭和学习,每一个都很健康。 即便叶美云知道她这具小小的身体里面装着一个大大的灵魂,但是看着她瘦瘦小小偏生又有些古灵精怪的样子,叶美云就自动将她和程定坤他们分开看了。 加上她所处的世界正好是这个世界的几十年之后,是最了解这个时候的,为了自己以后安稳的生活,叶美云对她自然也有了更多的耐心和温柔。 她也尝试着对着程静淞放柔了面部表情,可还没等她说出来话,程静淞就看见她面部表情倏然转冷,把一直盯着她的程静淞吓了一哆嗦。 好在下一瞬,她就听见叶美云说:“有人来了。” 程建功也紧跟着说:“听脚步声,像是……徐如月。” 程静淞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下意识想徐如月是谁,很快又想到他们也不认识别的女性,又姓徐,而便宜奶奶还被徐建军喊老姑。 果然,没多会儿,徐如月就急急忙忙地推门进来,气息急喘,脸上汗意涔涔。 一进门,徐如月就说:“我回来了,给你们饿坏了吧,快快快,我买了点吃的回来,你们快点过来吃。” 她放下手中带过来的饭食,又开始一边招呼病房里的几个,一边又叨叨说:“原来这个医院居然还有食堂呢,里面的饭菜看着也还行,我就和建军在食堂吃的,吃完了我又送他出的医院,然后才回来,你们感觉现在咋样啊?现在有没有舒坦一些?快过来吃饭啊……” 徐如月是真的能说。 从他们怎么问到医院有食堂的又说起她原本想着请徐建军去国营饭店吃但那时候已经过了国营饭店吃饭的点儿,然后又巴巴拉拉了好一通在食堂的事儿。 也幸亏她一直这样絮絮叨叨的,也就没注意到眼下程静淞一家五口吃饭时的表情。 总结下来就是两种。 程建功和叶美云都是两眼放光,吃饭的速度极快,那样子彷佛八百年没有好好吃过饭一样。 程静淞甚至怀疑要不是因为有徐如月这个外人在,他俩吃饭的速度还能更上一层楼。 而程静淞三个小的则都有吃的有点勉强。 程静淞还好一点,尤其是程斯年和程定坤似乎都对眼前徐如月称好的食物有些难以下咽。 好在这些徐如月都没在意。 她絮絮叨叨的说完了医院和吃饭的事儿后,话题又改到了徐建军的身上,由此又提到那些昨天半夜就冒雨救他们的人和之前把他们抬到镇上的人,发愁的说:“这可是大恩,必须要谢谢人家,不然回头再有啥事儿,人家就不爱帮我们了,可这些人,到时候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 提到这儿,她又想到了程玉衡和程知仁他们,话锋一转,又开始骂他们了:“程玉衡那个该死的没良心的……” 伴随着徐如月对程玉衡和程知仁他们的臭骂声,程静淞一家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 徐如月又忙着收拾,然后催着他们一家休息。 程静淞他们五个陡然穿越,每个人都是强打精神,正好也弄明白了彼此的身份,加上徐如月现在在这儿,他们剩下的话也不好说,便都依言睡了。 徐如月等他们五个睡着后就悄悄出门,一边盘算着身上的钱,一边心里发愁。 要不是她实在对县城不熟悉,害怕等下出去了找不回来,又怕她等下要是一个错眼没注意,程建功他们有啥不舒服的,她真想去供销所买点黄表纸,给地下的祖宗们烧点纸钱,祈求他们保佑程静淞他们五个可千万别有后遗症。 当然了,也幸好她没去。 不过这都是后话。 而就在徐如月这样守在门口,一会儿偷偷看一眼门里的情况的情形下,徐建军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上塘村。 他刚回来就听到他媳妇冯秀娟说老支书徐学林找他。 徐建军一听就知道这是想要问程建功一家的事儿,便冲着让他先吃饭的冯秀娟摆摆手说:“我回来前吃过了,你们先吃,我先去叔爷家看看,不能让他等着。” 徐学林是个老红军。 当初打仗的时候伤到了腰椎,从此只能依靠拐杖走路,便回了老家。 但与此同时他接下了老家的剿匪工作。 西南自古以来就是山林烟瘴之地,土匪林立。 但徐姓好歹是当地的大姓,徐学林靠着族姓以及背后的政府,倒是没有太大伤亡地完成了他们这片的剿匪。 也是为了震慑这些下山归农的土匪,徐学林便当了支书。 现如今那些土匪已经归农十多年了,徐学林的年纪也大了,便趁着上次重选的时候辞了支书的工作,但上塘村的人依旧习惯喊他老支书或者一声叔爷。 徐建军到的时候就笑道:“叔爷,你找我是问程家的事吧?” 徐学林黑瘦,正杵着拐杖在院子里走路。他腰背驼着但一双饱经风霜的眸子却黑亮。 见到徐建军后,他抬起一只拐杖指了指屋里道:“进去说。” 徐建军点头,上前想要去搀他一把,却被徐学林一拐杖抽在腿上,“我又不是不能走了,给我滚进去!” 徐建军一听这语气就觉得等下要挨训,但他又不敢跑,只好强笑了两下,仔细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做错啥事儿,等下徐学林问起来的时候,他别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第6节 第6章 拒绝 徐建军原本以为徐学林回屋的第一件事就是问程建功一家的情况,毕竟五口性命可不是小事儿。 但没想到徐学林进屋后竟然先盯着他转脖子上已经被处理过的抓痕看了一会儿,然后没好气问道:“我听说你今天动手打程家老大了?” 徐建军没想到是这事儿,他当下就在心里嘀咕肯定是程玉衡那狗东西私底下告他的状了,只恨当时没能多踹他几脚出气。 可对着徐学林一双老练的眸子,徐建军却不敢说这些,干干一笑,强行解释道:“我那是拉架,我总不能看着他动手打老姑吧。叔爷,你看程玉衡那狗东西给我挠的!” 徐建军说着还故意露出脖子上的伤痕告状。 徐学林却抄起手边的拐杖就抽了他一把,“少给我装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算盘,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现在是大队长,不是山里的土匪,还成天给我嬉皮笑脸,吊儿郎当,我看你就是皮痒了,找抽!” 徐建军不敢再说话了。 他家算起来原也是土匪里的一员,后来也是第一个听徐学林的话归农的,这些年来也没少受到徐学林的照顾,直到现在,他这个大队长能当上也有徐学林的推举和保障。 他知道叔爷这样做是因为他姓徐,家里又是土匪出身,是连接两方最好的纽带,目的是想告诉大伙下山的土匪和普通的农民没有区别,是想让这些年两方隐隐还存在的一些隔阂彻底消失。 他之前偷摸对程玉衡动手的事情说起来也确实不妥当,徐建军任由徐学林又一顿输出把他教训了一通,才老老实实道:“叔爷,我记住了,下次不会了。” “最好没有下次!”徐学林这才放过他,但还是特别点了一句,“记好你的身份,你现在是国家干部。” 徐建军点头,徐学林这才开始问程建功他们的情况。 等知道程建功他们五个暂时还好但不确定有没有后遗症后,徐学林又说:“不管程玉衡有没有钱,但公中恐怕不多,要是他们没事还好,要是有事的话,程家公中的钱不一定够,你明天去医院的时候顺便从村里的账上取一笔带上,不管用不用的上,总比不做准备好,人命不是小事儿。” 徐建军再次点头,徐学林又留了他在家吃了晚饭,然后才放他走。 徐建军回到家的时候,程建功他们一行也才刚刚吃了晚饭。 齐正心老大夫下班前又给他们把过脉,说情况很好,让徐如月喜笑颜开。 程建功和叶美云自然清楚自己没事儿,也不想一直住在医院里面,程建功就说:“我也觉得我们没事儿,不然明天就出院吧。” 徐如月一听就摇头,“那不行,万一有啥医生说的后遗症呢,等医生说能出院才可以。” 程建功知道他这位母亲对他格外看重,也不想和她拉扯这一点,等明天直接和医生说就是了。 程建功先是看了叶美云一眼,才转而对着徐如月开口道:“不管怎么说肯定要回家的, n……嗯……你打算怎么办?” 程建功几次张嘴还是没办法对着徐如月的脸喊出“娘”这个字眼。 哪怕徐如月确实是中年人的形象,但他总能想起她才四十七,比穿越前的自己还小三岁。 好在徐如月也没注意到自己的这个宝贝儿子今天一整天都没开口喊过她娘,反而心里面的怒火再一次因为程建功的话儿高涨。 徐如月当下就没好气地先骂了程玉衡和程知仁好几句,然后才说:“……他们把你们害成这样,这次说什么也不能饶了他们。” 程建功有原主的记忆,心知他的这位便宜母亲也就是嘴上骂人厉害了些,再不济就是动手和程知仁打上一架,但实际上这样一通闹下来除了给别人一个泼妇的形象外,该吃的亏还是要吃,该受的罪还是要受,除了让自己可能痛快那么一小会儿,一点用处都没有。 程建功就说:“怎么才算不能饶了他们?” 徐如月立马就卡壳了,顿了会儿后才说:“看我回去不得骂死他们,反正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程建功失笑,“然后呢?” 徐如月:“……叫他们把房子吐出来!” “要是吐不出来怎么办?”程建功太清楚徐如月的性子了,她要是能弄得过程知仁他们,原主一家哪还用得着被迫搬出去,徐如月根本心里就没底。 徐如月确实心里没底,但是一直没出声的叶美云却在这时候开口了,“那就抢过来。” 程建功还不意外,但徐如月却被叶美云这般态度吓了一跳。 她的这个儿媳妇就是的老实头子,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心里有气也顶多私底下嘀咕两句,啥时候有这么大的胆子了。 徐如月下意识就道:“咋抢啊?” 叶美云和程建功一样有记忆,但是她并不在乎自己前后性情大变惹人怀疑,直接道:“动手抢,他们要是不给就打到他们给,再不行就……” 就什么,叶美云没能说出来,因为发现她话语里杀气越来越重的程建功抢先道:“抢过来住一段时间可以,但不能一直和他们搅合在一起,我的建议是分家。” 程建功看向叶美云,毕竟谁让她现在是一家之主呢。 叶美云点头,他们现在的情况也确实不合适和别人一起住。 但是徐如月却直接跳起来反对道:“不行,不可以分家。” 叶美云皱眉,“为什么不可以?” 徐如月道:“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你懂什么,这些年家里就是靠我们才立起来的,现在好不容易好起来了,你们就闹着分家,傻不傻你们?你爹那个死老头子手里肯定藏的有钱,还有程玉衡那王八蛋也一样,现在分了家,这些便宜你们一分也别想占。” 程建功和叶美云齐齐无语,说的好像原主一家和徐如月以前在程知仁他们手里占过什么便宜一样。 叶美云以前一直处在领导位置,她习惯了发号施令,就直接朝着徐如月张口要说话,却不想话茬又一次被程建功抢了先。 “你确定我……”和叫不出来娘一样,程建功也叫不出来爹,又改口道:“你确定程知仁和程玉衡他们能让我占到便宜,而不是他们占我们的便宜。” 徐如月也没在意程建功直接喊程知仁大名的事儿,而是坚持道:“那也总比分家好,分家了就真的啥也没有了。” “可是不分家,我们就要继续给程玉衡他们当牛做马,就为了他们手里那点破钱,值得吗?”程建功想着徐如月好歹是长辈,又好声好气地把原主一家以及她自己这些年受到的委屈都说了一遍,才又道:“更何况你之前不也说他们现在长成了,不想要我们这些拖累了,说不定他们比我们更想分家呢。” 徐如月一下子静默了下来。 她和程知仁一起过了三十多年,虽然程知仁待她不好,很多事情还防着她,但有些事她也能猜到。 这也是她当初为什么最后松口让程建功一家搬到西屋的原因。 她怕再闹下去,程知仁直接要分家,到时候程建功他们真的什么都捞不着。 可她能阻止的了程建功要分家,但她真能阻止的了程知仁要分家吗? 徐如月越想就越难过。 尤其是想到自己这些年跟在程知仁身后过的日子,儿女受到的委屈,就恨不能大哭一场。 可她到底是个泼辣的,很快就咬牙收拾好心情,硬声对着程建功道:“反正我不同意分家,你赶紧给我打住这个念头!” 不管是程建功要分家还是程知仁要分家,她都不会同意! 除非她找到了程知仁那个狗东西藏的那些钱! 但是见程建功还想说话,徐如月想了想,走到程建功的身边拽了他一下,轻声说:“你跟我来。” 程建功眉心微敛,看了叶美云一眼后才跟着徐如月走到了病房的角落里面。 然后,程建功就听见徐如月小小声对他说:“你别傻不愣登地闹分家,我和你说,你爹那死老头子手里藏得有金条,你真要分家了就一点也摸不着了,你别犯傻。” 程建功这才知晓徐如月为什么这么抗拒分家,也知晓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拉过来说悄悄话,但他觉得徐如月有些异想天开。 按照程知仁的偏心程度以及那种典型的老封建思想,徐如月就是他的妾室,他这个儿子就是庶子。 程知仁要是真有金条,肯定大半留给嫡长子程玉衡,小小的一部分留给嫡次子程玉铭,至于他这个庶子,恐怕什么也摸不着。 程建功就说:“他不会给我的。” 徐如月不赞同道:“你也是他儿子,他凭啥不给你,再说你这次还遭了这么大的罪!” 程建功:“……” 徐如月实在有些执拗,程建功自知一时半会儿恐怕劝不动她,干脆挑了另外一个话题道:“我其实不止想要分家,我还想要你和程知仁离婚呢。” “你说啥!”徐如月一下子破了嗓门,瞪着眼盯着程建功。 程建功老神在在地把之前的话又说了一遍。 第7章 出院 “你疯了吧!”徐如月简直要被吓傻了,她说着又伸手想去摸程建功的脑门,想看他是不是脑子被砸破了,所以生癔症了。 程建功的个头超一米八,轻飘飘一抬手就阻挡了徐如月的动作,紧盯着她的眼睛肯定道:“我很正常,你和程知仁离婚吧,以后跟着我们过,我可以养你。” 不管怎么说,徐如月待原主是真的好,现在他顶着原主的壳子,也不好叫她一直被程知仁一家欺负。 更何况按照程静淞刚刚说的,明年开始就要乱了,按照程知仁和程玉衡的那种眼高于顶的性子,指不定就会有人想要借题发挥想收拾他们,就连他自己现在不也在琢磨怎么弄死他们么,所以赶紧和程知仁他们分割开来才是正经事儿。 但就和徐如月反对他提出的分家一样,徐如月也坚持反对离婚,并且相当执拗。 程建功并不失望,像徐如月这样的女性肯定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接受离婚。 于是他又道:“那就分家,你跟我过,反正我是不会再和程知仁他们一起过日子了。” 徐如月快要被程建功给气死了,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变成这样,怎么说也不听。 徐如月恨不得抬手打他,可是瞧见程建功脑袋上面绑着的纱布,又下不了手,只能虎着脸用母亲的威严试图让他听话道:“反正我说不行就不行,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现在的程建功可不是之前那个老实巴交的程建功,只见他嘴皮子上下一掀道:“不离婚也不分家,你想让我们一直给程知仁他们当牛做马,被程知仁还有程玉衡他们欺负死是不是?” 徐如月:“……” 徐如月气的直喘气,不明白怎么自己一心为了儿子好,可他却偏偏不理解,好像还觉得自己在害他。 可就在她觉得心寒的时候,又听见程建功说:“家里上工的就只有你、我、美云,杨月琴,还有程玉铭两口子,程玉铭两口子上工赚的钱也将将够他们一小家吃喝,杨月琴的身体不好,每天也赚不了几个工分,可我们三个每天累死累活不仅养我们一小家,还要供程玉衡那一家,虽然程传家要结婚了,但他家老四程传璋才十三岁,程玉铭家更是三个儿子,以后结婚生子还不是要靠我们出人出力,你真觉得为了程知仁手里那不知道有没有,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的钱这样做,划算吗?” 徐如月被程建功问倒了。 她也不是真的傻,就是有时候一叶障目,加上多年被程知仁的偏心气到不甘心,所以有些事才非要争个高低上下。 可现在一琢磨,又觉得程建功说的对。 程传璋今年十三,程玉铭家的小儿子程传集才十一岁,而她的大孙子程定坤今年九岁,这几个大差不差,将来结婚的时间肯定也都差不离,可按照家里的情况,她的大孙子将来恐怕还真没办法占到便宜。 说不定将来结婚的时候,程知仁那个死老头子还一分钱都不舍得出,甚至直接分家不闻不问呢! 徐如月又一次被自己的想象给气到了。 可她也真的知道程知仁的手里有金条,就是她怎么找也找不到。 徐如月恨得牙痒痒,想着程知仁这么防着她,说不定将来还真可能一点也不留给程建功,又很是不甘心。 可程建功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了徐如月的动摇。 他之所以明知道徐如月不会同意离婚却提离婚就是为了破窗。 于是,左想右想都拿不定主意的徐如月又听见程建功在她耳边循循善诱道:“要不然这样,我们一家单独分出去,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程知仁他们,要不然就守在他身边帮我盯着他,怎么样?” 徐如月眼睛一亮,结果又听见程建功唉声叹气道:“就是这样得委屈你了,我只要一想到你每天和程玉衡他们一起过日子受欺负,我就难受。要不然还是算了吧,有我们一家在,好歹能帮你分担一点,让你的日子好过一点。” “唉!我们受点委屈就受点委屈吧,就是希望下一次别再来一回坍塌的事了,我们受点伤或者死了不要紧,可我就是放心不下你啊,你就我一个儿子,我要是出了事,以后谁给你养老呢!”程建功又长吁短叹,一副“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儿子”的模样道:“程玉衡和程玉铭他们肯定靠不住啊!” 程静淞几个在边上看着程建功的表演纷纷眼角抽搐。 第7节 但徐如月却被程建功的一席表演感动的一塌糊涂。 她想到了程建功一家今天受的这个伤,想到了以往他们的欺负,想到了将来还要被欺负的日子,甚至她的大孙子可能还因此娶不上媳妇,她的两个孙女也因为程知仁的偏心不能读书,忽地就觉得程建功说的很对。 她一把捞住程建功的手轻轻打了一下,眼泪汪汪地说:“小混蛋你胡说八道啥呢,啥死不死的,要死也是程知仁和程玉衡他们去死。” “哎!”程建功继续叹气,“这事儿哪能说的准呢,我们一家这不就出现在医院了嘛,也就是这次运气好才没出事。” 徐如月想到之前程建功几个生死不知的模样,心底一惊,没忍住用点力掐了他一把,“你还胡说八道,你非要气死我是不是?” 程建功就道:“好好好,是我说岔了,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徐如月的心又被程建功哄暖和,眼泪流的更欢了。 好一会儿后,她才止住泪水,看着程建功说:“是我一开始想岔了,你说的对,一直不分家的话,你们就得一直养着程玉衡那个白眼狼一家,要是你们一家分出去单过,你们两口子都能干,单独过日子比搅合在一起痛快多了。” 程建功就说:“不分了,我不能留你一个人跟着程玉衡他们过日子,他们肯定要压迫你,我放心不下啊。” “他们敢!”徐如月双眉一扬,横瞪着眼高声道:“不管咋样我也是长辈,他敢动我试试!” 且徐如月越想越觉得将程建功一家分出去最合适。 以往她每每在程知仁他们手底下吃亏就是因为要考虑到程建功一家,如果把他们分出去了,也就没那么多事儿了。 徐如月性子泼辣也果断,很快就下了决定道:“就按你刚才说的,你们一家分出去单过,我留下来看着那个死老头子,我就不相信我找不到他藏起来的那些东西!” 徐如月冷哼,甚至还想她要是找到了就偷摸藏起来交给程建功,然后拍拍屁股一走,气死程知仁那个老东西。 被自己对未来的畅想安慰到,徐如月也高兴了几分,眉飞色舞道:“等回去后就分家,正好马上就是秋收了,到时候分粮就把你们今年的工分都带走,气不死他们!” 程建功这时候却又不着急了,一脸莫测道:“也不用那么着急,还是等我们的伤养的差不多了再说吧。” 徐如月没听明白程建功话里还有其他的意思,脑子跟着程建功的话转移到他们的身体上,连忙点头,然后又催着问程建功难不难受之类的。 倒是程静淞他们免不了多看程建功几眼,猜测他的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 只是有徐如月在,且看程建功的样子也不太想让她知道,程静淞他们才没有多嘴问出来。 搞定了徐如月答应分家后,病房里又逐渐安静了下来,没多久,他们便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叶美云和程建功最早醒过来。 这两人艺高人胆大,悄无声息地从病房里摸了出去。 天还没大亮,医院里的人也不多。 叶美云一边伸展着手臂活动,一边乜斜程建功道:“你想干什么?” 程建功猜到她是问昨晚的事,就道:“你不觉得就这么放过程玉衡和程知仁有点便宜他们了么,当然要给他们找点事儿做。” 叶美云冷嗤,“还不如直接将他们劈成灰烬来的痛快。” 程建功就道:“好歹现在是和平时代,别那么暴力嘛。” 叶美云:“……” “你想死吗?”叶美云□□电闪烁。 程建功却不害怕,“别露馅了啊,万一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叶美云:“……” 叶美云丢了一小撮雷电在程建功身上,见他龇牙不忍,冷哼一声从他身边越过。 这对便宜夫妻虽然面上不和,但是做事方面却极为默契。 程建功见叶美云出了医院往南,他便转身朝北。 待到他们再回到医院的时候,外面早已天光大亮。 程建功就说:“北城应该是政治中心,各类政府单位,学校,商场,医院都在这里。” 叶美云也跟着道:“南边的厂房比较多,我还发现了几处黑市,只是我身上没钱,没能进去看看。” 程建功就说:“这个不急,暂时摸清城里的大致情况就行了,还是赶紧回去,不然我那个……母亲该着急了。” 徐如月确实快急死了。 任谁一觉睡醒后发现受了伤的宝贝儿子和儿媳妇不见了都得着急。 她原本以为这俩就是醒了后在医院四处转转看看,却左等右等没等回来,出门找也没找到,她可不就急疯了。 但程建功和叶美云却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病房,而是先去了齐正心的办公室。 他们俩各有能力,身体恢复的很快,很容易就说服了齐正心让他们出院。 徐如月一见他们回来就上前,又气又急道:“一大早的你们干啥去了,这么久不回来,你们是想急死我是吧!” 叶美云乜向程建功,程建功赶紧去哄焦躁的老母亲。 等听到齐正心说他们没事可以出院后,徐如月的情绪才稳定下来,又开始双手合十,感天谢地。 而带着村里开的证明和钱过来的徐建军听到这个消息后,也一样很开心,手脚麻利地帮着他们交了证明补全手续,然后麻溜儿往回赶。 第8章 嫌弃 从县城回到镇上,再从镇上回到村里,至少要折腾上差不多三个小时。 徐建军来的不算早也不算晚。 徐如月本来就一直惦记着昨天只是请徐建军在医院食堂吃顿饭有点不太体面,加上医院这边又给开了病人专属的糖票和肉票,她也顺便打听到了县里的百货商店的位置和国营饭店正好挨着,就提议说再请徐建军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徐建军才刚为程建功他们一家没什么大事儿而松了口气,也为兜里面不用花出去的票子松了口气。 毕竟这些钱是公家的,他倒也不怕程建功他们花了后赖账,但总归到时候还起来慢,两边都遭罪。 徐建军也心疼徐如月他们这次肯定花了不少钱,就连忙拒绝了。 徐如月虽然也十分心疼钱,毕竟家里真没多少。 当然了,她一想到这些又没忍住骂了程知仁和程玉衡他们好几句。 但要不说她敞亮呢! 她这些年对着程知仁他们真的是怎么泼辣怎么来,她能有至今的骂人功力全依赖于程知仁他们的“辅助”,村里人也有时说她脾气大,但还真没多少说她人坏的,她人缘也不错。 就是因为她会做事。 这不,徐如月把医院开的票往徐建军的面前一展,借着买东西的名先去百货商店买了这些东西,然后又开眼界参观了一下县城百货商店和镇上供销社的差别,最后站在卖水果糖的柜子前面几经思量,一咬牙一跺脚,忍着心疼钱的心脏,买了五块钱的。 现在的水果糖一分钱一颗,五块钱就是五百颗,特别大的一包。 然后又硬拉着徐建军在国营饭店吃了顿,这才一边抱着今天买的这些东西心疼的直抽抽,一边脸上却不在意的样子和徐建军聊天,还专门和徐建军对了一遍前天和昨天在家帮忙的人。 等到他们一路晃晃悠悠到了镇上,徐如月也把那些来帮忙的人都盘算了个明白,连每个人送几颗糖表示感谢都弄的一清二楚。 今天虽没有下雨了,但天气还是有点阴阴的,闷热。 一路上蝉鸣声不绝,吵得人心烦意乱。 程建功他们出院前还是被齐正心叮嘱了一下最近要小心养着的事情,徐建军就忍不住问道:“回去要走一个多小时,你们能坚持吗?要不然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回去找人给你们抬回去。” 徐如月也跟着担心地盯着程建功,尤其是他的脑袋。 程建功摆手,“不用,我们没事。” “可是……”徐如月比徐建军更担心,连忙就要追问,却连话都没说全又被程建功打断道:“真没事儿,我们先慢慢往回走,要是实在不行再找人也不迟。” “还有孩子呢,这都是泥,也不好走。”徐建军又道。 叶美云就说:“我抱着三丫头。” 程静淞哑然抬头看向叶美云,就撞上叶美云略微温和许多的眼神。 程静淞想到昨天那场被徐如月打断的对话,又仔细想了下叶美云对她的态度,觉得她好似对自己不说肯定多喜欢,但应该有好感。 不管怎么样,这是好事儿啊! 程静淞正愁没机会抱大腿呢,立马打蛇随棍,往叶美云的身边靠了靠。 程建功也看了过来,说:“那我抱着二丫头吧。” 徐如月和徐建军连忙就道:“你们两个还受着伤呢,哪能让你们抱,我们来吧。” 程建功和叶美云不置可否,但一向都快和隐形人差不多了的程斯年的反应却很大,一不要徐建军抱,二不要程建功抱。 程静淞想到程斯年的自我介绍,脑袋瞬间浮现一句话:“男女七岁不同席。” 程斯年今年恰好七岁。 封建礼教害死人啊! 这都穿越一回了,应该也看到了这里与她所处世界的不同啊! 是还没有掰过来思想吗? 想了想,程静淞拽着叶美云的衣襟晃了晃。 等到叶美云低下头的时候,程静淞才小声同她说了自己的猜想,然后试探开口道:“要不然你抱她吧。” 徐如月的个子顶多一米五,要是一路泥泞抱着程斯年应该没有个子高且有特殊能力的叶美云抱着合适。 只是程静淞同样怕叶美云觉得自己多事。 她说完后就有些惴惴,但好在叶美云很快把程斯年接了过来,同时还让程建功抱好程静淞。 徐如月有所有婆婆的通病,心疼儿子。 她见不得程建功受苦,立马就伸手冲着程建功说:“你把三丫头给我抱吧,你自己还受着伤呢,可得好好养着。” 程建功虽没把徐如月当亲妈,但也不讨厌她,没必要让她一路受罪,就躲开道:“我没事,放心吧。” 徐如月哪能放心! 徐如月放心不了! 但是不管她怎么和程建功说,程建功就是不理她。 气得徐如月瞪了叶美云好几眼。 叶美云都没多看她一眼。 就这样在徐如月的生闷气中,几个人慢慢悠悠往回走,中间时不时夹杂着徐建军和徐如月的担心,最终在大约快四点的时候才回到家。 第8节 到了家后,程建功他们一行自然又引来了许多人的注意。 徐建军很贴心地喊走了这些上来询问和关心的人,让程建功他们顺利回到了家。 刚刚下过几天的雨,田地间一片泥泞,事情也不多,除了程玉衡这个上班的和在外面读书的孩子,其他所有人都在家。 见到他们回来后,程知仁等人神色各异。 徐如月只要一看见程知仁他们就来气,横眉冷目地瞪过去吼道:“看啥看,咋,看我们好好的回来了心里不舒服了是吧?” 还没有说话的程知仁一下子就被徐如月给气了个仰倒,只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娶了这么个女人。 他气哼哼地瞪了徐如月一眼,斥责了一句“成天就知道胡说八道,简直莫名其妙”后才盯着程建功看了好一会儿,带着僵硬的别扭问道:“你……没事儿吧?” 程建功可比徐如月会气人多了。 他带上挂着看上去十分和煦的笑,却说着气死人的话语,“没死,恐怕让你们失望了。” 程知仁:“……” 程知仁好悬又被程建功一句话气了个仰倒。 好一会儿后,他才颤抖着手指着程建功,满脸不可置信道:“放肆,你疯了是吧,你怎么说话呢,真是随了你妈一点教养都没有,难怪做什么都不行!” 徐如月从程建功昨天给她洗脑的时候就隐约察到他和叶美云的变换,她也只以为是因为这次差点一家子都死了的事叫他们一下子变了态度,因此虽然有些意外程建功上来就怼程知仁,但心里却十分高兴。 叫她来说,她还觉得以前程建功对程知仁他们太听话了呢,所以才容易挨欺负。 所以她巴不得程建功更硬气一点。 但是听到程知仁这样骂程建功后,她就不开心了。 徐如月习惯了和程知仁掐架,袖子一撸就窜到程知仁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开骂:“你个不要脸的黑心货,你骂谁疯了呢,我看你才是疯了,还说啥建功没教养,哈,笑死了个人了,也不撒泼尿看看你的德行,就你这一肚子狼心狗肺的模样,你有啥教养,你还有脸教训我儿子……” 徐如月骂人的功力叫人叹为观止,至少好半天都不带重样的,让程静淞他们就看着很痛快。 但是有人不痛快了。 程传家从他那个刚刚重新装修好的新房里出来,见到这一幕立马皱眉拉脸道:“神经病!成天一张嘴就知道骂人,吃粪长大的吧!” 程建功和叶美云立马循声看了过去,两双眼睛,一平淡一锋利地盯着他。 程传家还不知道自己要倒霉了,依旧一脸嫌弃地盯着徐如月说:“疯子,你骂够了没有,整天摆着好像全家对不起你一样,真以为谁稀罕和你成一家人啊!” 他这话一出,徐如月就停了对程知仁的输出,脸色难看地转头盯着他。 程传家却冲着徐如月一脸嫌恶地翻了个白眼后才看向程知仁说:“爷爷,你能不能管管他,你不嫌丢人我还怕出门被人指指点点呢,真是晦气,摊上这么个后奶!” 徐如月顿时被这种看不起人的话刺激到,又叉着腰指着程传家开骂:“好你个王八……” 程建功有点头疼地吸了口气,他这个便宜妈对他确实关心,但这脾气也确实让人有点头疼。 他张嘴欲要打断徐如月,但叶美云却快他一步,一脚踹在了程传家的后腰上,直接将他踹飞到堂屋的中央,“咚”一下砸在了地上。 徐如月的骂声也被这一下堵住了,屋里面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若非外面蝉鸣声不断,或许都能称上落针可闻了。 好一会儿后,才听见有人“嘶”了一声。 程传家是谁,是程知仁的嫡长孙,程玉衡的好大儿,程家虽然不是家大业大,但所有的好东西在这两位的强硬支持下几乎都落在了他的手中。 程知仁和程玉衡对他就算没有摘星星给月亮,但也绝对算得上要什么给什么。 要不然,他一句简单的新房太小不够住又怎么能逼着徐如月这个暴脾气认栽,让程建功一家搬出去,然后把他原来住的屋子和程建功一小家住的屋子打通,装扮成了新房。 尤其是这个新房将来还可能不长住。 当然最让人惊讶的还是叶美云的这一脚。 程建功和叶美云都是老实人,徐如月也只是色厉内荏,一张嘴厉害而已,要不然这些年也不能一直被欺负。 其他人想到程建功刚回来就性情大变气了程知仁一通,又看看被叶美云一脚踹飞的程传家,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变了。 但叶美云哪是会在意这些人的打量和心理活动的人。 他们早就在医院说好了回来抢屋子,程传家这一出来也正好省了她找了。 叶美云没事儿人一样转身推开了刚刚被程传家关上的房门。 这边地广人稀,又因为程知仁一直以来的大少爷做派,老程家当年建的虽然是土坯房,但是房间却很宽敞。 程建功一家的房间和程传家住的那屋打通后,足足有四十多平。 而且屋子里面重新装扮了一番,墙上贴着崭新的报纸,屋里的家具以及用品都是新的,上面还漆成了当下时代的主流大红色,看上去就十分的喜庆。 对比了一下记忆力破破烂烂的房间,再看看眼前这个崭新的新房,程建功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笑,但是叶美云却直接冷着脸“哼”了一声,表达心里的不爽。 叶美云抬脚走进去。 因为是新装修的房间,里面还有没有散尽的油漆的味道。 叶美云和程建功甚至还闻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味道。 她神色一厉,见程静淞他们正要跟着进来就抬声冷脸道:“不许进来!” 程静淞吓了一跳,抬出去的脚又立刻乖乖地放了回来。 程斯年又往她身边靠了靠,似乎想要汲取力量。 倒是程定坤撇了下嘴,嗤声冷笑。 他虽然还没能正式修仙,但这两天也尝试沟通天地,五感比一般人稍微敏锐些,自然闻到了些许味道。 程定坤斜乜正躺在地上挣扎起来的程传家,眼神嫌恶至极。 这人,大白天的关在屋里……当真是让人恶心! 更何况这屋子怎么说也是他们一家的,一想到程传家还是在他们的屋子里面自x,他就想杀人。 程定坤眼神阴测测地盯着程传家,深恨他脏了自己的地盘,他此刻特别想让叶美云一道雷霆下来劈死这个恶心人的玩意儿。 程建功和叶美云可不知道程定坤的念头。 他俩忍着恶心开了窗户通风换气,然后又把床上的东西都扯下来,又翻找了一些程传家自己的东西丢成一堆,只留下程家为了给程传家结婚置办的一些还没有用的东西。 看着地上那一堆,叶美云一脸嫌恶道:“你把这些都丢出去!” 程建功好笑看了叶美云一眼,“你倒是会安排人,凭什么是我,我们一人一半。” 叶美云冷着脸,“我是一家之主。” 程建功:“……” 这句话确实让人无法反驳,程建功只好忍着恶心抱着程传家的那堆东西往外走。 等他到了门口后,程传家也在他的好爷爷和好妈妈的帮助下重新站了起来。 见到刚走到门口的程建功,程传家又怒了。 “你干什么!”他推开程知仁和杨月琴,上前就欲教训程建功,却不料直接被程建功将那堆属于他的东西兜头丢下,然后也顺手一脚踹了上去。 一道不下于叶美云刚才那脚的闷声响起。 程建功掸了掸身上的衣服,精神力很不错的他依旧还能闻到那没能散尽的味道围绕在自己身边。 程建功实在没忍住“啧”了一声,他觉得自己脏了。 程知仁和杨月琴再次被倒地的程传家惊到,心急火燎地围着他问他有没有事。 倒是一直不搭理叶美云的程定坤摸到了她身边道:“你把他劈死吧,我可以帮你埋人。” 叶美云:“……” 叶美云乜斜程定坤,程定坤特别老神在在地说道:“你不觉得被人在自己的地盘行这种龌龊之事,实在太恶心了吗?” 叶美云确实嫌弃恶心。 她眼神垂落在外面还躺在地上没能起来的程传家的身上,有些跃跃欲试。 哪知程建功听到后冲他们两个直接来了句,“你俩给我老实点!” 叶美云程定坤:“……” 程建功又垂目看向程定坤,“尤其是你。” 程定坤冷哼一声,将头撇向一边。 程建功这才看向叶美云,见她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又想到总是喜欢撒泼骂人来解决一切的徐如月,只觉得脑袋又开始疼了。 程建功这两天没少关注叶美云,发现她应该多少有点吃软不吃硬,就好声好气道:“你忘了你之前说的吃好喝好、长命百岁了?” 叶美云觉得她就算劈死了除他们一家和徐如月以外的所有程家的人也不会影响她,但想想后续会引来的麻烦,又放下了这颗心。 但是她确实忍受不了自己的屋子里有人龌龊,想到程建功之前的打算,她抿着唇道:“我不管你之前到底想算计什么,但我要马上分家,不然我就劈死他。” 叶美云还专门点了一小撮雷电放在程建功的面前。 程建功:“……” 说的好像他不嫌弃一样。 程建功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程斯年见叶美云刚刚的态度不是对自己的后就放松了许多。 这两天下来,她多和程静淞在一起,此刻见叶美云他们说着自己听不太明白的话,忍不住小声问程静淞道:“他们在说什么?” “啊……这……” 程静淞扣了下掌心,按照她刚才的观察以及她看了无数小说和影视剧总结出来的经验,她猜测程传家刚刚躲在屋里那啥呢。 可她现在毕竟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宝宝,她还准备抱叶美云的大腿呢,她怎么能知道这些呢。 程静淞也注意到了叶美云他们递过来的目光,她十分无辜地眨眨眼说:“我也不知道。” 程建功当下就看过来,轻笑出声道:“小骗子。“ 程静淞抬眼回视,一副迷茫的样子问道:“爸爸,你在说什么?我没有骗人呀!” 程建功挑眉。 虽说程静淞精怪,但是这声爸爸确实叫的他心里有点舒坦。 他穿前五十岁,要是结婚了的话,说不定也有孩子了。 程建功又想到徐如月的年纪都比他小,他也确实不好欺负一个小屁孩儿,正欲将这件事揭过就听见叶美云冷然道:“爸爸!” 程建功扭头,叶美云果然正一脸敌视地盯着他。 第9节 程建功立马看向程静淞,就看见她十分纯良地冲自己笑了下。 程建功:“……” 小丫头这是发现叶美云挺喜欢她,故意用这招对付他啊! 果然这个家里就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第9章 要求 程建功稍微弯腰,一把将程静淞给薅了起来。 有过之前被薅起来的经历,程静淞只是一开始吓了一下,很快就熟练地露出了社畜的摆烂习惯。 爱咋咋地吧。 她就不信便宜爸爸还能把她真摔了。 程建功却一把揉在程静淞的小脑袋瓜上,“小丫头,胆子挺肥啊!” 程静淞继续无辜脸,“爸爸,你在说什么?” 程建功“哼”了一声,故意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抬手在程静淞的脑门上敲了下,吓唬道:“我管不了你妈,我还收拾不了你吗?” 程静淞立马转头,朝着叶美云伸出双手,弱唧唧地喊道:“妈妈,爸爸打我!” 程建功:“……” 程建功额角直跳,他下意识看向叶美云,叶美云直接一脚踹了过来。 程建功抱着程静淞快速躲开,他知道自己不是叶美云的对手,就把程静淞挡在自己面前,冲着叶美云道:“你看不出来这小丫头是故意的吗?” 叶美云冷笑一声,再度欺身而上。 什么故意不故意,反正先叫他爸爸就是让她不爽。 程建功左支右拙,又抱着程静淞,根本挡不住叶美云的攻击,连续被她踢了好几脚。 “你们干啥呢?”说话的是徐如月。 她之前先是被叶美云的一脚震惊到,才刚刚看起热闹又被程建功的一脚震惊到,然后又在一边津津有味地看起了热闹,直到现在才回过神,然后就看见程建功和叶美云打架。 徐如月立马什么也不顾了冲进来,冲着两人就是一通数落:“你俩干啥呢?有啥事儿不能好商好量的,干啥非要动手啊?这才刚从医院出来,那姓齐的老大夫咋和你们说的又忘了是吧!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 徐如月看看叶美云,又看看程建功,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她其实更心疼儿子,媳妇毕竟是外人,可她也知道不能一味的偏帮,不然肯定会闹得儿子一家家宅不宁。 她这些年为的不就是孩子嘛! 再加上有叶美云之前那一脚的印象在,徐如月也怕他俩以后打架成习惯了,到时候俩人谁都要倒霉,她上前就对着程建功的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骂道:“你干啥呢你?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大的个子,你和你媳妇动手,你丢不丢人啊你!” 程建功:“……” 程建功有苦说不出,余光又瞥到他怀里的程静淞还冲他幸灾乐祸,程建功磨了磨牙,又冲她脑门上轻拍了下,才将人放下。 程静淞迈着小短腿得意洋洋地跑到了叶美云的身边,冲着程建功扮了个鬼脸。 程建功气得点她,“小丫头片子!” 徐如月看程建功不仅不理会自己,还动手打孩子,她心里更不乐意了,又抬手拍了程建功一下。 “我说你呢,你听没听啊你!” 程建功敷衍点头,“听了听了,没打架,你没看我刚刚还抱着三丫头么,我们三个闹着玩呢。” 徐如月皱眉,想到刚刚程建功确实抱着程静淞,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半信半疑道:“你们真不是打架?” “不是。”程建功道:“好端端的,我们打架干什么。” 徐如月这才彻底放心。 儿子一家要是吵架还能管一管,可要是闹着玩的话,她这个当妈的还真不能说什么,不然也太不像样了。 徐如月就找补道:“也不看看你们身体什么样,一天天的自己不像话还带着孩子,三丫头才多大点,回头再被你们给吓掉魂!” 程建功“嗯嗯啊啊”地随口敷衍着徐如月,趁着她停歇的空当问道:“房子塌了,但我们的东西都找出来了吗?” 徐如月这才想起来这一茬,立马就往外走说:“我去看看去,之前光顾着救人了,哪还想得起来这些啊,我们又在医院呆了两天,肯定没人帮着收拾,别都给我沤烂了!” 徐如月说着又想到了程知仁他们,她深知这群人自私自利的德行,明白他们肯定不能帮着收拾,心里又开始冒火,路过的时候还特意往程传家的腰上踢了一脚。 “活该!疼死你个小畜生!” 叶美云和程建功都不是普通人,他们一人一脚下去就叫从小娇生惯养的程传家到现在还如同一只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起不来。 如今又被徐如月踢一脚,更让他□□出声。 程知仁正在心疼他的嫡长孙呢,一见徐如月这样,立马就火了,冲着她吼道:“你干什么?” 徐如月朝着程知仁翻了个白眼,“你瞎啊!” “你……”程知仁一直都自持自己是读书人,他实在骂不出来其他的,就只能抖着手指着徐如月道:“泼妇!泼妇!我要休了你!” 徐如月以前就被程知仁这样威胁过。 那时候她为了孩子,一次次忍辱负重。 再后来新中国成立,她又慢慢知道了男人不能随便休女人,只能离婚,而且离婚还要双方同意后,她就没再怕过这一招。 如今听见程知仁又这样说,徐如月一脸嫌弃地呿了一声,“有本事你到政府面前说休我啊!” 程知仁:“……” 徐如月说完就大摇大摆地从程知仁的面前走出去了。 虽说徐如月今年才四十七,但是程知仁大她十五岁,今年都六十二了。 对于常年干活的人来说,这个年纪也不算太老,身体也都还不错,但一辈子没怎么干过活的程知仁却不一样。 他经之前程传家的紧张到现在被徐如月刺激,瞬间只觉得眼前发黑,气都要喘不过来了。 程玉铭见状不对,这才上前扶住他,小心问道:“爹,你没事吧?” 程知仁靠在程玉铭的身上大喘了几口气才慢慢缓下来。 他看着还在小心扶着程传家的杨月琴,又从门口看到在程传家新房里来来回回的程建功一家,恨恨地拍了拍桌子。 他实在对付不了泼妇一般的徐如月,但是不代表他收拾不了程建功。 程知仁像往常那样冲着新房的方向喊道:“老三,你给我滚出来!” 程·老三·建功理都不理。 程知仁再次加高了音量,“老三!” 程建功还是没理他,而是冲着叶美云说:“分家要有房,况且过不久就是秋收,我们想要盖房子也只能等到秋收后,暂时就先在这里对付段时间可以吧?” 叶美云也不是不讲理,况且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便点了点头。 程定坤就说:“我要一个单独的院子。” 程建功斜乜他一眼,“盖房要申请宅基地,不管是砖头还是木头也一样只能申请才能买,盖不了多大,也给不了你院子,把你以前的生活忘了。” 程定坤:“……” 不能正大光明的修仙就算了,现在连一个小小的院子都不能有了吗? 程静淞见状就举起了自己的小手手。 程建功挑眉,“小丫头,你又想干什么?” 程静淞就说:“我可以申请拥有一个单独的房间吗?” 程建功点了点下巴,“这个嘛……也不是不可以,你要是求……” 程静淞都不等程建功把话说完,扭头就抱住了叶美云的大腿眼巴巴地问道:“妈妈,我可以申请拥有单独的一个房间吗?” 叶美云立马点头,并且送了程建功一个眼刀。 程建功:“……” “啧”了一声,程建功隔空点了点程静淞,“鬼丫头!” 他又看向一直不太说什么的程斯年问道:“你呢?” 程斯年拽着衣角小声说:“我……我也要自己一间房可以吗?” 程建功点头,然后看向叶美云说:“那就一人一间房,不过这个造价可不低,恐怕至少要上百,我们这段时间要想办法弄钱了。” 叶美云点头。 而外面一直等不到程建功出来的程知仁终于忍不住了,挥开程玉铭,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老三!”看着程建功他们在程传家的新房里面收拾出来的东西,看着他们还用了他好不容易才攒出来给程传家结婚用的东西,程知仁又气得不行,吼道:“老三,谁让你动传家结婚的东西的,你这个不孝子,你给我滚过来!” 第10章 害怕 要是换做以前的程建功,那他肯定第一时间就滚出去了。 毕竟不管是所谓的孝道还是为了徐如月,他很多时候不得不听程知仁的。 但现在的程建功只觉得麻烦。 而且他现在还不得不过去应付这个麻烦。 程建功走过去,人都还没有站定,程知仁就指着他斥责道:“不孝子!混账东西!我在外面喊了你那么多遍,你难道聋了吗?现在还要我过来亲自请你是不是,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你才高兴,啊?” 这要是换成以前的程建功,那肯定也会第一时间就开口道歉了。 但眼前这一位点了点头,丝毫没有程知仁是自己血缘上亲爹的认知道:“那倒也不至于,不过你要是愿意被气死的话,我也挺开心的。” “你说什么!”程知仁被程建功一席话震惊的直瞪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好一会儿后,他忽地指着程建功大喝出声,声音十分尖利,“混账东西!混账东西!你气死我了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啊你!” 程玉铭担心程知仁的身体,一直跟在程知仁的身边,见状就连忙扶住了他道:“爹,你冷静点,别生气,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冷静!”程知仁拍开程玉铭的手,指着程建功道:“你要我怎么冷静?你看看这个混账畜生!你刚才也听见他刚才说什么了吧,他这是想让我死呢,他想让我死!这个混账!不孝子!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孝的玩意儿!当初怎么就没一生下来就把这个混账玩意儿掐死!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第10节 “我知道,我知道,您别气,我帮你教训他,您保重身体要紧。”程玉铭怕程知仁气坏了身体,还是坚持给他顺气,又看向程建功训斥道:“老三,你怎么和爹说话呢,还不快点给爹道歉!” 程建功没搭理他。 程玉铭虽然也是程知仁和前妻生的,但因为是老二,这些年也没有程玉衡一家受重视,甚至还和程建功一样要下地赚工分。 但那是因为程知仁没办法也没有能力给程玉铭安排工作,真要是比较起来,程玉铭一家无论怎样还是比程建功一家要好上许多许多。 前妻和后妻,嫡子和庶子,两方本就天然立场不一样。 虽然程玉铭没有和程知仁以及程玉衡那样对程建功一家压迫太过,但不代表当程知仁和程玉衡压迫程建功一家的时候他没有获得利益。 程建功的不回答让程玉铭有些生气,他皱了皱眉,摆出一副当兄长的架子,不满地盯着程建功,又道:“老三,我在和你说话呢,你到底想干嘛啊?你看看你把爹给气的,你还真想气死他啊?” 程知仁配合着喘了几口粗气,恨恨地盯着程建功道:“你没听见他刚才说什么吗?这个不孝子巴不得我死呢!” “哦,和你学的。”程建功不咸不淡地应了一下,听着就让人十分的上火。 果然,程知仁又生气了。 “混账混账混账……”程知仁指着程建功又开始训斥,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 原本以为还能看好戏的程静淞有些失望了。 这个不是好饼的便宜爷爷骂人的词汇量实在是匮乏极了,真是浪费她刚刚专门挑了个离门口最近的观赏位置。 还好程玉铭的战斗力应该还行。 程玉铭也火了。 他冷脸冲着程建功道:“老三,你简直太放肆了!你是不是疯了!” “你看你现在这样,你实在太不像话了,不就是让你们一家暂时住在西屋吗,爹也不知道西屋会因为一场雨就倒了,谁也没想你们会出事,再说你现在不也没事了吗,你难不成还真要和爹计较这些吗?他可是你爹!” “也幸亏他是,否则,我早就一脚踢上去了。”说着,程建功冲着程玉铭轻笑一声,淡淡道:“或者你想试一试?” 程玉铭立马想到了程建功之前踢程传家的那一脚。 下意识的,程玉铭扭头往后看了一眼,程传家现在还蜷缩在地上,脸上依旧看不见什么血色,像是痛苦极了。 程玉铭不由自主地将程传家的那张脸替换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立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再也没有之前冲着程建功教训的趾高气昂。 其实程建功几个住院的这两天,程家也稍稍讨论过程建功他们的情况,他们或多或少都想到程建功或许会生气,毕竟这要是换成他们任何一个,他们也会生气。 可是他们已经习惯了徐如月骂骂咧咧的咋呼,毕竟徐如月也只会咋呼了,好对付的很。他们也习惯了程建功的忍让与退步,以为这一次也是一样,所以并没有将这些当一回事。 但是他们谁也没想到的是程建功这次的反应居然这么大。 刚回来就抢了程传家的新房不说还两脚将他踢倒,直到现在还起不来,现在又把程知仁气成这样。 这会儿又威胁说要打他。 程玉铭有些担心,怀疑程建功这次是不是真要翻脸了。 想了想,程玉铭又放低了调子和身段道:“我也不是那意思,家里是真没想到你们才住到西屋就出了事,爹还有我们这两天其实还挺担心你们的。” 程建功“呵”了一声。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没反应过来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还拿他当以前那个程建功耍着玩呢。 不过程建功也懒得一直和他们打嘴仗,刺激两句就行了,一直吵来吵去的没意思。 程建功直截了当地对他们说:“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正好和你们说一下,我要分家,秋收后我会想办法盖房子,在此之前,我们一家会住在这里。” “你说什么?”一件事还没有解决完,另外一件事又来了,程知仁又大声叫了起来,甚至就连程玉铭也一脸诧异地盯着程建功。 “老三,你说什么呢,父母在不分家,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程玉铭道。 程建功淡淡抬眸,“我不是和你们商量,我只是在通知你们。” “我不同意!”程知仁又开始骂程建功不孝子和混账,骂他想要气死自己。 徐如月刚刚好在外面收拾回来,听见程建功被骂,也立马加入了战场,“好你个老不死的,你骂谁混账东西,骂谁不孝顺呢,我呸!我儿子这些年为这个家当牛做马养着你还有你的俩宝贝儿子不说,还养着他们的儿子,这些年你们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现在还敢说这些话,看我不打死你!” 从回到家到现在,徐如月几次骂人都被叫停,心里的火气一直都没有散出去,现在又听见程建功被骂,加上她刚刚又看到程建功他们的东西一直没有人帮着收拾,那些积压的火气又开始腾腾往上。 徐如月一拳头捶在了程知仁的后心,张牙舞爪地挠他,嘴里面还不停地骂他,“你个老不死的狗东西,不要脸的黑心货,我让你骂我儿子,我让你欺负他……” 程知仁被徐如月捶的脸色发白,骂也骂不赢,加上年纪大了,一时间竟被徐如月按头打。 程玉铭哪能让自己亲爹被欺负,立马就想上前拉架,结果他刚要抬脚,肩膀就被程建功给按住了。 “别动。” 程玉铭立马就道:“老三,你干什么呢,你没看见爹被打了吗,你给我放手!” “看见了又怎样。”程建功无所谓开口。 他并不在意程知仁的情况,只要不是徐如月被打就好了。 程玉铭皱眉,抬手就要拨开程建功的手,结果却在下一秒被程建功反剪。 程建功的小臂压在程玉铭的脖颈上,迫使他整个人紧贴着灰扑扑的墙壁,就连喘息都有些困难。 程玉铭的脸色逐渐涨红,他压着嗓子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建功没什么情绪道:“都说了让你别动。” 因为担心程知仁而情绪上头的程玉铭这时候才又想起刚刚挨踢还没起来的程传家以及程建功对他的威胁。 脖子上那几乎要将他骨头都要碾碎的力道终于让他相信了一件事—— 程建功这次或许真的要翻脸了。 程玉铭虽然心疼程知仁挨打,但是更不想自己挨打。 尤其是在感知到程建功手上的力道后。 这个力道让他觉得只要程建功愿意,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捏碎他的骨头。 没由来的,程玉铭的心里滋生了一种恐惧。 他仔细回想了自程建功回来后的所有表现,似乎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但又想不起来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程玉铭费力抬了抬眼皮,仔细看向程建功,却正好撞见他瞥过来的眼神—— 没有生气也没有愤怒,很平淡,平淡的仿佛在看任何一个陌生的人。 他心中一懔,竟下意识与程建功错开了对视。 程玉铭的媳妇胡小文见自己男人被欺负,这会儿也坐不住了,连忙走过来扒拉程建功,“小叔,你这是干啥啊,你没看你二哥都要喘不过气了吗?” 程建功顺势放开了程玉铭,胡小文立马上前帮程玉铭检查,关切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哪儿不对劲的?” 程玉铭沉默地摇了摇头。 胡小文又不放心地帮程玉铭检查了一遍,发现他没什么大事后才松了口气,然后扭头就冲着程建功数落道:“我说老三,你今天是不是疯了你,你二哥……” “别说了!”程玉铭还不等胡小文教训完立马就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 胡小文虽然不明白,甚至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顺从的停了下来。 第11章 好奇 胡小文忙着关心程玉铭,杨月琴还在照顾宝贝儿子,家里没有一个人能帮程知仁,以至于程知仁生平第一次被徐如月打的抱头鼠窜,毫无往日高高在上的一家之主的颜面。 程知仁翻着白眼要倒不倒,徐如月却觉得浑身上下都轻了好几斤,是从来没有过的舒坦! 打累了,徐如月也终于消停了,“死老头子,叫你成天欺负我们,我告诉你……” 程建功叹气,不想徐如月再发挥之前骂人的功力,就主动开口打断道:“我们的东西是不是都没收拾?” 徐如月看了一眼屋里的其他人,甩着脸子阴阳怪气道:“那可不咋地,指望这些人能记着帮帮忙给收拾了,那还不如指望着狗别吃屎了呢!” 胡小文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闻言就张嘴要反驳,但依旧被程玉铭给摁住了。 杨月琴嘴角嗫嚅了一下,看看趾高气昂的徐如月又看看身边的儿子,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程建功也不想徐如月一直这样骂下去,就说:“那我们赶紧去收拾吧,把能用的清理出来,不然连换洗的衣裳都没有。” 徐如月心疼儿子,立马就说:“不用,你身上还有伤呢,我自己去收拾就行了。” 程建功没听,也没和徐如月继续扯下去,率先打头出去了。 徐如月喊了两嗓子都没用,只能跺跺脚跟着往外走,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往新房的方向看了眼,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喊叶美云一起出去干活,免得只累到她的宝贝儿子。 不过叶美云也没叫徐如月迟疑多久,很快就自己出去了。 徐如月连忙一拍大腿,紧跟着赶上。 “你们俩等等我,身上都还有伤呢,齐老大夫可千叮万嘱让你们好好养着!” 一时间,屋里就剩下了程静淞他们三个小的。 程定坤这个修仙狂魔干脆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摆出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继续沟通天地,惹得程静淞没忍住多看了他一会儿。 大致是程静淞的目光太灼热了,程定坤睁开眼皱着眉盯着程静淞,声音略冷道:“你一直看我作甚?” 程静淞立马就说:“大哥,你不能这么文绉绉的说话,现在是新社会,几乎已经没有人这样讲话了,而且奶奶不喜欢,同时也不符合你的身份定位。” 程定坤:“……” 想到徐如月在之前去县城的车上的时候确实因为说话这件事说过程斯年,程定坤憋了一下,才从嗓子眼里面挤出来三个字,“知道了。” 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不能光明正大的修仙也就算了,现在连说话习惯都要改。 程定坤只觉得脑袋疼。 他当初在秘境受伤,因为没赶上出去的时间,只能被迫困在里面等死。 为了活命,他决定尝试以前偶然得到的九转秘术,想要夺舍重生,谁曾想竟然被送到这样一个世界。 不能修仙,灵气淡薄,他这辈子恐怕都不要指望渡劫飞升了。 程静淞不知道程定坤心里面还做着飞升的美梦,但在她心里,除了便宜爸妈的大腿需要抱一抱外,这个便宜哥哥的腿或许也不细。 她又不是没看过那些从修仙界穿回来后靠着修炼的灵气种田的小说,便宜大哥这个情况不就等于那些从修仙界穿回来的男女主么!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程静淞还曾幻想过如果这世上真有灵气种出来的东西的话,她还真舍得花钱买来尝一尝。 因此,程静淞也决定小小抱一下便宜大哥的大腿。 第11节 万一灵气种田是真的呢! 毕竟他们全家现在都被穿了,便宜父母还各有各的能力,尤其是便宜妈妈的那一□□电异能,简直震惊死她了! 这证明什么! 这证明灵气种田很有可能也是真的,她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就能吃到超级无敌美味的食物,能将自己养的身体倍儿棒,力气超大,就算怎么造也是一个白白嫩嫩的小美女。 呜呜呜……这简直就是她的妄想。 现在这个妄想能不能实现,就靠这个便宜大哥了。 程定坤不知道程静淞的打算,但他见程静淞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就本能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摆出了一个防备的姿势,这才又问道:“你一直盯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程静淞:“……” 抹了一把嘴角快被馋出来的泪水,程静淞朝着程定坤“嘿嘿”笑了笑,厚着脸皮往程定坤的面前蹭,“我就是有件事儿比较好奇,想问一下。” “站住!”程定坤拧眉,扬声喝住了程静淞。 要不是他现在没有能力,要不是程静淞实在太小,一看就没什么攻击力,要不是她最受叶美云和程建功的宠爱,要不是他们勉强还有一身血缘牵绊,程定坤都要忍不住动手将程静淞丢到离自己远远的了。 小丫头片子奇奇怪怪的,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 程定坤拧眉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静淞的脸皮早就在当社畜的时候练出来了,因此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但也没再往程定坤的面前凑,而是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很小很小的距离,一脸乖巧地说:“我真的就只想问几个问题。” 程定坤倒不是害怕程静淞能对他做什么,但程静淞是最了解这个世界的人,这让他本能有点防备。 况且程静淞之前看他的眼神真的……很奇怪! 程定坤抿着唇想了下,才缓声开口问道:“你想问什么?” 程静淞虽然个子不高,但是因为程定坤现在坐在地上,所以她需要一直低头看着他。 她觉得这样讲话脖子疼,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盘了盘自己的小短腿儿,才盯着程定坤问道:“我就是想问问你练了这么久,引气入体了吗?你们修仙的是按照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渡劫、大乘这几个步骤吗?” 程定坤没回答,反而是盯着程静淞研究了一会儿,反问道:“你也想修仙?” 程静淞眼睛微亮,如果她也可以修仙的话,那不就等于她自己能种田了嘛! 到时候她还不是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程静淞被这样美好的愿景吸引,赶紧道:“我可以吗?修仙好像要灵根吧?听说有灵根者万中无一,我应该不至于中这么大的奖吧?还是你的修仙体系和我以前看的不一样?你的修仙体系不需要灵根,所以人都可以尝试吗?” 程定坤:“……” 程定坤第一回发现程静淞的问题有点多。 对上程静淞发亮的双眼,程定坤面无表情道:“要灵根,你没有。” 程静淞:“……” “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程静淞的脸色垮了下来。 不过她本来也没指望自己真能修仙,又立马恢复了精神,“没有也没关系,那大哥你修炼的怎么样了?” 程定坤没回答,他看着她眨眼间的表情变换,没忍住问道:“你好像不是很难过。” 他以前见过很多凡人,他们都渴望自己也能修仙,甚至很多人为了能修炼做出不少疯魔的事。 但像程静淞这样快速镇定下来并且没有什么失望难过的人,几乎没有。 难不成她不是想要修仙? 程静淞的答案很快出现在他的耳边,“我本来就没指望能修仙,就是对这个比较好奇而已。” 程定坤又皱眉了,不想修仙却好奇。 “你到底好奇什么?” 程静淞干脆托着下巴把自己看过的一些修仙回来种田的小说简单说了一遍,然后眼神灼灼地盯着程定坤道:“所以大哥你也可以这样吗?” 程定坤:“……” 程定坤脸都要绿了。 为什么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小说? 好好修仙不行吗?非要把好不容易修炼得来的灵气拿去种田,种田也就算了,还拿出去卖? 这世上灵气本就稀薄,再用来种田去卖,那还修炼什么! 这里又不是修真界! 程定坤对着满眼期待的程静淞咬牙道:“不可以也不可能!” 程静淞从程定坤的话语里听到了一点分歧,追问道:“那到底是不可以种田还是不可能种田啊?” 程定坤就道:“总之放下你心里那点念头,我是不会用灵气种田的!” 程静淞:“……” 那就是可以了。 看来小说诚不欺我。 对于程定坤如此反感的态度,程静淞也不着急,反正大家都是刚来的,也不熟悉,而且她估摸觉着便宜大哥应该还没能引气入体,现在应该也种不了田,所以程静淞也不着急。 “那好吧,那我就不打扰大哥你修炼了。”程静淞撑着被夯实的泥巴地面坐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沾上的灰尘,还不忘记给程定坤加油打气,“大哥你加油哦,争取早日引气入体,筑基辟谷。” 程定坤:“……” 程定坤怀疑程静淞是想让他早点修炼出灵气,然后想办法从他这里薅出来去种田。 他闭了闭眼,压制住心中的无语,缓缓放松,继续尝试沟通天地。 不管怎么说,赶紧修炼才最重要。 要是程静淞将来真的让他用灵气种田,他有了实力也才好拒绝。 程定坤重新修炼了,程斯年又是一个特别胆小且安静的,程静淞想了想,她人小帮不了便宜爸妈什么大忙,但是他们一家在医院待了两天一直没怎么好好洗漱过,便决定去烧点热水给便宜爸妈他们用,也算小小抱一下大腿。 一直没说话的程斯年看着程静淞往外走,又看看程定坤,下意识跟在了程静淞的身后。 程静淞好奇道:“你跟着我干嘛?” 程斯年小声道:“我想跟着你。” 程静淞:“……” 第12章 救命 程斯年一直跟着程静淞到了厨房。 程静淞也没管这个便宜二姐到底想干嘛,自顾自开始观察厨房。 厨房是老式的土灶,黄泥堆砌的灶台上遍布着深深浅浅的黑灰色,那是常年被油烟浸染的痕迹。 灶台的正对面是一个大大的水缸,水缸的旁边是一条长长的案板,上面是平时切菜的地方,下面的格子里则放着一些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 再边上则是一个关上的柜子,程静淞够不到上面的只能开下面的,里面放的是粮食。 灶台的后面则堆满了木柴和晒干的黄草,只余下仅一人能通过的通道。 狭窄、逼仄又带着原始的昏暗。 程静淞原就是农村长大的孩子,对眼前的这些并不算陌生,但饶是她原来的家庭条件不算好但也比眼前强多了。 果然还是现在的条件不好啊。 程静淞在心里哀叹一声后便不再想东想西,开始准备烧水。 但她人小,个子也还没有灶台高,干什么都不方便。 程静淞下意识将目光落在了程斯年的身上,结果发现程斯年也将将比灶台高出那么一点点。 况且这位便宜姐姐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她是什么沂水罗氏三房嫡长女,古代大家族的姑娘恐怕也不会干活。 程静淞本想放弃,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他们每个人都得认清眼前的现实,忘记曾经的身份,才能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 程静淞看向自跟着她进来后就一直站在一边,不说话也不动作的程斯年,无奈道:“我打算烧点水等下给爸爸妈妈还有奶奶他们用,另外我们自己也需要清理一下,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帮我一下。” 程斯年原本还在偷偷好奇程静淞想要干什么,闻言愣了愣,才道:“我……我吗?” 程静淞点头,“对。” 程斯年下意识道:“可……可是我不会啊,我以前从未做过这些,我……” 她环视眼前的厨房,这里面的一切都那么陌生,就连她身边最低等的丫鬟住的都比这里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在此之前,她甚至都没见过厨房是什么样。 但至少,她觉得她家的厨房应该不是这样破旧的。 程静淞虽然不知道程斯年到底在想些什么,但大底也能知道一个一直从小锦衣玉食、奴仆遍布的大家小姐应该也不太能适应现在的生活。 程静淞就道:“就是因为没做过才要学着做,你现在不是大小姐,而是一个农家小土妞,要干活的那种。” 程斯年虽然没能从现在的这具身体里面提取到多少有用的记忆,但这两天也从眼前的一家人中观察到不少东西。 她也能明白自己现下的处境,因此在程静淞说完后也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后就点点头,小声问道:“那……那我要做什么?” 程静淞就道:“你比我高,等下就踩着凳子往两口锅里添水吧,我来烧火就行了。” 程斯年又点点头,然后环视了厨房一圈,眼神中露出茫然。 她从小到大都未曾做过这些,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程静淞见状,没忍住又叹了口气。 她走到灶台后面把专门用来烧火的小条凳搬了出来。 小条凳大约三十公分长,十公分的宽度,许是年头长了,条凳的表面有不少坑坑洼洼的地方,凳子腿也有些松动,但不影响使用。 程静淞将小条凳放在灶台的前面,又用力掀开水缸上面盖着的草帘子,指了指水缸里面的水,又指了指一边案板上放着的葫芦瓢道:“用这个瓢舀水放到锅里面,这应该很简单吧。” 程斯年连忙“哦”了一声,连忙手忙脚乱地拿起葫芦瓢舀水。 程静淞这时候却忽地又想到什么,开口道:“你等下先用丝瓜篓把两口锅洗刷一遍再放水,这两天在医院都没怎么喝水,等下还是先烧壶开水出来,再烧洗澡水。” 第12节 程斯年又点点头,但程静淞现在已经完全明白眼前这位古代大家小姐应还是不会,便道:“你等我下。” 程静淞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吭哧吭哧跑到堂屋搬了把椅子过来和条凳一起并排放好。 想了想,她又爬到椅子上站好,指挥着程斯年道:“我给你示范一遍,你站在条凳上看我怎么做。” 程斯年又点头,开始小心翼翼地扶着灶台往条凳上站。 程静淞连忙制止了她,“你得先用葫芦瓢给我舀点水过来,我才好洗锅啊。” 程斯年脸上乍红,又连忙手忙脚乱去舀水,用实际行动展示了她真的什么都不会。 不过好在她的态度很好,程静淞已经很满意了。 接过程斯年递过来的水瓢后,程静淞就将里面的水倒进了锅里,然后指着条凳对程斯年说:“你站上来看着。” 程斯年沉默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黑漆漆的灶台站上条凳。 程静淞就拿起灶台边上挂着的丝瓜篓,几乎整个人趴在灶台上才能将小短手放在锅底。 然后她就这样趴着用蘸水的丝瓜篓将锅仔细刷了一遍,又把锅底里带着一点点浮尘的水一点点舀出来倒进一旁的潲水桶里。 “就这样,很简单吧。”程静淞将水瓢和丝瓜篓递给程斯年,指了指边上的另一口锅道:“你洗这个。” 程斯年连忙接过来,在程静淞的注视下,笨拙但是仔细地把另外一口锅洗了一遍。 “可以了吗?”程斯年攥着手小声地问道。 “可以了,你往锅里面添水吧,记住留点空,不要添太满。”程静淞点头,说完后就把椅子留给程斯年,把小条凳搬到灶台后面。 刚坐下,程静淞又想到什么,伸出一个小脑袋对程斯年道:“添完水后记得把锅盖盖上。” 程斯年还是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程静淞又缩了回去,虽然她也不想面面俱到,但她真担心程斯年等会儿不知道盖锅盖。 程静淞小小叹了口气,目光巡视了一圈后就从灶台后面专门留出来的小格子里找出火柴,然后又捡了一把干草和一些细小又干燥的木柴,开始引火。 等到泛红的火苗在锅底燃起,程静淞悄然松了口气。 还好,虽然她现在人小干什么都不方便,但是这烧火的手艺没丢。 要不然她刚才在指导程斯年半天,结果自己连火都烧不起来就太丢人了。 等两口锅底的柴火都架起,火苗也在呼啸后,程静淞随手扫了扫灶台后面散落的一些干草,免得火烧到外面后,就又倒腾着小短腿出去了。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记给程斯年留上一句,“你帮我看着火别烧出来了哈。” 站在一边的程斯年看着程静淞的背影,又看看灶膛的位置,慢慢挪了过去,学着程静淞之前的模样坐好。 可是对着灶膛里升腾的火苗,她有些无从下手,想着程静淞走之前叫她看着火别烧出来,她便一直紧紧盯着火。 而程静淞则进了新房抱起了一个暖水瓶。 这是程家人为了程传家结婚准备的,一共两个,大红色的,上面还有喜字呢。 现在暖水瓶精贵,程静淞不敢一次性拿两个,怕一不小心打碎了,就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就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杨月琴扶起来正歪歪扭扭往屋里走的程传家正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死丫头片子,谁让你动我的东西的,那是我结婚要用的暖水瓶,谁让你碰的,你找死吗?” 程静淞瞬间头皮一紧,倒吸一口凉气。 妈呀!这个“大宝贝”啥时候能动弹了,他不是被便宜爸妈一人一脚踢的爬不起来了吗? 况且他刚刚的前进路线似乎还是他们现在的家。 既然这个所谓的新房已经被程建功和叶美云预定下来了,在程静淞的心里这就是自己的地盘了。 她可不想好不容易被便宜爸妈收拾出来的地方再次被程传家玷污。 更何况程传家还不是块好饼,他能赶原主一家住西边偏屋,也能肆意羞辱徐如月,就能对她动手。 深知小命要紧的程静淞立马抱着暖水瓶蹬蹬蹬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脸防备地盯着程传家。 程传家从生下来就是程知仁和程玉衡的大宝贝,从来就没怎么吃过亏也没有受过委屈,可偏生他今天受的罪比之前加起来都多。 想到程建功和叶美云踢在他身上的力道,想到被他们扔出来的东西,想到他们想要霸占自己的新房,又看见就连程静淞都敢动自己的暖水瓶,甚至在他开口后居然还敢不听话,程传家好不容易绷起来的那根弦断了。 憋在他心里的那口怒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口子,他撇开扶着他的杨月琴,一边朝着程静淞走一遍咒骂道:“死丫头,我和你说话呢,你聋了吗,我让你把暖水瓶给我放下,不然我弄死你,你听到没有!” 程静淞不仅听到了,程静淞快吓死了。 程传家这是打不过老的,所以来打她这个小的吗? 这也太犯规了吧! 她这么小,可打不过人高马大的程传家。 眼看着程传家越走越快,好似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的样子,程静淞下意识把暖水瓶往边上的地上一放,关上房门,眼一闭嘴一张,尖着嗓子大叫道:“妈妈、爸爸,救命啊,程传家打人啦,程传家要杀我啊啊啊啊……” 小孩子的声音本就尖,程静淞又用尽了最大的力气,这声音穿云般传到了程建功和叶美云的耳朵里。 两人脸色骤变,想也不想就往这边跑。 而听到程静淞叫唤的程传家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他一脚踹在关上的木门上,冲着屋里面的程静淞大吼道:“闭嘴!贱人,我什么时候要杀你了!你再叫我弄死你!” 木门本就不结实,加上程静淞个子小,够不到上面的插销,也没来得及找东西挡着,仅仅是关着的木门瞬间就被程传家踹开了。 程静淞哪还顾得及其他的,她一遍往屋里面跑,一边还不忘记大喊大叫:“妈妈、爸爸、救命啊,杀人啦……” “我让你闭嘴!”程传家也跟着大吼,眼睛死死地盯着在屋里乱窜的程静淞,追着她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程静淞吓得声音更大更尖,眼睛不住地在屋里搜寻,既想找能够躲避的地方,也想找能够抵挡一二的武器。 她相信以叶美云和程建功的能力只要听见她的叫喊肯定会过来,可关键要看到底是叶美云他们快,还是程传家的动作快。 程静淞就怕程传家的动作更快,到时候不管是打她两巴掌还是踹她两脚,都够她好受的。 程静淞越想越着急,目光搜寻到大衣柜和地面有段狭小的距离后,她立马手脚并用爬了进去,还不忘记继续呼唤叶美云和程建功。 可这一回,回应她的不再是程传家暴躁的怒吼,而是“哐啷”一声。 随后,程静淞听见程定坤用极其不耐烦的声音道:“吵死了!” 程静淞:“!” 糟了!她把便宜大哥给忘了,程传家不会打不到她就去打程定坤了吧? 可听程定坤刚才的调子,好像也不是倒霉的样子啊! 程静淞小心翼翼地从大衣柜地下露出个小脑袋,结果就看见程定坤拧着眉一脸不耐烦地盯着她在的方向。 看见她后,程定坤本就皱着的眉心夹的更深了,没好气道:“还不出来!” 程静淞的小眼珠转了转,见程传家竟然再一次倒在了地上,她大大地松了口气。 程静淞盯着程定坤问道:“大哥,是你打的吗?” 程定坤的语气依旧不好道:“不是我难道是你,出来!” 想到他刚刚沟通天地的时候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灵光,结果还没等他抓住,又被程静淞突然出现的大嗓门给吓没了,程定坤就有些牙痒痒。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可没办法,臭丫头是自己妹妹,不能打,只能打眼前这个惹事儿的了。 程定坤又一脚踩在了程传家的胸口上,恨不能直接弄死他。 “你干啥呢?”杨月琴在没听见程传家的动静后就加快了脚步,结果一进来就看见了正在踩程传家的程定坤。 杨月琴“嗷”叫一声扑上来,程定坤用比她更快地速度躲开。 与此同时,叶美云和程建功也前后脚跑了进来,他们后面还吊着费力奔跑并且不停大骂的徐如月。 见到眼前的场景,叶美云一脚踢飞刚被杨月琴扶起来的程传家,程传家连带着杨月琴一起再次倒在了地上。 “传家!”杨月琴大叫,对着一脸痛苦的程传家心疼的直抽抽。 屋里的其他人却没心情关注她,叶美云径直在屋里巡视一圈,看着刚刚从大衣柜底下爬出来,浑身脏兮兮的程静淞,她眉心跳了跳,问道:“没事吧?” 程静淞摇头,“我没事,大哥帮我了。” 叶美云这才给了程定坤一个眼神,程定坤气冲冲地“哼”了一下。 叶美云扬眉,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见骂骂咧咧追赶过来的徐如月猛地停了下来,没几秒忽又嚎了一嗓子,大叫道:“我的开水瓶,谁把我的开水瓶打碎的!” 程静淞这才注意到地上躺着一个开水瓶,大红的喜字处有点凹进去了,地上四周散落了一下零星的内胆碎片。 程静淞紧跟着吸了口气。 这年代开水瓶多少钱来着,十几块还是二十几块钱?而且还要有工业券才能买。 程静淞立马感受到了徐如月的难过。 她蹭到还在气哼哼的程定坤的身边,小小声问道:“你打的啊?” 程定坤乜她,“不然呢?” 程静淞立马给程定坤普及了一下现在的暖水瓶有多贵且不好买,然后指着伤心欲绝的徐如月道:“千万别说是你打碎的,不然奶肯定要抽你。” 程定坤:“……” 咬了咬牙,程定坤道:“我那是为了救你!” “所以我才告诉你不能说啊,毕竟你才是我哥嘛,咱俩是一国的。”程静淞小小地拍了下程定坤的马屁,指着程传家又道:“赖在程传家的头上,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 程定坤:“……” 程定坤在徐如月怒气冲冲寻找杀暖水瓶凶手的时候非常自然地指着程传家说:“他砸的,我和三丫头都看见了。” 第13章 惊吓 最终,这场“杀暖水瓶”大案在程定坤的一句话下终结,又挨了顿揍的程传家要死不死地躺在地上被徐如月好生骂了一顿。 就连听到动静后强撑着走过来的程知仁也再次被殃及池鱼,又让因为一个暖水瓶的丧命而怒火中烧的徐如月给逮住臭骂了一通,终于没忍住,白眼一翻,晕过去了。 “爹,爹,你醒醒啊爹……”守在边上的程玉铭大叫出声,赶紧跑了过去把程知仁扶起来。 一直骂骂咧咧的徐如月这才停了下来,脸上闪现惊慌。 第13节 程玉铭这时候也顾不得对程建功的害怕了,死死地盯着他们道:“成天就知道闹,现在把爹气晕过去了,你们总算满意了吧,如果爹这回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和你们没完!” 徐如月就是个表面横的,程玉铭不说还好,一说她就开始心口狂跳,整个人既紧张又害怕。 程知仁这个死老头子不会真被她给气死吧! 徐如月越想越后怕起来,手脚都不由自主地开始打哆嗦。 “我……我……”徐如月结结巴巴,以往骂人特别利索的嘴这会儿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注意到这一幕的程建功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安抚地摇了摇头,然后走到了程知仁的身边。 程玉铭还在深情地呼喊着他爹,见到程建功过来,他咬牙切齿道:“老三,你可真是爹的好儿子,非要把爹气死你才高兴是吧?” “多谢夸奖。”程建功非常自然地接过话茬,好像程玉铭真的是在夸他一样,直接把程玉铭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过程建功此刻也没心情关注程玉铭到底怎么样,他的目光在程知仁的脸上逡巡了一圈后,自然而然地抬手贴在了他的脑袋上。 程玉铭见状皱眉,伸手就去扒拉程建功,吼道:“爹都已经这样了,你又想干什么?” 程建功抬手挡开程玉铭的胳膊,同时熟练地调动精神力扎在了程知仁的脑袋里。 下一瞬,程知仁就被程建功扎醒了。 “嘶……”程知仁狠狠皱眉,捂着脑袋吸气。 程玉铭也顾不上怪罪程建功他们了,又开始抱着程知仁着急问道:“爹你醒了,爹你感觉怎么样啊?你哪儿难受啊?” 程知仁抬手捶了捶太阳穴,嘶哑着嗓子道:“头疼。” “是不是刚才摔着了,您具体哪儿疼啊?”程玉铭边问边着急忙慌地按着程知仁的脑袋检查。 程知仁被程玉铭碰的更难受,甚至还有点想吐。 他艰难忍下翻滚的胃,冲着程玉铭道:“你别动我了,越动越疼,好像针扎的一样。” 程玉铭更着急了,“那我扶您去休息,您可千万别再生气了,气坏了身体可怎么办啊。” 程知仁经这一提醒,瞬间想起昏迷前的事情。 躺在地上哀嚎的大宝贝孙子,徐如月的各种翻来覆去的臭骂,还有杨月琴的哭泣,以及程建功他们的冷眼旁观走马观花似的在他的脑海中闪现。 程知仁心里的怒火又开始升腾,脑袋也跟着更加疼了。 “嘶……”程知仁没忍住又吸了口气,眉心能夹死苍蝇地皱着,抬手狠狠敲了敲太阳穴。 程玉铭见状哪还顾得上其他,径直背着程知仁回了自己屋让他躺好,嘴里还急急忙忙道:“爹你先躺着休息休息,要实在不行的话,等大哥回来我们一起给您送医院。” 程知仁揉着脑袋低低“嗯”了一声,但也没忘记吩咐程玉铭道:“还有传家,你赶紧去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程玉铭帮程知仁调整姿势的手微顿,随后很快应下道:“好,我这就去。” 程知仁又道:“仔细点,传家身上的伤肯定不轻,你别再粗手粗脚地加重了他的伤势。” 程玉铭垂着眼睛“嗯”了下,等帮程知仁收拾好后,他才又转身进了新房。 杨月琴正在扶程传家起来,程玉铭赶紧过去帮忙道:“大嫂,我来吧。” 杨月琴低声谢了下,两人合力扶着程传家往外走。 哪知都这时候了,程传家居然还认不清楚现实,嘴里叫嚣道:“你们干什么?我不出去,这里才是我的屋子,你们想把我往哪儿放?我不出去,我就要在这儿,这是我的地方,谁都不能占!” 他还不忘记你扭头恶狠狠地盯着程静淞他们一家。 程静淞记起之前差点被程传家抓住的恐惧,连忙拽着叶美云的手,躲在了她的身后。 叶美云见程传家还敢挑衅,甚至又把程静淞吓了一跳,不耐烦地“呵”了一声,上前拽住程传家的领子给了他一拳,又在程玉铭和杨月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脚将程传家踢了出去。 “传家!”杨月琴又是惊呼,也忍不住对着叶美云吼道:“三弟妹,你到底想干啥啊,就算传家要结婚占了你们的屋子,让你们一家差点出事,但也不能怪他一个人啊,你干啥一直抓着他不放,你是想把他打死吗?” 杨月琴的身体不好,平时还要上工干活,话也少,平时就像个隐形人一样,很少有这种大声说话的时候。 不过叶美云也没在意这些,左右不过是心疼她的宝贝儿子而已。 叶美云冷着脸道:“滚!” 杨月琴被叶美云骂的一愣,随后咬了咬牙,“传家要是有事,我们没完!” 放了句狠话后,杨月琴才急急忙忙跑出去。 叶美云没将她当回事儿,倒是程建功盯着杨月琴的背影若有所思。 程玉铭也紧跟着出去扶程传家,碍眼的人都走了,屋里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好一会儿后,徐如月才拍着胸口大大呼了口气说:“吓死我了,我还真以为我把程知仁那个死老头子给气死了呢!” 缓过气来的徐如月有些腿软,正要往床上一坐又想起来身上脏,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边抚着心口,一边又开始叹气道:“不过那死老头子的命还真大,都这么大年纪了,晕过去后没多会儿就醒过来了,该不会他是装的吧,不然哪有人那么快晕过去又醒过来的?” 越想,徐如月越觉得自己有可能猜对了,她猛地一拍大腿,又道:“那个死老头子肯定是装的,还在那儿咋咋呼呼脑袋疼,我呸,肯定是看在我们这儿讨不到好了,故意装晕吓唬我们呢!” “这个老不死的狗东西,烂良心的……”徐如月又开始了熟练的咒骂。 屋里其他人:“……” 虽然……但是程知仁刚才真的快要被你气死了。 程静淞甚至都有些好奇,便宜奶奶的杀伤力既然这么大,那程知仁以前怎么没出事儿。 随后她又很快想通了,因为以前的程建功他们没有现在的给力,所以连带着徐如月的功力都上升了许多。 眼看着徐如月越骂越上头,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趋势,程静淞揉了揉发涨的脑袋,突然对着徐如月大声喊道:“奶奶!” 徐如月被程静淞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瞪她一眼道:“你咋咋呼呼地干啥呢,吓我一跳!” 程静淞心想你还知道咋呼呢,全家就你最能咋呼,骂的所有人都脑袋疼。 而且幸亏他们几个不是真的小孩,不然要是跟着徐如月的时间久了,怕不是将来也会深得这种骂人真传,甚至变成和徐如月一样的人。 但是程静淞心里吐槽归吐槽,脸上却不露半分,而是指着地上的暖水瓶内胆碎片,一脸乖巧地说道:“奶奶,暖水瓶碎成这样还能用吗?” 徐如月总算被吸引了注意力,骂骂咧咧的那张嘴停下来了,又开始心疼她的暖水瓶。 屋里面一下子就安静了许多,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程静淞想到了厨房里还在烧着的水,立马又跑到床头,爬上边上的柜子,抱下另外一个暖水瓶。 徐如月见状,正在心疼暖水瓶的那颗受伤的小心脏猛地一紧,高喝道:“三丫头,你干啥呢,谁让你碰暖水瓶了,回头再给我把这个也打碎了!” 程静淞已经有些习惯了徐如月的大嗓门,也没被她吓到。 她先把暖水瓶小心放好,然后才对着徐如月道:“我和姐姐在厨房烧了水,想灌在暖水瓶里给你和爸爸妈妈喝。” 徐如月听愣了,几秒后,她才诧异道:“你还会烧开水了?还知道给我们喝?” 程静淞点头,十分自然地拍马屁道:“奶奶和爸爸妈妈干活累,我们还小帮不上忙,所以才想烧点开水给你们喝。” 可惜徐如月又想到了地上碎的那只暖水瓶,心里还在抽抽,也没注意到程静淞小马屁。 程静淞也不失望,紧接着开口问道:“奶奶,我现在可以拿这个暖水瓶了吗?” 她摆摆手说:“你别拿,叫你妈帮你提到厨房灌上,回头再给你烫了,你再把这个暖水瓶打了。” 程静淞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和徐如月犟,立马乖乖道:“好的。” 然后,她转头看向叶美云,“妈妈……” 叶美云走过去帮她提起了暖水瓶。 程静淞便迈着小短腿儿蹬蹬蹬往厨房跑。 刚才乱成那个样子也没看见便宜二姐出来,程静淞还有些担心她呢。 等程静淞跑到厨房后就看见程斯年正坐在灶膛后面。 程静淞停下脚步问道:“你就一直坐在这儿看着火啊?” 程斯年看见程静淞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她浅浅皱了下眉后才摇头说:“你叫的时候我出去了一下,看见……” 和程静淞这么快适应不一样,程斯年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对着叶美云和程建功他们喊出爸妈,便略过了这个称呼,含糊道:“然后我就又进来看火了。” 程静淞“哦”了一声,下意识想问水有没有开却又想起来程斯年应该不知道怎么辨别,便抬脚走到灶膛后面。 她伸头往灶膛里一看,里面早就架好的柴火已经烧断塌了下来,火势变小了许多。 程静淞又抽了个长长的木柴往灶膛里搅了搅,将那些余火调大,然后又往里塞了两根小的木柴。 程斯年见她这样,瞬间又觉得自己好没用,只好干干地解释道:“我……我不知道还要加柴。” 程静淞正在摆弄另外一口灶膛里面的余火,闻言头也不抬道:“没事儿,我知道你很多事情都不懂。” 灶膛里的大火很快将锅里的水煮开了,程静淞指着升腾的白气道:“你看,这个样子就是水开了。” 第14章 光头 叶美云也恰好掀开锅盖开始灌水。 程静淞怕程斯年不晓得水开到底是什么情况,又把椅子和小条凳搬过来,和她一起并排站着,指着正在翻腾开花的水又道:“你看,打开锅盖后就是这个样子。” 等到程斯年表示自己明白了后,程静淞才又道:“这些事情你慢慢看也能看会,很简单的。” 叶美云见程静淞说的头头是道,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以前经常干活?” 程静淞先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也没有经常,就是小时候在农村住过,所以会一点。” 叶美云随意“嗯”了下,倒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毕竟过度探究别人的私事并不好。 等把水灌满后,叶美云随手往锅里又添了凉水,然后看着脏兮兮的程静淞道:“你烧这么多的水除了喝也是为了洗澡吧。” 程静淞点头,不由自主地在后背上抓挠了一下,才皱着小眉头道:“我感觉身上好痒啊。” 叶美云看着脏兮兮的程静淞道:“你确实脏的不像样,先给你洗澡。” 程静淞也知道自己现在很脏,不好意思地皱了皱鼻子。 但她随即又想到自己好像没有换洗的衣服,等下洗了澡后总不能光着吧,便又摇头道:“没有换洗的衣裳,要不还是先等等吧。” 叶美云想到刚刚从废墟中扒拉出来的衣裳被子,就道:“还有干净的。” 程静淞立马接茬道:“那我现在就洗。” 叶美云又看向程斯年问道:“你呢?” 程斯年自然也有些受不了,紧跟着点点头,小声道:“我也想洗。” 第14节 叶美云便道:“那你俩先洗,要一起吗?” 程静淞和程斯年对视一眼,齐刷刷摇头,“不了。” 叶美云就道:“那就一个一个来,三丫头先洗。” 她把家里专门用来洗衣裳,偶尔也给小孩子洗澡的超级大盆洗干净,又提着水进了新房。 地上的暖水瓶内胆碎片已经被收拾干净了,程建功和徐如月都不在里面,估计应该又出去继续收拾了。 总算得到安静的程定坤又重新坐下,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继续尝试沟通天地,以期能抓住之前被程静淞一嗓子吓跑的灵光。 结果他才刚刚坐下没多久,大腿就被叶美云轻踢了下,“起来,出去。” 程定坤:“……” 今天是怎么回事儿,都和他过不去了是吧! 程定坤对着叶美云怒目而视,“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就成功沟通天地,正式踏入修炼了!” 叶美云对程定坤的愤怒不以为意,“那就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继续,这里是公共空间,你妹妹她们等下要洗澡。” 程定坤满腔的怒火被叶美云的一句公共空间给浇没了。 他愤愤地想:上辈子修仙还有私人的宅院或者洞府,这辈子修仙结果落到眼下这个境地—— 不能光明正大地修仙,因为国家禁止封建迷信,不能拥有自己的宅院,因为土地属于国家且宅基地要申请又且家里穷盖不起,还要面对一个随时有可能薅他的灵气种田的臭妹妹,并且臭妹妹的身后还有叶美云这个暴力母老虎,简直太气人了! 程定坤甩着袖子站了起来,虽然他没有袖子,但还是甩出了一副我很生气的架势。 可惜叶美云完全不吃他这套,在他快要走出去的时候还不忘记提醒一句,“记得早点回来洗澡,别让我们去找你。” 程定坤:“……” 程定坤麻了。 就今天这些一波接着一波的事儿,他还修炼什么啊,别练了,反正时间肯定不够。 程定坤干脆在堂屋找了个地方坐下,眼神麻木地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程静淞路过他的时候没忍住好奇地多看他两眼,顺便展示自己的关心道:“大哥,你怎么了?” 程定坤缓缓转头,眼神幽幽地盯着程静淞。 程静淞被程定坤盯的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挠了挠头皮道:“大哥,你这么看我干吗?我好像没有招惹你吧。” 没招惹? 程定坤想到两次修炼都直接或者间接因为程静淞而被打断,忍不住冷笑一声,扭头闭眼。 眼不见为净,不然他忍不住手痒想要揍这个臭妹妹。 程静淞丝毫不知程定坤心里都想着揍她了,她想着程定坤好像一直在生气,也就没多想,倒是本着抱大腿的心态关心道:“大哥,你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和我说,我也许能帮你呢。” 帮他! 自重生后,他所有的打击都来自于她! 程定坤实在没忍住,抬手覆在程静淞的头顶将她转了个圈,轻飘飘推了下道:“滚蛋,不然揍你!” 程静淞:“!” 叶美云刚好倒完水出来,对着程静淞说:“水好了,要不要我帮你洗?” “我自己洗。”程静淞立马摇头,也顾不得想程定坤了。 叶美云虽然觉得以程静淞现在的身体恐怕不方便自己洗澡,但还是尊重了程静淞的决定。 程静淞进屋后就把自己整个人泡在宽大的水盆里面。 她现在还小,这个水盆很大且又深,对她来说就是个小浴缸,非常的舒服。 程静淞原本还想好好泡泡澡呢,只是等她的头发同样打湿后,这两天被她刻意忽略的瘙痒便密密麻麻地借热乎乎的洗澡水传递了出来。 她甚至还感觉到自己头皮上有东西在爬。 程静淞用手抓了抓,指甲缝里忽地嵌入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程静淞瞬时僵硬了,她想到了虱子。 程静淞颤巍巍地把手拿下来,紧张地盯着那个指甲缝,里面果然是一个黑乎乎的大虱子。 程静淞呼吸一窒,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她以前小时候就得过虱子,至今都还能回忆起那些黑色的虫子趴在头皮上吸血或者爬行的场景。 也能回想起小时候奶奶为了帮她除虱子而喷了她一脑袋灭蚊剂并且用塑料袋包起来,随后她还带着这样的脑袋去上学,最后中毒到连路都走不动的事情。 可得过不代表不害怕,也不代表不适应。 正是因为得过并且有清楚的记忆,程静淞才更加难受。 她摸着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鸡皮疙瘩,想象了一下自己脑袋上现在正有成千上万只虱子爬行的场面,整个人都要疯掉了。 程静淞这时候什么也顾不得了,更不想泡澡了,洗头,不对,除虱子才是第一要紧事。 “妈妈,救命!”程静淞直接朝叶美云求助。 幸好叶美云也没走远,听到她的喊声后就立刻走过来了。 “怎么了?” 程静淞一边因为脑袋成了虱子窝而抓狂,一边又冲着管着的房门惨兮兮道:“妈妈,我头上全是虱子,好可怕,你进来帮我把头发全剃了好不好?” 叶美云原先还以为程静淞怎么了,没想到竟是这事儿。 不过经程静淞这么一提,她的脑海里也自动回忆起了和虱子有关的事情,尤其是那白色的头皮上爬满了黑乎乎的胖虱子的场景。 叶美云在这一瞬间自动联想到了密密麻麻的丧尸围城的样子。 虽然不吓人,但是恶心啊。 叶美云也有些不好了,她觉得自己的头皮现在也很痒。 忍下心里的膈应,叶美云推门进去后就看见程静淞眼巴巴的模样。 “妈妈,帮帮忙!” 叶美云心底略松,走到了程静淞的身边蹲下,手覆在了她湿漉漉的头发上,随意一拨就能看见黑乎乎的虱子三三两两地聚堆,头发上还有不少白色的颗粒小卵。 叶美云的手紧了紧,觉得自己脑袋更痒了。 哪怕末世的时候,她的脑袋上也不曾长这些丑东西。 深吸了一口气,叶美云才撇开眼开口问道:“确实有虱子,但你真要把头发都剃了,女孩子光头可能会被人说不好看。” 程静淞现在的年纪还不用在意美丑,更何况她的头发又软又黄,也确实没有心疼的必要,因此狠狠点头道:“无所谓,比起光头,我觉得虱子更让我难受,头发没了可以再长,虱子要是除不干净,我肯定要疯。剃头是最快的除虱子的方法,我一定要剃头,还要剃成光溜溜的那种。” 叶美云点点头,没多久就从屋里翻出了剪子和程建功平时用来刮胡子的刀,按照程静淞的要求将她剃成了一个圆溜溜的小光头。 程静淞看着地上落下的一堆碎发,隐约还可以看见有虱子在里面爬行。 程静淞搓了下鸡皮疙瘩还没完全消下去的胳膊,又没忍住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对着叶美云问道:“妈妈,我的头上没有虱子了吧?” 叶美云点头,“都刮干净了。” 程静淞这才松了口气,又对着叶美云说:“那赶紧把地上的这对头发都烧了,不然等下虱子肯定爬的到处都是。” 湿头发可不好烧,叶美云干脆直接用雷电异能劈了上去,屋里很快传来一股特有的焦臭味儿。 叶美云闻着这股味道,没忍住抬手抓了抓十分瘙痒的头皮。 程静淞见状就道:“妈妈,你的头上肯定也有虱子。” 叶美云:“……” “我知道,我等下也把头发剃了。”叶美云亲眼看见程静淞的头上有多少虱子,自然明白自己头上只多不少,她完全忍受不了,不如学程静淞一剃百了。 程静淞就道:“剃头是快,可你刚才不是说女孩子光头不好看吗?” 叶美云道:“我无所谓。” 程静淞想了下说:“那我等下帮你吧,你自己也不方便。” 叶美云点头,“那我先帮你洗澡?” 程静淞这次没有拒绝。 洗好后,程静淞就跟着叶美云出了房门。 程定坤和程斯年都在外面并且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程静淞猜测他们可能同样被虱子刺激到了。 想着程定坤不久前威胁要揍她的事,程静淞一脸无辜道:“哥哥,你刚刚好像用手摸我的头了,你摸到我头上的虱子了吗?” 程定坤:“……” “三丫头,你信不信我现在揍死你!” 第15章 四合一 程定坤崩溃。 想他以前出身名门, 拜的是天下第一大宗,从小到大都是锦衣玉食,就算修炼一途多艰险, 他也多次死里逃生,不管受过不知多少罪,但也从未有脑袋上长虱子的时候。 之前不小心听程静淞和叶美云在屋里提起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自己的脑袋上好像也有虱子,他本来已经够恶心的了,现在程静淞居然还要来刺激他! 臭妹妹果然是他一生之敌! 程定坤的拳头紧了松又松了紧, 恨不能现在就给程静淞来一顿。 程静淞哪能看不出来, 当下又指着程定坤握紧的手转移话题道:“哥哥, 你摸了我的头后好像还没有洗手吧。” 程定坤:“……” 程定坤的脑袋里瞬间出现了之前他的手放在程静淞脑袋上的场面, 又回忆起原身曾见过的那些满脑袋爬满虱子的人, 程定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哪还顾得上生气, 赶紧找地方洗手。 程静淞还不忘提醒他道:“哥哥, 肥皂在我们房间里, 用肥皂洗的干净。” 程定坤:“……” 程定坤怒气冲冲进了屋里找到肥皂, 直接跑到门口不远处的水塘里面狠狠把手洗了好几遍。 第15节 水塘清澈见底,可以清楚地看见程定坤的倒影随着他的动作不停的消散又重聚。 程定坤盯着水里面的影子,眉心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虽然他其实看不清楚, 但他总觉得自己已经看见了他的脑袋里有无数的虱子在到处爬的场景。 程定坤越想越烦躁,一脸不爽地将肥皂丢在水里,打散了水中的倒影。 徐如月恰好在不远处的边上清洗刚刚收拾出来的一些脏衣裳还有家具家用, 本来她见程定坤一直在浪费肥皂洗手就忍不住皱眉, 现在见他居然还敢把肥皂丢水里,徐如月顿时怒不可遏, 把手上的棒槌往石头上一敲,砸的石头“咣当”一声。 徐如月的手也被震的发麻。 她甩了甩手,又重新握起棒槌,指着程定坤,大着嗓门冲着程定坤喊道:“臭小子,你干啥呢?谁让你把肥皂给丢水里的?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有多贵,你个小混蛋,你赶紧把肥皂给我捞起来,不然我走过去敲死你!” 程定坤被徐如月一嗓子喊回神。 他抬头就看见徐如月握着棒槌,一脸怒气指着他的模样。 程定坤深吸了一口气,崩溃的大脑逐渐恢复冷静,也想起如今这个家很穷的事实。 程定坤抿着唇跳到了水里,把刚刚丢到水中的肥皂捞了出来。 徐如月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但依旧没忍住冲着程定坤吼道:“赶紧把肥皂给我拿家去,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知不知道这一小块东西有多贵,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这样浪费,我非抽你不可。” 程定坤闭了闭眼,在徐如月的怒视中拿着肥皂可怜巴巴地往回走。 直到看不见程定坤的身影了,徐如月又小声嘀咕了句“臭小子,成天就知道祸害东西”后才重新投入工作当中。 倒是程建功觉得程定坤这样肯定有原因,他有些好奇,正好也忙的差不多了,便跟在了程定坤的身后。 这一小一大走进屋里的时候,叶美云刚刚把自己的大辫子剪掉,程静淞正站在凳子上,手里拿着刮刀,小心翼翼地帮叶美云剃头发。 程斯年则靠在距离两人不远不近的位置,一会儿看看已经半秃的叶美云,一会儿看看地上那一堆头发,脸色惨白。 程建功同样见到了光头的程静淞以及快要光头的叶美云,他没忍住挑眉,走过来好奇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又抬手在程静淞光溜溜的脑袋上弹了一下,笑道:“这是哪里来的小光头,脑袋还挺圆。” 说着,没忍住在程静淞的光头上揉了揉,觉得手感十分的好,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温柔。 程静淞被程建功揉的乱晃,好几次差点摔倒又被程建功提溜着领子站稳。 程静淞气鼓鼓,又想到程建功之前也总故意欺负她的事情,心里的恶趣味陡升。 她撩开叶美云头上另一半没有剃掉的头发,让他看里面或是聚堆或是爬行的虱子,笑眯眯道:“爸爸你看,妈妈头上的虱子,是不是很多?” 同样是从前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的程建功也被迫第一时间回忆起了原主脑海里有关虱子的记忆。 程建功被刺激的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好几步,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当自己的头上没有虱子后,程静淞就算看着别人头上有虱子,反应也好受多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程建功被恶心后的样子,又故意坏兮兮地补充道:“爸爸,你的头上肯定也有很多这样的虱子。它们有的三三两两聚堆趴在你的发根处吸血,有的把你的头当作游乐场,在你白色的头皮里面乱窜游玩,还有的在你的头发上面产下白色的小虮子,然后那些虮子又在你的头上孵化,接着学着它们的祖宗继续吸血游玩和下虮子,一夜能孵化好几代,这样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程建功的头皮陡然痒了起来。 好不容易因为程建功也受了刺激而对比觉得好受了些的程定坤又被恶心到了。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程建功的头上,恰好看见有个黑色的大虱子爬出来。 程定坤呼吸一窒,快速地撇开眼睛却又正好看见叶美云剪掉的那堆头发里面也有不少虱子在到处爬,甚至都有爬出来的。 程定坤实在受不了了,手里的肥皂也被他捏断。 要不是他想起来徐如月之前骂他的话,他差点又把这些肥皂扔出去。 程定坤把肥皂放好,狠狠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又走回来盯着程静淞光亮却很干净的脑袋道:“我也要剃头,现在!立刻!马上!” 反正这里也不是修真界,不会有人知道他堂堂道宗弟子剃光头的事,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自己的脑袋上面没有这些恶心的虱子。 程建功这会儿也回过神了。 他的眼神比程定坤更利,看的也更清楚。 他带入自己的脑袋上爬满虱子的场面,再也绷不住平时总是挂笑的脸。 程建功皱着眉深呼吸了一下,盯着程静淞狡黠的笑脸,压着嗓子咬牙道:“三丫头,你可真会气人!” 程静淞摊手道:“爸爸,我是实话实说,你的头上难道没有虱子吗?你头上的虱子难道不会吸血和到处爬以及下虮子吗?” 头上有虱子并且会吸血和到处爬以及会下虮子的程建功:“……” 一边早就崩溃的不行的程定坤见程静淞居然还有心情说话,连忙催促道:“三丫头,你快点行不行?” 然后又瞪向程建功道:“你能不能闭嘴!” 程静淞:“……” 程建功:“……” 吸了口气,程建功道:“我也要剃头。” 程定坤瞥他,没好气道:“我先来的!” 程建功心里正恶心,也没和程定坤争什么,反正早晚的差别也没多久。 大不了他多忍会儿,反正看程定坤的样子肯定比他更早知道虱子的事。 程静淞见状就对着程建功道:“爸爸,要不你来帮妈妈剃头吧,我的手不稳,剃的慢。” 程建功:“……” 程建功看着程静淞递过来了刮刀,觉得那是自己生命里不可承受的重量。 哪怕以前被人追杀,都没有此刻让他紧张。 “不用……” 程建功开口想拒绝,但已经感受到光头的好处的叶美云恰好也有些着急,就顶着半秃的脑袋看过来,催促道:“你快点,别磨蹭时间。” 程建功深吸了一口气,“就非要我吗?” 叶美云没好气道:“他们都太小了,动作慢,你快点,别磨蹭!” 程静淞还是非配合的点头,“对啊,爸爸,你快点接着吧。” 程建功:“……” 程建功按住有些发抖的手,接过了程静淞手上的刮刀。 程建功催眠自己别多想,然后快速地把叶美云的头发刮的一干二净。 他又立马转头看向程定坤,程定坤看着凳子四周散落的头发,开口问道:“能换个地方吗?” 程建功:“……” 程建功低头就看见了自己脚边散落的头发以及里面的虱子,默默地把凳子挪了个位置。 程定坤迫不及待地坐了上去。 光头后的叶美云摸了摸依旧有些痒但是没那么糟心的脑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轻松了许多。 她将那些碎头发用扫帚扫在一起,抬手欲引雷却又想起来不合适,便打算进屋找火柴。 而已经卸下剃头担子的程静淞早就跑到厨房把火柴拿了过来,恰如其分地递给了叶美云。 “妈妈,给。” 叶美云瞬间心软,没忍住在程静淞光溜溜的脑袋上揉了下,觉得她实在太贴心了。 程静淞知道叶美云喜欢她,胆子也比之前大了许多,对她道:“妈妈,你的手刚刚摸了你自己的脑袋还拿了扫帚。” 叶美云:“……” 叶美云学着程建功之前的样子又在程静淞光溜溜的脑袋上揉了好几下,这才道:“你爸也揉了,他更脏,你头上还有他留下的泥巴印子。” 程静淞:“……” “爸爸!你怎么总是这么坏!”程静淞没忍住瞪了程建功一眼,然后捂着自己的小脑袋蹬蹬蹬跑回屋里,准备打水洗头。 正在给程定坤剃头的程建功:“……” 程建功也没忍住瞪叶美云,没好气道:“她头上哪有泥巴印子?” “我骗她的。” 叶美云从火柴盒里抽出一只火柴在侧边蹭着,又将燃着的火柴丢进那堆爬满虱子的头发中,头发遇火就着,暖黄色的火光将叶美云特别坦然的脸照耀的一清二楚。 程建功却被叶美云这个样子气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只有正在被程建功剃头的程定坤悄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虽然他不想头上爬满虱子,但也不想剃完头后满脑袋的泥巴印子啊。 地上的头发越烧越旺,焦臭味儿充斥着整个空间。 等到程静淞重新把自己的脑袋洗干净后,地上的头发也烧的差不多了,而程定坤的头发也剃的差不多了。 程静淞看向独自一人在边上的程斯年,走过去戳了她一下。 程斯年回神,几次张嘴但看着程静淞光溜溜的脑袋,怎么也开不了口。 程静淞却没管她,主动问道:“大家都剃头了,你要剃吗?” 程斯年下意识攥紧了手。 她想到了自小被教导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实在说不出剃头的话,可又想到自己满脑袋的虱子,又忍不住恶心的慌。 两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天人交战,一会儿东风压倒西风,一会儿西风压倒东风。 眼看着程定坤也成了光头,现在换成了叶美云给程建功剃头,程斯年实在没忍住小声问道:“一定要剃头吗?” 程静淞想到以前读书的时候听老师说过古代人,尤其是魏晋时期特别流行过捉虱子和吃虱子的时尚,也犹记得王安石、曹子建这样的著名人物也喜欢捉虱子和吃虱子,觉得自己刚刚问程斯年要不要剃头好像有点想当然了。 万一程斯年这个正儿八经古代人的想法和他们不一样呢。 程静淞虽然接受不了捉虱子这种流行时尚,更没办法接受吃虱子这种事,但她表示尊重以及……不理解。 程静淞稍稍离了程斯年两步后,才继续解释说:“也没说要你必须剃头,这要看你怎么看待身上长虱子这种事,你要是不在乎头上有虱子的话,想怎样都可以,没事儿捉着玩也可以,就是吃也行。” 顿了顿,程静淞原本还想再提一句“虱子会传染,等到她头发长出来后,她可能就不会太靠近程斯年了”这样的话,毕竟她以前也曾经因为和同学一起玩的时候没注意头碰头就被传染了一头的虱子,但程静淞又想到等她的头发长出来了,家里的房子肯定也盖好了,只要她平时注意不和程斯年一起睡,或者挨的太近,应该就不会传染,她也就消了多嘴的心思。 就是程斯年如果真的有捉虱子和吃虱子的习惯,程静淞觉得自己以后恐怕真的没办法正视她了。 她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就特别想吐。 程斯年不知道程静淞心里这会儿已经想了这么多,甚至已经生出了以后远着她的念头,她和边上程建功他们三个一样被程静淞刚刚的一番话给震傻了。 第16节 好一会儿后,程定坤才醒过神,一脸崩溃地抖着手道:“捉虱子也就算了,还吃虱子,谁疯了才会吃这些恶心的东西吧!” 就连程建功和叶美云也跟着点头,实在无法想象程静淞描述的场面,还以为她又在故意捉弄人呢。 程建功顶着微秃的造型对着程静淞道:“小丫头,你又胡说八道,是不是皮痒了,嗯?” 程静淞瞪了程建功一眼,“谁胡说八道了,这是事实好吧。” 程静淞简单给他们科普了一下有些古代人喜欢捉虱子和吃虱子的时尚,还专门提及了一些历史名人典故,然后指着程斯年说:“二姐肯定知道,不信你们问她。” 程建功三个人的目光瞬间挪到了程斯年的身上,尤其是程定坤的眼神都恨不能将她盯出个洞来。 “你们那儿真的有人喜欢吃虱子和捉虱子?”程定坤第一个没忍住开口问道。 程斯年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说:“我确实见过……” 程定坤身上好不容易下去的鸡皮疙瘩在听见程斯年开口确认后又立马长了出来,他甚至都不等程斯年把话说完,又紧接着追问道:“所以你也喜欢吃虱子?” “什么?”程斯年却被程定坤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懵了下。 “我问你是不是也喜欢吃虱子?”程定坤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程斯年,整个人既紧张又防备,状态比程静淞之前故意刺激他的时候还要崩溃,俨然已经把程斯年看作了洪水猛兽。 程斯年被程定坤盯的不自在,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才摇头说:“我不喜欢!” 程定坤就道:“那你喜欢捉虱子?” 程斯年继续摇头,“我真的不喜欢。” 程定坤还是受不了吃虱子这种事,对于程斯年的回答也保持怀疑的态度。 甚至他的脑海里已经压制不住地浮现程斯年吃虱子的一幕。 程定坤实在没忍住呕了下,又指着程斯年安排道:“那你就赶紧把你的头发剃了,我不想看见你头上有虱子!” 程斯年:“……” “还说你不喜欢……” 程斯年的迟疑落在程定坤的眼里就是她喜欢吃虱子的证明,程定坤的话还没说完又再次呕吐出来,甚至几次想开口继续和程斯年说些什么,但每次都在看见她的那瞬间再次呕吐。 程斯年也被程定坤这个反应惊到,没忍住提高了声音道:“我真的不喜欢吃虱子!” 程建功见程斯年的表情不似作假,悄悄松了口气后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剃头发。” 程斯年立马小声解释道:“我真的不喜欢虱子,更不喜欢捉虱子和吃虱子,我也想把头上的虱子除尽,可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随意毁伤,我只是想除了剃头,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所以你只是因为这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原因,不是真的不喜欢吃虱子?”叶美云也没忍住确认了一遍。 饶是亲眼见过把吃虱子当时尚故而对虱子的忍耐力比其他人都强一些的程斯年也被问崩溃了。 “我真的不喜欢,我也觉得很长虱子很恶心好不好!” “那就剃头!”好不容易不呕了的程定坤又插嘴道。 程斯年还是有些迟疑。 她所受的教育让她没有那么容易接受剪头发的事情,更别说直接剃成光头了。 “一定要这样吗?”程斯年不是太情愿。 “你肯定喜欢吃虱子!”程定坤见程斯年坚持不剃头,越来越坚信自己的怀疑,觉得程斯年刚刚就是在说谎,同样也越来越不能直视程斯年。 他别开脸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向后伸手摆出拒绝的姿势道:“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不要和我说话,不要靠近我,我拒绝和你处在同一个空间,你离我远点,必须!我真的无法忍受你这样的人,太恶心了!” 程定坤这般直白的嫌弃让程斯年瞬间抿紧了唇角,脸上也白了几分。 程静淞见状叹气。 她倒是能稍微明白一点程斯年的坚持,毕竟那是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 可是明白不代表支持。 同时,程静淞还偷偷松了一口气。 只要程斯年不是喜欢虱子就好,不然她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她了。 虽然她尊重祝福,但不表示她真的愿意接受身边一直有这样的人啊。 可程静淞又想到如今这个年代还没有后世的洗发水,普通的肥皂根本除不尽虱子。至于药物的话,她就更不清楚了,反正她以前小时候只被大人用灭蚊剂喷过,还中毒了。 程静淞就对着程斯年道:“大哥应该是被我刚才的话刺激过头了,不是故意针对你,你别难过了。不过如果你也想除虱子的话,还是剃头是最快也最有效的办法,其他的我只知道用篦梳不停的梳,但是这个方法只能让虱子少一点,不能根除,至于药物的话,好像目前没有能除尽的药,至少我没听说过。” 顿了顿,程静淞又想到程斯年之前还惦记着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矩,觉得实在有必要掰一掰程斯年那颗被旧封建思想荼毒的灵魂。 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都是陈旧的封建思想而已,有头上长满虱子甚至会遍布全身,更有可能会传染到其他人重要吗? 不重要! 程静淞就又对程斯年说:“我以前读书的时候,老师也给我们讲过你们古代人的一些旧的思想和规矩,我其实非常能理解你不愿意剃头的想法。但是你想啊,现在是新社会,不是你以前生活的封建时代,现在的人不讲究这些,你想想你这些天见到的男男女女,是不是有很多都是短头发的,尤其是现在的男人,头发短的都能和庙里的和尚媲美了,是不是?” 程斯年点头,这确实是现实,也是这两天十分震惊她三观的一幕。 程静淞又说:“所以啊,你要学会入乡随俗,现在的人不讲究这个,而且马上就是我说的大运动了,你要是天天念叨着你的那些封建思想,很容易被人抓住小辫子批dou的,你现在已经是新社会的人了,就要学会用新的眼光和新的思想看待事务,不要总想着以前怎么样,你要学会接受并且融入现在的社会,不然总有一天你会被现在这个社会抛弃的。” “毕竟大家都在往前走,只有你一个人往后退,你当然会成为社会中的异类,最终被淘汰掉,对不对?”程静淞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道。 程斯年沉默了会儿后,又轻轻点了下头。 程静淞松了口气,能听进去话就好。 程静淞继续摆开架势道:“再比如说最直白的,现在还讲究妇女能顶半边天,也提倡男女平等,虽然其实现在并没有真正达到男女平等,但是女性的地位也比你们古代好太多了,至少我们很多女孩子不用三从四德,婚姻上没有所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你愿意,谁也不能摆布你的婚姻,因为国家法律有这方面的规定。” “还有比如一夫一妻制度啊,可以离婚啊,可以读书上大学,可以出门上班等等等等,你那时候有这样的自由和尊重吗?没有吧?” 程静淞叹了口气,又道:“就我所知,你们古代的女性其实就是可以随意被男人、父母长辈,兄弟等摆布的物品而已,即便有的朝代的女性地位稍微高一点,那也只是稍微好一点的物品,根本没办法自主自己的命运,你又何必一直坚持以前呢,做个能主宰自己命运的自由人不好吗?” 也不知道是程静淞刚刚说的话刺激到了程斯年还是让她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她的脸色在眨眼间变得比之前更加的苍白,甚至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了。 程静淞被吓了一跳,连忙扶住程斯年道:“你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程斯年闭着眼摇了摇头,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道:“没事。” 但程静淞却被程斯年有些过于苍白的脸色吓到了,她想了想觉得自己是不是操之过急了,毕竟程斯年之前一直表现的十分胆小,也很少主动和其他人交流,程静淞实在摸不准她的性子。 万一程斯年就是那种被封建思想完全洗脑,不肯也不愿意走出来的人呢。 这样的女性,哪怕现代社会其实也能找到那么一两个。 程静淞就又道:“我说这么多也不是非要逼你剃头,你也可以把头发稍微剪短一点,然后每天洗一次,再用篦梳天天梳,说不定也能除尽虱子。当然了,你要是还是坚持‘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样的理念,也没关系,你高兴就好。” 在程静淞和程斯年说话的时候,叶美云已经把程建功的头发剃干净了,就连之前反应很大的程定坤也安静了下来,一起看着程斯年,等待着她给出决定。 只是程斯年一直没有表态的现状让他们都没忍住皱眉。 那是对程斯年坚持的所谓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不理解。 程定坤又有些不耐烦了,开口道:“说不通就算了,只要她以后离我们……”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程建功给捂住了嘴。 程定坤:“!” 他拽着程建功的手腕试图掰开,结果受限于身体的力量,掰不动。 程定坤对着程建功怒目而视,程建功微笑着加重的手中的力道,并且语气十分温和地说:“大儿子,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妹妹,不能欺负,懂吗?” 程定坤翻了个白眼。 “懂个屁!”他心里很粗鲁地想道,“又不是亲妹妹,更何况就是亲妹妹,他也没办法忍受一个带着满脑袋虱子甚至很有可能还喜欢吃虱子的妹妹!” 再说了,程斯年一天天蔫头蔫脑的,也不知道在心里琢磨什么,还没有总是惹他生气的程静淞讨喜呢。 但是他现在人在程建功的掌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程建功控制住程定坤后就看向了程斯年。 本心来说,程建功其实和程定坤想的差不多,但他现在为人父母,所以不太好对程斯年说出太重的话。 但这不代表程建功会容忍程斯年的坚持。 只见他的唇角些许挑起,语气十分平淡但是却不容置疑地冲着程斯年道:“二丫头,过来剃头。” 被程建功控制住的程定坤再次翻了个白眼,但好歹没挣扎了。 倒是程静淞来了一句,“其实……她要是不愿意也不用强求。” “没有其实。”程建功道:“必须剃头。” 程静淞被程建功语气里面的强硬震惊到,下意识看向边上的程斯年,生怕她等下会哭出来。 毕竟是她提到吃虱子的事,要不然,大家的反应兴许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强烈。 但让程静淞没想到的是程斯年竟然真的抬脚朝着程建功那里走了。 程静淞震惊脸,好一会儿后才想起程建功有精神力这回事。 该不会是程建功用精神力催眠或者控制了程斯年吧? 她没忍住看向程建功,眼中带着很明显的疑问。 程建功放开程定坤,并对着程静淞招了招手。 程静淞在程建功手下吃过好多次亏,当下把脸一扭,看向正准备给程斯年剃头的叶美云。 程建功却仗着身高腿长几步跨到程静淞的身边,丝毫没给她逃跑的机会,再一次提溜着程静淞的后背,像拎小猫小狗一样将她拎了起来。 程静淞:“……” 别问,问就是安详。 程静淞耸眉拉眼,四肢非常自然的下垂。 程建功却屈指往程静淞的脑门上轻轻一弹,笑声问道:“小丫头,告诉爸爸,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程静淞继续安详闭眼。 程建功也不着急,大手在程静淞的脑袋上来回糊撸,还时不时地弹两下,就像是弹棉花一样。 程静淞实在没忍住,瞪着圆鼓鼓的眼拍在程建功的手上,用最奶的声音说着气冲冲的话,“爸爸,请你放过我的脑袋好吗?毕竟你的手是真的很脏!” “呕!” 刚刚被程建功捂过嘴的程定坤也反应过来了,他一脸绝望地呕了几下后,颤颤巍巍地指着程建功道:“你给我们剃完头后没洗手,呕……” 程建功:“……” 程建功气笑了。 第17节 他捏住程静淞瘦巴巴的腮帮子轻揪了下,“小丫头,你是真的很欠揍你知道吗?” 程静淞已经绝望了,她只要一想到程建功那个摸完满是虱子和虮子的脑袋的手在自己是脑袋上到处摸就忍不住难受,她真的很怕程建功的手上或者指甲缝里有小虱子或者虮子。 程静淞哭丧着脸道:“爸爸,求求你了,你去洗手顺便也洗洗头吧。” 程静淞甚至还想给程建功指明家里的盆还有肥皂在哪儿,但在看见程定坤已经拿着肥皂清洗的时候,连忙指着他道:“你看大哥都在洗了,虽然你已经剃了头,但你没洗啊,你的头难道不痒吗?” 程建功瞥向程定坤,就见他不停地用肥皂洗手洗头洗脸,也包括不停地洗嘴,都快把自己搓秃皮了。 程建功“啧”了一声,“看来你们很嫌弃我啊!” 程静淞吸了吸气,小眼神儿示意程建功,十分顺嘴地恭维道:“爸爸,这怎么能叫嫌弃呢。而是作为长辈,是不是应该给我们这些晚辈起到带头作用呢,如果您现在放下我并去把自己清洗一番,我相信不管是我还是哥哥都会更爱你的。” 程定坤刚洗好,脸上的水都还没擦,听到这里倏然冷笑一声,斩钉截铁道:“做梦呢!” 程静淞:“……” 程静淞费力地扭着脑袋瞪向程定坤。 程定坤无视程静淞。 臭丫头这张小嘴太气人,就该让程建功收拾她。 程建功好笑地看着兄妹俩斗法了一会儿,然后揪住了程静淞的小脸蛋将她掰了回来,十分好奇道:“小丫头,你以前是干什么的,这张小嘴可真会骗人,嗯?” 程静淞两只小短手叠在一起费力扒开程建功的大手,长长地叹了一声气,干脆摆烂道:“社畜本能罢了。” “社畜?”程建功好奇。 程静淞被程建功抱的有点难受,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爸爸,你能不能抱好一点,至少给我换个舒服的姿势吧。” “你还挺挑。”程建功虽这么说,但还是调整了一下,甚至还问程静淞感觉怎么样。 “爸爸真好。” 程静淞十分不走心地拍了下程建功的马屁,这才随意解释了一番社畜的意思,又一脸惆怅道:“没办法,生活不易啊!” 程建功被程静淞小小的脸蛋上摆出的老气横秋的模样逗笑,又想到她以前或许过的也不是很好,便不忍心再逗她,弯腰将她放下。 只不过在觑见程静淞松了好大一口气的样子后,程建功又没忍住在她光溜溜的脑袋上摸了一把。 程静淞瞪他,他笑说:“没办法,我们家三丫头的小光头实在太好摸了。” 说完,又摸了下。 程静淞:“……” “你也是光头,可以自己摸自己。”程静淞气气道。 “可是爸爸就喜欢摸你的怎么办呢。“程建功又在程静淞的脑门上轻敲了下,笑眯眯道:“爸爸现在去打水洗头,顺便给你的小光头再洗一遍。” 程静淞斜乜程建功,面无表情道:“洗一遍是为了更好摸是吗?” “三丫头真聪明。”程建功继续笑。 程静淞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别气,然后断然拒绝道:“不用,我等下自己洗。” “那还是别等下了。” 程建功再次提起程静淞,带着她一起打了干净的水,然后笑眯眯地给她洗光头。 程静淞:“……” 挣扎不了的程静淞有些生无可恋。 等到程建功总算放开她后,程静淞拔腿就跑,结果又把程建功逗笑。 程静淞背对着程建功翻了个白眼,然后走到了程定坤的身边,眼神幽幽地盯着他。 程定坤皱眉,“你又想干什么?” 程静淞就道:“哥哥,你刚刚干嘛拆我的台。” 程定坤面无表情道:“我故意的。” 程静淞控诉他,“哥哥,说好的我们是一国的呢。” 程定坤冷笑说:“三丫头,你说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程静淞无辜脸,“我怎么了?我难道不是你最亲爱的妹妹了吗?我们的暖水瓶合谋你难道忘记了吗?” 程定坤道:“……” 程定坤实在被程静淞的厚脸皮震惊到,好一会儿后才神色复杂地盯着程静淞道:“三丫头,你的脸皮真的可以成精了。” 程静淞:“……” “谢谢夸奖!” 程定坤再次:“……” 闭上眼,程定坤决定不再搭理厚脸皮的臭妹妹。 程静淞也不在意,就蹲坐在程定坤的旁边。 果然,看别人憋屈总是比自己憋屈好,就是委屈她这位哥哥了。 程静淞十分没有良心的想着。 叶美云已经帮程斯年剃好头了,正带着她洗头。 程静淞看着程斯年光溜溜的脑袋,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心情,还想着等下要不要安慰她一下。 可没有头发后的洗头真的很方便,甚至都不等程静淞做好决定,她们就已经洗干净了。 往回走的路上,叶美云还抬手在程静淞的小光头上摸了一把。 程静淞:“!” 程静淞震惊脸,“妈妈,你怎么也摸我的脑袋!” 叶美云虽然早就摸过程静淞的脑袋,但在程建功逗程静淞玩儿的时候又惦记上了,此刻难得露出了高兴的表情道:“确实很好摸。” 程静淞:“……” orz! 真的那么好摸吗? 程静淞没忍住摸了下自己的光头,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的不好摸,别人的好摸吗? 程静淞有些跃跃欲试。 她的目光在一家人的身上略过,爸爸妈妈肯定不要想了,程斯年也算了吧,万一惹她不开心了怎么办。 看来只能继续委屈便宜哥哥。 程静淞假装不在意地往程定坤的身边靠了靠,伸出早就准备好的小爪子,刷一下在程定坤的脑袋上摸了一把。 果然,别人的头就是好摸。 但程定坤却傻眼了。 直到程静淞都倒腾着小短腿跑远了,程定坤才反应过来,暴怒大喝道:“三丫头,谁让你摸我的头的,你给我站住!” 程静淞傻了才会站住,她左躲右闪,转眼间就抱住了叶美云的大腿。 程定坤快要气死了,隔着叶美云瞪着程静淞道:“三丫头,你给我出来!” 程静淞摇头,仗着有叶美云在对着程定坤道:“哥哥,我只是想看看光头是不是真的很好摸而已。” 程定坤抓狂,“你不也是光头吗,为什么不摸摸你自己的!” 程静淞当着程定坤的面往自己的光头上摸了摸,然后说:“我摸了,但是自己摸自己没感觉,所以我才想摸你的试试看。不信你也可以试试看是不是这样。” 程定坤更气了。 他不想再和程静淞废话,狠狠地盯着她道:“你给我出来!” 程静淞摇头,顺手把叶美云的大腿抱的更紧了,“我不!” “你出不出来!” 程静淞继续摇头。 程定坤冷笑,“行,你有本事抱她大腿一辈子。” 程静淞:“……” 程静淞试探着露出半个小脑袋看着程定坤,小声问道:“哥哥,你这么记仇的吗?” 程定坤不答,继续之前的话,“我再说一遍,出来!” 程静淞迟疑,早在一边看的哈哈大笑的程建功道:“三丫头,我劝你还是赶紧出来吧,躲不掉的。” 程静淞:“……” 程静淞瞪了程建功一眼,“都怪你,你还好意思笑。” 程建功笑的更欢了。 忙好了的徐如月恰好推门进来,她听着院子里的笑声,张嘴就道:“建功你笑啥呢,还不赶紧过来帮我抬东西,这也太重了,我一个人真的弄不动,我……” 接下来的话,徐如月一点也说不出来了。 她手中的棒槌因为太震惊而掉落,好巧不巧砸在了她的脚上。 “嗷……” 徐如月被疼回神,摆出金鸡独立的造型哆哆嗦嗦地指着院子里面的五个光头,磕磕巴巴道:“你们……你们的头发呢?” 程建功作为徐如月的好大儿,自然出来回答道:“有虱子,都剃了。” 徐如月深吸一口气,指着程建功还想说什么,却被程静淞突然的大叫打断。 徐如月又是一哆嗦,刚捡起来的棒槌又砸在了叫上。 徐如月再次“嗷”了一嗓子,气跳脚道:“干啥呢干啥呢,一惊一乍的!” 徐如月循着声音看过去,却原来程定坤趁着程静淞看向徐如月的时候把她从叶美云的身后逮了出来,现在正双手扣着她的脑袋前后左右的乱晃。 徐如月看着不停乱叫的程静淞以及正在欺负她的程定坤,实在没搞明白这兄妹俩到底在干嘛,但不妨碍她生气。 徐如月手里的棒槌指着他们,一边疼的跺脚吸气,一边怒道:“老大,小三,你俩干啥呢,啊!” 第18节 程静淞惨兮兮地冲着徐如月道:“奶奶救命,哥哥欺负我!” 程定坤不等徐如月说话就揪住了程静淞的脸,冷笑一声道,“叫也没用,今天谁也帮不了你。” 程静淞费力地看向徐如月,徐如月还站在原地没动,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俩这样吓到了。 程静淞觉得求人不如求己,立马开始展现能屈能伸的大无畏精神,对着程定坤求饶道:“哥哥我错了,我不该摸你的头,你可不可以别再晃我了,把我晃傻了,你就没有最心爱的妹妹了。” 程定坤怼她,“那我宁愿这辈子都没有妹妹!” 一个就知道不停气他,一个还很有可能喜欢吃虱子,要这样的妹妹有什么用? 生气用吗? 程定坤越想越糟心,揉着程静淞的小光头的手也就越用力。 程静淞实在睁不开,只好转向叶美云求救:“妈妈,救命!” 叶美云见程定坤都把程静淞的脑袋揉红了,抬手制止了程定坤的动作道:“行了,再揉下去就破皮了。” 程定坤这才注意到程静淞的脑袋变成了红色,他轻“哼”了一声,放开了手。 “这次就看着她的面子上放过你。” “嗯嗯。”程静淞很识时务地点头,但她早就被晃的晕头转向,程定坤一松手她就站不稳了,一点头就更晕了。 她左右脚颠颠了好几步,然后一头撞在了程定坤的胸口,直接把程定坤撞倒了,她自己却因为叶美云的及时出手而避免倒地的遭遇。 “三丫头!”程定坤气的额角直跳,“你这辈子是专门来克我的吗?” 程静淞晕乎乎地摆手,“哥哥,我是被你晃晕的,你不能怪我。” 程定坤:“……” 就很气! 程建功在一边看的更开心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连程斯年也没忍住偷偷翘了翘嘴角。 叶美云也略有些哭笑不得地把程定坤拽起来,顺手在他脑袋上也摸了一把说:“行了,不就是摸一下脑袋,至于这么计较。” 又被摸脑袋的程定坤:“……” 气到爆炸! 啊啊啊啊啊……他到底倒了什么霉才来到这个家! 第16章 破冰 程定坤臭着脸抓狂的模样又惹笑了一圈人, 就连程静淞也晃着晕乎乎的脑袋乐不可支。 早就被忘记到天边的徐如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非常不明白他们到底在笑什么,可也不知怎么的, 他看着眼前这一家五口开心的样子,啊不,一家四口开心和程定坤抓狂的样子,也没忍住咧了咧嘴角。 这两天的日子过的可谓是心惊胆战,现在他们一家子都好好的, 而且还能这么闹腾, 徐如月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让她满足的事情了。 她这一辈子为的也不过就是儿女的日子都能过的开开心心的。 心里高兴的徐如月也忘记了脚上的疼痛, 提着筐走到院子里放下, 然后把拴在柿子树上的麻绳解下系在廊檐下面, 这才把刚刚洗过的衣裳被褥一一晾上去。 只是等她都忙完了, 这一家子还在笑, 徐如月没忍住叹气。 她拿着棒槌对着土坯墙敲了敲, 冲着众人喊道:“好了, 好了, 都别笑了!也没看现在啥时候了,天都快黑了,饭也还没烧,外面还有那么多东西没搬进来, 一个个的就知道笑,还不赶紧出去把东西搬进来,难不成你们还指望我这个老太太吗?” 院子里嬉闹的笑声倏然停下, 所有人都看向了徐如月。 徐如月被几双眼睛盯得有些发毛, 下意识提高了声音道:“都看我干啥,还不赶紧干活去!” 程建功第一个反应过来, 轻咳了一声,就抬脚往外走。 叶美云则低头看向程静淞问道:“你能站稳吗?” 程静淞还有些晕,她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瞪大眼盯着地面,觉得至少没有之前那么天旋地转了,就道:“应该可以吧” 叶美云不放心,干脆提着程静淞坐到了一边的凳子上,走的时候还不忘记提醒程定坤道:“别再晃她了。” 程定坤瞪着一双死鱼眼面无表情地盯着叶美云。 叶美云没忍住又在程定坤的脑袋上摸了一把。 之前她怎么会觉得这个便宜大儿子是个刺头呢,明明就很好欺负嘛! 程定坤再次被叶美云摸的炸毛,咬牙道:“你再动我一下,信不信我打你宝贝女儿。” 叶美云不信,程定坤要是真愿意动手,之前就不是简单地晃程静淞了。 但她也没继续动手,毕竟再继续下去,可能真把程定坤闹火了。 叶美云紧追两步,撵上程建功。 徐如月眼神怪异地在他俩光溜溜的头顶上看了好一会儿,实在没忍住嘀咕道:“不就是长虱子么,现在谁的头上不长虱子,就为了这把头发给剃了,看你们这头刮的,锃光瓦亮的,也不嫌丑的慌。” 程建功和叶美云既然敢剃,自然没那么在意美丑,不过他们没回应徐如月,免得徐如月等会儿又絮叨个没完没了。 徐如月也不在乎他们没有应自己,因为她的眼神已经落到了程静淞三个身上。 啧啧嘴,徐如月又道:“这下好了,一家五口全是光头,上塘村头一份,也不知道回头村里的人该说什么了。” 徐如月只要一想到未来他们一家五口被村里人各种指点围观的场面,就忍不住糟心。 恰好程斯年站的离她近,她看着程斯年的光头,想着之前他们笑闹的场面,没忍住叨叨道:“也不知道剃个光头有啥好开心的,一个两个都快笑傻了。” 说完,没忍住用自己那粗糙的手掌在程斯年的脑袋上摸了一圈,嘴里还不忘记嫌弃说:“不就是个光头,有啥好摸不好摸的,为了这……” 然后她就这不出来了,倒是手上又多用了两分力,心想:“怪不得他们摸呢,这圆溜溜的,还真挺好摸。” 程斯年却因为徐如月这一套突如其来的动作僵在了原地,她本就不是外放的性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表示,只能瞪大眼睛盯着徐如月。 徐如月被程斯年瞪的有点不好意思,就故意拉下脸做出一副凶恶的样子道:“看啥看,你生下来还是我洗的呢,全身上下我哪儿没摸过,我现在摸一下你的光头咋了!”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硬气,徐如月说完后又摸了下。 程斯年能说什么,程斯年什么也不能说。 她默默地移开眼,任由徐如月的动作。 徐如月见她这样,眉心皱了下,也没了继续的心情。 她一把拽过程斯年,盯着她上下左右看了看,问道:“二丫头,我怎么记得你这两天好像一直没咋开口说过话啊,你咋了,你是不是有啥地方不舒服啊?还是我摸你脑袋你生气了,不想理我啊?” 程斯年被徐如月问的有点懵,好一会儿后才摇摇头,小声说:“我没事也没生气。” 可在徐如月的眼中,程斯年这样就是反应变慢了。 她忽地想起来什么,猛一拍大腿,惊叫道:“该不会你真得了那啥后遗症吧!” “这可咋整,这要是真有了那啥后遗症,以后可怎么办?”徐如月又急急忙忙去扒拉程斯年,伸出一根手指头竖在她面前问道:“二丫头,你和我说这是几你还认得不?” 程斯年:“……” 还在生气的程定坤以及还在晕乎的程静淞:“……” 程静淞晃了晃脑袋,站起来想帮程斯年解围的时候就看见程建功和叶美云抬着一个大柜子走了进来。 见院子里气氛怪异,程建功抬眉,主动问道:“这是怎么了?” 程静淞幽幽地叹了口气,“奶奶好像以为二姐傻了。” 程建功:“嗯?” 程静淞道:“奶奶看二姐这两天没怎么说话,以为她有了后遗症,傻了。” 程建功:“……” “她没事。”程建功示意叶美云放下大柜子,走过去拨开徐如月拽着程斯年的手,又道:“外面我们来收拾,天都要黑了,要不然你去做饭吧,忙了这么久,我们都饿了。” 徐如月被程建功转移了注意力,但还是没忍住多嘴问一句,“二丫头真没事?” 程建功点头,“放心吧,真没事,就是被吓到了,过两天就好了。” 徐如月“嗯”了一下,余光瞥见站在一起的程静淞和程定坤,想着他俩之前生龙活虎的模样,又道:“我瞧着大小子和三丫头都好得很,而且比之前还能闹腾,咋就她一个被吓到了,这胆子也太小了,三丫头的胆子都比她大。” 程建功就忽悠徐如月说:“他们一个是男孩子,年纪也大些,一个还太小,傻乎乎的,哪知道害怕是什么,和二丫头的情况不一样,二丫头这个年纪刚刚好懂事,又是女孩子,胆子小点也正常。” 程静淞虽然晕乎,但还是瞪了程建功一眼。 而徐如月则被程建功的理由说服了,加上她的好大儿程建功都这么肯定程斯年没事了,徐如月也不坚持了。 她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腰道:“那你们赶紧把剩下的收拾了,我去烧饭。” 程建功点头,等徐如月进屋后又和叶美云重新把刚才那个大柜子抬到屋里面。 程静淞已经没那么晕了。 她慢吞吞地摸到了程斯年的身边,一屁股坐下,托着下巴盯着程斯年看。 程斯年扭过头来看向程静淞,小声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程静淞又看了看程斯年光溜溜的脑袋,没忍住问道:“你是不是很不开心啊?” 程斯年不明所以,“你为什么这么说?” 程静淞之前虽然没有正经朝着程建功问出口到底他是不是利用了精神力才让程斯年答应剃头,但她其实心里觉得这样的可能性很大。 而程建功之所以这样做,多半也有她说的吃虱子的刺激。 因此,程静淞看着程斯年现在这样,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关键是程斯年要是一个以后没什么关系的陌生人也就罢了,可她偏偏又是和她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她总不能真的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说的是剃头的事,”程静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又道:“要是我今天不说那么多,那你的头发说不定还能保住,不好意思啊。” “和你没关系的。”程斯年摇了摇头,甚至也抬手在程静淞的脑袋上摸了一把,见到程静淞惊讶地瞪眼后,她小小地笑了下,才说:“我是自愿剃头的,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我觉得你之前说的对,我应该向前看,不能总是想着以前,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 “啊?”程静淞第一次听程斯年说这么多话,真的不敢相信这是她。 实在是程斯年之前太安静也太胆小了,而且还总给他们一种避着人的态度,所以他们其实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交流。 “你说的是真的吗?”程静淞问道。 “是真的。”程斯年认真地点头,“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不高兴。” 虽然她这两天没怎么和家里人交流,但是她能看出来,大家其实都很喜欢程静淞,她现在也有些喜欢她了。 第19节 是她点醒了自己不能总沉溺在过去。 程斯年又小小地笑了下,再一次摸了摸程斯年的脑袋,看着程静淞的眼睛道:“妹妹,谢谢你。” 程静淞:“……” 好一会儿后,程静淞才在程斯年的那声妹妹中回神了。 早在程斯年自我介绍说她是沂水罗氏三房嫡长女的时候,程静淞就觉得程斯年或许可能年纪不大,又经过之前的烧水事件,程静淞就更肯定了这个猜测。 毕竟古代的女性嫁人都早,就算身份再高,女人多数还是要讨好男人,而讨好的手段也无非几种,必然少不了亲自下厨这一招。 当然了,看过不少宫斗文和宅斗文的程静淞也明白所谓的亲自下厨不过是去厨房摆摆样子,做做监督,可程斯年连怎么烧开水都不会,怎么看都不像去厨房做过样子的人。 程静淞想了下问道:“你穿过来之前几岁?” 程斯年小声道:“刚刚及笄。” 刚及笄! 古代女子及笄大概在十四到十六岁之间,程静淞取了个中间值,“你……十五?” 程斯年点头。 程静淞:“……” 还真让她猜对了。 但程静淞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她能毫无芥蒂地叫程建功他们爸爸妈妈和哥哥,是因为她猜这几位之前的年纪应该都比她大,但是程斯年才十五啊! 她穿越前都二十五了,正好大她一旬。 程静淞长久的沉默让程斯年有些疑惑,“我的年纪有问题吗?” “问题大了。”程静淞揉了一把脸,盯着程斯年说:“你知道我穿来之前多少岁吗?” “多少岁?”程斯年顺着程静淞的话问下去,说完后又想到什么,接着道:“所以……你比我大?” 程静淞面无表情地伸出两只手道:“整整十岁。” 程斯年:“……” 程静淞又道:“要不以后你喊我姐吧,我实在没办法对着一个十五岁的初中小朋友喊姐姐。” 程斯年又:“……” 但她很快又道:“可是你才和我说过要向前看,不能总是沉溺在过去,所以我们也不能用过去的年纪来排序,现在的我比你大,你就得叫我姐姐。” 程静淞:“……你还挺会活学活用的。” 程斯年抿嘴浅笑了下,又说:“说起来你还没有正式喊过我姐姐呢,要不现在叫一下。” 程静淞:“……” 程静淞冷漠脸,“不可能。” 程定坤也不知道在边上听了多久,这会儿特别气人地插嘴道:“三丫头,我觉得你二姐说的对,你还不快点叫声姐姐。” 程静淞咬牙瞪向程定坤,“您有事吗?哥哥!” 程定坤就道:“三丫头,哥哥是在教你呢。” 程静淞:“……我谢谢你啊!” 程定坤学着程静淞的样子道:“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哥哥也是为你好。” 程静淞:“……” 突然就感受到了之前程定坤吃瘪的感觉了呢! 深吸了一口气,程静淞忽地对着程定坤问道:“那你多大?” 程定坤就说:“对我辈修仙之人来说,时间弹指即过,我肯定比你大。” 程静淞却从程定坤的不正面回答中听出了不一定,她继续追问道:“你到底多大?” 程定坤嫌弃道:“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比你大。” 程静淞就说:“那你要是说假话的话,你这辈子就别想修炼成功了!” 程定坤:“……” “所以你的年纪也不大是不是?”程静淞忽地发现自己又想当然了。 修仙世界确实耗时间,动不动就几十年几百年的过,但是如果一个人的等级很低的话,那年纪可能也不会很大啊! 程静淞又道:“我记得你自我介绍的时候还说自己道号乾阳,把自己说的好像多厉害一样,该不会你在骗我们吧,你实际上就是个刚刚入门修仙的小白,甚至你的年纪可能还没有程斯年的大吧?” “怎么可能!”程定坤又习惯性地甩袖子,背着手,抬着下巴做出一副高人的模样道:“三丫头,你少用你看过的小说来臆测我。” 程静淞“呿”他,“不敢正面回答了,那就是比程斯年小。” “我比她大!”程定坤的高人形象瞬间破碎,瞪向程静淞。 “那就是比我小。”程静淞又道:“说谎的人修不了仙哦。” “我……”程定坤被程静淞堵的说不出话来了。 程静淞见状,一锤定音道:“看来确实比我小,那我以后叫你弟弟了。” 程定坤咬牙,“三丫头,你又想挨揍了是吧!” 程建功和叶美云各自搬着洗干净的桌椅板凳进屋,听到这句话后插嘴问道:“你们又怎么了?” 程静淞就把刚才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程建功就说:“没想到看起来最小的三丫头竟然是最大的一个,不过这也改变不了你现在年纪最小的现实,所以你还是要叫他们哥哥姐姐。” 程静淞撇嘴,没忍住问道:“那你多大,该不会你年纪也很小吧?” 程建功挑眉,“我五十。” “真的?” “骗你干什么。”程建功道:“你没见我这两天都没好意思喊你奶奶叫妈。” 程静淞一想也是,也没心情问叶美云的年纪了,反正她那么厉害,就算年纪小,她也不敢反抗,只想抱大腿。 程静淞叹气,怎么就她成了最小的呢。 程建功见她这样垂头丧气的模样就想笑,正要说什么就听见叶美云道:“程玉衡他们回来了。” 程建功闻言扭头看向门口,果然看见不远处往这边走的几个身影。 程建功“啧”了一声,“看来等下又有的闹了。” “他敢闹,我就能弄死他!”叶美云冷然说完,又低头看向程静淞三个,声音比刚刚温和不少道:“你们三个进屋吧,别等下被波及到。” 程静淞想到之前差点被程传家暴揍的事情,一骨碌爬了起来,还不忘记拽住她边上的程斯年。 “大哥,你也快点。”程静淞喊完程定坤后才发现自己之前喊大哥喊顺了嘴,顿时有些糟心。 程定坤却一脸舒爽地背着手站起来,走到程静淞身边的时候还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气死人不偿命道:“三丫头真乖。” 程静淞:“……” 程静淞死亡凝视程定坤,却只得到他一个嚣张的背影。 程斯年见状忍不住笑了下,拉着程静淞的手说:“你还没有叫我姐姐呢,妹妹。” 程静淞:“……” “你为什么变的这么快,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要不然你还是变回去吧。” 程斯年笑眯眯摇头,“我想通了,所以变不回去了。” 程静淞顿时有些生无可恋。 他们刚进屋没多会儿,程玉衡几个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院子门口,正好和程建功还有叶美云撞在一起。 双方彼此的感官都不好,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倒是程玉铭家的三个儿子喊了一声三叔和三婶。 他们愿意喊人,程建功也就应了一声。 程玉衡一向看不起程建功他们,领着他的小儿子程传璋先一步抬脚进了屋。 见屋里没有人,厨房里的饭菜似乎还没做好,程传璋当下就拉着脸说:“都快饿死了,怎么才烧饭啊,今天又不用上工还烧这么晚,真不知道天天在家干什么呢?” 徐如月原本好好的心情瞬间被程传璋的一句话给搅合没了。 她“咣当”一下放下手中搅饭的木勺,站在厨房门口叉腰道:“哪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狗崽子说话呢,咋了,你们一天天的啥也不干,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老娘见天忙的要死还要伺候你们吃喝拉撒,还得听你抱怨啊,乐意吃就吃,不乐意吃就滚蛋!有能耐受不了现在的日子那就回城里继续当你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家公子哥儿啊,真以为谁乐意惯着你们的大少爷脾气呢!” “你说什么呢!”程传璋被徐如月气得跳了起来。 “说你这个狗崽子呢!”徐如月冲着程传璋骂道:“你从小到大吃喝拉撒全用着家里的,但你给家里干过丁点活吗?摆着去读书的谱就真以为自己是大少爷了是吧,咋了,家里不上工就没别的活要干了,全都得伏低做小伺候你啊,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程传璋今年十五岁,正是暴脾气的年纪,加上从小耳濡目染,一直就没把徐如月当回事儿,听见徐如月这样骂他,他立马暴怒指着徐如月骂道:“死老太婆,你再骂一句试试,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有本事你试试看!” 徐如月往常碰上这样的场面,尽管她依旧会嘴上不饶人,但心里面却有些气短,可经过这两天的事情后,徐如月已经发现了程建功和叶美云的大变样,她现在底气十分充足地冲着程传璋对吼道:“小狗崽子,你有种就过来啊!” 程玉衡十分看不起徐如月,冷着脸来了一句:“泼妇!” 程传璋见程玉衡没有拦着自己,当下心中明了,抬脚就欲往厨房冲。 徐如月也做好了和程传璋干架的准备。 可就在程传璋的脚步刚刚抬起的那一瞬,他就被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叶美云踢飞了。 十来岁的少年身子骨单薄,硬生生在撞到堂屋的桌子上后才被迫停下,接着就倒地起不来了。 程玉衡没料到变故突生,等到他反应过来,便对着叶美云怒目而视道:“你……” 叶美云才懒得听他废话,她又同样一脚踹在了程玉衡的胸口。 和其他人相比,叶美云最厌恶的就是程玉衡、程知仁这两个一切事情的罪魁祸首,因此动起手来一点也不客气。 等到听到动静的程玉铭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程玉衡都已经被叶美云踢的吐血了。 真是用实力阐述了她刚才的那一句“他敢闹,我就能弄死他”。 饶是经过之前那一场闹剧后的程玉铭在见到这一幕后又再一次白了脸。 他原以为程建功已经够凶了,没想到叶美云比他变化还要大。 第20节 叶美云打人的样子太吓人了,程玉铭不敢和正在动手的叶美云说话,就盯着程建功喊道:“三弟,大哥就算有错也不能这样一直打吧,万一他要是出事了呢……” 程建功不甚在意地掀了掀眼皮道:“放心,我媳妇有分寸,他死不了。” 程玉铭:“……” 头一回听程建功大剌剌喊自己媳妇的叶美云:“……” 叶美云瞬间没了打人的心情,左右气也出了,程玉衡也动弹不了了,也不用担心他们闹腾了,叶美云就收了脚,又继续往屋里搬东西。 程玉铭又等了会儿,见程建功和叶美云都不再管地上的程玉衡和程传璋两人,这才喊了在边上吓傻的三个儿子帮忙,合力把他们送到了屋里躺下。 站在厨房门口都准备好干仗的徐如月有些晕乎乎的盯着已经没人了的堂屋,直到被稀饭溢锅的声音惊醒才倏然回神。 她一边心疼那些扑出来的稀饭,连忙把饭粒子捡起来重新丢进锅里,一边在心里嘀咕刚刚见到的场面。 她原以为叶美云之前踢程传家那一脚已经够显示她的转变了,没想到叶美云再一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徐如月重新往稀饭锅里填了瓢凉水,自顾自嘀咕道:“老三家的现在这么厉害,以后不能连她男人也一块打吧!” 徐如月决定回头找个机会给程建功提个醒。 而另一边,程玉铭刚送完程玉衡他们后就被早就等在一旁的胡小文给拽进了屋里。 程玉铭皱眉道:“你干什么?” 胡小文瞪了程玉铭一眼道:“我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有事儿了。” 又看见程传荣他们兄弟三个跟在身后,胡小文对着他们三兄弟说:“我和你爸说点事儿,你们去你大伯屋里照看他们,别让他们出事了。” 程传荣知道父母这是有不想让他们知道的事,便领着程传美和程传集再次进了程玉衡他们的屋。 胡小文等到程传荣他们走后,连忙关上了房门,一边“啪啪”拍着胸口往下顺气,一边拽着程玉铭的胳膊不太确定问道:“刚才……刚才……刚才老三家的打人了?” 她出来的晚,没看见叶美云打人的全程,只看了个结尾以及听到了程玉铭说的话。 程玉铭点头,“不然你以为我之前为什么拦着不让你说话。” 胡小文想到程玉衡凄惨的模样,又回忆起她之前差点和程建功他们闹起来的事情,一脸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说:“他们家是咋回事儿,咋忽然就变了样了呢?” 程玉铭沉吟片刻后道:“大概因为他们一家这次差点都出事,所以不想忍了吧。” 胡小文沉默了。 她看的很明白,这个家里虽然只有程玉衡一家子最受宠爱也最占便宜,但是他家过的也不差,只有程建功一家是倒霉的老黄牛。 以前她经常会生气程玉衡一家占太多的便宜,也得意程建功一家太倒霉不得宠,可她更明白,他们一家如今过的好日子很多都是因为从程建功那儿占得的便宜。 但现在老黄牛一家发脾气了,那以后呢,怎么办? 胡小文又想起来程建功刚回来就提到的分家,再一次拽住了程玉铭的胳膊问道:“他们该不会真的要分家吧?” 程玉铭点头,“都闹成这样了,就算不想分也不行了。” “那……那……”胡小文的嘴张张合合,好一会儿后才哑着嗓子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现在是靠着家里才能让传荣他们兄弟三个都读书,这要是忽然分了家,老大一家又都是占便宜没够的,到时候咱们赚的那点肯定要被爹拿去供给老大一家,咱们还怎么养得起他们兄弟三个啊?你不还说传荣他们成绩好,将来很有可能考大学吗?不能分家啊,分家了,孩子肯定没钱读书了,那以后的一辈子就都毁了!” “你当我没想过啊。”程玉铭抿着唇,眉心狠狠皱着,低声道:“你当我没想过啊,老三刚提出来分家的时候我就拒绝了,可你看看他们今天闹事的样子,那就是完全和我们撕破脸了,也幸好我们以前没做的太过,不然今天躺着的就不止大哥和传家他们了,还要加上我们一家。” “咱们以后怎么样还不好说,但是这次要是拦着老三一家分家,那结果肯定和老大一家一样,难道你想试试他们的拳头吗?” 胡小文立马摇头。 光看程玉衡那模样就知道叶美云打人有多狠了,就连程玉衡都毫无还手之力,就更别说她了。 “那我们怎么办?真就这么答应分家了啊?”胡小文着急的直转圈,催着程玉铭道:“真要分了家,以后就变成我们养着老大一家了,你真愿意啊?” “我也在想呢。”程玉铭觉得十分糟心。 都怪老大一家贪心太过,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占老三一家的房子,结果害得他们被埋,让老三一家彻底转了性子。 结果现在好了,老三闹着要分家,到时候老大一家的影响最小,只有他们一家是最倒霉的。 胡小文急得团团转,没忍住骂起了程玉衡一家。 而在他们的隔壁,耳聪目明的程建功则当笑话一样把程玉铭和胡小文的对话复述了出来。 程定坤听完直接冷笑出声,十分狠厉道:“依我看,直接全部都弄死算了!” 程建功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告诉你多少遍了,现在是和平年代,法治社会,少给我喊打喊杀的。” 说完了又看向叶美云道:“你也是一样。” 叶美云手里雷电聚集,冷飕飕地盯着程建功道:“你想死吗?” 程建功:“……” 程定坤就道:“他想,你赶紧揍他。” 叶美云也抬手在程定坤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再挑事就揍你。” 程定坤:“……” 程定坤捏了捏拳头,瞪向了程静淞。 程静淞不明所以道:“你瞪我干嘛,我现在又没说话。” 程斯年抿唇笑了下说:“因为你今天彻底破坏了他的高人形象,才导致他现在这样,他打不过爸爸妈妈,只好瞪你了。” 程静淞就说:“所以这是柿子专挑软的捏。” 程斯年点头,“没错。” “程斯年,你可以继续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吗?”程定坤咬牙。 程斯年摇头,“不可以。” 程静淞也跟着说:“她已经不是之前的程斯年了,她现在是程·钮祜禄·斯年。” 程定坤虽然不太明白后一个名字,但是她能听出来对比。 程定坤再次捏了捏拳头,“你们两个真的很欠揍!” 程斯年上前一步挡在了程静淞的前面,对着程定坤说:“哥哥,你现在不怕我喜欢吃虱子了吗?” 程定坤:“呕!” 程静淞和程斯年立马笑了起来,程静淞还冲着程斯年竖起了一只手掌,在程斯年不明所以的眼神中拿起她的手掌和自己对击了一下。 程斯年当下明白了这个动作的意思,又连续和程静淞对击了好几下,气得程定坤眼皮直跳。 程建功和叶美云也没忍住发笑。 好一会儿后,程建功才开口将众人重新拉回正题道:“看程玉铭一家不愿意分家的样子,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想其他办法阻止我们。” 一提起程家其他人,叶美云的脸色就变得难看,声音也冷飕飕的,“只要他们敢。” 程定坤还在生气,站在一边没吭声。 程斯年第一次主动融入道:“我觉得他们可能也会一起分家。” 程静淞点头道:“我也觉得,他们既然拦不住我们分家又不想以后日日养着程玉衡一家,只有分家这一条路,而我们现在想的应该是分家后的事情,比如宅基地要哪儿的,房子要盖什么样儿的,是盖砖房还是土坯房?” “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徐建军具体问一下。”程建功说着又笑了,指着隔壁道:“被你们猜到了,他们确实想分家了。” 程静淞撇嘴,“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程建功就说:“要不给他们找点事儿做?” “你想干什么?”叶美云皱眉。 程建功笑了下说:“程玉衡被你打成那样,短时间内应该教不了书了,既然程玉铭那么想赚钱,不如让他去接程玉衡的工作好了。” 叶美云就说:“我打人的时候收着力道呢,程玉衡的伤没有那么重。” “那就让他变得有那么重不就行了。” “可是这样一来,要是程玉衡报警找妈妈的麻烦怎么办?”程静淞不赞同道。 程建功抬手在程静淞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下,“笨,谁说要你妈动手了,又不是没别的办法。” “比如让程玉铭他们动手吗?”程斯年来了句。 “二丫头就是聪明。”程建功夸了程斯年不说,又敲了敲程静淞的脑门说:“三丫头,多和你姐姐学一学。” 程静淞摸着脑袋瞪了程建功一下。 程建功冲她微笑。 程定坤在一旁见状,“哈”一声笑出来。 程静淞:“……” 而在外面,徐如月烧好了饭,见堂屋没人,立马高着嗓门喊道:“都干什么呢,出来吃饭了!” 程建功一家停止讨论,鱼贯而出。 程玉铭和胡小文也停了下来。 胡小文想了想说:“要不,你先出去试探一下老三,万一他又不想分家了呢。” 程玉铭就道:“你觉得可能吗?” “你可以劝劝他啊,他和老三媳妇现在都这么厉害了,以后还不是想怎么收拾老大一家就怎么收拾,哪怕从老大一家身上占便宜也不是不可能啊。毕竟他们在老大一家身上吃了太多的亏,应该想要占回来吧。”胡小文越说越觉得有理。 程玉铭竟也被胡小文的这句话说服了。 他想了下说:“那我等下试试看。” 胡小文又道:“你千万好声好气的,老三他们一家现在脾气都不好,别再让他找借口打你。” 程玉铭又想到了程玉衡的惨状,抖了下说:“我明白。” 胡小文就去叫程传荣几个了。 杨月琴也在屋里照顾程玉衡他们,胡小文客气地喊了声大嫂,伶俐地问道:“大嫂要不先出来吃点东西吧,你也累了大半天了,照顾人可不是轻松的活。” 杨月琴的身体不太好,又确实忙了好一会儿,脸色就格外的白。 但是她对着胡小文摇头说:“你们先吃吧,我忙完再出去。” 胡小文轻轻撇了下嘴,又换了副笑脸说:“那好吧,不过大嫂你也快点啊。” 杨月琴轻轻点了点头。 胡小文就领着程传荣他们走了。 到了堂屋的时候,所有人都坐下了,正在各吃各的。 第21节 胡小文连忙推了推程传荣他们的后背,让他们走快些,然后又朝着徐如月露出一个笑脸说:“妈,我之前忙着照顾爹呢,就忘了做饭的事儿,你看这真不好意思,还辛苦您亲自做饭了。” 徐如月就不爱胡小文这种装模作样的,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程静淞生怕徐如月等下会在吃饭的时候骂人,连忙开口道:“奶奶,爸爸说明天就去找建军叔叔问宅基地的事,你觉得我们的新家选在哪儿好啊?” 徐如月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仔细想了会儿后对着程建功说:“村里的地虽然多但是能盖房子的宅基地是有数的,咱们这儿,对面的后塘,还有老宅,徐家寨,陈沟,石板桥这几个地方,虽然我挺想你就在这附近盖的,但也不想你将来天天看着这一屋子的糟心鬼,你还是选一个远点的吧。” 程建功就说:“行,我明天找建军具体问问,到时候给你留间房,你跟我们住。” 徐如月还是坚持摇头说:“我不去,你不用管我。” 程建功就道:“我不管你谁管你。” 胡小文看他们说的热烈,一点也没有顾及的模样,连忙掐了程玉铭一把。 程玉铭“嘶”了一下,差点没端稳手中的碗。 徐如月正高兴程建功关心她呢,听到程玉铭打岔,脸色立马拉了下来,皱眉看他道:“你又咋了?” 胡小文再次掐了程玉铭一把。 程玉铭张嘴,“老三,你看分家这事儿……” 程建功也早就听到程玉铭和胡小文出来前嘀咕的那点事儿,他更清楚徐如月的脾气,生怕徐如月等下听到程玉铭说什么让他留在家里压榨程玉衡一家的话后会心动,再搅合他不愿意分家了。 程建功就打断他说:“看程玉衡的样子,估计这两天没办法去镇上教书了,你要暂时替他代两天课吗?” “啊?”程玉铭没想到这一茬,冷不丁听程建功提起,还愣了下。 倒是胡小文的反应快,又连忙拽了程玉铭一下说:“还真是哈,大哥现在病了,现在山路又难走,他还真不好上课,你也从小跟着爹读过不少书,爹不也说过你的本事不比大哥差,要不你就帮帮大哥的忙,给他代两天课。” 至于这工作将来要不要还回去,胡小文想的却是只要这个工作到了他们的手里,她咋样也不能叫它跑了。 本来这工作就是程知仁传下来的,没道理一直让老大捏在手里不让他们二房的沾染吧。 程玉铭也反应过来了,想到他从小到大都比程玉衡优秀,但是就因为程玉衡占着嫡长子的身份,所以每一次都是他退让的事情,立马点头说:“那我这两天就先不上工了,先帮大哥代两天课吧。” 他心里的想法和胡小文都差不多,只要工作到他的手里,他绝不叫它跑了。 只要有了这份工作,他就能攒下更多的钱,能供三个孩子读书,能脱离这个鬼地方。 至于分家,有了工作,谁还想一大家子搅合在一起。 分家才更好呢。 分了家,工资就是他们小家的。 程玉铭和胡小文各自越想越激动,但丝毫没注意到他们这样刺激到了徐如月。 徐如月再一次想到了程知仁的偏心。 三个儿子,偏生她生的没有顺着程家的辈分起名字,就连几个孙子孙女也一样。而且程玉衡和程玉铭都是程知仁亲自启蒙的,可他偏生不亲自教程建功读书。 要不是程知仁这个老东西后来被学校聘着当了老师,她又豁出去闹了一场,程知仁还不能同意她的老三去读书呢! 可哪怕就是这样,他也从不曾说老三读书好不好,从来只说老三不是读书的料,从来只有不耐和训斥。 她才不信她的老三读书不好呢,肯定是程知仁那个偏心的狗东西不愿意教。 要不然,明天能去镇上替程玉衡工作的人哪能轮得到程玉铭! 徐如月越想越生气,又想到自己做饭的时候还给程知仁他们留了饭,直在心里骂自己是个傻子。 “你这个蠢货!” 她猛地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脸上,把一桌子人都吓了一跳。 “奶奶,你怎么了?”程静淞呐呐问道。 徐如月才不管他们的反应,他咬着牙一边继续骂着程知仁,一边进厨房把留的那些饭菜重新端了出来,然后给程建功五个没人都分了点。 “你们才刚受了伤,都给我多吃点,好好养着,谁让你们没本事读书,将来只能下地赚工分呢,不养好身体还怎么下力气干活!”徐如月阴阳怪气道。 胡小文见徐如月没给他们几个分,本想试着问徐如月再要点,但听到她这样一说,猜到徐如月是被工作的事情刺激到了,立马转头闭上了嘴。 接下来的饭桌时间颇有些气氛诡异,直到程玉铭一家从饭桌上下去后才稍微好点。 徐如月也绷不住了说:“都是我没本事,要是我能叫你爹不那么偏心,能对你好点,说不定接他工作的就是你了,哪还用得着你成天在地里累死累活的。” “再不然就像这次能从程玉衡手里代几天班也是好的啊,将来学校要是再招聘,说不定就能想到你了呢,说不定将来就叫你脱了农民这个身份,成了吃公粮的呢!” “都怪我,是我没办法叫你爹忘了他前头那个女人,都是我没本事,所以才叫你一直跟着受委屈,都是我的错……” 徐如月的身上有不少毛病,但她对程建功的这颗心确实没话说。 更何况谁都不是完美的,所以程建功才愿意一次次耐着性子和她说话。 这一次也是一样。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是程知仁的人品有问题。” 程建功打断她道:“不过你要是真的觉得有工作比较好的话,我将来也找机会当工人,拿工资,到时候让你好好高兴高兴。” 徐如月心想你也没读过多少书,怎么可能当工人,也就只有下地干活的本事,但她也不忍打击自己的宝贝儿子,就勉强笑了下说:“行,我等着。” 程建功哪能看不出徐如月的勉强,他又道:“那你就看着吧,会有那么一天的。” 徐如月只当程建功哄她,她本就是个急脾气,很快又收拾好了情绪,对着程建功笑了下说:“这可是你说的啊,那我就真等着了啊!” 然后又朝着其他看着她和程建功说话的几个虎着脸说:“看啥看,还不赶紧吃饭!” 程静淞几个:“……” 这脾气可真是…… 饭后,徐如月撵着程建功他们歇息一会儿,她自己洗了碗,又烧了水洗过澡,才喊程建功他们洗澡。 不过在看见家里的肥皂断成两半且都快被嚯嚯没了之后,徐如月又没忍住叨叨了几句浪费,还尤其点名了程定坤,导致程定坤又黑了脸。 程建功只好把徐如月哄走了。 徐如月这两天累够呛,这会儿闲下来确实困,也就顺着程建功的意思回屋睡觉了。 不过在上床的时候,徐如月看着霸占床上另一半的程知仁,没好气地踢他一脚。 程知仁的脑袋到现在还疼,又被徐如月这样气到,就更是难受。 “你到底想干什么?”程知仁忍耐道。 徐如月大剌剌地在另一头躺下,一边摇着蒲扇一边道:“什么干什么,天这么黑,我看不见不小心碰你下咋了,瞧给你精贵的。” 程知仁再一次被气到了,可脑袋里的疼痛让他没力气说出话,他干脆翻了个身背对徐如月。 徐如月朝着黑漆漆的屋子翻了个白眼,也跟着翻身背对着程知仁。 外面的程建功一家也陆陆续续洗好了。 他们又在外面乘会儿凉后,才回屋睡觉。 新房里面只有一张床,五个人挤着肯定热,但是家里暂时没有多余可以打地铺的东西,他们以前的床还在院子外面晾着,暂时没法睡。 程建功就说:“今晚我们五个只能先挤一挤了。” 没人有意见,但是上床后,程静淞忽然对着程定坤说:“哥哥,你现在不怕姐姐吃虱子了吗?” 程定坤:“……三丫头!” 程建功立马按住了暴躁的程定坤的肩膀,叶美云也抬脚压住了程定坤的腿。 “睡觉!”程建功笑着将程定坤按倒在床上,又点了点程静淞道:“不许再挑事儿了,你看好她。” 后面一句自然是对着叶美云说的。 叶美云点头,程静淞立马乖乖躺下,程斯年也紧跟着躺在了她的边上。 程静淞感受着左右两边的叶美云和程斯年,又想一想另外一头的程建功和程定坤,没忍住笑了笑。 真好,经过今天这一闹,大家算是彻底破冰了。 即便他们每个人或许展现的都不是完全真实的一面,但只要他们将眼前的关系慢慢发展下去,将来应该也不会很差。 程静淞美滋滋地想着,却丝毫没注意到她的边上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而后,程斯年忽然开口道:“哥哥,你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吗?” 刚刚被程静淞提起不好回忆的程定坤:“……” “程斯年你给我闭嘴!” 叶美云也隔着程静淞给程斯年来了一下子,“别闹!” 程静淞又想她还忘记了程斯年,她才是今天变化最大的那个。 第17章 别骂 第二天一早, 又是程建功和叶美云最先起来。 他俩把床上睡的跟小猪一样的三个孩子分别挪了点位置,好让他们能不那么挤后,这才一前一后出门。 夏日的天亮的早, 虽然太阳还没有出来,但雾蒙蒙的天色却完全阻挡不住视线的穿梭。 叶美云将视线定格在了不远处掩映在浓雾中的大山上,迈开腿对着程建功说:“我去山上看看。” 记忆里,原主经常进山,有一次还很好运气地抓住了一只兔子, 那是原主为数不多尝到肉的快乐记忆。 叶美云无法根据原主的记忆复原那次的兔子肉有多好吃, 但这两天吃的很普通的饭菜已经比末世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让她不得不惦记起了肉食。 前两天是得不到空闲,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决定先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程建功和叶美云在这方面的感受差不多, 很容易就了解了她的想法, 抬腿跟上说:“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上塘村两面环山, 一面环水, 另外一面才是往外的出口。 哪怕对当地的人来说, 这里的大山也十分的恐怖,因此他们一般只在山脚或者山腰处活动,绝不往更深处去。 但叶美云和程建功两个艺高人胆大,第一次进山就排开了安全的地方, 直接往深山里面走。 密林不见天光,又正是清早,里面湿漉漉的, 没多久便打湿了两人身上的衣裳。 程建功拿着棍挑开一条胆大的毒蛇, 叶美云恰到好处地往蛇头上打了一道雷电,瞬间将其电死。 程建功弯腰将毒蛇捡起来, 蹙眉对着叶美云说:“难怪都说深山里面危险,就这么一会儿,我都捡了十多条蛇了。” 叶美云无所谓道:“反正都是肉。” 第22节 程建功就说:“我倒不是这个意思,我想的是老大一直念叨修仙,听三丫头之前说的,那些所谓的修仙者就爱往深山密林里面钻,我是怕那小子不知轻重就跑进来了。” 叶美云就说:“回去提醒他一下,实在不行就打断他的腿。” 程建功:“……” 若是之前,程建功或许还会相信这句威胁,但是经过昨天的那一场闹腾,他觉得叶美云多半要做不出来了。 不过他也没有故意和叶美云唱反调,免得叶美云等下恼羞成怒。 因为他相信叶美云虽然可能不会对孩子动手,但真的会对他动手。 程建功干脆转移话题问道:“不过危险也有危险的好处,能吃的东西多,也算便宜了我们,正好我还没吃过正常的食物呢,你以前是不是也没吃过正常的饭菜?” 叶美云就说:“也不是完全没有,但末世的动植物多数都变异了,味道难吃,正常食物只能依靠植物系异能者种植,但植物系异能少,而且很多人也不愿意种,所以几乎等于没有。” 程建功有意和叶美云拉近距离,就说:“那你比我好点,我们星际社会已经完全没有了美食的概念,吃的全都是营养液,你可以把它想象成黏糊糊的鼻涕就知道有多难吃了,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口味的选择上多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甜的、咸的、酸的这样奇奇怪怪的口味。” 叶美云在程建功说出“鼻涕”两个字的时候就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程建功见状笑了下又说:“没来到这里之前,我也只是从星海图书馆里看到过遥远的古代美食文化,完全想象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样,第一回吃到的时候,要不是徐如月恰好在边上看着,我肯定会失态。” 叶美云也想到了第一回吃到正常食物的时候,她心有戚戚地点头说:“我和你差不多。” 程建功又笑道:“就是委屈三个小崽子了,看得出来他们都吃不习惯。” 叶美云又点头,然后说:“那等下多弄点肉回去。” 程建功道:“最好是来几头大型的野物,比如野猪,我们可以自己留点吃,剩下的想办法卖出去好盖房子。” “那就快点。”叶美云也记起了家里面没钱的事,催促了程建功一句后就加快了脚步。 没想到他们才刚说完没多久就转到了一处矮坡上面。 站在上面可以看清楚下面低洼地,中间甚至形成了小小的池塘,池塘周边的水草都格外的肥美,甚至还有不少紫色的小花掩映在碧油油的水草当中当点缀。 因为低洼处没有树,刚刚升起没多久的阳光径直倾泄而下,将他们的视线染成了一片红彤彤的颜色。 也将那群躺在水草地里,十分惬意地晒着太阳的野猪照的格外的漂亮和美味。 程建功没忍住合掌轻拍了一下,笑说:“我想起来一句话,这是不是就叫做说曹操曹操到。” 叶美云:“……” “更确切的说这应该叫想什么来什么。”叶美云有些嫌弃地看了程建功一眼,“你们星际都不读书的吗?” 程建功也不恼,依旧笑着说:“刚才不是和你说过了,我们那里的文化断代了,如果没有原主的记忆的话,我恐怕连这里的话都不会说,字也不认识。” 叶美云嫌弃地“啧”了一声,“别说那些没用的,下去抓野猪。” 程建功点头,跟在叶美云的身后轻巧地跳了下去。 远处的时候看得还不太真切,等两人下到底下后才发现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大型的野猪窝,几乎每头野猪都膘肥体壮。 程建功低声说:“看来它们在这里生活的不错的,随便一头都三四百斤了。” 叶美云的目光在那些肥胖的野猪身上逡巡,脑海里已经自动将它们换成了自己的菜谱,随意回复道:“这里是深山,几乎很少有人踏足,野猪的天敌又少,它们的生活当然不错了,不过现在它们都是我的了。” 程建功失笑,眼看叶美云就要动手,他倏然想起什么,抬手拉住了她,“等一下。” “干什么?”叶美云不耐烦地回头瞪他,要不是怕惊到这里的野猪,回头再让它们换地方栖息,叶美云甚至都想动手揍程建功了。 程建功不顾叶美云的冷脸将她往后拉了拉,这才说:“我不是不同意你抓,我只是忽然想起来野猪太大不好带下山,而且这才刚下过雨,不管是去镇上还是县城都不好走,我们也不清楚镇上的黑市在什么地方,贸然弄太多猪肉不一定卖出去,所以先抓一头小的吧。” 叶美云想了下说:“行,听你的。” 然后轻飘飘地窜出去,随便抓了一头至少有三百多斤的“小野猪” 程建功看着叶美云前后行云流水的动作以及那头甚至连反应都没有就死在叶美云手里的“小野猪”,忍不住抚了下额角。 等到叶美云把“小野猪”弄回来后,程建功只好和她一起抬着往回赶。 回去的路上,叶美云又顺手抓了三只兔子,本来还有几条蛇,但现在财大气粗的叶美云有些嫌弃,就放过它们一条蛇命。 太阳早就升高了。 两人快走到山腰处的时候就听见一些趁着早起上山搜寻野菜野果以及菌菇的人在说话。 程建功看向叶美云说:“现在有两个办法,一是光明正大地抬着野猪下去,然后和村里的人一起分,另外一个就是先把野猪藏起来,回头再找机会偷偷拿下山。” 叶美云甚至不用思考就选择了第二种。 她都还没尝过野猪肉到底什么滋味儿呢,凭什么要分给别人。 两人最后又往深处钻了钻,找到一处早就破败了的以前土匪聚集的山寨,把野猪放里面藏好。 而后,程建功又顺手用周围的草藤编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筐,将兔子和蛇都装进去,再盖上柴火,这才和叶美云一起往山下赶。 再次下到山腰处的时候,两人就陆续碰见了一些年轻或者年长的女性。 她们在看见程建功和叶美云的时候倒是非常统一地露出了惊愕的表情,直勾勾地盯着两人的脑袋看。 有的甚至直到两人从自己身边走过去了都没反应过来。 就算有反应快的,也是第一时间忘记了原本想问的两人的身体情况的事情,而是盯着两人的光头道:“你……你俩的头发呢?你俩咋都成了光头了?” 叶美云不爱说话,程建功自动把这些变成自己的主场说:“有伤又有虱子,不好养,就剃了。” “哦……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实在是两个光溜溜的脑袋太引人注目的,让她们的脑袋真的反应不过来。而且程建功和叶美云又走的很快,根本来不及让她们细想接下来要怎么说。 倒是等叶美云他们走远后,那群人才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只不过这些都不是程建功和叶美云所关心的了。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原本安静的院子早就闹腾了起来。 一只麻色的母鸡大概刚刚下了蛋,正在满院子“咯咯哒、咯咯哒”的炫耀自己的功勋,吵得徐如月一边骂它吵死个人了,一边又忙不迭地追在它的屁股后面给它喂食。 等到喂完了,徐如月又和那只麻色的母鸡说:“你多吃点,回头多下几个蛋啊。” 见到程建功他们回来后,徐如月把盛着鸡食的破瓢往鸡圈上一放,皱着脸叉腰盯着门口的程建功和叶美云道:“你俩又干啥去了,怎么这两天天天起来看不见你俩人,昨天昨天是这样,今天今天还是这样,你们出门的时候不知道说一声啊,知不知道我一大早的没看见你们快吓死了!” 叶美云有点不爱和徐如月说话,程建功这个好大儿只好赶紧去安抚暴躁的老妈。 也好在徐如月的脾气来得急也去的快,很快就被程建功手里的破篮子里面的蛇还有兔子给迷花了眼。 徐如月一脸防备地看了一眼周围,然后宝贝似的抱着那个破篮子,另一只手拽着程建功快速跑到了厨房。 关上门后,徐如月把破篮子里面的蛇和兔子都倒出来,挨个摸了摸,啧啧有声道:“我的天呐,三个兔子,还有这么多蛇,每条都至少一两斤重,这得是多少肉啊!这要是细细吃,能吃到过年呢!” 程建功:“……” 也幸亏叶美云没在这儿,要不然被她听到徐如月这样说,肯定要生气了。 程建功赶紧把他们还藏了一头野猪的事情告诉了叶美云,提醒道:“这些就别细细吃了,你尽管放开手脚做就是了,正好也补补身体。” 徐如月完全没有听到后面的话,满脑子只剩下了野猪。 野猪! 那可是野猪! 那得有多少肉啊! 一开始,徐如月想到的是一盆盆的红彤彤的,冒着热气的猪肉,幸福的她只想晕过去。 可等到她回神后,她的脸色骤然煞白。 徐如月一把拽住了程建功,拉着他上下检查道:“你们还抓了野猪,那东西厉害着呢,你们是怎么抓的,你没伤到哪儿吧?” 程建功按住徐如月的手,“我没事,是你儿媳妇抓的,功劳在她。” 徐如月这才松了口气,“你没事儿就好。” 随后,她又一惊一乍起来,“什么!你媳妇抓的?” 程建功:“……” 程建功被徐如月骤然尖利的声音吵的耳朵疼,他按了按耳蜗,对着徐如月道:“是她,你不用惊讶,你儿媳妇厉害着呢。” 徐如月愣了,好一会儿后才看见她张嘴,有些神思不属地问道:“那她也没事儿吧?” 程建功摇头,“没事儿。” “哦。”徐如月继续愣,直到程建功提出来说“这些东西就别藏了,天热放不住,赶紧吃掉才要紧,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这句话,徐如月才再次回神。 “老三啊……”徐如月拽着程建功的袖子,看着他的眼神欲言又止。 “又怎么了?”程建功耐着性子问道。 徐如月张了张嘴,好一会儿后才叹口气道:“你媳妇她……” 程建功以为徐如月怀疑叶美云了,就说:“她其实一直都挺厉害的,只是以前不敢展示出来,这次也是因为太生气了,正好我们也要分家了,她才没什么顾及,而且我们这不是着急盖房子嘛。” 徐如月本来也没想到怀疑叶美云不对劲,听到程建功又这么解释了,就立马相信了这个理由,然后拍着胸口说:“老三啊,你媳妇这么厉害,你以后可千万好好的,别惹她,你听见了吗?” “我现在想起来她昨天打程玉衡的时候,我这心就扑通扑通跳,”徐如月叹口气又道,“虽然说她打程玉衡确实挺解气的,但我只要一想到万一你俩将来过日子闹矛盾,她要是动手打你,我就害怕。” “你看看她厉害的,野猪都能打了,那你肯定打不过她啊!” 程建功没想到叶美云想到的竟是这个,一时间哭笑不得,但还是认真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她不会随便打我的。” “哎。”徐如月叹了口气,“反正你媳妇给你生了三个孩子,嫁给你这么多年也没过过啥好日子还没抱怨过啥,现在还这么有本事,你记得和人好好过日子。” “我知道,你放心吧,你还是赶紧把这些兔子和蛇收拾出来吧。”说着,程建功又想起来道:“给我留两条蛇,我等下去建军家问宅基地的事正好带上。” 徐如月立马就说:“再带条兔子吧,建军之前帮了不少忙。” 程建功摇头道:“不用,多了他肯定不要,回头等家里情况好点再补偿就是。” 徐如月就说:“那行吧,那等下你去建军家,我就去那些之前帮忙的家里送谢礼去,咱们人回来了,就不好一直拖下去了,那样不像话。” 程建功点头,看着徐如月把蛇和兔子又往灶膛后面藏了藏,才打开门和她一起出去。 可还没等他们走出门就看见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胡小文。 徐如月当下把脸一拉,冲着胡小文道:“你做贼呢?” 胡小文立马不好意思地冲徐如月笑笑,说:“妈,看你说的,我这不是看我们当家的就要去上班了,所以来问问这饭怎么样了吗,我也没想到你和三弟在厨房里面说话呢。” 徐如月才不相信胡小文,立马“哼”了一声道:“少给我装模做样,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想拉屎还是撒尿,没事儿给我滚远点。” 胡小文的脸皮厚,也不在意徐如月骂她的这些话,还紧跟着笑说:“看你说的,家里就这么大点儿的地儿,我能去哪儿,我去哪儿不都还是在这么大的地方晃悠么。” 徐如月朝胡小文翻了个白眼,“那也别在我面前晃悠。” 第23节 “妈,瞧你这话说的就有点不讲理了,大家都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也不能一直躲着你啊。”说着,胡小文还伸头朝着厨房里面看,还是没忍住问道:“妈,你一直让我走,该不会是你在厨房藏了什么好东西吧?” “虽然咱们是要分家了,可现在不是还没分么,”胡小文又笑嘻嘻地道:“大家说到底还是一家人,妈你可不能因为我们当家的不是你亲生的就偏心啊!” 论骂人,徐如月不怕任何人。 可若是论这种不要脸的方式磨嘴皮子,徐如月说不过胡小文。 “老娘干啥关你屁事儿,你给……”徐如月习惯性张嘴开骂。 程静淞一大早已经听过徐如月骂了很久的鸡,关键是下蛋的鸡她骂了,不下蛋的鸡也骂了,就叫程静淞实在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反正程静淞现在实在不想再听她骂下去了。 况且骂人又没用,胡小文也不会因此收敛,她也不能因此真占据有理的位置。 程静淞连忙扯了扯叶美云的袖子说:“妈妈,你帮一下奶奶吧。” 叶美云把脸擦干净,抬手就将还盛着半盆水的洗脸盆甩到了胡小文的后背上,又落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响声。 徐如月骂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满不在乎被骂甚至还有些得意的胡小文也被砸的尖叫出声,她摸了一把身上的水,气急败坏道:“谁啊!” “我!” 听到叶美云的声音的胡小文瞬间收敛,变成了惊吓。 可叶美云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她恐惧。 叶美云竟然直接走过来拽住了她湿漉漉的衣领,将她拖到了厨房里,随手一扔,而后冷然道:“不是想知道他们在厨房到底藏了什么么,自己找。” 胡小文昨天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叶美云打人,但见到了程玉衡的惨状,也被程玉铭警告过,立马就说:“我和妈开玩笑的,我现在就走,我不找,不找。” 说着,她就要爬起来往外跑。 叶美云一脚踩在胡小文的背上,再次将她踩趴下,“我说了,让你找。” 胡小文更不敢了,甚至连话都不敢说了。 叶美云看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嗤”了一声,“欺软怕硬的东西,滚!” 胡小文立马爬着往外跑。 等爬出了厨房,胡小文也终于站了起来。 程静淞看了看惊慌失措的胡小文,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程玉铭,忽地开口喊了一声,“二伯母。” 家里这会儿极安静,小孩子的声音又脆,瞬间就将所有的目光吸引到了程静淞的身上。 包括胡小文。 “干……干啥?”胡小文特别想躲得离叶美云远远的,也不想理程静淞,但她怕叶美云生气,只好不情不愿地接了一句。 程静淞就走到徐如月的身边,牵起了她的手说:“这是我奶奶。” 胡小文心想我又不是傻子,我肯定知道。 但她不敢这么说,只好硬着头皮道:“所以呢。” “这是我妈妈。”程静淞又牵起了叶美云的手,然后对着胡小文说:“二伯母,我们是一家人,奶奶现在也是妈妈罩着的。” 胡小文总算明白了程静淞的意思。 她看着明明年纪最小但是一双眼睛却清凌凌的,好像能看进去她心里一样的程静淞,心里没忍住咯噔一下,胡乱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后就跑走了。 一旁看着的程玉铭在胡小文回房后才一脸不快地冲她训斥道:“你刚才干什么呢?谁让你没事儿去惹叶美云的,你忘了我昨天怎么和你说了的是吧?” “我哪有惹她!”胡小文哭丧着脸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我这不也是为了家里好,想着别让他们偷摸在分家前藏东西吗?” 程玉铭没好气道:“家里能有什么好东西,就算有也在爹和大哥手里,你真是活该,昨天闹成那样,你今天还能不长记性去惹徐如月,你没听老三家的小三都在警告你吗?” “你真是蠢死了!万一老三再因为这件事把我代课的事情搅黄了,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程玉铭将胡小文骂的脸都白了,而外面,程静淞松开了拉着徐如月的那只手,冲着叶美云竖起大拇指,彩虹屁道:“妈妈棒棒!” 叶美云挑了下唇,看向这才回过神来的徐如月,难得主动和她说话道:“你下次遇到事情可以找我,不要光想着骂人,那样解决不了问题。” 反正他们将来也不可能真的把徐如月撇开,正好他们也都不喜欢徐如月一直骂人,还不如现在开始将她这个毛病改过来。 “嗯嗯嗯。”程静淞连连点头,她这两天真的被徐如月骂人的功力给吓到了。 “奶奶,下次再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妈妈,妈妈这么厉害可以帮你报仇。”程静淞又拉了拉徐如月的手,然后又指向程建功说:“你也可以告诉爸爸,爸爸也很厉害,不要再骂人了。” 徐如月看看说话的程静淞,又看看刚刚收拾了胡小文的叶美云,愣愣点头道:“啊……哦。” 程静淞和叶美云也不再管徐如月,让她自己消化刚刚的事情。 程建功则和徐如月说了句,“三丫头说的对,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和我们讲,不用总想着骂人解决,那样没用。” 徐如月还是没能回神,整个人依旧愣愣的。 这一个早上过的也算是精彩纷呈了,程玉铭一家缩在屋里不出来,只剩下程静淞一家在一起吃饭。 虽然徐如月还是精神恍惚的状态,但整体的气氛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倍。 吃完饭后,程建功就拿了两条蛇去了徐建军家里。 叶美云跟他一起。 徐如月在洗碗的时候因为精神恍惚而打破一个碗后,才总算是醒神了。 她先是心疼了一番碎掉的碗,然后快速地把厨房收拾干净,出来后就一把拽住了因为无所事事所以盯着程定坤打坐的程静淞。 程静淞吓了一跳,“奶奶,你拽我干什么?” 徐如月不理程静淞,拽着她一直走到了外面没人的地方,才小声对她说:“刚才你妈,是在帮我是吗?” 程静淞点头,“是啊。” “你妈还说让我以后有事可以找她,她还帮我出头?” 程静淞继续点头,再次提醒徐如月道:“奶奶,你要记着,你现在是妈妈罩着的,不要害怕,要是有什么你搞不定的事情,你可以找妈妈,也可以找爸爸,妈妈可以帮你揍人,爸爸可以帮你出主意。所以真的不要再骂人了。” 徐如月似才想起来似的说:“对,你爸也说了。” 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或许是前几十年的艰苦生活到现在总算是有了回报,或许是觉得自己总算不是一个人了,这辈子总算是有了依靠,以后再也不用把自己武装成张牙舞爪的模样。 总之,徐如月没忍住一下子红了眼。 这可把程静淞吓着了。 “奶奶,你别哭啊。” 徐如月也不好意思叫程静淞看着自己掉眼泪,连忙抬手抹了一把,故作凶巴巴地对程静淞说:“你懂啥,我这是不小心被土迷了眼睛。” 程静淞:“……” 行吧,就当我是个五岁的小傻子吧。 “那奶奶你要不去洗洗眼睛吧。” “我用得着你教我!”徐如月抬手在程静淞的脑袋上呼了一下,站起来急冲冲地走了。 只是程静淞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有点落荒而逃。 “啧!”程静淞挑了一下根本看不出来颜色的眉毛,然后继续盯着程定坤打坐,想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引气入体。 程斯年没忍住和程静淞蹲在一起问道:“你一直盯着大哥看做什么?” 程静淞就道:“我看的小说里面几乎都描述说修真者在每前进一阶段,身体就会排出一次杂质,大致的表现就是整个人从里到外冒那种又黑又臭的东西,最终变成一个臭乎乎的人,所以我想看大哥修炼是不是也是这样。” 刚刚沉下心的程定坤:“……” “闭嘴!”程定坤没好气地瞪了程静淞一眼。 程静淞立马一秒乖巧,“大哥,我不说话了。” 可是程定坤无论如何也没办法静下心了。 他想着昨天几次被打断的灵光,实在怕今天还会再次重复,干脆一手拽着一个臭妹妹,将她们推到门外面,然后关门,上插销。 世界清净。 程静淞和程斯年对视一眼,齐刷刷叹了口气。 “大家好像都有事,就我不知道要干什么,忽然感觉有点无聊。”程静淞托着下巴道。 程斯年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干脆就在程静淞身边坐下说:“没关系,我可以陪着你。” 程静淞叹气,“忽然从网络时代倒退到现在这样沟通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的社会,真的少了很多乐趣。” “网络时代?”程斯年这几天零零散散听程静淞提到一些新社会的事情,她比较好奇地问道:“你那时候真的很好吗?” “当然好了,前所未有的你想象不到的好!”程静淞说的斩钉截铁,然后又给程斯年普及了一下现代社会的各种方便之处。 程静淞又道:“所以我们真的生活在一个特别好的国家,虽然现在比不上我那时候,而且接下来的十来年会特别的混乱,但是等这个阶段过去后,国家就会迅速的发展起来,到时候你就会发现真的是一天一个变化。” “而且我们现在的年纪这么小,接下来的十年也影响不了我们什么,等我们长大了,又正好赶上了风口期……”程静淞想到以前总听人说什么就是一头猪站在风口也能飞起来的话,忍不住笑笑,又道: “所以准确的说,我们也算是生活在特别好的时代,当外面乱糟糟的时候,我们可以安稳的读书,等动乱结束了,我们可以考大学,然后亲眼见证或者亲自参与这个国家的快速发展。” “到时候,姐姐带你赚大钱。”程静淞拍着程斯年胳膊放话道。 恰逢徐如月从屋里出来,隐约听见程静淞说到赚钱,立马想到了程建功打算卖野猪的事,追问道:“啥赚钱啊?你俩在那儿说啥呢?谁赚钱了,别胡说啊!” 程静淞眼也不眨道:“奶奶,我说种田呢。” 徐如月本来就没听清,听到程静淞这样说就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也就没放在心上,随口道:“我出去一趟,你俩就在屋里别乱走啊。” 程静淞正无聊,就顺嘴问道:“奶奶,你要干什么啊?” 徐如月道:“给把你们挖出来的那些人送谢礼。” 程静淞就道:“那我们跟你一起去吧。” 正好还可以认认人。 徐如月拒绝:“才下过雨,路上泥糟糟的,带着你们干啥,竟浪费我时间,好好在家待着。” 程静淞:“……” “哦。” 徐如月走后没多久,胡小文就出来了。 第24节 和她一起的还有杨月琴。 这俩人都或多或少都被叶美云打击过,程静淞生怕她们会和程传家一样打不过老的所以想打小的,拽着程斯年就往外走。 一直跑到院子门口,两人才停下来。 程家这一片零零散散分散了不少人家。 今天也没什么事儿,不时有人在自家门口进进出出的。 有看见程静淞她们的,就和她们说话,要么问程建功他们的身体情况,要不就是问她们的光头。 这些比较善意的关注,程静淞都好好回答了。只有那些故意问她们恨不恨程知仁偏心之类的问题,她才装傻一笑而过。 好在她们年纪小,那些大人也不总拉着她们说话,才没让程静淞烦躁。 又等了一会儿,程建功和叶美云回来了。 见到她们,程建功就问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等我们?” 程静淞连连点头,主动将小手伸过去牵住他,好奇问道:“爸爸,你和妈妈选好在哪儿盖房子了吗?” “暂时决定在石板桥那边,我和你妈去看过,那边后面靠山,前面不远处就是大河,左右两边是农田,住的人家也不多,安静,适合我们。” 程静淞想了下,摇头说:“我不知道在哪儿。” “你当然不知道在哪儿,我和你妈走过去都要半小时呢,你的话……”说着,程建功低头在程静淞的小短腿上多看了两眼,才道:“估计要两个小时吧。” 程静淞:“……” “爸爸,你每天不气我你是不是就不舒服?” 程建功摸着程静淞的小光头说:“是啊,谁让三丫头那么招人喜欢呢。” “妈妈,你看爸爸又故意欺负我!”程静淞朝着叶美云告状。 叶美云一脚踢在程建功的小腿上,“进屋了。” 程建功“呵”了一声,提溜着程静淞的领子将她提到了院子里。 程斯年则在程建功看过来的时候默默往角落移了移。 虽然看着程建功提溜程静淞挺好玩的,但是她不想尝试。 程建功遗憾地收回手。 进屋后,杨月琴和胡小文正在吃饭。 见到程静淞一行,这两人都齐齐愣了下。 尤其是胡小文,更是脸色煞白,一副生怕叶美云打她的模样。 叶美云却连看都没多看两人一眼。 倒是程建功注意到了关上的房门,问道:“你哥在里面?” 程静淞点头。 程建功和叶美云知道程定坤修炼的时候不好打扰,就脚步一转,带着程静淞她们俩齐齐进了厨房。 程静淞也是这时候才知道程建功和叶美云今天一大早竟然弄到了一头野猪。 听到他俩商量到底是现在上山把野猪杀了还是等晚上天黑更安全的时候,程静淞连忙举了一下手。 “你想说什么?”程建功问道。 程静淞说:“一个小知识,我也不知道保不保真,据说已经死了的动物要是不及时放血的话,肉就会吸收血的腥气,会变得更加腥臭,到时候会变得很难吃。” 程建功和叶美云齐刷刷对视一眼,立马动了起来。 程静淞等两人收拾的差不多了,又开口问道:“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 程建功和叶美云拒绝,程静淞只好和程斯年又跑到门口继续当望亲石。 徐如月回来的时候和程建功问了一样的话,“你们在等我啊?” 程静淞十分自然道:“对啊,奶奶你忙完了吗?” “忙完了。” 徐如月心想难得两个小孙女竟然还会惦记她,一时间心里暖呼呼的,随手把剩下没送完的水果糖给她们一人塞了两颗,还嘱咐她们偷偷吃,别被其他人看见了。 等到徐如月走后,程斯年就说:“奶奶要是知道你骗她,肯定很生气。” 程静淞乜斜程斯年,特别理直气壮道:“谁说我骗她了,我就是等她啊。” 程斯年:“……” 直到屋里面传来了隐隐的肉香后,程静淞的肚子里的馋虫翻涌,她才和程斯年一起重新拐回屋里,看着徐如月在厨房里面炖肉。 胡小文再一次冒了出来,但没再像早上那样怼徐如月,而是特别乖地被徐如月指挥着忙前忙后。 样子要多谄媚就有多谄媚。 程静淞猜,除了叶美云之前的震慑外,最大的原因就是那些肉。 因为胡小文的眼珠子都要掉上去了。 杨月琴也在一边帮忙,同样好声好气地冲徐如月商量道:“妈,爸还有玉衡他们都伤到了,也两顿没吃饭了,等下就让他们喝点肉汤吧。” 徐如月一听到程玉衡他们的名字就没好心情,习惯性地张嘴道:“该的他们,一群黑心肝的狗东西,坏了……” “奶奶!”程静淞倏然开口。 徐如月下意识看向程静凇,就看到她那双特别明亮的眼睛,尤其是两个大大的黑色瞳仁,忽地想起之前她好几次提醒她不要骂人的话。 徐如月也不知怎么的就有了点心虚。 她扭过头,憋了半响才开口道:“知道了,我还能饿死他们不成。” 杨月琴第一次发现徐如月竟然这么好说话,立马感激地朝她笑笑,“谢谢妈,谢谢妈!” 徐如月不大高兴地撇嘴,又将杨月琴指挥的团团转。 杨月琴高高兴兴地干活的同时还不忘记朝程静淞露出一个感激的表情。 等到忙的差不多了,肉也都放在锅里炖上后,徐如月就将胡小文和杨月琴赶了出去。 杨月琴走的痛快,胡小文却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走了。 徐如月坐在板凳上面看着灶膛里的火,因为太热,头上的汗水一滴滴往下掉。 她顶着一张通红的脸,不时地看程静淞一眼。 程静淞被她看的有些发毛,又拽着程斯年跑出去了。 徐如月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儿。 她怎么就因为多看了小孙女一眼就被镇住了呢,结果就那么答应杨月琴了。 这也太便宜程知仁那群狗东西了。 可要是让她继续骂吧,她又不免想起叶美云和程建功早上轮番和她说的话。 这可真是…… 不骂吧,她心里憋得慌。 骂吧,又怕儿子和儿媳妇不高兴。 真是的。 就憋着她一个人了。 第18章 你傻 但是叫徐如月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又叫她的心情一会儿上一会儿下, 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憋屈。 眼看都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了,程建功和叶美云还没有从山上下来。 按照徐如月的意思是打算等程建功他们回来后再吃,但是她又担心饿着程静淞几个小的, 就将她们喊到了厨房。 “你们大哥呢?”见来的只有程静淞和程斯年后,徐如月又等了会儿还是没见到程定坤,皱着眉问道。 程静淞就说:“大哥有事,现在不在。” “他干啥了?这都吃晌午饭了还不知道回来?”徐如月想着好像一上午都没见到程定坤,有些不满意。今天家里烧的可是肉, 程定坤居然不在家, 她觉得程定坤有些傻不愣登的。 更何况她虽然不嫌弃孙女, 但是明显孙子更重要一些。 她也不舍得等下饿到程定坤。 程静淞也不知道程定坤这次修炼到底有多久, 又怕徐如月知道他在屋里后非要去叫他, 就骗她说:“大哥好像和爸爸妈妈他们一起上山了。” “奶奶, 你叫我和姐姐过来干什么啊?”程静淞不想徐如月一直提程定坤, 就转移话题道。 徐如月依旧没忘记程定坤的事, “这个傻小子, 都这时候了还不知道回家, 你爸妈也是,上山就上山,非要带着他干啥。” 程静淞:“……” “奶奶,你还没说喊我和姐姐过来干什么呢?”程静淞又提醒了她一遍, “你要没事儿的话,我和姐姐就出去玩了。” 主要是她现在的身体小,又一直没吃过什么好的东西, 厨房里的这个香味儿实在馋的她忍不住流口水。 说真的, 这要是换成一个真的五岁的小屁孩,指不定早就被馋的哭着喊着要吃肉了。 徐如月却瞪了程静淞一眼, “都这个时候了还出去玩,你除了知道玩还知道干啥,没看都要吃饭了么,你不饿啊?” 程静淞捂着早就咕咕叫的肚子,眨巴着眼睛盯着徐如月说:“饿啊,所以才要出去玩,厨房的肉味太香了,我怕再呆下去我就被馋哭了。” 程静淞吸溜了一下嘴里不自觉分泌出来的口水。 徐如月瞧着程静淞这样,好奇地盯多了她两眼说:“也是奇了怪了,你这个三丫头年纪最小但话倒是一套又一套,还知道躲着点厨房,你这个年纪不是就知道张嘴傻吃傻喝的吗?” 程静淞:“……” 徐如月甚至还在心里嘀咕程静淞居然还知道盯着她不要骂人。 她现在想起来程静淞那双黝黑的瞳仁就觉得生气。 要不是程静淞一直盯着自己,她也不至于这么憋屈。 “我记得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能说啊?” 第25节 徐如月越想就越觉得程静淞是不是有点聪明过头了,这哪像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看着比很多十来岁的都懂事。 程静淞镇定自若地自夸道:“爸爸妈妈都说我聪明着呢,对吧二姐?” 程斯年被程静淞的一声二姐叫的心里甜滋滋的,笑着配合点了点头,“对,爸爸妈妈都说三丫头是我们家最聪明的,奶奶你不记得了吗?” “是吗?”徐如月被这姐俩一唱一和说的有些懵,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所以记性不好。 “我咋不记得你们爸妈说过,难道真是我忘了?” 程斯年骗起人来也特别坦然,“那肯定是你忘了,我们都记得呢。” “对。”程静淞也知道自己表现的不像一个四五岁的小孩,但她真的装不来也不想装,就又往自己身上加光环道:“奶奶,我现在都还认字了呢,我还能数到一百,你想听吗?” 徐如月还真不信,她以前对程静淞的记忆很模糊,只有一个弱弱小小的傻姑娘的印象。 徐如月就说:“那你数给我听听。” 程静淞还真数了,甚至还特意往后面数了点,才仰着头看着徐如月道:“奶奶,我数的对吧?” 徐如月:“……” 徐如月心里更奇怪了,她抬手指着灶台上面的烟囱上贴的对联问道:“那这几个是啥字?” “小心火烛。” 徐如月:“……” “真是邪了门了。”徐如月有些摸不着头脑道:“难道我真的记岔了。” 程静淞就说:“可能你以前总是和大伯他们一家生气,爸爸说过,爱生气的人的记性都不好。” 程静淞一句话把徐如月脑海中的各种纠结与好奇打散,并再次让徐如月想到了之前被程静淞盯着不能骂人的事。 徐如月没好气地瞪了程静淞一眼说:“就你一张小嘴能叭叭!” 程静淞:“……” 摊了摊手,程静淞再次问道:“奶奶,你要是没事的话我们就真的出去了,我真的快要忍不住了。” 程静淞还再次吸溜了一下口水。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徐如月鄙视了程静淞一眼,才又道:“还说你爸妈说你聪明,那你咋不知道张嘴要饭吃呢,我看你也没那么聪明!” 程静淞:“……” 她这明明是懂事好不好,程静淞觉得徐如月就是故意人身攻击。 但下一秒,程静淞立马收起了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因为徐如月掀开锅,挑了一根超大的兔子腿给她。 当然了,也没忘记再次来一句,“还聪明呢,就是一个不知道吃饭的小傻子。” 程静淞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那根胖嘟嘟的兔子腿上,当作自己没听见徐如月的嫌弃。 “这是给我和姐姐的吗?”程静淞问道。 徐如月又开始嫌弃了,“瞧瞧你这傻呵呵的样子,人家这个年纪的小屁孩都护食的紧,你倒是还往外推,就这还敢说自己聪明!” “我还能少了你姐的是咋地!”徐如月又挑了一个兔子腿给程斯年。 程静淞:“……” 算了,还是吃肉吧。 兔子腿真的好香啊,程静淞“嗷呜”一口咬上去,再次当自己没听见徐如月的话。 早就闻了一上午肉香的胡小文和杨月琴在看见程静淞和程斯年啃兔子腿的时候,也忍不住颠颠跑到了厨房。 徐如月看见她们就没好脸色。 她把锅盖重新盖上,没好气地问道:“你们过来干啥?” 胡小文嗅着空气中浓郁的肉香,口水一茬接着一茬的分泌着。 她的眼神不住地在散发着香味的大锅和程静淞她们手中的兔子腿来回转换,舔了舔嘴唇,厚着脸皮道:“我这不是看着开饭了,所以过来帮忙拿点什么。” 徐如月嫌弃地白了胡小文一眼,“你哪个眼睛看见开饭了,谁说现在开饭了?” 胡小文就指着程静淞她们说:“三丫头她们这不都已经吃起来了。” 徐如月哪能不知道胡小文的意思。 她真的看不上胡小文这副贪吃的模样,就说:“她们年纪小,受不得饿,我让她们先吃点垫垫肚子咋了。你没见我都还没吃么,你是比我年纪大啊还是比我辈分高啊,一天天的啥也不干就知道张嘴要吃的,给你脸了!” 或许是吃肉这件事刺激到了胡小文,又或许是因为叶美云不在家,胡小文的胆子又大了很多,阴阳怪气地说:“那么大两根兔子腿呢,可不是垫垫肚子,都能直接吃饱了!” “老娘乐意!”徐如月火上来了,她“咣当”一下将手中的木铲子砸在灶台的案板上,指着胡小文教训道:“这些肉是老三和他媳妇一大早进山弄的,他俩身上还受着伤呢都能起来干活找肉吃,我给俩丫头吃两个腿子咋了,你不舒坦就自己去山上弄肉回来啊,又没人拦着你,你一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太阳晒屁股都不带动一下身的,你还有脸要肉吃!” 胡小文就说:“那我咋就不能吃了,大家都是一家人,老三他们弄回来的就该大家伙一起吃。” “早分家了!”徐如月提高了声音。 “妈,你看你说的,啥分家不分家的,这不是还是嘴上说说,爹还有大哥他们也都还没同意,咱们也还没签分家的文书,哪能算分家呢。”胡小文虽然也同意分家,但是这会儿为了能吃上肉,说什么也不能承认。 徐如月被胡小文这种厚脸皮又气到了,她张了张嘴又想骂人,却没想到一直注意着她们的程静淞忽然冲着外面高声喊道:“妈妈,你们回来啦!” 胡小文原本带了几分盛气凌人的脸色瞬间转换成惨白色。 “三……三弟妹……”她苦着脸转头,谁知道她身后除了杨月琴,什么都没有。 胡小文愣了会儿才知道自己被程静淞给耍了。 她的脸色变了几变,皱眉不爽地盯着程静淞道:“三丫头,你胡说八道啥呢,小小年纪不学好,就知道骗人,你以后长大可咋办,你爸妈也是不好好教你,让你……” “她咋样关你屁事儿!”别看徐如月之前嘴上不停嫌弃程静淞,实际上心里也认同了她是个聪明的。 加上她刚才一句话就吓到了胡小文,也算帮自己一把,徐如月立马又冲着胡小文骂开了。 程静淞见状叹气,伸出油乎乎的小爪子拽了徐如月一把,“奶奶,都说了别生气骂人了,这样记性不好。” 还记得才被程静淞和程斯年齐齐证明过自己记性不好的徐如月:“……” 徐如月实在没忍住瞪了程静淞一眼,程静淞却没看她,而是顶着一张油乎乎的小脸对着依旧气呼呼的胡小文说:“二伯母,你怕不怕我等会儿和妈妈告状说你骂她。” 胡小文:“……” 正生气的徐如月:“……” “奶奶,都和你说了,不要生气,不要骂人,有事情找妈妈,妈妈一拳头就能叫所有人听话。” 程静淞这才扭头看向徐如月道:“你看,二伯母现在就不说话了。” 徐如月:“……” 徐如月斜乜胡小文此刻憋屈的样子,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以往,不管她再怎么骂人发脾气,但最终最生气的还是她,其他人都不痛不痒的,可现在,她发现她和他们的位置调换了。 现在变成了他们憋屈了。 徐如月只觉得心里十分舒爽。 原来不骂人也真的能出气啊! 徐如月越看胡小文生气却不敢发的模样越痛快,第一次附和程静淞道:“你说的对,等你妈回来我就告状。” 程静淞点头,“我帮你作证。” 程斯年也凑热闹道:“我也可以。” 说完了,这奶孙三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默契,竟一致地斜着眼睛瞥着胡小文,直接将胡小文气跑了。 没了惹事儿的,程静淞和程斯年又低头“呼噜呼噜”地啃着兔子腿。 只有徐如月还盯着厨房门口不知道是要走还是要留的杨月琴皱眉道:“你又要干啥,你也饿了要吃的?” 杨月琴下意识摇头。 她本来想就此转身走掉,但又想到屋里躺着的程玉衡他们,最终咬了咬牙,低声对着徐如月说:“妈,你看爸还有玉衡他们都两顿没吃东西了,你之前不也答应说给他们点肉汤尝尝,那能不能先给他们吃点?” “你放心,我不吃!”似乎生怕徐如月不同意,杨月琴又连忙补充了一句。 徐如月这些年早就习惯了和程知仁他们生气,哪怕胡小文的先例还摆在那儿,她心里第一时间冒出来依旧是怒火,是想要大口破骂程知仁他们的欲(望)。 可就在她张嘴的那一瞬间,原本正在好好啃着兔子腿的程静淞忽然咳嗽了一声。 “咳咳……” 徐如月一下子就卡壳了。 她下意识瞥向程静淞,就看见这小丫头片子一边撅着小嘴嚼肉,一边还拿小眼神儿瞅她。 徐如月:“……” 也不知怎的,徐如月就再也张不开那个嘴了。 “不都是已经说过了吗,还有啥好问的,我还真能拦着不让你给他们弄吃的,将他们饿死不成!”徐如月憋了许久,才没好气地憋出来这一句。 说完,她又偷摸瞅了程静淞一眼,就看见她吃的满是油光的脸,好像刚刚那瞥着自己的小眼神儿是她的错觉一样。 徐如月心里直犯嘀咕,就连杨月琴对她的感谢都没在意。 等到杨月琴盛好需要的肉汤和饭出去后,徐如月又看了程静淞一会儿,实在没忍住将她拽了过来问道:“你不让我骂胡小文也算了,你刚才干啥还让我答应给杨月琴盛肉汤?” 程静淞都听懵了,“我没有啊,不是你答应的吗?” 徐如月拉着脸说:“我啥时候答应的,要不是你刚才咳嗽提醒我别骂人,我早就把杨月琴骂走了,哪能让她那么容易盛肉汤给程……你爷爷他们那群黑心鬼!” 程静淞立马就和徐如月掰扯道:“奶奶,明明你在最开始就答应了大伯母了。” “那次也是你提醒的我,不然我才不会答应呢!”徐如月道。 “真的吗?”程静淞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徐如月道:“可是你昨天那么生气不也还给爷爷他们留饭了,奶奶,你承认吧,你就只是想要先骂他们一顿,然后再答应。” 徐如月:“……” 程静淞又说:“可是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我骂了他们,出了气了!”徐如月道。 “那你也可以从一开始就不做他们的饭啊,难不成你不做他们的饭就真的饿死他们了吗?”程静淞反问。 “啊?”徐如月懵了,“可我……我……” “我”了半天,最终也没能把剩下的话挤出来。 程静淞摆出一副天真的样子对着徐如月道:“奶奶你真奇怪,我要是和小朋友生气了,我就再也不和她说话,不和她玩了,除非她和我赔礼道歉。妈妈要是生气了就把他们狠狠打一顿,让他们再也不敢惹她。但是你生气了却只是骂一顿,然后还给他们送吃送喝的,好像错的那个人是你一样,那你到底是生气呢,还是不生气呢?” 徐如月又被程静淞问傻了。 第26节 程斯年这时候补了一刀道:“那这应该就不是生气,因为我觉得应该没有人会在自己明确表示生气的时候还去讨好惹她的那个人,这样显得有点傻。而且长此以往,别人也不会在乎她生不生气了,反正她就算气死了也还是会讨好他们,就像以前地位低下的奴才一样。” 程静淞点点头。 徐如月:“……” 徐如月再次被整懵了,满脑子都是程静淞和程斯年的话交替出现。 好一会儿后,徐如月才干巴巴地张嘴,嗓音涩涩的,“我……傻!” 她抬眼看向程静淞和程斯年,然后就得到了一致黑白分明的大眼珠的注视。 虽然俩小孙女都没再开口说话,但是徐如月却觉得她们什么都说了。 “可他们是……”徐如月再次张口,但是下面的“一家人”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要是程知仁他们真的把她当一家人,也就不能那么任意地欺负她还有她的孩子。 所以……她这些年过的这么惨,就是因为自己太傻了吗? 徐如月神情恍惚。 这些年的事情一一在她的脑海中闪现,但是越想,她就越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一边生气骂人,一边为了这个家累死累活。 所以真的是她错了吗? 徐如月不敢这样想,她下意识为自己找借口说:“我这样还不是为了你爸他们。” “那时候你爸年纪小,我一个女人带着他怎么过日子,我只能这样做,你们现在过上了好日子,又怎么知道我们那时候有多难,我要是不这样,我们早就活不下去了!” 程静淞叹气,然后特别残忍地用这些天从徐如月骂人的话语里提炼到的一些事情揭开她的自我安慰道: “所以你一个女人带着我爸爸过不上好日子,但是你可以把我爸爸背在身后没日没夜干活,养活爷爷、大伯、二伯还有你和爸爸他们,”程静淞掰着手指说:“可是养六个人不是比养三个人更难吗?六比三大,应该是六个人吃的多啊,对吗,姐姐?” 程斯年就说:“特别对,六就是比三大。” 徐如月再次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那……那……那……”结结巴巴了好一会儿后,徐如月才总算找到了辩驳的理由说:“你懂什么,那时候到处都在打仗,这里又到处都是土匪,家里要是没个男人,我一个女人带着你爸他们根本活不到现在。” 徐如月像是为自己这些年的行为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又说:“算了,你们这个年纪啥也不知道,也没有见过以前的日子到底有多可怜,我和你们说这些干啥。” “那你也可以在最开始被欺负的时候直接把爷爷他们打服气啊,你不是说爷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他又打不赢你,你为什么不能当他的老大,让他听你的话呢?”程静淞又用小孩子来比喻说:“我们小孩子在一起玩的时候都是听那个最厉害的人的话,爷爷又不厉害,你昨天还把他打了一顿呢。” 这种特别明显的对比又一次让徐如月沉默。 但是她还在继续找理由,“那你爷爷还可以休了我。” “那就打到他不敢休啊,或者把他绑在屋里,反正他也不出门干活,人家也不知道。” 徐如月彻底没了反驳的理由。 她甚至直接顺着程静淞的思路想下去,越想就越发现好像原来是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是她从一开始就给了程知仁他们肆意欺负她的胆子。 所以她这些年受得气和遭的罪,其实都是自己做的不好才导致的。 徐如月不可自拔地陷入了自我厌弃当中,整个人缩在灶台的一角,神情茫然无措,看上去特别可怜。 程斯年见状,悄咪咪地和程静淞说:“奶奶这样,不会出事吧?我们刚刚说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程静淞抿了抿唇,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其实知道这些事情并不能真的都怪在徐如月的头上。 她那时候只是一个没有依靠的孤女,又有被土匪掳上山的经历,并且在旧时代的思想下,她能嫁给程知仁也确实是她可能仅有的好的选择。 再如果她当时有娘家帮衬,或者她自己的胆子大点,脾气硬点,或许今天的一切都不一样。 可谁也不能强硬要求一个孤女多厉害。 更何况那时候的社会确实乱,真的不能拿她的眼光要求徐如月能做的多好。 可是程静淞能理解她是一回事,但将她这些年在不知不觉中养成的性子掰过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重症必须下猛药。 只有让徐如月清晰地意识到她自己的问题,她才能意识到她自己其实很厉害,明白程家有多糟糕,才能心甘情愿地和程家脱离,免了以后长长久久的搅合不清,最后还给他们一家带来麻烦。 程静淞到现在都还记得徐如月之前死活不愿意分家的事。 哪怕她最后被程建功劝的答应分家了,却还是坚持要留在这里,可见她的脑袋到底有多轴。 再一个,在程静淞看来,徐如月今年才四十七,将来还有很多好日子过,她已经浪费了前半生,实在没必要再浪费后半生。 程静淞又看了一眼还陷在自己的情绪里的徐如月,拉着程斯年悄悄走了出去。 然后,程静淞才回头看了一眼道:“她其实挺坚强的,应该能想明白。就算想不明白,等会儿爸爸回来了,让爸爸哄两句就可以了。” 程静淞还冲着程斯年点了点额角,“就算爸爸哄不了,他还可以用这儿,爸爸这儿厉害的很呢。” 程斯年这才想起程建功的精神力,恍然一声后算是放下了心。 两人又继续啃兔子腿,就在她们终于要吃完的时候,程建功和叶美云总算挑着担子回来了。 程静淞立马哒哒哒地跑到他们的面前。 程建功看着程静淞油乎乎的小脸,又闻到她身上传来的肉香,肚子立马咕嘟叫唤了一声。 程建功敲了一下程静淞的脑门,笑着问道:“肉好吃吗?” 程静淞点头,“超级好吃。” “所以这就是你不等我和你妈妈就先吃的理由?”程建功闻着空气中逸散的肉香,虽然心里急的不行,但还是和程静淞开了句玩笑道:“小丫头,你这样让爸爸有点不开心啊。” 程静淞这会儿却没心情陪程建功玩闹,而是快速地把他们走后的事情说了一遍。 程静淞就道:“爸爸,你还是去看看奶奶吧,我怕她钻牛角尖。” 程建功没想到自己刚回家就迎来了一个这么大的惊喜,他看着脏兮兮的自己,无奈点头说:“我先稍微清洗一下就过去。” 叶美云没有程建功那么着急,就一边漫不经心地扇风,一边问道:“好端端的,你们怎么忽然说起你奶奶了?” 程静淞这才细细地解释了一遍家里具体发生的事,然后道:“就是正好赶上了奶奶问,我就顺嘴说了,想要是能点醒她也挺好,但没想到刺激过头了。” 叶美云无所谓徐如月到底会怎么样,关注点落在了胡小文骂程静淞的点上,“看来早上给她的教训还不够,她竟然还敢闹事。” 程静淞想到胡小文最后被她吓跑的场面,笑了下说,“我才她以后应该不敢了,她怕我告状。” 叶美云就说:“那也要让她知道你确实告状了才行。” 程建功还占着地方洗澡,叶美云干脆就顶着身上这一身脏兮兮的衣裳,带着刺鼻的血腥味闯进了胡小文的房间。 胡小文这个人多少有点记吃不记打,或许也可能是因为太贪心,想知道程建功他们这一上午到底干什么去了,所以正将他们的房门开了个缝往外偷摸瞅。 然后就被叶美云一脚踹门的动作顺便踹到在了地上。 叶美云抬步跨进去,单脚踩在胡小文的脖子下方,微微用力,胡小文的呼吸立马堵塞,脸色肉眼可见的暴红起来,额角和脖子处的大筋也全都暴露了出来。 直到胡小文要晕厥过去了,叶美云才高抬贵脚底放过她,弯腰低头拍了拍她的脸说:“听说你在我走后又欺负我的人了,还骂我管教不好孩子?” 胡小文之前张嘴叭叭程静淞和徐如月的时候有多爽,现在就有多后悔和多害怕。 她压着脖子大喘气,眼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出来,用力摇头哀求道:“我错了,我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叶美云冷笑,再一次压住了胡小文的脖子,“你早上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这才多少时间,你就忘记的一干二净。” 胡小文说不出来话,只能冲着叶美云摇头,两只胳膊还不停用力想试图掰开叶美云的脚。 叶美云冷笑,看着胡小文挣扎的动作仿佛在看一只随时能碾死的蝼蚁。 再次等到胡小文几乎晕厥的时候,叶美云才松开脚。 这一回,她直接将胡小文拽了起来,叫她看清楚自己身上因为杀猪沾染的血腥,冷声警告道:“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让我发现还有下次,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弄死你。” 胡小文和叶美云离得极近,呼吸间全是她身上逸散出来的血腥气。 胡小文原本就惊恐的眸子瞪得更大,脑海里不由自主地猜测叶美云这一身血腥味到底是怎么沾上的,更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她真的拿刀宰了自己的模样。 胡小文原本害怕的脑袋在这一刻变得极为聪明也转的极快,她摇头,一个劲儿地表示自己再也不敢了。 叶美云却没再继续和她废话,而是随手将她丢到了地上。 胡小文下意识往后扑腾了几下,想要离叶美云远远的。 叶美云就不明白了,她现在怕成这样,之前为什么还敢挑事儿,是真的觉得她只会放狠话? 想到这里,叶美云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和平年代虽然安全,也有很多其他的好处,但是限制也不少。 至少在末世的时候,像胡小文这种渣滓要是敢在她面前蹦跶,她早就将他们弄死的连骨灰都不剩下。 想到这里,叶美云觉得还是有必要给胡小文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她兀自沉吟了一会儿后说:“你这么能蹦跶,要不然还是打断你的腿好了,省得你下次又记不住,来挑战我的底线。” “我真的再也不敢了!”胡小文再一次扑腾着往后躲,情绪崩溃地大叫道:“三弟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我还要下地干活啊,你不能打断我的腿,求求你了……” 站在一边看热闹的程静淞看看吓得屁滚尿流的胡小文,又偏头看了看神色辩驳不清楚的叶美云,有点怕她真的动手将胡小文打出个好歹,回头不好收场,就走到叶美云的身边,主动将手塞进她的手中,摇了摇说:“妈妈,算了,我们出去吃饭吧,我还没吃饱呢。” 叶美云没动。 程静淞又更加用力地晃了晃叶美云的手,拽着她说:“妈妈,走啦!” 叶美云这才缓缓抬脚,被程静淞拽着走出去。 只是她刀锋一般的眸光还是一直落在胡小文的身上,吓得胡小文直接抱住了脑袋。 程静淞不知道胡小文这次过后还会不会惹事儿,就提醒道:“二伯母,我不是每一次都能拦住妈妈的,你下次不要再趁着妈妈不在家欺负我们了。” 胡小文连连点头,又忙不迭地说自己不敢了。 叶美云这才收回目光,看着身前程静淞小小的背影,原本想问她为什么要放过胡小文的话又收了回去。 罢了,程静淞这样一个生长在和平年代的人的道德标准肯定高,大不了她等会儿再私下找胡小文一趟。 程静淞不知道叶美云心里的想法,见程建功洗好澡准备去看徐如月,连忙催着叶美云也赶紧去清洗。 然后,程静淞就跑到了厨房门口看程建功哄老妈。 徐如月被程建功叫回神后,见到程建功的第一反应就是拽着程建功的衣裳崩溃大哭,“建功,是妈没用啊,都是妈没用啊……” 穿来这几天,程静淞也见过徐如月几次情绪崩溃的样子,但她很快就收回去了。 这还是她第一回见到徐如月这样。 第27节 程静淞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在程建功的余光飘过来的时候,干脆又翘着脚溜边跑出去了。 程斯年眉心微微蹙了一下,看着厨房门口说:“里面没事吧?” 程静淞摇摇头,一时间竟然也有些忐忑了起来。 她俩距离厨房不远,还能隐约听到程建功各种劝徐如月的声音,很容易听出来他对徐如月的耐心很好。 但是叶美云却没那么好的耐心对待徐如月。 等到叶美云洗好后,见程建功和徐如月还堵在厨房里,她摸了摸早就饥肠辘辘的胃,走到厨房门口,皱眉盯着程建功,无声地催促他。 “稍等一下。”程建功无声冲着叶美云张口,然后又安抚了徐如月两声,很快将她哄睡着了。 等他将瘦小的徐如月抱到她的房间休息的时候,已经喝了一碗肉汤并且脑袋没有那么疼的程知仁则冲着程建功“哼”了一声,“不孝子!” 可惜程建功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她。 将徐如月放下后,程建功才赏了个眼神给程知仁道:“别吵醒她。” 程知仁被程建功气得瞪眼。 出来后,程建功就看见叶美云已经把饭菜都端上了饭桌。 程建功没看见程定坤,就道:“你哥还没出来?” 程静淞点头,然后赶紧问道:“爸爸,奶奶没事吧?” 程建功摇头,“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程静淞这才松了口气,却没想到程建功接下来又夸了她一句,“做的不错。” 程静淞:“啊?” 第19章 恐惧 程静淞有些意外。 她看的出来, 程建功虽然没办法接受徐如月这样一个比他年纪小的母亲,但至少把她划拉到了自己的保护圈内。 程静淞今天突然刺激徐如月这件事做的突然,当然她倒不是害怕程建功会因此骂她或者生气, 但她以为按照程建功以往表现出来的性格,少不了会故意逗弄她一番。 程建功忽然这么正经地夸奖她,程静淞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倒是程建功看见程静淞一副傻愣愣的模样,没忍住戳了她一下,“怎么?以为我会生气?小屁孩, 小心思还挺多的!” 正常了。 程静淞捂住脑袋瞪了程建功一眼, 回怼道:“我才没有以为你会生气呢, 你年纪倒是大, 那你干嘛和我这个小孩子天天吵架!而且还随便怀疑人, 你是有多疑症吗?” 程建功特别淡定地说:“我只是单纯地喜欢欺负小孩子而已。” 程静淞:“……” “是单纯的特别的喜欢欺负我吧!”程静淞没好气地瞪了程建功一眼。 “聪明, 爸爸奖励你吃块肉。”程建功说着就往程静淞的嘴里塞了一块瘦肉。 程静淞又:“……” 算了, 还是肉香。 她还是好好吃肉吧, 和程建功拌嘴没意思。 程静淞撇撇嘴, 正要认真干饭的时候, 程建功又一秒恢复正经说:“我原本也在头疼徐如月的性子的问题,打算等我们搬家后再细细思量到底怎么做,但没想到你今天一下子就帮我解决了,倒是给我省事儿了。” 程静淞刚咬下一块肉在嘴里, 听到程建功这么说,她赶紧把肉咽下去,道:“你的意思是她彻底想通了?” 程建功点头, “差不多吧, 不过我猜等到她醒过来后,肯定要和程知仁闹一场, 到时候我和你妈不在家,你们俩看着点,要是她闹得太厉害,你们就出去喊人。” 多年压抑的情绪一朝喷发,按照徐如月的性子,要是不发疯才奇怪呢。 程静淞点点头,问的却是,“你和妈妈是去卖肉吗?” “不止,徐建军早上给开了条子,我们还要去一趟窑厂看能不能买到砖和瓦片。”程建功道。 程静淞就说:“我觉得悬,现在是计划经济,各种东西都缺,什么都不好买。” 程建功之前问徐建军的时候就听他这样说过了,他并不为这点事儿着急,随意道:“先看看再说。” 程静淞想了下又提醒道:“那你们去的时候注意装扮一下,尤其是这里。” 程静淞看着程建功的光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他们一家五口的光头实在太显眼了,虽然以程建功和叶美云的本事也不惧怕任何人,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程静淞又把自己知道的一些这个年月的信息,其中还包含不少她从小说里面看来的,不一定保真的知识点,全都一股脑告诉了程建功和叶美云。 程建功也没嫌烦,但等到程静淞气喘吁吁地说完后,他好笑地看着她说:“知道了,小操心蛋。” 程静淞:“……” 就很气。 明明她在为这个家尽心尽力而已。 程静淞斜乜程建功一眼,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反正她早就吃饱了,不想看见程建功这个气人的嘴脸。 程斯年也一起下来了。 两人通力合作打了点水把她们油乎乎的小脸和小手都洗的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程建功和叶美云也消灭了桌子上的肉和菜,只留下几个都快锃光的碗和盘子。 打了声饱嗝,叶美云舒服地靠在椅子上懒得动弹。 和末世相比,现在的日子真的是人间天堂。 所以为了以后的日子过的更加舒服,叶美云打算等下偷偷揍胡小文的时候再用些力。 顺便,她又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看着她对面的程建功。 程建功也是第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整个人的状态和叶美云差不多。 并且两人的脑回路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的统一:为了以后天天过上这样舒服的日子,必须加快分家和盖房子的进度。 程建功就对着叶美云说:“要不现在就走。” 叶美云没应声,眼神落在桌子上的碗和盆,开口道:“你洗碗。” 程建功:“……” “为什么是我?”程建功自身没洗过碗,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这样的经历,程建功还真不会。 叶美云懒洋洋道:“因为这个家是我当家作主。” 程建功:“……” 好像是这样。 行吧。 程静淞本来还在和程斯年随口瞎吹水,见到这个场面,立马颠颠地跑了过来,然后就看见程建功不太熟练地将桌子上的碗和盘子一点点收起来拿到厨房,开始第一次洗碗。 程静淞刚刚被程建功怼过的郁气一下子就散了,她转头抱住了叶美云的大腿,直接彩虹屁道:“妈妈你真厉害,我好喜欢你哦!” 叶美云受用地摸了下程静淞的小光头。 刚开始动手的程建功气笑了,直接吩咐道:“三丫头,我记得你好像会洗碗的对吧。” 程静淞抱着叶美云的大腿和程建功对视说:“我这么小,你居然还压迫我干活,你怎么当人爸爸的。“ 程建功“呵”,正要伸手去抓程静淞,就看她抱着叶美云的大腿转了一圈,然后仰头对着叶美云说:“妈妈,我其实会做很多好吃的,等以后我们搬了家,我做给你吃啊,真的都特别好吃,比今天你吃的好吃好几倍的那种。” 今天的这一顿已经让叶美云觉得是人间天堂了,竟然还有比这些还好吃的。 “你说真的?”叶美云不是怀疑程静淞会做饭这件事,她只是单纯的被好吃好几倍这个形容给吸引了。 程静淞连连点头,“我保证,我以前还专门做过美食的视频号呢。” 叶美云的馋虫瞬间就被勾了出来,她也知道程静淞是什么意思,就瞪了程建功一眼道:“还不快点。” 程建功:“……” 程静淞就特别得意地冲着程建功挑了挑自己那几乎看不出来的眉毛,翘着脚,抬着下巴说:“爸爸,你以后要是对我好一点,我也不是不可以给你尝尝味。” 程建功的额角跳了跳,笑着威胁道:“三丫头,你能保证你从今往后能和你妈妈一直形影不离吗?” 程静淞:“……” 程静淞不敢保证,于是可怜兮兮地贴着叶美云的大腿喊道,“妈妈~” 叶美云就说:“你是想要和我打一架吗?” 程建功不想,并且光明正大地瞪了程静淞一眼,才又开始洗碗。 程静淞就在边上和叶美云报菜名,顺便提一下有多好吃,馋的叶美云的呼吸都紧促了,就连程建功洗碗的动作也混乱潦草。 直到看见程建功连续打碎了两个碗后,程静淞实在看不下去了道:“爸爸,冷水洗不掉油渍,你要用热水。” 程建功这次很听话地换了热水,然后道:“继续啊,怎么不说了。” 程静淞就说:“爸爸,你要是想吃我说的那些菜也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 程建功瞥她,“你又想干什么?” 程静淞就说:“以后家里的碗都是你洗。” 程建功:“……” “就这个?”程建功不太明白程静淞的意思。不就是洗碗么,有这么值得这么郑重其事说的? 但对于程静淞这种喜欢做饭但是特别讨厌洗碗的人来说,能把洗碗这项工作全部丢出去就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否则光是想到要洗碗的工作量,她就能完全打消做饭的热情。 程静淞就说:“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程建功并不觉得只是简单的洗碗能有什么算计,但是看程静淞这样,他就不想答应。 程建功说:“为什么非要是洗碗?不能换成别的吗?” 第28节 程静淞就说:“因为我不喜欢洗碗啊。” “就这样?”程建功实在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也相信程静淞不能通过洗碗把他怎么样,就随意道:“行啊,爸爸答应你” 程静淞立马就说:“那就说定了,妈妈是我们的见证人。” 程建功觑视程静淞,“怎么,怕我赖账啊!” 程静淞非常诚恳地点头,“对啊。” 程建功一脸不屑地说:“不就是洗碗而已,我不可能赖账的,你放心好了。” 程静淞心想是爸爸你放心早了。 等你以后一天三顿,顿顿要洗一大堆锅碗瓢盆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但是程静淞不打算提醒他,先给他瞒着这个惊喜。 在程静淞略带嫌弃的目光注视下,程建功总算把碗洗好了。 之后,他就和叶美云开始收拾一番,准备去镇上的事。 程静淞知道这些和自己没关系,也就没再跟着他们,自然也就没发现叶美云拐弯后闪到了胡小文的房间里面。 叶美云其实猜对了。 胡小文这种人就是那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 她之前在叶美云她们的面前哭的有多可怜,求饶求的有多利索,但等到她们走后,就一个人在屋里低声咒骂她们。 结果就被忽然进来的叶美云给逮了个正着。 “你……”胡小文被忽然出现的叶美云吓到尖叫,可惜她的声音才刚出嗓子就被叶美云抬手卸了下巴。 “我果然没看错你。”叶美云掐住了胡小文的脖子说:“三丫头之前还怕我真的打你,还帮你说话。我知道她是怕我真的把你打出好歹,然后影响的是我自己,她是怕我出事。但她现在不知道我进来了,你猜等下还有没有人会救你这条狗命。” 心里满心抱怨和愤恨的胡小文再一次被吓尿了。 她想说话却因为下巴被卸掉发不出声,只好拼命摇头,眼神祈求地盯着叶美云。 叶美云却倏尔笑了。 和程建功不长冷脸一样,她也不长笑,尤其是对着不熟悉的人笑,所以此刻的笑容就很是僵硬。 房间的门被关着,只有窗户处漏了光进来。 可惜的是叶美云正好背对着窗户站着,她的脸完全落在黑暗里,即便屋里的光线不算太暗也看不太真切,倒是显得格外的可怖。 胡小文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原本就害怕的眼睛越瞪越大,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这个调子让叶美云想到了那些让她恶心的丧尸。 叶美云没了继续和胡小文哔哔的心情,而是直截了当道:“其实按照我的想法是直接将你弄死,然后把尸体往深山里面一丢就是了。可是三丫头不喜欢我这样,所以我得做个好妈妈,当个好榜样,所以我决定卸掉你全身的骨头,再帮你装上,你大概就知道我这人从来不开玩笑了。” 胡小文干脆被刺激的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叶美云也没在意,反正胡小文很快就会被疼醒。 她先从胡小文的胳膊开始,一点一点地卸掉她身上的一些关节,然后再一个一个地装回去。 偶尔还故意弄错一两回,然后欣赏着胡小文在晕过去和醒过来之间反复。 叶美云杀过的丧尸多,杀过的人也不少。 她对于一个人的善恶有很直观的感受。 这一回,原先心里还有些不服气的胡小文是真的知道害怕了。 叶美云将好像一滩烂泥一样的胡小文甩开,慢条斯理地在她的衣裳上擦了擦手,才打开门走出去。 程建功正好在外面等她。 见叶美云出来,上下看了她一会儿,问道:“你没事吧?” 叶美云奇怪地乜斜程建功,觉得他的这个问题格外的弱智,“我能有什么事。” 程建功就说:“我这不是怕你一时间收不住手吗?” 叶美云冷笑一声,抬脚就往外走。 程建功好奇地跟在她身后问道:“你到底在她屋里干什么了?” “你想试试?”叶美云表情难看。 程建功摇头,根本不怕叶美云的冷脸道:“你现在的情绪有点不对,要不你先冷静一会儿。” 叶美云也发现了。 她站住,原地深呼吸了好一会儿,然后睁开眼道:“行了,走吧。” 程建功没想到叶美云居然能这么快就控制了情绪,免不了多看她两眼,然后不怕死地继续问道:“所以你到底在她屋里干了什么?” 叶美云无所谓道:“不过是把她身上的关节卸下来再重新装回去而已。” 还而已。 程建功却听的自己浑身的关节都忍不住疼了一下。 程建功一时间不知道是担心胡小文疼死还是嫌弃胡小文犯蠢。 最终,程建功问道:“胡小文没疼死吧?” 叶美云现在的情绪就一直处在爆发的边缘,加上程建功一直叨叨个没完,她直接站住凉森森地盯着程建功问道:“你担心她,那我现在送你过去看看?” “我是担心你。” 程建功面不改色道:“三丫头并不希望我们做一些太过激的事情,你也不想她担心你吧。” 提到程静淞,叶美云心里的那点暴躁的情绪才逐渐散去。 好一会儿后,她才带着一点点不耐烦开口道:“放心,死不了。” 程建功见叶美云的情绪散的差不多了,也就没再继续开口了。 他们刚走了没多会儿,关了一上午的新房大门总算打开了。 程定坤从里面走了出来,并且带出了一股特别浓郁的臭味,一下子就将程静淞和程斯年吸引了过来。 见到脏兮兮的程定坤,程静淞两眼冒光,直感叹小说诚不欺她。 程斯年也跟着开口说:“大哥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修炼进步,然后排出身体的杂质的情况吧?” 程静淞点头,继续目光灼灼地盯着程定坤看。 程定坤本来就嫌弃身上的味道,现在又被程静淞和程斯年一直盯着,他的心情就更不好了,暴躁道:“你们俩这么喜欢这些东西,要不我把这些脏东西搓下来给你们当糖丸吃。” 程静淞:“……” 程斯年:“……” “呕!” 刚刚吃了一肚子肉的两人齐刷刷呕了一声,然后捂着鼻子逃跑了。 另一间屋里的杨月琴也被程定坤身上的味道熏出来了。 她震惊地看着浑身脏兮兮的程定坤,好半响才开口问道:“你是掉厕所里了吗?” 程定坤:“……” “扑哧!”程静淞和程斯年没忍住大笑了起来,等到呼到一口特别臭的空气的时候,又连忙闭嘴,重新捂住嘴巴和鼻子。 “你才掉厕所里了呢!”程定坤没好气地瞪了杨月琴一眼,又找到肥皂,直接跑到外面不远处的水塘里面清洗。 杨月琴也没因为程定坤怼她生气,而是看向程斯年和程静淞道:“外面的水塘深,你们俩去个人看着你们大哥吧,别让他掉进去了。” 程静淞有些奇怪地看了杨月琴一眼。 杨月琴真的是这个家里最违和的存在。 她的丈夫和大儿子是这个家里最受宠的存在,但是她却没什么地位,好像和程玉衡他们的关系也不是很好,更没有仗着程玉衡他们的得宠冲着徐如月耀武扬威,反倒处处对着徐如月伏低做小。 也不知道她是本性就是这样软和的人,还是另有原因。 可仔细想想程知仁对程玉衡的宠爱,程静淞又觉得按照程知仁的性子,应该不会给程玉衡娶杨月琴这样的妻子,因为她并不能给程玉衡带来助力,甚至她的表现都算是给程玉衡他们拖后腿。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杨月琴的时候,程静淞就冲她道了声“谢谢”,然后和程斯年手牵手到了外面。 程定坤这次排出来的东西的味道真的很臭,即便是在外面空旷的地方,也能隐约闻到味道。 程静淞想到杨月琴之前说的话,笑着用手在鼻尖处扇了扇,道:“这么臭,难怪杨月琴说大哥是掉到厕所里了呢。” 程斯年也跟着笑,但还是提醒道:“你别让大哥听见了,不然他要更生气了。” 两人走到水塘边的时候,正好看见程定坤露着上半身在水面上。 习惯了非礼勿视的程斯年当下惊呼出声,下意识扭头遮住了眼睛。 程定坤也听到声音回头,正好看见只有程静淞一个人看他的场面。 程定坤就没好气道:“三丫头!你是不是有病!” 程静淞:“……” “你才有病呢!”程静淞气呼呼地怼了程定坤一句,又拍了程斯年一下,没好气道:“有什么不能看的,不就是光着膀子一点也没看头的上半身嘛,过段时间就是秋收了,到时候你还会看见更多光着膀子下地干活的人呢,这就值得你惊呼了,那你到时候还不得自戳双眼啊!” 程斯年:“……” 程静淞说完又冲着水里的程定坤道:“大伯母说水塘的水深,所以我们才过来的,好心当作驴肝肺!” 程定坤:“……” 程静淞又瞪他一眼,拽着程斯年转身背对着程定坤,撇嘴说:“别和我说你引气入体了就了不起,你要真掉水里了,就你那点才入门的本事也不一定能上的来,所以你等下要是脚滑了千万记得喊我们一声,我可以帮你叫人救你一条小命,当然了,还可以顺便在岸上观看你狼狈的模样。” “对了,我们现在都背着身呢,你到时候可千万叫大声点。”程静淞又故意气呼呼地补充了一句。 程定坤:“……” 该说不说,这话关心是关心了,但是嘲讽也是真嘲讽了。 憋了下,程定坤才僵着脸道:“抱歉。” 程静淞“哼”了一声。 程定坤张了张嘴,到底不习惯道歉,最终也就没吭声了,倒是洗澡的动作放小心的许多。 直到全身彻底洗干净了,他手里仅剩的肥皂也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薄片了。 程定坤稍微用力,薄片又碎成了好几块,渣滓粘连在掌心。 第29节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干脆把这些都洗掉了。 反正要是被徐如月看到肥皂就剩这么点了也会生气,还不如让她直接看不见呢。 程定坤穿着一身湿漉漉的衣裳上岸,走到程静淞和程斯年的身边,硬邦邦地说:“我好了,走吧。” 程静淞就故意装作没听见吼道:“什么,你掉水里了?” 程定坤:“……” “我说我好了。”程定坤耐着性子。 程静淞故意和他唱反调,“你说你腿抽筋了!” “三丫头!”程定坤一巴掌扣住程静淞的脑袋,强硬地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我都和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程静淞“呿”他一声,不过看在程定坤一身湿衣裳的份上,没再故意气他,倒是嫌弃道:“洗好了还不赶紧回去换衣裳。” 程定坤听出这话语里的关心,改扣脑袋的动作为拍了下,然后又得了程静淞一个白眼。 三人回到屋的时候,里面的味道散的差不多了,不过之前被程建功哄睡着的徐如月正坐在屋里面,神色还有些不太对劲。 但是在看见程静淞三个的时候,徐如月立马看向程定坤问道:“你大伯母说你掉厕所里了?” 程定坤:“……” “我没有!”程定坤硬邦邦回道。 徐如月的鼻尖还隐约残留着屋里之前的味道,她就说:“那屋里咋这么臭,都把我给臭醒了。” 程定坤再次无语。 程静淞又没忍住笑了下,直到程定坤瞪过来后,她才开口帮忙转移话题道:“奶奶,你饿了吗?爸爸妈妈给你们留了饭菜在柜子里,要不要现在热热吃啊。” 徐如月之前发泄了一场,现在还真饿了。 她摸着瘪瘪的肚皮,鼻尖缭绕的臭味在这一刻彻底散去,自动换成了上午一直充斥着她鼻尖的肉香味。 徐如月的肚子自发地“咕嘟”一声。 程定坤的肚子也紧跟着“咕嘟”一声。 徐如月本来没注意到程静淞刚刚说的你们,这会儿听到程定坤的肚子叫,她才有些奇怪道:“你又饿了。” 程定坤:“……” “哥哥也没吃饭呢。”程静淞忽然想起来之前骗徐如月说程定坤跟着程建功他们上山的事,立马抢过话茬道:“哥哥之前一直在山上给爸爸和妈妈帮忙,一直到现在才回来,所以一直没顾得上吃饭呢。” 徐如月自动把程定坤之前身上沾上的臭味代换成了程定坤帮程建功他们杀猪沾上的,就说:“你爸妈他们也真是,你才多大,就让你跟着干活,也不怕吓到你。” 程定坤默然不语地看向程静淞,程静淞冲她眨眨眼,然后又对着徐如月道:“奶奶,你们还是先吃饭吧。” 徐如月被程静淞催促着进了厨房。 而后,程静淞才把徐如月上午找程定坤的事说了下,“我也是怕他打扰你修炼,你别说漏嘴了啊。” 程定坤还真有些意外了。 这两天修炼总是被打扰的事都让他差点以为程静淞不想自己好好修炼呢。 但是程定坤不擅长说软和的话,就又干巴巴地“嗯”了下,听着就特别没有感情。 徐如月把餐饭热好后,就催着程定坤赶紧一起吃。 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杨月琴找上来说:“妈,我晌午也没吃饭,你看我能和你们一起吃点对付吗?” 若是换了往常,徐如月肯定第一时间张嘴将杨月琴突突一顿。 可经过上午的大打击,接着又被臭醒,她实在没啥精力。 加上杨月琴也只说了她自己,没提到程知仁他们,徐如月就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下。 程静淞就坐在离他们不远处观察着,脑海里想到程建功吃饭的时候嘱咐她的话,想着徐如月到底还会不会爆发情绪,要是爆发的话,到底会什么时候爆发? 还是徐如月直接被程定坤臭的什么都忘了。 亦或者说她和程建功都猜错了。 程建功自然没料到徐如月还能提前被臭醒这回事儿,他现在和叶美云刚刚找到镇上的黑市。 不管什么年代,什么社会,只要是这种灰色地带,都必然有人是地头蛇。 程建功两个陌生的面孔在靠近黑市的时候就被隐在暗处的人盯上了。 当然了,他们也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程建功和叶美云继续若无其事地往里走,很快就被几个看起来比较壮的人拦下来了。 “干什么的?” 程建功就换了一副憨厚老实的笑脸说:“卖点东西。” 其实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黑市,不过他们为了安全,所以在面对陌生面孔的时候自然更防备些。 “卖什么?这里又不是供销社,滚滚滚!” 他们作势动手推程建功他们,但其实主要的力道和方向都放在了他们挑着筐子上面,想看他带的是什么东西,以此判断他的身份。 程建功轻巧地躲开,抬手按住了问话的那人的手腕,依旧是一副笑脸说:“里面是肉和还没完全凝固的猪血,几位兄弟可千万小心别弄撒了,不然可不好清理。” 说话的那位见程建功不似好惹的,心里更是存疑了几分,但是他身边的兄弟在听到肉的时候都没忍住两眼冒光,甚至还有急躁地冲他喊道:“马哥,是肉!” 被叫马哥的男人心想老子听到了,不用你个蠢货提醒。 马哥被身边的兄弟破坏了原本的心情,加上他最近嘴巴也早就淡出鸟来了,也没了兜弯子的心情,冲着程建功抬了抬下巴道:“打开看看,真要是肉,老子和兄弟几个要了。” 程建功却没动,而是看着马哥的眼睛说:“你是这里的老大?” 这话算是犯忌讳了。 马哥的脸色立马转阴,就连他身边的几个兄弟也纷纷动了起来,将程建功他们围在了中间。 程建功并不害怕,而是继续道:“我出的多,不打算零卖,我怕你吃不下。” 马哥皱眉,“空口大话谁都会说,兄弟,我再劝你一句,风大了会闪到舌头。” 程建功撩开了一侧的大筐,露出了里面整扇的猪肉。 “黑色的,是野猪!”有人说道。 程建功点头,“今天一早刚刚打到的野猪,三百多差不多四百斤,因为怕放久了影响味道,所以才放了血,其他的几乎都没动。你确定吃得下?” 马哥在看到血淋淋的猪肉的那一刹就舔了舔嘴唇,眼睛几乎不能从猪肉上收回来,更别说其他几个了。 他们这里地方偏,每个月杀的猪有限,就算他们私底下收猪也不好收,猪肉是真的紧俏货。 包括他自己也真的好久没尝到味儿了。 马哥再次舔了舔嘴唇,示意程建功把猪肉重新盖上,对他说:“跟我来。” 程建功和叶美云跟着他左拐右拐,总算进了真正的黑市。 那是一个四通八达的巷弄,每隔一段就有人或蹲着或站着卖东西,在见到马哥一行的时候,所有人都讨好地冲他打招呼。 也顺便拿眼睛使劲瞅程建功和叶美云,似乎这样就能知道他们为什么被马哥亲自接待一样。 马哥将程建功他们领进了一个外面看着破旧但里面却是个五脏俱全的房子里,冲着程建功道:“你确定整出,不散卖?” 程建功点头。 马哥就说:“我马哥做生意一个唾沫一个钉,我也不瞒你,你要是零散着卖的话,这些猪肉能卖上一块五一斤,甚至再高点也有可能,要是整出的话,这里只有我能吃得下,我最多给你一块钱一斤。” “一块二一斤,猪血和内脏就当是我送的。”程建功道。 马哥想了下,觉得这样也差不离,加上程建功虽然第一回来,但是能从山里弄到野猪的人也必然是个有能耐的,他想交好,就道:“行,就按照你说的。” “来,上称。”说完,马哥又吩咐身边的小弟。 很快,程建功和叶美云带来的那些猪肉就被称量了出来。 “马哥,净重三百零八斤。” 马哥既然干这一行,算数自然不错,很快就得出了三百六十九块六的结果。 随后,他数了三百七十递给程建功,道:“兄弟,哥给你凑个整,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大家伙,记得给哥送过来。” 程建功就玩笑似地接茬道:“下次就不送死的了,送活的,马哥算什么价?” 马哥就顺嘴道:“你要是真能弄到活的,哥也给你算一块钱你一斤。” 程建功点头,“行啊,那你说个时间,我给你送。” “不是……”马哥嘴里叼的烟都被吓掉了,他又赶紧捡起来擦掉上面沾上的灰,重新吸了口,才不确定地说:“兄弟,你不是开玩笑吧,你还真能弄到活的啊?” 程建功就说:“那说不定呢。” 马哥想到自己刚刚许出去的一块钱一斤,只觉得嘴里的香烟也香不起来了。 可他又才说完自己一个唾沫一个钉,这会儿也不能改口啊。 好一会儿,马哥才苦着脸说:“这头野猪可不够消化,你要是能弄到,当然是越快弄来越好。” 顿了顿,马哥最终还是没继续打肿脸充胖子道:“兄弟,你要是真弄到了活的来,哥只能这次给你一块钱一斤,这要是再有可就不是这个价了,你该知道一头猪出的肉都是有数的,哥也不能太亏。” 程建功就笑着点头,然后道:“行啊,不过我等下要买点东西,不如马哥给我算便宜点。” “你还要买东西?”马哥又重新换回了笑脸,欢快道:“兄弟,要买什么?” 程建功就说:“刚搬了新家,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自然是要全部都置办一遍,就看你这里的东西全不全了。” 这可是笔大生意啊! 马哥也不抽烟了,对着程建功说:“兄弟,哥既然做这块,那自然有路子,就是你也知道你要的多,我这要是千辛万苦弄来了,你再……” 懂得都懂。 程建功自然接茬道:“这样,我下趟过来的时候给你带个单子,到时候你算个数,我先付定金。” “兄弟办事儿就是爽快,哥交定你了。”马哥又喜形于色,“那兄弟你可快点,这么点猪肉,真要不了多久就消化了。” 程建功点头,又问马哥这里有没有毛巾、肥皂、牙刷、牙膏这些东西。 马哥自然说有。 程建功给家里几个一人置办了一套。 他本来还想买点布料,但想马上就要分家了,倒也不着急,这才作罢。 第30节 两人出了黑市后就找了哥没人的地方将身上的伪装卸了下来。 程建功卷着草帽给自己和叶美云扇风,眯眼看了下头顶的太阳说:“咱们镇上没有砖厂,还要去隔壁镇,路上有点远,这么热,你要不先回去,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了。” 叶美云想到她和程建功还没有完全收拾完的山上的那个破山寨,点了点头说:“我回去收拾山寨。” “那也行。”程建功把刚买的东西递给叶美云。 第20章 刺激 叶美云到家的时候, 徐如月正一个人坐在院子的柿子树下乘荫,程静淞和程斯年就在她的不远处玩,时不时地抬头看她两眼, 防备着她什么时候突然情绪暴起。 可一直等到叶美云回来,徐如月还是一副蔫嗒嗒的模样,也只有叶美云手上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徐如月朝着叶美云的身后看了看,一直没见到程建功的身影后,她忍不住问道:“你男人呢?” 叶美云:“……” 这句问话着实让叶美云不大想搭理徐如月, 但按照她现在的身份, 好像也确实没有不回应的理由, 叶美云只好道:“去隔壁镇子砖窑厂了。” “他好端端的去砖窑厂干啥?”徐如月听到这儿就皱眉, 忍不住打量叶美云说:“你们两口子不会是商量着要盖砖房吧?” 叶美云的神色十分平淡道:“不行吗?” “还不行吗?”徐如月的一口气好悬没有上来, 没好气道:“当然不行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一块砖多少钱, 两分四, 盖一间房少说也要万儿八千块砖, 你一家子这么多人, 至少要盖三间房吧, 你自己算算这的要多少钱!” 说到这儿,徐如月忽地又泄气了,喃喃道:“可现在家里的这个情况,哪还有钱啊, 别说给你们盖三间了,就连一间都盖不起来,都怪我, 是我没本事……” 叶美云有些神奇地看着徐如月, 过了会儿后见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就朝着从她回来后就一直跟屁虫一样跟在她身后的程静淞, 目露询问。 程静淞摊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程静淞拽了拽叶美云的手,特别贴心地当乖女儿说:“妈妈,你渴不渴啊,厨房的锅里有晾着的白开水。” 叶美云还真渴了,径直去厨房连喝了好几碗才觉得舒坦。 之后,叶美云就朝着程静淞几个招招手,把从马哥那儿买回来的东西给他们分了分。 不管是本就特别直白表露自己的程静淞,还是相对内敛的程斯年以及最近有点暴躁的程定坤都露出了高兴的神色。 “给我们的吗?谢谢妈妈!”程静淞说的特别响亮。 来到这个世界后,最难受的还不是变成小孩子以及生活水平的下降,而是不能刷牙,和别人共用一条毛巾这样的事情。 现在有了属于自己的,程静淞高兴的简直要蹦起来。 当然了,她脆生生的声音也将徐如月重新叫回了神。 见到程静淞几个手里拿着的毛巾、牙刷这些,徐如月就习惯性地露出不赞同地神色道:“你咋买了这么多没用的东西,这得浪费多少钱?” 叶美云就说:“你儿子买的。” 徐如月:“……” 被鲠了下的徐如月顿了顿,又道:“他一个大男人不知道当家也不知柴米贵,你咋不拦着他点,弄这些玩意儿干啥?” 说着,徐如月就朝着程静淞伸手,想要将她手里的毛巾和牙刷拿过去。 程静淞这种经历过被父母骗说帮忙保管红包的人怎么可能让徐如月如意,小腿一颠,像一条泥鳅一样跑开了。 徐如月的手抓空,就没好气地瞪着程静淞道:“你跑那么快干啥,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程静淞不理她,又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私人用品抱的更紧了。 徐如月经过上午在厨房被程静淞的摧残,已然相信了她小小的身体里有大大的聪明,就转头对着不太显眼的程斯年道:“二丫头,把你的给我看看。” 程斯年确实没有经历过被家长保管红包然后就没有然后的事情,但是她看见了程静淞刚刚那防备的模样,立马有样学样,滑溜地从徐如月的手下躲开了。 徐如月:“……” 这一个两个的都是怎么回事儿。 徐如月没忍住瞪了程斯年一样,程斯年学着程静淞的厚脸皮,当作没看见。 徐如月只好又去看程定坤,程定坤只留给了她一个冷酷无情地后脑勺。 徐如月:“……”就很气。 叶美云实在有些看不下徐如月这个模样,拿了一套递给她说:“这是给你的。” 徐如月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捏着软乎乎的毛巾,一边稀罕一边嫌弃道:“好端端的咋还给我买了,这也太浪费了。不行,我得好好收着,回头等家里的毛巾用破了再换新的。” 说着,徐如月又看向程静淞几个,惦记着他们手里的那些。 她又道:“三丫头,你们几个把东西都给我,我给你们保管着,等回头你们长大了,再给你们用。” 程静淞:“……” 咱就是说,奶奶你这个说法也太不走心了吧。 哪怕是糊弄,也稍微想一个像样的理由啊! 等他们长大,这些东西早就过期放烂了吧。 程静淞摇头,一双大眼睛清凌凌地盯着徐如月道:“奶奶,你是不是看我年纪小,所以觉得我很好骗。” 徐如月:“……” 叶美云知道程静淞不可能在徐如月的手里吃亏,就把剩下的往房间里一放,拿着东西就往外走。 徐如月顺嘴问道:“你干啥去啊?” “有事。”叶美云随口糊弄了下,不想和徐如月细说自己和程建功打算把山里面的那个破山寨收拾出来,方便以后进山的时候歇脚和放东西。 徐如月就眼睁睁地看着叶美云腿脚麻利地走远了。 直到看不见叶美云的身影后,徐如月才对着边上的程静淞随口抱怨道:“我发现你妈的胆子现在越来越大了,眼里都没有我这个当婆婆的了。” 程静淞还在稀罕自己的毛巾和牙刷牙膏这些,正打算现在就用一下试试。 听到徐如月这么说,程静淞怕她最近情绪波动大,容易想左了,就拿着小眼神儿瞅她,老气横秋地叹气道:“奶奶啊,我要是你,我就绝对不这么想。” 徐如月一看程静淞那小眼神就忍不住想到上午在厨房的事,有些头皮发麻。 “咋了?照你这么说,我又说错话了?”徐如月颇有些色厉内荏道。 程静淞就说:“奶奶啊,妈妈回家了这么久,你就只关心到她带回家的这点毛巾和她最近胆子变大的事情吗?” “那不然呢,还能有啥?”徐如月就道。 程静淞本来想冲着徐如月招招手,让她靠近了再说,但又想到自己手里还有毛巾这些物件,又害怕徐如月不讲武德强硬要收走,就把东西递给程斯年让她帮忙保管,然后才走进徐如月。 徐如月一看程静淞这样就撇嘴,“瞧你那小心的样,咋了,还怕我抢你的东西啊!” 程静淞就继续瞅着徐如月说:“那奶奶你发誓你不想抢。” 徐如月:“……” 堵了徐如月一句后,程静淞又道:“奶奶,你到底还想不想听了?” 徐如月这才想起来之前的话头,立马就道:“我倒想听听看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能说出什么花头来。” 程静淞就靠近徐如月说:“奶奶,你该知道妈妈打了个大野猪的事吧,那你刚刚怎么不问问妈妈他们卖了多少钱呢,够不够买砖的呢?” 对啊! 徐如月经过程静淞提醒才想起来,“我咋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记了,瞧我这个脑子。” 程静淞摇头叹气,一脸沉痛地看着徐如月说:“奶奶啊,我就说你的记性不好吧。” 徐如月:“……” 不等徐如月生气,程静淞又道:“而且你想啊,妈妈能打一次大野猪,那就能打第二次,奶奶你想一想你刚刚吃到的那些肉,想一想将来的大野猪,那可都是钱啊,我记得一斤猪肉得八毛钱左右吧,一头猪就算三百斤也能卖两百多块钱呢,妈妈要是多打几头,那房子不就出来了吗?” “还有啊,你有一个这么有本事,能打野猪的儿媳妇,你怎么还能嫌弃呢!”程静淞一脸沉痛道:“奶奶啊,我要是你,我就抱紧我妈的大腿,和她处好关系,天天捧着她,她一高兴了,你不也能多吃点肉。” “奶奶,难道你不喜欢吃肉吗?”程静淞对着徐如月发出灵魂的疑问。 徐如月肯定不能说自己不喜欢吃肉,甚至想到刚刚吃下去的那些喷香的肉,徐如月的口腔里就没忍住分泌出了口水。 把那些口水咽下去,徐如月想了想,再一次觉得程静淞说的有那么点对。 不过她再一想,又觉得有点不对。 徐如月就对着程静淞说:“你一个丁点大的小屁孩成天想的还挺多,我不就是稍微说了你妈一下,你就叭叭叭和我说了这么多,咋了,你这是怕我欺负你妈啊?” “还让我哄着她!”徐如月的语气带着婆婆高高在上的架势说:“我是她婆母,是她的长辈,她就得孝顺我,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我就是不哄着她,她吃肉的时候也不能把我给忘了!” 程静淞:“……” “奶奶,我明明是为你好好不好!”程静淞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说:“妈妈那么厉害,奶奶你要是惹她生气又想吃肉了,妈妈不愿意弄,你怎么办?” 徐如月:“……” 程静淞本又想说“叶美云不是徐如月生的,她只是因为和程建功结婚了,所以徐如月才是她的长辈,真要说孝顺,应该是程建功孝顺她”这样的话,但想想又觉得这个理论太超前不说,也不像一个小孩子能说出口的。 于是,程静淞改口道:“奶奶啊,你看妈妈那么厉害,到时候她不想听你的话,难道你还能打她一顿让她听吗?你又打不过她。” 这么一想,好像也是。 但是徐如月是谁。 她这些年早就习惯了嘴上不饶人,今天连续被程静淞堵到各种哑口无言,一时间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就把手往腰上一插,对着程静淞教训道:“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啊,也不知道你小小年纪在哪儿学来的这些歪理,不过你别以为这样我就能让你随便祸害东西,你把那些毛巾还有牙刷啥的都给我交上来!” 程静淞才不呢。 她转身就跑,然后还不忘记和徐如月说:“奶奶,你就算现在抢走了,等妈妈和爸爸回来了还会帮我要的。” “那也得我答应给他们。”徐如月说的颇为自得。 “可是奶奶啊,你是不是忘记了爸爸还可以继续买了啊。”程静淞提醒道:“你现在收走了有什么用呢,大不了爸爸再买,到时候不是更浪费钱吗?” 徐如月被程静淞提到的这个场景镇住了。 好一会儿后,她横眉瞪眼道:“他敢!” 程静淞就说:“奶奶你确定我爸爸不敢吗?” 徐如月:“……” 自打这次出事后,徐如月就发现程建功的主意越来越正,她还真不确定。 第31节 程静淞又说:“更何况钱也不在你手里啊,你怎么管。” 徐如月:“……” 程静淞继续说:“奶奶,你现在当不了家啦。” 徐如月被气的要打程静淞,程静淞撒开小短腿颠颠地跑,还忍不住啧啧徐如月不讲道理,气的徐如月差点真上手揍她。 程斯年见状就对程静淞道:“你没必要这样,爸爸之前不是说了奶奶没事了嘛。” 程静淞抹了一把脑袋上的汗,气喘吁吁道:“谁让我之前刺激她了呢,这不是看她一直没什么精神,所以才想着给她转移一下注意力。” 程斯年好笑地帮程静淞擦汗,又多看了一眼同样大喘气的徐如月,笑道:“那她现在的注意力确实转移了,还在瞪着你呢。” 程静淞的脸一下子就苦了起来,“不是吧,她难道还想打我啊!” 程斯年道:“谁让你故意气她。” 程静淞龇牙,“我明明就是为她好。” 程斯年又笑了笑,等到程静淞的气喘正了后,忽地又开口说:“昨天的事,你也是故意的吧?” “什么啊?”程静淞一时间没听出来程斯年什么意思。 “当然是剃头还有虱子的事啊。” 程斯年就道:“你是故意和爸爸闹,气哥哥他们的吧。” 程斯年说的特别肯定。 昨天之前,确切地说是昨天的那一场笑闹之前,他们一家的关系其实一直都还处在一个特别微妙的氛围当中。 表面看着他们是一家人,但是五个人并没有真正沟通过,只能算是勉强维持表面平静的陌生人。 但是昨天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明显就紧密了许多,或者说每个人都稍微放开了许多。 如果说大家之前都是陌生人的话,现在起码能算得上愿意交往下去的普通朋友。 程静淞又不是真的五岁的小孩,昨天的事很多都是靠她的动作和语言促成的,如果说她不是故意的,程斯年还真不信。 程静淞“嘿嘿”笑了下,“也不能这么说,主要是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程斯年摇头,但是却没再继续说下去。 但是她不认为程静淞只是多说了几句话这么简单。 昨天要是没有她在中间插科打诨,就不会有他们现在的一幕。 而她也不会这么快想通,或许会一辈子都沉浸在以前的事情当中走不出来。 程斯年想程静淞或许从一开始就想着如何让他们五个陌生的人慢慢放开心扉,现在又在帮助徐如月,她应该是想让他们能真的成为一家人,并且在这里好好生活。 程静淞不知道程斯年这么想,当然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也笑着谦虚两声,然后厚着脸皮承认下来。 虽然她真正的想法没那么纯粹,她其实也是为了自己。 毕竟她这么小,又是个小姑娘。 现在这年月虽说天天喊着妇女能顶半边天,但女孩子还是很吃亏的。 所以她其实更多的是想有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 = 徐如月重新恢复了精神后就开始屋里屋外忙活了起来。 程静淞见她总算不盯着自己了,便拉着程斯年一起试用牙刷牙膏。 常年不刷牙的人第一回刷牙的感觉十分的舒爽,以至于程静淞在刷好牙后没忍住张大嘴用力呼吸好一会儿来感受自己轻了好几斤的口腔。 程斯年以前也洁牙,但是她用的是香丸,还是第一回感受到牙膏的魅力,也带了点孩子气对程静淞说:“牙膏的感觉很奇怪,刚开始差点让我吐出来,但是刷完牙后又觉得好舒服啊。” 程静淞点头,没忍住舔了舔刚刚刷好的牙齿说:“要不我们再试一次吧。” 程斯年连连点头,“好啊。” “好啥好!”徐如月刚好从外面进来,听到程静淞两个这样说,立马插了一嘴,瞪着她俩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赶紧给我把东西都收拾起来,不然小心我揍你们。” 程静淞和程斯年对视一眼,赶紧跑了。 徐如月又在外面嘀咕了一会儿他们浪费,然后才听见她的脚步声又出去了。 程斯年盯着手里的牙刷道:“还刷吗?” 程静淞摇头说:“算了,奶奶本来就过的精细,别一次吓坏了她。” 程斯年小心翼翼地把东西都收拾起来。 而程建功也总算一路边走边问,找到了隔壁的窑厂。 但是就和徐建军还有程静淞之前说的那样,窑厂那边没有砖,卖不了。 程定坤看着砖窑附近忙忙碌碌的人,以及四周摆放着的整整齐齐的红砖,掏出之前从马哥那里买的一包生产烟抽出来两根,给正在拌泥的两人一人散了一根,这才挑眉问道:“这不是有很多吗,怎么就能说没有呢?” 现在的人抽烟都是用烟枪或者自己卷,至于外面卖的卷烟别说他们没有烟票买不到,甚至他们连尝都没尝过。 虽然程建功拿出来的只是八分钱一包的生产烟,那也是好东西啊。 两个本来忙活的热火朝天并不怎么愿意搭理程建功的人停了停手,这才对着程建功道:“兄弟,不瞒你说,窑厂是真没砖,这些外面摆着的都是有主的。” 程建功虽然才过来这里,原主以前也没见过砖窑厂什么情况,但是凭借他这两天整合的信息就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 程建功笑说:“大家都知道砖这东西紧俏的很,一般烧出来了就肯定着急拉走,哪有人定了砖却房外面风吹雨淋不拉回去用的。” 程建功的眼睛尖,早就看见了那些层层叠叠的砖头上面还没有干透的痕迹。 这话让两个正在吞云吐雾的男人有些迟疑,不知道该怎么接。 顿了顿,其中一个年纪大的说:“人家要的多,说是等烧好以后一起拉走。” 这话要是能糊弄住程建功才有鬼呢。 但是他装作好奇问道:“那是要盖厂房吗?不然也用不了这么多砖啊,你们镇上要开新厂子了?” 两人一下子磕巴了。 “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位兄弟拿去抽。”程建功也不再为难他们,直接把烟塞在了一个人的手里,这才问道:“我就想知道到底怎么才能买砖,两位大哥帮个忙,家里盖房子着急。” 到底拿人手短,舍不得把烟还回去,还是那个年纪大的人沉吟了一会儿后说:“实话和你说吧,这厂子虽然说是公社的,但具体管事儿的是公社主任的小舅子,他这个人……” 那人做出了搓钞票的姿势,才又对着程建功说:“反正就是那么一回事儿吧,你买不到的,还是回去吧。” 程建功就道:“如果是加钱的话,只要不过分,我可以加一点,要不然你带我去见见他,我和他谈。” 那人摇头,继续嘀咕说:“没用的,你还是回去吧。” 程建功想了下,又掏出来两包烟往两人的手里分别塞了一包,才又道:“大哥帮帮忙,家里真的着急,这眼看就秋收了,我这要不能弄到砖,秋收后盖房子的事就泡汤了,一家老小就没地方住了。” 这话说的委实有些夸大,两个人并不相信。 但是年轻的那个有点稀罕手里的香烟,没忍住对年长的说:“叔,反正也不是啥秘密,你要不就和他说了吧。” 年长的那个没想到又弄到一包烟,心里也稀罕的紧。 被小年轻一撺掇,就什么都告诉程建功了。 原来这位公社主任的小舅子霸着这些砖不往外卖不是单纯的想从买砖的人手里薅一笔孝敬,而是将这些砖流向黑市,逼着人在黑市买,赚更大的。 程建功就听见那个小年轻抱怨道:“嗐,这也没办法,谁让人家背后有靠山呢!” 年长的也点头,又道:“一般像你这种私人来买砖都不卖,除非你能拿到更厉害的人开的条子,所以你回去吧,也别去黑市了,我们厂子正规往外开价是两分四一块砖,在黑市至少得要到四分,这还是要的量特别多的情况下,你说这不是抢钱么。” 程建功点点头,做出一脸无奈的表情说:“那看来确实没办法了,这个价格,就是把我卖了也买不了” 小年轻颇为赞同地点头,“谁说不是呢,我都在这里上班也买不了砖。” 程建功又叹了口气,这才说:“买不了就买不了吧,不过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 两人连说没啥,反正他多打听几次总能听到些风声。 程建功又笑着和他们闲扯了几句,然后才离开。 等回到家的时候都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叶美云也早从山上回来了,还顺手带回来了两只野鸡,让徐如月喜的不行。 但是在徐如月说要将野鸡用盐腌一腌晒一晒慢慢吃的时候,叶美云直接一锤定音说晚上就吃。 徐如月和叶美云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最终没能抵得过叶美云的坚持,只好把两只鸡都剁了下锅炖。 程建功刚一进院子就闻到了喷香的肉味,嘴里不争气地开始分泌口水,肚子也跟着咕咕叫。 他先耐着性子擦洗了一番,这才重新进屋坐下。 程静淞摇摇晃晃地将盆里还剩下小半的凉白开端过来放到程建功的面前,然后坐在他的面前问道:“爸爸,你买到砖了吗?” 程建功看了下平时装菜的盆里的水,问道:“这是给我喝的?” 程静淞点头,“凉白开。” 程建功直接端起来一口气干掉,这才长吁了口气,冲着程静淞摇头说:“没买到。” 程静淞不意外道:“我就说买不到吧。” 徐如月也听见了,一边放下了不用花大钱的心,一边又忍不住问道:“一块砖也买不到啊?” 程建功点头,“买不到。” 徐如月咋舌道:“那砖也不便宜,两分四一块呢,现在谁家舍得这么花钱盖房子啊,这砖还能成紧俏货了?” 程建功摇头,然后才解释了一番为什么买不到。 “这也太黑心了吧!”徐如月立马高声叫道:“我们这些正经拿着村里开好的条子过去的不给卖,然后逼着人到黑市里面去买高价的,这都没王法了吗?那些当官的咋也不管一管?” 程建功就道:“人家是隔壁镇上公社主任的小舅子。” 徐如月一下子卡壳了。 过了会儿后,她才嘀咕说:“那隔壁公社的主任也不是啥好东西,肯定和他小舅子狼狈为奸了,你信不信他小舅子偷摸赚的那些钱肯定要孝敬他一部分。” 谁说不是呢,但这不是没人管也管不了么。 程静淞就问道:“那还盖砖房吗?” 徐如月不等程建功回答就插话道:“那指定不盖啊,砖都买不到还有啥好盖的,难不成真去黑市买四分钱一块的砖啊,鸡蛋才六分钱一个呢,他一块破砖头都快顶上一个鸡蛋了,那还不如直接用鸡蛋盖房子算了!” 徐如月只要一想到一块破砖和一个鸡蛋等价,就联想到了一个一个的鸡蛋摞在一起盖成的房子的模样,越发觉得用砖盖房子太费钱。 徐如月又道:“有那些钱都能买到吃一辈子的鸡蛋了,土坯的房子又不是不能住,干啥非要盖砖房。” 第32节 程建功倒没有立马开口。 他之前之所以想买砖,一是因为家要盖的房子大,现打土坯肯定来不及,就算和村里的人借用也不一定够,加上他和叶美云自信能赚到钱,所以才决定先尝试买砖,到时候盖成砖和土坯混合的房子。 一是因为按照他们每个人一间房的需求就要五间,再加上厨房、卫生间、杂物间,堂屋,以及给徐如月留的屋子,少说也要准备八间房的砖量。 而他又想把房子稍微盖大一点,那一间下来可能要用到一万五千块砖,这么算下来要花费将近三千块。 三千块钱不难赚,但是用来买砖盖房子就太显眼了。 用砖和土坯混合,别人就不好算他到底花了多少钱。 可他没想到今天出门竟然碰到这么一出,实在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不缺那点买砖的钱,可他也不是冤大头。 而且,他看着眼前的程静淞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觉得她似乎有什么话说。 程建功莫名觉得程静淞的小脑袋瓜里或许又有什么主意了。 他干脆将程静淞抱起来往外走。 徐如月见状连忙追在程建功的身后道:“你干啥呢?” 程建功随口糊弄道:“我带三丫头出去玩会儿。” 徐如月就说:“那你们快点回来,等会儿就吃饭了。” 程建功点头,才刚抬脚又被徐如月喊住了,“对了,你等下,我还有事没问你呢。” “什么?” 徐如月瞥了程静淞一眼说:“三丫头别老缠着你爸,自己出去玩儿去。” 程静淞撇撇嘴,“奶奶,你直说你想问爸爸卖了多少钱不就好了,这还是我提醒你的呢。” 徐如月:“……” 瞪了程静淞一眼,徐如月没好气道:“就你知道的多,赶紧给我下来。” 程静淞还来不及反应,程建功就直接说:“三百七。” 徐如月顿时吸了口气,好一会儿后才压着嗓子,双眼亮晶晶地问道:“咋这么多?” 程建功随意点点头,“一块二一斤卖的。” “那人家给的价格还挺公道啊。”徐如月连忙就说。 程静淞有些好笑,徐如月这会儿也不嫌弃人家黑市里的东西贵了。 但是她没说,她等着徐如月的反应。 果然,下一秒就看见徐如月把手一伸,对着程建功道:“把钱给我,我给你保管着。” 程建功就说:“不给。” “你敢!”徐如月瞪向程建功,想到他之前乱花的钱,没好气道:“你大手大脚的,有点钱就乱花,你看看你让你媳妇带回家的那些东西,都是浪费,尤其是他们几个小孩子,你干啥还给他们单独买一份。” 程建功就说:“为什么不行。” 徐如月:“……” “你见谁家孩子和他们似的。”徐如月没好气地瞪着程建功说:“把钱给我,不然放你手中没几天你肯定给嚯嚯光,” 程建功道:“钱赚了就是花的,真给你了,说不定就成了全家的了,你别想了,我不会给你的,以后也不会给,但你放心,我以后也不会少了你什么。” 徐如月:“……” 徐如月气短了。 顿了顿,她才道:“我这次才不会。” 程建功摇摇头,又说了句带程静淞出去玩后就离开了,留下徐如月一个人还站在那儿。 到了外面后,程建功将程静淞放下,屈指在她眉心点了点,问道:“小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鬼主意了?” 程静淞撇嘴,“爸爸,你的嘴里能吐出象牙吗?” 程建功:“……” “你骂爸爸是狗!”程建功捏住了程静淞瘦巴巴的小脸。 程静淞就说:“你再捏我就不说了。” 程建功“呵”了一声,放下手说:“说吧,你刚刚想说什么。” 程静淞揉了揉脸颊,先是瞪了程建功一眼,才问道:“你真的很想盖砖房吗?” “也不一定,但是村里的土坯不够,用砖是必须的,不然短时间内盖不起来。” 程静淞想了下就说:“我好像大概知道怎么烧砖,但只是烧红砖的方法,而且红砖特别伤土地和森林,还有很严重的污染,所以后来国家就关停了这些砖厂。” 程建功明白程静淞的意思了。 他好笑道:“我今天看的砖厂烧的也是红砖,这证明这样的砖厂肯定不少,多咱们村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算少。” “思维惯性嘛。”程静淞嘟囔了下后又说:“我和你说一下怎么烧砖的吧……“ 程静淞将她所知怎么挑选黏土,制作砖坯,如何晾干,如何在窑内码放能更好烧制,需要烧几天等等都和程建功说了。 然后又道:“现在天还热,要是现在做砖坯的话大概十五天就能阴干了,然后烧两天,再晾十天开窑,大概就是一个月的时间能出一窑砖,也就是差不多一万两千块,差不多一间房子就出来了。” 程建功点点头,“我知道怎么做了。” 程静淞就瞥他,“所以你真的打算撺掇村里建砖窑厂?” “怎么能叫撺掇呢,这对全村来说可都是大好事。”说着,程建功忽地又笑了下,“正巧爸爸才和你奶奶放话说将来当工人,这下好了,你奶奶可算如愿了,三丫头果然是爸爸的小棉袄,先帮爸爸解决了你奶奶的性格问题,现在又帮爸爸解决了工作问题,爸爸可真是太喜欢你了。” “所以你现在可以把你的手从你的小棉袄的脸上放下去吗?”程静淞瞪眼,“你再揪下去,小棉袄就会变成漏风的皮夹克。” 程建功把手一收,又将程静淞扛起来道:“走吧。” “干嘛?”程静淞又揉了揉脸,没好气道。 “当然是请小棉袄现场指点一下爸爸的工作了。” “现在?”程静淞皱眉:“快吃晚饭了。” 程建功道:“今天先选泥巴。” 第21章 反目 今天虽然不用下田, 但是因为天气不错,所以各自自留地里有不少人在干活。 程静淞他们一路走来,这一大一小两个光头的样子实在是吸引人的注意力, 就没有一个不盯着他俩的光头看的。 也幸好这爷俩一个比一个脸皮厚外加镇定,不管别人怎么打量或者打趣,都没能让他们觉得不开心或者不好意思。 但是他们这一路上也跑了很多地方,却也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黏土。 程静淞想了下,问程建功道:“爸爸, 你记不记得哪里有那种颜色发红或者发黄的泥巴?” 程建功还真有印象, “我们要盖房子的石板桥那边前面的大河附近就有很多, 这样的泥巴才能烧?” 程静淞点头,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程建功就道:“行, 就去那儿。” 他人高腿长, 没多会儿就带着程静淞走到了石板桥, 然后指着他和叶美云定下来的宅基地说:“我和你妈看的地方就是这儿, 你觉得怎么样?” 程静淞仗着被程建功抱着, 视野足够高, 仔细看了一番,发现还真如程建功说的那样,附近的人家少,两边是水田, 前面靠河后面靠山,是个很好的地方。 程静淞就问道:“爸爸,建军叔叔说给我们划多大的地方了吗?” 程建功摇头, “他说随便我找地方盖。” 程静淞想了下, 动动脚说:“爸爸,你放我下来。” 程建功放下程静淞, 然后就看见她找了个小木棍,蹲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四合院图形说:“爸爸,我们家的房子就盖成这样的吧。” 程建功没什么意见,但他还是说:“回去再问问你妈还有你哥哥姐姐的决定,他们没意见就听你的。” 程静淞点头,才跟着程建功去看泥巴。 确认无误后,程静淞又说:“烧红砖除了黏土还要页岩和煤矸石,但是这两样咱们不好弄,页岩我还能认识,但是煤矸石我就完全没办法了,所以到时候烧出来的砖肯定不如人家正规的厂房里生产出来的,可能会更像蓝砖。” 程建功倒是无所谓,“先试试再说。” 程建功又问附近的人家借了两个大筐,足足铲了两大筐泥巴后,才挑着担子,手上还抱着程静淞往回走。 他们回去的路上还要下一个小小的土坡。 土坡上种了不少松树,好些人还笑称这里也是山,只不过是个小了点,又因为石头多了些,所以叫做小石山。 来的路上,因为程建功走得快加上程静淞自己也没在意,所以就没仔细看小石山上裸露出来的那些石头,直到这次走的比较慢,程静淞才发现这个小石山里裸露的那些石头好像就是页岩。 程静淞让程建功将自己放下,跑过去仔细看了看,肯定道:“爸爸,这就是页岩,但是这得粉碎才能烧砖。” 程建功就道:“那看来确实没办法了,除非让你妈用雷电劈。” 程静淞就说:“你要是敢和我妈这样说,我妈肯定第一个先劈你。” 页岩用不了,程静淞两个也没有多留,很快又继续往回走。 快到家的路上还碰到了刚刚从田里面检查回来的徐建军。 见到程建功,徐建军就问道:“建功你回来了,砖窑厂你去了吗?咋样啊?买到砖了吗?” 程建功摇头道:“没有,人家不卖。” “不卖?不是一直说那个厂子的砖都不够买,买不到吗?”徐建军道。 程建功又把那位砖厂负责人逼人到黑市买砖的事说了一遍。 徐建军立马脸色就不好看了,“没想到是这样,怪不得总听人说那边的砖难买,我原本以为是他们的厂子太小,每天出的量不多呢,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这也就是我们这附近就那一家砖厂,但凡再多一家,他们马上就得关门!” 可他说归说,也知道烧砖这样的手艺不可能随便传出来,也没人会。 而且隔壁那个镇子之所以能建砖厂也是因为五六年公私合营,硬是逼着人家把手艺给拿出来的,所以他们周边的这些镇子和村子虽然眼馋,但也没办法。 谁让他们这里没有这种手艺人呢。 而且他就是一个别的镇子下面的村子的一个小队长,说真的也管不到人家公社主任的头上。 第33节 徐建军想了下,又道:“砖还是小事,最重要的是瓦片,瓦片比砖贵多了,这要是再翻一翻,恐怕要得一毛一片了,我回头问一问叔爷有没有啥关系吧,他比我的面子大多了。” 程建功并不打算在烧出砖之前多事,就点点头说:“好,那就麻烦你费心了。” 徐建军就说:“这有啥费心不费心的,我好歹也是队长呢,本来就该帮社员办事。” 又见程建功挑着泥巴,徐建军好奇问道:“对了,我还没问你挑这些泥巴干什么呢?” 程建功随口道:“没什么,家里要用。” 徐建军本来就是随口一问,听程建功这么说后就更没放在心上了,而是看向同样光头的程静淞道:“你自己剃光头也就算了,怎么也给你家三丫头也剃成光头了,难怪我刚才一路上过来的时候一直听大家伙在议论你们呢,小姑娘家家的,光头不好看。” 说着,还逗程静淞道:“三丫头,你说建军叔叔说的对不对,你是小姑娘,剃光头不好看。” 程静淞就说:“好看啊。” 徐建军:“……” “我和你一个小丫头说这些,你也听不懂。” 他摇头笑笑,然后又对着程建功说:“行了,不和你说了,天这么晚了,该回家吃饭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等我吃了晚饭,就和支书一起去你家。” 程建功就说:“要不一起来吃点。” 徐建军摇头,“这就不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程建功带着程静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灰,太阳也变成了橘红色,在做最后落山的准备。 家里的饭早就好了,徐如月一直等不到程建功他们回来,就在院子门口等着。 直到见到了他们,徐如月才埋怨道:“大晚上的,你带着三丫头干啥去了?” 又看见他挑着的泥巴,更是不明白道:“你没事儿弄这些泥巴回来干啥?” 程建功将程静淞放下来,又放好两个大筐,才随口道:“有用。” “泥巴能有啥用?你要是想打方子也不用把泥巴挑回来吧?”徐如月追问,觉得程建功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程建功不想解释太多,就说:“等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徐如月更不满意了,“你现在是一点也不打算听我的话了是吧。” 程建功:“是啊。” 徐如月:“……” 一边的程静淞看见徐如月气得瞪眼的模样,实在怕自己笑出来后被徐如月记仇,就赶紧跑了。 结果因为跑得太快,差点一头撞进程传家的怀里。 程静淞这时候才发现程玉铭他们回来了,还有其他人也都从房间里出来了。 见到程传家瞪自己,程静淞立马反瞪过去。 她现在可是有后台的人,才不怕程传家这个小虾米。 程传家大概是年轻吧,被揍了一顿后还不太长记性,就冲着程静淞没好气道:“你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妈妈,程传家要挖我眼睛!”程静淞才不和程传家吵架呢,立马找叶美云告状。 叶美云已经听见了,走过来一脚踢在了程传家的膝盖上,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后,程传家立马抱着膝盖哀嚎起来。 屋里面的气氛本就十分的诡异,这时候就更奇怪了。 程玉衡他们自然开始紧张程传家,而同一片空间不远处的胡小文则下意识抖了抖,只觉得自己身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那种疼痛又涌了上来。 几乎顷刻间,胡小文的脑袋上就冒出了豆大的汗滴,脸色肉眼可见地惨白了起来。 她边上的程玉铭见状,蹙眉问道:“你怎么了?” 胡小文偷偷看了叶美云一眼,又快速地低下脑袋,摇了摇头。 程玉铭现在满心都是肉以及接下来分家的事,也就没心情关注胡小文的不对劲。 倒是他们的大儿子程传荣见胡小文这样,找了毛巾给胡小文擦汗,还关心道:“妈,你没事吧,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胡小文越是听着程传家的嘶吼以及程玉衡他们对他的关心,就越是想到今天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被叶美云卸掉关节的时候的恐惧与绝望。 那时候,她多希望有人能来救自己,可是没有。 甚至连一个像现在关心程传家的人来关心她都没有。 今天一个下午,她都因为身上过于疼痛而躺在地上动弹不了,她以为自己会被疼死。 那种绝望的感觉实在太恐惧了,她甚至都不敢多回想。 可是此刻,听见儿子对自己的关心,胡小文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爆发了。 她忽然想要大哭,想要和他们说一说今天的害怕和委屈,想让他们帮自己报仇,想要叶美云也尝一尝自己今天所感受到的痛苦和害怕。 可这些所有爆发的情绪在看着程传家此刻痛苦的模样的时候又被她强硬地按了下去。 程传家就是因为不长记性,就是因为针对程静淞才被叶美云一脚踢断腿,她不能再不长记性了,叶美云真的可能会杀人。 她那么厉害,要是真的把她杀了,然后把尸体丢在山里,谁也不可能发现,到时候她就真的白死了。 她更不能让她的儿子知道这件事,万一他们也和程传家一样记恨上叶美云他们一家,最后恐怕也只会落得程传家现在的样子。 甚至…… 胡小文的心里甚至有一种更深更隐秘的想法。 她觉得程传家现在这样只是开胃小菜,按照叶美云这两天表露出来的性子,她肯定还要报复之前差点死的事情。 越想,胡小文就越不敢让程传荣他们知道自己被叶美云一点点卸掉关节又重新装上的事。 她用力眨眨眼,憋回眼眶里面的泪水,摇头说:“妈没事,就是太热了。” 今天确实热,更何况程传荣又是男孩子,能注意到她不对劲已经算心细了,外加现在还有程传家的热闹可以看以及满脑子的吃肉的想法,他也就没有多想,但是转身进屋给胡小文拿了一把蒲扇过来。 “妈,你扇扇。” 胡小文的眼圈又是一热,快速地接过蒲扇,然后低下了头用力扇风,好像自己真的很热一样。 这边热闹以及胡小文翻涌的情绪自然没有引起程静淞的注意,她也没发现胡小文的不对劲,更无从了解叶美云今天偷偷对胡小文动手的事。 程静淞正在跟着程建功洗手,准备吃饭啦。 不过程静淞还是没忍住好奇问道:“怎么所有人都出来了,屋里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我才发现原来这个家里的人真的很多。” 徐如月也在边上看着程建功,原本是还想和他掰扯一下之前的问题,但是听见程静淞的话后就道:“我叫的,你爸不是说等下建军和支书过来帮我们分家么,也不知道他俩啥时候来,万一要是来家早,也不好让人家一直等着,赶紧分完赶紧了事。” “那他们就出来啦。”程静淞觉得按照程知仁几个的性子,难道没有拿乔么? 程知仁他们之前可是一直都不同意分家的。 而且徐如月也不是个善茬,虽然今天被她刺激了好一通,但按照她的性子恐怕会更恨程知仁了,可她今天下午一直没动静。 现在说起程知仁他们,也不见她的情绪有太大的波动。 难道是真的刺激过头了?还是徐如月是在憋个大的? 程静淞没忍住多瞅了徐如月两眼。 徐如月现在对程静淞的小眼神儿有点条件反射,一看她这样就觉得没啥好事,没忍住冲着程静淞嚷道:“三丫头,你又这么看我干啥?” 程静淞当然不能说我在怀疑你,就说:“奶奶,我就是想问问你等下就真的分家了,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们一起过吗?” 徐如月暴躁的情绪因为这一句话消散。 她独自沉默了一会儿后忽地又抬头瞪着程静淞道:“你爸是我亲儿子,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这么大,他当然得给我养老,我不和你们过,我还能和谁过?” “三丫头,你不想我和你们一起过是吧?”徐如月瞪着程静淞。 程静淞无语,明明就是徐如月想通了,可是又不好意思改口,就针对她起来了。 “奶奶,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就叫做恼羞成怒。”程静淞道。 “三丫头,你下午挨揍没挨好是吧?”徐如月的音调再次拔高好几个度。 程静淞转头抱住叶美云的大腿躲在了她的身后。 叶美云挡住要抓程静淞的徐如月,皱眉问道:“你下午打她了?” 徐如月下午被程静淞刺激了一场,现在拿不准到底用什么态度对待叶美云,冷不丁听到叶美云这样问,加上又看她脸色冷冷的不好看,她竟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程静淞当然不能让这两人有误会,立马露出小脑袋说:“没有打,奶奶和我闹着玩呢。” “对吧,奶奶。”程静淞又仰头看向徐如月,还古灵精怪地冲她挤眉弄眼。 徐如月:“……” 徐如月想到程静淞的几回刺激,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叶美云这才收回落在徐如月身上的眼神,朝着程静淞伸出一只手,嗓音比之前温柔了许多道:“走吧。” 程静淞把小手塞在叶美云的大手里,跟着她蹦蹦跳跳地走了。 徐如月还能听见叶美云问道:“她真没打你?” “没有,奶奶其实人很好,就是嗓门大了点。” 徐如月看着这一大一小的背影,想到叶美云这两天没怎么搭理她的情形,叹了口气。 又看见程建功还在一边洗脸,没忍住又瞪了他一眼。 程建功一头雾水,“你又怎么了?” 徐如月:“……” 看看,看看,现在不止儿媳妇对她不耐烦了,就连儿子也这样,真是气死她了。 徐如月又瞪了程建功一眼,“你说我咋了?” 程建功特别直白,“我怎么能知道。” 徐如月:“……” 过了会儿,徐如月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就没发现你媳妇这两天都不爱搭理我了吗?现在还给我摆脸子了,你也不管管她。” 这两天的事情一茬接着一茬,徐如月想想就心塞,一时间也找不到别人倾诉,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找自己的大宝贝儿子程建功。 但是现在的程建功可不是之前的程建功。 现在的程建功一开口又堵了她一句,“她现在看我都不顺眼,更别说你了,你还让我管她,怎么管,把她打一顿?” “那也得我能打得过才行啊。”程建功道:“你之前不还和我说让我不要和她吵架,好好过日子,现在又不这么想了。” 徐如月:“……” 第34节 程建功看她吃瘪,又道:“你行了,等分家后你和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别成天想东想西的。” 徐如月:“……” 看着程建功也走了,徐如月又叹了口气。 之前那些被她特意压制住的情绪来回翻涌,与眼下的情形来回碰撞,再次证明了她之前的几十年过的到底有多失败。 也幸亏程建功是她亲儿子,大概不会真的恨她,可就是不知道叶美云这个儿媳妇要恨她多久了。 徐如月抹了一把脸,擦掉眼角微微湿润的痕迹,这才重新抬脚进屋。 程玉衡一家还在紧张程传家,顺便对着叶美云怒目而视。 只可惜叶美云一直都没拿正眼看他们,而程玉衡他们多少知道叶美云不好惹,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直到程建功进屋,程知仁又开始摆自己当爹的谱,冲着程建功教训道:“你个畜生,你看看传家现在这个样子,都是被你害得,传家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别认我这个爹了!” 程知仁自以为自己说的狠厉,以为程建功这回肯定会乖乖听话,但没想到程建功却十分轻松道:“还有这种好事儿。” 程知仁:“……” 屋里的其他人:“……” 只有程静淞趴在叶美云的腿上,抿着嘴笑。 “你什么意思?”程知仁被程建功一句话气的脸都白了,好一会儿后,他才猛地拍着手边的椅子道:“畜生,你是真想气死我是不是。” “……啊。”程建功漫不经心地张嘴应付了一下,路过程传家的时候,顺脚在他的下巴上踢了一脚,然后程传家的哀嚎声就没了。 他的下巴被卸了。 “你看,他又有事了,你要不就别认我了。”程建功又道。 程知仁的气息再次粗了几分,白眼翻了几翻,好几次在晕倒的边缘,但都因为脑袋疼而坚强地坚持了下来。 其他人又围在程传家的身边急得大喊大叫,可惜无论他们怎么样都换不回来程建功的一个回眸关注。 而边上的胡小文又没忍住抖了抖。 又来了。 不止叶美云,就连程建功现在也是这样。 胡小文的指甲用力地掐住自己是掌心,逼着自己冷静,千万不能再冒头或者说话。 最后走进来的徐如月看着眼下乱糟糟的堂屋,竟然没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冲着程知仁他们破口大骂,而是直接无视了他们的存在。 但是程知仁却冲着她教训道:“你教的好儿子!” “关你屁事!”徐如月的怒火在听到程知仁像以前一样训斥她的时候就燃了起来,可是很快她又冷静了下来,冲着程知仁翻了个白眼。 说完也不管程知仁的反应,径直走进了厨房。 没多会儿,空气中的肉香更加浓郁,让原本乱糟糟的场面安静了一瞬。 很快,此起彼伏的“咕咕”声响起,所有人的肚子都在叫嚣着饿。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厨房的方向。 徐如月将厨房里炖的肉和正好的杂合馒头端出来放在桌子上,冲着程静淞他们道:“吃饭了。” 程静淞他们是最快围上去的,徐如月也以最快地速度给他们几个一人盛了满满一大碗肉。 程玉铭和他的三个儿子的反应也很快,只有胡小文因为之前被教训的事有些不敢抬脚。 还是程传荣注意到她,喊了一声道:“妈,吃饭了,你快点啊。” 胡小文下意识看向叶美云,却见叶美云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她第一时间松了口气。 直到程传荣又喊了一声后,她才慢吞吞的抬脚过来。 胡小文的这个样子实在和她平时喜欢掐尖钻营占便宜的模样差别很大,饶是一直惦记着等下分家这件事的程玉铭再次注意到了她。 “你到底怎么了?”他问道。 胡小文张张嘴,又摇摇头,“没咋,你快点吃饭。” 家里人多,徐如月又率先给程静淞他们盛了好几碗肉,锅里就没剩下多少了,程玉铭不免有些着急,听胡小文这么说,他也顺势扭头开始抢肉吃。 程知仁他们也饿啊,可是看着不管是程建功一家还是程玉铭一家都没有管他们,不免又气得不行。 程知仁又用力拍了拍屁股下的凳子,愤声道:“你们……真是气死我了!” 程玉铭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老爹在还一边,他有些心虚地抬眼看他,就被程知仁瞪了一眼。 程玉铭连忙就喊道:“爹,你快来吃饭吧,再不吃肉就都没了。” 程知仁沉默了。 这若是以往,家里哪会出现眼下这种情况。 以前明明只有他第一个动筷子了,家里其他人才能动筷子。 他也很长时间没闻到肉味了,中午虽然尝了点肉汤,但却让他更馋了。 可他又有些惦记程传家的情况。 程知仁想着就对程玉铭瞪眼,没好气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没看见传家出事了吗?你是他二叔,居然对他这么不关心,简直猪狗不如!” 程玉铭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本就不忿程知仁一心偏向程玉衡一家,现在见他不敢招惹程建功他们就往自己身上出气,又想到等下他也提出分家的事肯定会惹得程知仁生气,甚至程知仁根本不可能答应,会逼着他以后养着程玉衡一家,他就没了什么好心情。 程玉铭径直端着碗坐下,“你也说了我只是他二叔,他有爹有妈还有你这个把他放在心尖尖上的爷爷,我有啥好关心他的。” “你……”程知仁没想到继程建功之后程玉铭也变了脾气。 这个认知比程建功的不听话更让他生气以及茫然。 可是还不等他的脑袋清明过来,程知仁又听到程玉铭趁热打铁道:“爹,我想好了,既然老三要分家,我们家也一起分了吧,毕竟我的年纪这么大了,传荣也十五了,过几年都该娶媳妇了,一直搅合在一起过日子也不像话,你应该会同意吧。” “你……你……你也要分家?”程知仁的眼前发黑,耳朵里骤然响起了激烈的轰鸣,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我不同意!”程知仁努力瞪大眼睛盯着程玉铭,“我还没死呢,你们一个个都想分家,不可能!” “爹,你不能这么不讲理,我都多大了,我的儿子都快到结婚的年纪了,你还把持着不让分家,这不是让外面的人看笑话吗,我一定要分家!”程玉铭据理力争。 “我说不行就不行!”程知仁先是被程建功他们气过一回,现在又被自己一向疼爱的程玉铭气到,终是没忍住,白眼一翻,晕过去了。 “爹!” 程玉铭脸色骤变,连忙站了起来。 这个关头,程知仁可千万不能出事,否则他恐怕真要被程玉衡一家缠上了。 程玉铭立马站起来要去看程知仁的情况。 程建功适时插嘴道:“他没事。” “什么?”程玉铭没明白,下意识道。 程建功就说:“他装的,没晕。” 然后再次用精神力将程知仁刺激醒了。 程玉铭看着在程建功说完后果然睁开眼睛的程知仁,心里压抑着的火气爆发,冲着程知仁道:“爹,不管你今天说什么,这个家必须分。大哥是你的儿子,我和老三也是,你可以一直偏心他们,但是你也不能一直拉着我们两家给他们当牛做马。以前也就算了,现在你为了大哥他们居然还故意装晕骗我们,你真是太过分了!” 刚刚被迫醒过来,脑袋又开始疼的程知仁:“……”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程知仁按着脑袋呻(吟),可惜程玉铭已经不相信他了,以为他还在演戏,甚至之后不管程知仁说什么,程玉铭都当没听见。 最终,程知仁也没能吃上这顿饭。 饭后,徐如月去洗碗,程建功动动手脚将程传家的腿和下巴重新接上了。 “等下分家,我不想听到任何的异议,不然……”程建功再次卸掉了程传家的下巴又装上,眼睛却盯着程知仁的方向,脸上依旧是那种温和的甚至带点笑意的表情。 程知仁的脸色变了几变,这次却没有吭声。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程建功不再是以往那个他只要发脾气骂上一顿就能听话的三儿子了,他拿捏不住他了。 甚至不止他,还有程玉铭也一样。 程知仁看着边上还带着伤的程玉衡他们,想着他们无力抗衡程建功的模样,他的脸色在这一刻快速的灰败了起来,可惜没有人关心他的想法。 徐建军和卢支书是擦着天色要黑未黑的时间点过来的。 这时候,程家已经恢复了平静。 卢支书的鼻子尖,刚进门就闻到了空气中还没有完全散尽的肉香。 他用力吸了口气,寡瘦的脸上露出一抹向往道:“看来他们家晚上吃的不错。” 徐建军倒是知道程建功上山打到蛇的事,但他没说,而是解释道:“他们受了伤,医院给开了病人的肉票。” 卢支书又吸了口气,这才侧过脸问道:“我不是听说他们没事了吗?” “说是这样说,但咋可能这么容易没事,不然医院干啥给他们开肉票。”徐建军道。 “倒也是。”卢支书点点头,跟着徐建军前后脚进了程家的大门。 徐如月早就等着他们呢。 见状就笑着喊人道:“建军来啦,支书也来了。这大晚上的还麻烦你们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卢支书不是他们本地人,而是上面派下来的干部,还是个大学生呢。 准确来说就是来下面转一圈,镀镀金,回头还会被调走的那种。 所以他虽然挂着支书的职位,但是明白自己在村里的地位,向来都和人和和气气的,一般有事情也都是以徐建军为先。 听着徐如月和他们客气,卢支书也跟着笑眯眯道:“为人民服务嘛,都是应该的。” “支书说的对。”徐建军应了下,才对着徐如月问道:“老姑我们还是先进去说分家的事吧,这眼看天就要黑了,到时候就看不见了。” 徐如月也着急呢,就说:“那行,那你们快进来。” 一进屋,徐建军他们就看见了屋里坐着的满满当当的人,一个也没少。 相比较程建功一家的光头以及舒缓的表情,程玉铭一家的防备与紧张,程玉衡一家的情况格外的引人注目。 尤其是他们脸上隐约露出来的伤口。 徐建军挑了挑眉,心道这两天程家还是闹过事了。 第35节 但是他本就极不喜欢程玉衡一家,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干出拉偏架的时候还偷踹程玉衡的事。 徐建军当作没看见他们脸上的伤口,自顾自地找地方坐下。 卢支书有样学样,也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坐在徐建军的旁边。 除了房子以及工分,程家的公中是真的没什么值钱的。 加上家里刚刚为了给程传家结婚掏空了家底,后又有程建功一家五口住院的事,所以当徐如月说公中没钱了的时候,也没有人怀疑。 只有在程建功提出不要这边的房子但把他和叶美云以及徐如月今年的工分都带走后,不管是程玉铭一家还是程玉衡一家的脸色才有了变化。 马上就是秋收了,等回头交了公粮,村里就会分粮食。 家里面一向都是程建功拿十公分,叶美云和徐如月都是女人最高的八公分,可以说他们这些年吃的大半粮食都是他们的公分换来的。 可现在他们却要将全部的公分都带走,那他们怎么办? 这些粮食可关系到他们今年秋冬以及明年春天的生活。 可是考虑到程建功之前的威胁,加上程建功不要房子这一点,他们还是没有开口。 但是程玉铭却多看了胡小文一眼。 他以为按照胡小文的个性,这时候肯定要忍不住插嘴,但是胡小文今天却格外的老实。 不仅现在一直低着头不吭声,就连刚才吃饭的时候,她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叽叽喳喳,帮他们多争取点好吃的。 程玉铭皱眉,但最终没开口。 徐如月又要了家里的一口铁锅,和一半的碗盆、桌椅、农具等等,又说了以后她跟着程建功过,不需要程玉衡和程玉铭兄弟养老,程知仁跟着程玉衡兄弟两个,程建功也不给程知仁养老。 这样的分家方式并不算特别,但是放在老程家就多少让人有些意味深长了。 不过徐建军和卢支书都不是多事的人,老程家的人没意见,他们就这样写下了分家的文书,并签下了证明人的字样。 可就在徐建军让程家其他人签字或者按手印的时候,出乎意料地听到了程玉铭也要分家的事。 “你也要分家?”徐建军没忍住问了出来,又看见程建功他们不意外,而程知仁他们怒视程玉铭后,他又咂咂嘴,觉得老程家更有意思了。 徐建军年纪轻,多少还存了点看热闹的心思,就说:“那你刚才怎么不说,所以你是要和你大哥再分一次家?” 程知仁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我们不分家,我还没答应呢!” 程玉铭看向程知仁,目光毫不相让道:“爹,这个家我必须分,你说什么都没用,也不用再给我演戏装晕,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还装晕,徐建军立马看向了程知仁,就差问出来了。 程知仁被徐建军的眼神看的暴躁,冲程玉铭大吼道:“我没装!你非要气死我是不是?” 程玉铭顶嘴道:“爹,刚才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你也不用说了,我一定要分家。” 程玉铭和程知仁吵的热闹,但程建功却没心情听这些。 他抽走徐建军他们刚刚写完的分家文书,签好字后又逐一拿给了程知仁他们,让他们都签字并按上了手印。 正吵的脸红脖子粗的程玉铭以及程知仁:“……” 程建功把分家的文书自己留一份,剩下一份给徐建军他们留档,然后就不管屋里其他人的反应,抬手抱起了程静淞。 程静淞:“!” “爸爸!你干嘛?”程静淞看热闹正上头,猛然被抱起来,差点吓死。 程建功抬手轻敲在程静淞的眉心,“爸爸带你去玩泥巴。” 程静淞:“……” “非要现在吗?”程静淞有点想看程知仁和程玉铭吵架,更何况这个场面还是程建功一手促成的,非常有意思。 程建功道:“当然了。” 程静淞只能被迫同意。 但很快,叶美云他们也跟着出来了,显然也对他们的内讧没兴趣。 程静淞托着下巴道:“你们都不喜欢看热闹的吗?” 程斯年浅笑,程定坤直接表露嫌弃道:“狗咬狗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狗咬狗才好看啊!”程静淞叹气,见他们确实没有吃瓜的心情,感觉特别的孤单。 程建功提醒道:“你不想和他们商量盖什么样的房子了?” 程静淞才想起来这一茬,只能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门口,然后重新画了个四合院和叶美云他们讨论起来。 叶美云对住的没什么要求,就让程静淞他们自己决定。 程定坤有点嫌弃,“既然要自己烧砖,为什么不能建的更好一点?” 程静淞幽幽道:“哥哥,你想被当资本家剃阴阳头吗?” 被程静淞科普过大运动的众人:“……” 叶美云见状,干脆一锤定音道:“就按照三丫头的来建。” 程定坤不爽地“哼”了一下,但没继续说什么。 程静淞心里还惦记着另一边的热闹,又将小眼神挪了过去,结果就看见徐如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她一边着急地往他们这边看,一边又不住地往屋里伸头,俨然就是一副吃瓜人的形象。 程静淞第一次有点羡慕徐如月了。 可惜她现在只能望奶兴叹。 哎! 第22章 金条 22章 徐建军见程知仁和程玉铭一时半会儿恐怕吵不出结果, 皱眉按了按闹嗡嗡的脑袋,开口道:“要不你们还是先商量商量,我们就先回去了, 等你们确定好了怎么分家,我们再过来。” 程玉铭想也不想道:“不行,今天必须分家。” 程知仁也是一如既往的反对, 徐建军就说:“你看,你们一直这样来回, 那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要不你们再商量商量, 我们先出去透口气。” 徐建军说完也不给程玉铭他们反应, 抬脚就走。 卢支书也不大想听他们继续吵架, 也跟在徐建军的身后出去了。 徐建军溜达达走到程建功的面前, 见他在和泥, 想到他刚才单独要了给铁锅的事, 就问道:“你这是要自己搭灶台?” 程建功“唔”了一声,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徐建军自然以为是, 干脆盘膝在程建功的旁边坐下,然后又道:“灶台随便对付搭一下就好了,反正你不是要盖房子么,回头还要重新砌, 不过我刚才回家的时候找叔爷问了,他说帮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你用正价买到砖还有瓦。” 卢支书虽然是个比徐建军还年轻的大学生支书, 但是人也没什么讲究, 他也跟着没什么形象地坐在地上。 听到徐建军这么说,便好奇问了句, “什么叫正价买砖瓦?” 徐建军就连忙把从程建功那里听来的事情说了遍,气愤道:“他们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光明正大地挖社会主义墙角,可惜我管不了,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卢支书听完也恨惊诧,实在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公社主任的小舅子居然胆子这么大。 但这种事他也帮不上忙,只好沉默不语。 程建功知道徐建军仗义,怕他做事莽撞,就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别乱来。” “我也得有能乱来的本事啊,叔爷今天也这么和我说过了。”徐建军叹气,“他还和我说宋长森,就是隔壁西川镇的公社主任和县里的关系也不浅,我肯定啥也干不了。” 卢支书琢磨了一下道:“县里姓宋的干部我就知道一个宋长林,他是粮食局调控室的副主任。” 徐建军咋舌,“乖乖,名字这么像,肯定是兄弟没跑了,怪不得他们胆子这么大呢,现在管粮食的都是大爷,谁不求着他们,就连镇上粮管所的一个小工人都能对咱们吆五喝六的,别说这么大的官了。” 卢支书点头,心有戚戚焉道,“粮食确实是命。” 徐建军又叹了口气,抬手在脑袋上挠了一把,丧气道:“不说了,越说越生气,我还是先看看他们吵的咋样了,这天眼看就看不见了。” 徐建军抬脚又走,卢支书再次跟在了他的身后。 进屋后,徐建军就发现原本吵的脸红脖子粗的程玉铭和程知仁都停了下来,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徐如月收拾东西的动静和程知仁大喘气的声音。 “你们吵……”徐建军说着忽地惊觉不合适,就改口道:“你们商量好了吗?” 徐建军嫌弃他们有点磨叽,不想再继续等下去,就又开口说:“要是没商量好也没事儿,等什么时候商量好了,什么时候再叫我过来给你们写文书。” 程知仁“哼”了一声,程玉铭看他一眼,脸色僵硬道:“好了,你现在就写吧。” 徐建军就问他们的具体分家章程,卢支书重新拿出纸和笔。 徐建军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他们之所以说商量好了的原因是因为程玉铭答应以后二房每年都要上交一半的工分给程知仁养老。 说实话,这不是就是等于让程玉铭一家上交一半的工分养程玉衡一家么,说来说去还是要养程玉衡一家啊。 那这和不分家有什么区别? 徐建军实在没懂程玉铭这么闹分家到底图什么,但还是和卢支书一起写好了分家的文书,然后互相签字,留存档案。 接着,徐建军就说:“这两天我们帮你们把户口的事情重新办理一下,回头给你们重新送过来。” 程知仁不理人,但是程玉铭说了声谢谢。 等到这次的分家总算全部结束后,天色是彻底黑下来了。 一轮细细的弯月出现在天边,为黑乎乎的村庄洒下一片朦胧的银白,勉强能找看出些微的影子。 徐建军和卢支书一前一后走出来,见到程建功还在和泥,就说:“天黑了,你砌灶台也不着急这一会儿,就别干了,我们也回去了。” 程建功“嗯”了下,随意道:“分好了?” 徐建军点头,想了想又没忍住把程知仁和程玉铭分家的情况小声和程建功说了下,“……你说他图什么?” 当然是图程玉衡的工作了。 但是程建功说不知道,又道:“路上不好走,我给你们找俩火把吧。” 徐建军走惯了夜路,一点也不在乎地说:“没事儿,摔不着,再说支书还带着手电筒呢,对吧?” 卢支书见徐建军看向自己,自然点头,从裤子口袋里将手电筒掏出来,珍惜地擦了擦,才推动开关键。 第36节 眨眼间,院子里就出现了一道黄澄澄的光束,一直射到程建功身后的墙壁上才被破停下来。 卢支书又赶紧将手电筒关掉,说:“带着呢,你们放心吧。” 徐如月也总算把分给他们的东西都收拾出来了,开始一件件地往程建功他们现在住的屋里面搬。 直到见她连锅碗瓢盆还有桌椅板凳都要放进去后,程建功才赶紧拦住她道:“房子还没建好,暂时也不搬家,你把这些都搬到我们睡的屋里干什么?” 徐如月理所当然道:“分家了,当然要搬到你们屋里。” 简直就是一副生怕被程知仁他们再次占便宜用她的东西的模样。 程建功不让徐如月搬,“屋里本就不大,放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徐如月不愿意,但硬是没拗过程建功。 徐如月不满意地嘀咕说:“放在外面,他们肯定要用。” 程建功瞥她一眼,“差这两天吗?” 徐如月呼吸一窒。 程建功动手将那些东西又都搬出去,然后才看向徐如月道:“你晚上在哪儿睡?我们屋?还是临时给你搭一个住的地方,正好昨天洗的床干了。” 就是他们一家恐怕又要挤一挤了。 而且徐如月的头上有虱子,恐怕大家心里都会有点受不了。 徐如月摇头说:“我不,我晚上还睡原来那屋。” 那就是继续和程知仁一个屋一个床睡了。 程建功觑着徐如月,想了想,没再多说什么。 程建功借着模糊的月色最后将泥巴湮好,又和程静淞确认了一遍,这才带着一身泥,拿着肥皂到外面的水塘清洗。 徐如月实在没什么好忙的了,又重新把锅给装上,然后烧水洗澡。 只不过她打水的时候看见放脸盆的墩子上的专门用来放肥皂的那一格空了,心里更不高兴了。 她在屋里找了一圈,实在没找到,又看程定坤正好在边上,想到他之前扔肥皂的事情,就问道:“你今天掉厕所了,所以是不是你又祸害肥皂了?” 程定坤本来还算好看的脸色眨眼间沉了下来,咬牙道:“我没有掉厕所!” “掉就掉了,我又没说你啥。”徐如月觉得程定坤的脾气有点大,就训道:“你们一个个的,现在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程静淞见程定坤的脸色更难看了,生怕徐如月再说下去会让程定坤暴走,就插嘴道:“奶奶,爸爸和妈妈不是给你买了新的肥皂了吗,你就用新的就好了啊。” 徐如月没好气地白了程静淞一眼,“你懂啥,那是咱们自己的,这里的是公用的,我当然要用这里的。” 说完刚好看见胡小文从屋里面出来,徐如月立马看过去问道:“是不是你把肥皂偷偷藏起来了?” 平时就胡小文的心眼子最多,徐如月越想越觉得可能。 可是胡小文现在真被叶美云打怕了,第一反应就跳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快速摇头说:“我没有,不是我。” 她要是和以往一样,徐如月还没有那么怀疑她,但她现在这样一惊一乍的,徐如月倒是更肯定了。 她下意识冲着胡小文瞪眼,可表情变了几变,最终什么也没说。 胡小文也不想和徐如月起冲突,快速地绕过她走了出去。 徐如月找肥皂也不是想用肥皂洗澡,而是她已经习惯了注意这个家里的一切东西,关心它们多少。 找不到肥皂,她就直接端着盆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从上到下都擦了一遍,然后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乘凉。 程静淞他们也洗过了。 现在屋里一片乱糟糟的,又很热,他们也跑到院子乘凉。 程建功干脆就把刚晒干的那张床放在外面,又铺上凉席,叫他们躺在床上。 徐如月就往床边挪了挪,给程静淞几个扇风顺便赶蚊子。 可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骤然发现刚才一直乱嗡嗡叫着吵死人的蚊子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徐如月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奇怪道:“咋这会儿一个蚊子都没见到了,刚才还咬了我好几口呢,痒死我了。” 她说着还用手用力掐了掐刚刚浮起来的蚊子包,虽然看不见,但能摸到上面全是她掐下的一道道印子。 虽然又痒又疼,但总比之前一直痒好受多了。 程静淞想了想,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程定坤,就试探道:“哥哥……” 程定坤:“闭嘴。” 徐如月还记着程定坤之前怼她的事,一蒲扇拍在程定坤的肩膀上道:“干啥和三丫头大呼小叫的。” 程定坤:“……” 程定坤于黑夜中翻了个白眼,起身想要离开,结果被程建功给按住了。 “老实待着。” 这可是现成的驱蚊利器。 程定坤:“……” 有点不情愿,但是不得不听话。 接下来没有人再出声,程静淞他们年纪小,很快就不知不觉睡着了,连什么时候被程建功他们抱回屋的都不知道。 屋里安静了,徐如月也跟着回去了。 程知仁因为头疼再次躺在了床上,但是在看见徐如月的时候,他板着脸,嫌弃道:“你进来干什么?” 徐如月就说:“我自己的屋,我为啥不能回来。” 程知仁冷笑,“分家了,你不是要跟着你儿子过吗,滚出去!” 徐如月白天的情绪一直压抑着,到了晚上,夜色的静谧更是叫她心里如同火焰一般翻涌沸腾,此刻被程知仁这么刺激,徐如月总算做出了符合她性格的事。 “你一个遭了瘟的黑心皮,现在还敢这么和我说话,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喊我儿子过来弄死你!”徐如月的声音不大,但是语气里面的怒火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 程知仁早就习惯了徐如月各种牙尖嘴利,满口污言秽语骂人的模样,也没觉得她今天到底有什么不对劲,只以为她现在就是仗着程建功和他耀武扬威。 程知仁看多了徐如月愚蠢的样子,根本不害怕她,又冲着她吼道:“滚出去!” 徐如月的怒火终于压抑不住了,她一拳头垂在了程知仁的胸口,直叫程知仁瞬间变了脸色,甚至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徐如月接着又捶了好几拳,开始咬牙切齿地咒骂。 骂程知仁狼心狗肺,骂他偏心害人精,总之依旧是之前的那一套。 可那时候的她骂人只是为了逞一时之气,只想能从程知仁的手里给程建功他们争取点什么,但是现在,她越骂便越能想起这些年的苦楚和委屈,想到白天的时候程静淞和程斯年说她傻的模样。 小孩子都能看出来的事,她这么大年纪了却一直看不明白,白白让两个孩子被欺负了这么多年。 她恨自己傻呵呵的,害了自己也害了孩子,不配当一个母亲,但更恨程知仁他们拿当猴耍着玩,拿她拼命生下来的儿女不当回事儿。 尤其是想到程玉蓉被迫嫁给大她十岁的肖闻京后,她就更恨。 当初,程知仁不给程建功续程家的辈分,但是却在她的撒泼坚持下答应了给程玉蓉续辈分,加上他后来对程玉蓉也有些不错,她还以为他至少是有点喜欢程玉蓉的。 可直到她程玉蓉嫁人后,她才无意间偷听到他和程玉衡说幸好保住了金条的事。 也是那时候,她才知道他们手里居然还偷偷藏着金条。 可他就是不愿意拿出来,就是哄着程玉蓉嫁人,他就是这么黑心,这么坏!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那个场面,她冲进屋和程知仁他们理论,但是却被程知仁他们说她听错了,说她要是再把事情闹大被外面的人知道,他们一家都得不到好。 她还能咋办! 她只能忍了下来。 她在屋里找遍也没找到金条,又怕真因为这些物件被别人抓住小辫子,她把什么都忍着,甚至连程建功都没有告诉。 直到现在…… 徐如月心中沸腾的怒火将她的理智几乎烧没了,她仗着程知仁现在身体不好,而她又常年下地赚工分所以练就的大力气,直接扯过她的枕头盖在了程知仁的脸上。 该死! 程知仁就是该死! 她要弄死他! 徐如月面目狰狞。 直到程建功过来拽开她,她才逐渐清醒起来。 徐如月再次支撑不住,崩溃大哭。 可现在这么晚了,她不敢放声,怕吵到程静淞他们,只好一边张大嘴无声痛哭,一边猛地扇自己巴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将心底的憋屈与怒火全都散发出来。 程建功拽住她的手,柔和的精神力覆盖,声音如同春风细雨般道:“行了,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以前了。” 徐如月低吼道:“我咋能不想啊,建功,娘心里苦啊……” 徐如月拉着程建功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前的事,她的委屈,她的愚蠢,她现在的恨。 程建功知道她想发泄,也没拦着,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直到徐如月说完了,程建功才说:“事情都过去了,你刚才也差点把他捂死,虽然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你这是犯法,你难道不怕牵连到我和玉蓉吗?” 徐如月最在乎的就是程建功和程玉蓉这两个孩子,哪能不害怕。 她不再失控,立马就抓住了程建功,神情急切地说:“那他没事吧?我虽然恨不能弄死他,但是我不能害了你们啊。” 程建功在进来的第一时间就检查了程知仁的情况,知道他只是晕过去了,就道:“晕死过去了,但我要再晚来一会儿,你恐怕就真的捂死他了。” 徐如月这是才惊觉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身的汗,加上此刻心情激荡,那些汗水就显得格外的凉,紧贴在她的皮肤上,也让她心里的也跟着凉了起来。 可这明明是夏天,最热的夏天。 徐如月泄气地靠在床脚大喘气,好一会儿后,才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程建功见她的情绪还有些消沉,想了想问道:“你很想知道他把金条藏在哪儿?” 徐如月怎么可能不想,在程建功说完的第一时间就看了过来。 徐如月最恨程知仁的除了他们一家差点死掉,当然也确实死了这件事,就只剩下程玉蓉被迫嫁给一个大她十岁的肖闻京这件事了。 对了,她还有点财迷。 而听到程建功问话的徐如月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十分气愤地瞪了床上躺着的程知仁一眼,才道:“这个死老头子一直不承认,而且藏的太紧了,我一直没在家里找到,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藏在了外面。” 第37节 程建功就说:“你先出去清洗一下,我帮你问。” “啊?”徐如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后才想起来程建功现在也很彪悍,就拽着程建功的手说:“你要干啥啊,你……” 程建功不等徐如月说完就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可是……”徐如月还是担心,但被程建功推出去了,“去洗个澡吧。” 徐如月愣愣地被程建功推走,丝毫不知道屋里面的程建功没有像她幻想的那样对程知仁严刑拷打,而是简单粗暴的用精神力刺激醒他,轻松地问出了金条藏匿的位置。 然后又将他弄晕过去了。 等到徐如月洗好澡进来后,见到屋里的场面和她离开的时候差别不大,自然以为程建功没问出来,立马安慰道:“没问到就算了,反正他的嘴一直就跟那河蚌一样,很难撬开。” 程建功却道:“问到了。” “问到了?”徐如月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立刻在屋里左顾右看,想要找到金条,“在哪儿呢?” 程建功指着程知仁睡的那一边靠墙角的方向道:“他说被他藏在那边床脚下面的土坯里面,他在那里挖了个洞,然后又重新封上,所以你才一直没有找到。” 徐如月听完就骂道:“怪不得我找不到呢,这个该死的狗东西还挺会藏,他肯定一早就防着我了,要不然也不能弄出这样的地方,我就说他之前为啥说床太矮睡着不舒服,非要在床腿下面垫上两块土坯,还害得我天天爬床都费老大劲儿了。” 徐如月气归气,骂也归骂,但是也没耽误她想把金条扒拉出来的心情。 她两只手交错放在小臂上搓了下,又道:“我现在就找出来藏好,看他能咋办。” 徐如月要去抬床,程建功先她一步拽着程知仁睡的那头的床靠将床转了一圈,放下,露出可以供人进出的通道。 程知仁也因为两边的高度不对等,脑袋在床靠上撞了一下,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撞死你个老不死的。”徐如月见状又气呼呼地骂了一句,然后走到墙角把那里面的土坯都搬了出来。 有被修补过的土坯很好找,徐如月一个用力将其摔碎,然后就看见里面露出来了两根金灿灿的金条。 “还真有!”徐如月盘腿坐在地上,也不嫌弃上面脏兮兮的,抓起一个金条就往嘴里一塞,然后惊喜地看着程建功说:“是真的!” 程建功不意外,顺嘴道:“那你收起来吧。” 徐如月当然要收起来,但是她还不忘记和程建功安排说:“我要好好藏着,等将来,给你留一根,给你妹妹留一根。” 说完又叹气,“当初要是程知仁这个王八蛋愿意把金条拿出来,也不至于让你妹妹那么早嫁人。” 程建功还没见过程玉蓉,不多做评价,而是道:“都留给她吧。” “你不要!”徐如月惊诧。 程建功摇头,“不要。” 徐如月就拉着程建功说让他别犯傻,而且就算他不要,他媳妇叶美云肯定也会要,她才不干那让人觉得偏心的事呢。 程建功今天累了一天,现在见徐如月算是正常了,就不太想听她絮絮叨叨,而是道:“叶美云也不会要,你赶紧收起来,该睡了。” 徐如月被这么一提醒,瞌睡也来了。 她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带着厚着的睡意说:“是该睡了,你快回去吧,这里我来收拾。” 程建功没听,利落地帮忙把屋里收拾好,然后才又问:“你还和他一起睡?” 徐如月就说:“没事儿,我现在不会干傻事儿了,再说他也昏死过去了,不能对我咋样。” 徐如月在某方面的心脏其实很坚强,程建功也不再劝她,直接抬脚出去了。 徐如月又开始稀罕手里面的金条,一会儿摸一把一会儿又亲一下,然后满屋子里转圈,想要找个好地方藏起来,最后又觉屋里哪儿都不安全,干脆往胸口一塞,蜷缩抱着两根金条睡觉。 而出去的程建功则在程玉铭他们的房间门口脚步微顿,听着胡小文对程玉铭说她今天被叶美云打的事,又说她的怀疑。 “你不觉得太奇怪了吗?”胡小文搓着胳膊,声音里带着恐惧道:“他们一家五口明明都没气了,结果一转眼又全都醒了,而且每一个都活蹦乱跳的,而且每一个人都变样了。” “叶美云和程建功以前那么老实听话,现在却说打人就打人,你都不知道我下午在屋里听到叶美云说要杀了我的时候有多害怕,她不是开玩笑,她是真的会动手,还有程建功,他也动过好几次手。” “他们家的几个孩子也都不对劲,全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怀疑……怀疑他们是被鬼上身了。”胡小文说着又想到叶美云之前拆她骨头的模样,一把拽住的程玉铭道:“下午叶美云打我的时候就露出鬼脸了,我说真的,他们肯定被鬼上身了。” 胡小文越是压低声音就越能听到她的恐惧与害怕。 程玉铭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抖,鸡皮疙瘩爬满身。 他又气又怕道:“你干什么,吓我一跳你知不知道?” 胡小文更往程玉铭的身边挤了挤,“可是我真的怕,叶美云他们一家五口都是鬼啊,我之前还和他们吵架,万一……万一她要吃了我咋办?” 程玉铭也被胡小文说的心里发毛,呵斥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之前不都已经和你说过很多遍了,让你不要去招惹他们吗?你为什么不听?” 胡小文也委屈啊,“我也不知道啊,我以为他们还和以前一样,只是这次因为太生气了才这样,过两天就好了呢,谁知道他们都是鬼啊!” “当家的,你说我到底该咋办啊?” 程玉铭心道你问我我问谁去,甚至恨不能离胡小文这个蠢货远远的,但是他也清楚不可能。 程玉铭压抑着火气以及和胡小文同款的害怕道:“要不然,你明天和他们道个歉。” “我现在哪还敢往他们身边凑。”胡小文拒绝。 程玉铭又开始骂她做事情不过脑子,总是给他惹事儿。 程建功听得直发笑,踢起地上的泥巴块对着程玉铭他们的房子的门倏然弹过去。 深寂的夜里,这种动静格外的响亮,加上屋里的两人还在发抖,更是被吓得如同两只小鸡一样战战兢兢地挤在一起。 好一会儿后,程玉铭没再听到动静,才试探小声开口道:“谁啊?” 回答他的是无尽的黑夜。 胡小文惊慌道:“会不会是耗子?还是……还是……” 程玉铭连忙训斥胡小文不要胡说,然后又继续和胡小文说刚才的话题。 另一边,忽然坏心眼的程建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三个孩子睡的香,但是叶美云却警觉地睁开眼。 见到是他,又重新闭上。 程建功就对着她说刚才发生的事,只得到叶美云一个“无所谓”的背影。 “闭嘴!”叶美云嫌弃道。 程建功笑笑,无声地在程定坤的身边躺下。 接下来的时间就过得特别的快。 或者说,直到今晚这一刻,他们才算是掰扯清楚了之前的一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所以当程知仁几个不再敢招惹他们,程玉铭和胡小文他们也躲着程静淞一家都之后,他们的日子就松快了起来,心情也自然跟着变好,便觉得时间过得快。 分家后的第一天,叶美云继续上山,刚刚引气入体的程定坤也想进去看看,便提出跟着叶美云一起。 正好叶美云和程建功之前也担心过程定坤会莽,就答应这几天会一直带着他。 程静淞继续和程建功一起烧砖,程斯年就在一边干点边边角角的活。 没办法,谁让程斯年真的什么也不会干,总是容易出现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 上午,他们成功搭好了一个小窑,做了点砖坯。 程静淞兴致上来还捏了几个碗勺,想要试试烧出来是什么样。 考虑到时间的关系,不论是窑还是砖坯都放在太阳底下晒着。 下午的时候,村里面通知说要上工。 程建功和叶美云没有去,倒是徐如月舍不得那点工分,按照以往的惯例出门了,碰见有人问她为什么程建功他们不出来上工,她就说他们的病还没好。 程建功这两天光着脑袋在外面跑了几趟,很多人都看见了她脑袋上还包着纱布,就信了,还纷纷冲着徐如月说让她一定要给程建功好好养一养。 徐如月一一应了。 还有一些好信的人打听她家里分家一事的,徐如月就说:“过不下去了呗,反正我们家的事你们也不是不清楚,都这样了,谁还愿意和他们一起过,没得继续被他们祸害,这次是运气好,但是万一那天真的有事,那就是五条人命,我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这辈子也就没指望了。” 徐如月只有程建功这么一个亲儿子,这话说到很多人的心坎里面去了。 徐如月是本地人,本来这里的人心多少也偏向她,加上在外面为人处事都挺好的,而程知仁他们这次的事情办得确实不地道,这些人就都围着说她早就该分家之类的话,然后帮着骂程知仁他们几句。 徐如月就听的十分开心。 接着又有人好奇程玉铭也闹着分家的事,徐如月依旧说:“这话咋好说,毕竟人家才是亲父子,不过老二家的觉得他爹太偏心,就闹着非要分,就分了。” “程知仁能同意?”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不信。 徐如月就说:“那自然不同意啊,可老二硬要分,反正最后闹得挺难看的。” 她们又问怎么个难看法,徐如月就说:“还能咋闹,撕破脸了啊,老二说老东西不答应分家就是让他们养着老大一家,你们也知道我们家以前的情况,以前是我和建功他们一家养着他们,现在我们分了家,那可不就剩下老二一家上工干活的,老二哪能让老大一家占便宜,那程玉衡这些年赚的工资可是一分都不交公中的。” 其他人咋舌。 她们之前也听徐如月这样骂过,但那会儿就当热闹看,并不太信,这时候又听见她这么说,实在没忍住问道:“真一分都不交啊。” “我还能骗你们咋地,要不然老二一家为啥非闹着要分家。” 家长里短本来就是每个人都津津乐道的事,加上今天的活也只是简单的除草以及疏通各个田地,免得里面留下水,都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徐如月又十分卖力地帮程玉衡他们宣传,没多会儿,她身边围着的人也就越来越多了。 甚至接下来的几天也是一样,同时,有关于程玉衡他们的一些风言风语越演越烈。 只可惜他们这些天一直都没出门,自然不知道这些。 而乐得在外面宣传的徐如月自然也不知道程建功和程静淞外带一个打酱油的程斯年一起忙活了好几天,烧出了几块红中带蓝,蓝里有红的砖头,并且硬度等各方面都还挺不错的。 程建功得意地往程静淞的脑门上敲了敲,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果然三丫头是爸爸的小棉袄,这下可以去找徐建军说这件事了。 程静淞发现程建功好像特别喜欢敲她的脑袋,就瞪他说:“你干嘛老是敲我,万一我将来不长个子了怎么办?” 程静淞上辈子的身高只有一米六出头,不算矮,但也不算高。 但她真的羡慕那些身高腿长的漂亮小姐姐,做梦都想自己能长到哪怕一米六六呢。 程静淞又说:“你下次不许再敲我的头了。” 程建功回答的非常不走心,“不行。” 说着,又往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下。 程静淞:“……” 有点想咬人。 程建功却拿着砖头站起来说:“走吧,和爸爸一起去找徐建军说说话。” 烧砖要一直看着火,程静淞这两天可没少跟着发愁,两条小短腿都颠细了。 第38节 闻言,她打了个哈欠道:“不去,好累,我想在家休息。” 反正程建功过去也不过是说建砖窑的事,也没什么好旁观的。 程建功见她这样也没强求,又瞥向程斯年道:“你想去吗?” 程斯年也跟着摇头。 她这两天虽然没有程静淞累,但是程静淞干活的时候她也几乎一直在边上,所以也不轻松。 程建功就自己拿着砖挑着空的筐先去还了人家,然后才去找徐建军。 此时还不到下工的时间,徐建军这个大队长也和其他社员一样在地里面一起干活。 看见程建功来找他,徐建军本能道:“你准备重新上工了?” 程建功摇头,将小筐里面的砖拿给他看。 “你给我砖头干啥,现在也不用堵涵洞了啊。” 程建功就说:“我烧的。” “啥玩意?” 直到再次听到程建功说一遍后,徐建军才傻愣愣地盯着他,“你……你……“ 程建功又说:“因为赶时间,所以烧的不太好,正经要出一窑砖要一个月的时间,那样砖的质量才会更好。不过这些不重要,我过来和你说这些,是想问你想不想在咱们村建一个窑厂。“ 现在老百姓都是从地里刨食吃,到底是吃饱还是饿肚皮,完全就看老天爷那一年的心情。 为了能让农村也有发展,国家也一直提倡他们这些乡下的集体可以尝试一些副业,可对于他们这些老农来说,一没文化,二没有见识,也就只剩下从地里刨食吃了,还能搞啥副业? 顶多就是养头猪。 可有时候人自己都养不起了,养猪又有啥用。 徐建军自打当上村长后就一直琢磨副业的事,可是他虽然读过一些书,但是他的见识和能力也真的有限,想不出来什么。 他能想到的就是村里办个养猪场,可饥荒年才刚过去不久,大家伙心里都慌着呢,都不愿意,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他又曾想让卢支书这个上面派来的大学生想办法,但是卢支书就是一个刚进社会的小年轻,啥也不行。 因此,听见程建功这么问后,徐建军就立马高声叫了起来道:“行啊,那咋能不行!” 说着的时候,徐建军还在心里面盘算开了:烧砖和养猪不一样,应该没有那么大的风险,村里面的人肯定能同意,就是…… 徐建军盯着程建功问道:“就是你这个砖烧起来难不难,重要的是成本都要啥,你也晓得村里面的情况,他们之前就不愿意养猪,怕养不活倒贴钱,现在烧砖要是成本大的话,他们到时候估计也不能那么容易同意。” 程建功大致说了一下烧砖的流程和用料,喜得徐建军都忍不住裂开了大嘴,恨不能抱着程建功狠狠亲一口,“真的只用泥巴和柴火,不要其他的了?” 程建功点头。 “那这事肯定能成啊,不过你得先和我去见一见卢支书还有叔爷,这件事也得他们一起拿主意。” 徐建军说着就拽着程建功一起走,嘴里面又忍不住叭叭了一番隔壁西川镇的砖厂的事,然后道:“只要咱们干的好,价格也给的公道,还怕这附近的村子和镇子能不来买砖,到时候西川的那个破砖厂就叫它关门。建功兄弟,你说说你咋这么能耐呢!” 程建功心想这可不是他的能耐,而是他家三丫头的,可惜这件事最后只能落在他的头上。 等见到卢支书和徐学林后,他们的反应也跟徐建军之前差不多。 卢支书倒还好,年纪轻想的也浅,没有问太多,但是徐学林这个上过战场,回来后还剿过匪的就不一样了,问了很多的细节。 程建功一一应对,顺便还给自己立了一个聪明好学的人设,以及抹黑了程知仁一把。 谁让程知仁当初一直说原来的程建功不可能在学习一路上有出息呢。 最后就连徐学林也说:“可惜了,你当初要是继续读下去该多好。” 程建功就道:“现在也不晚,卢支书,你是大学生,我能问你借点书看吗?” 卢支书下意识道:“可以,就是不知道你要借什么书?” 程建功其实特别想要了解的是如今这个时代的科技情况,因为他觉得自己能做的可能就在这方面,但是星际与现在的科技差距太大了,也正是因此,反倒让他束手束脚,加上现在时代的原因,他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可原来的程建功又只有小学的文化,他说自己因为看过西川镇的砖厂,加上偷偷打听过,所以知道了简单的烧砖技术也能说得过去,但如果接下来他要做什么的话,就不能这样了。 至少他得让人知道自己有学习,有进步,才能有成果。 “什么都行,最好是初中高中的课本。”程建功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说:“其实我特别想读书,但是我爹不许我读,我以前没办法,但现在分家了,还想学学看。” 卢支书说行,等他回头让家里把他以前的课本寄过来。 第23章 卸职 接下来, 他们又说了如何建砖窑厂的事。 徐建军在这期间又提起了西川镇的那个砖窑厂,再次畅想他们的砖窑厂建好以后如何拳打脚踢那边的砖厂,然后就被徐学林给敲了一拐杖。 徐学林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才说:“办厂的事还要和公社申请,你和小卢这两天就准备好,先去公社把批复的文件拿回来,然后就要加紧时间了,马上就要秋收, 无论如何也要在秋收前把砖窑建起来, 如果可以, 做好还能做一批砖坯出来, 这样等秋收过去刚好赶上砖坯阴干, 就可以开窑了。” 徐建军和卢支书连忙应是, 说马上就准备。 徐学林这才咳嗽了一声说:“还有一件事, 要是主任问起来你们是怎么想到建砖窑的, 就说是建功自个琢磨的, 别提他到过西川镇砖窑厂私下里打听的事, 别给他找麻烦,也免得给那边的工人找麻烦,大家伙过日子,谁家也不容易。” 程建功就说:“不提我也行。” 徐学林摆手,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你不用这样。我提醒他们也主要是宋长森一家不好惹,免得到时候他们砖窑开不下去或者闹出乱子来, 最后被怪到你头上。” 徐建军就说:“叔爷, 你看你也说西川镇的砖窑厂开不下去了。” 徐学林又用拐杖敲了徐建军一下。 之后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暂时敲定把砖厂建在南湾河, 也就是程建功他们定下的新家前面的那条河的下游。 那里有一个比较开阔的平台,背后还靠着山,既靠水源非常近,也正好有烧砖所需要的泥巴,想来非常合适。 程建功想到程静淞之前的担忧,又专门提醒了一句说:“烧砖就避免不了要砍树,时间久了,怕是影响水土,所以我提议不能随便砍树,而且最好砍一棵要补种三棵这样。” 现在的人也不太懂大量的砍伐树木会造成水土流失,但也知道确实不能随便乱砍树,徐学林就点头说:“你想的对,这一点到时候也必须加进砖厂里面的注意事项里,你们两个要把控好。” 徐建军和卢支书都是小年轻,对徐学林这个老革命很敬重,他说什么,两人就点头听什么。 徐学林又说:“具体的,你们先仔细想想,拿出个详细的章程来,别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 徐建军和卢支书又说好。 程建功觉得没什么事了,就说要走。 徐建军见快要到晚饭的时间了,非要拉着程建功留下来一起吃饭,还说等下要继续商量,并且让程建功也帮忙出一出主意,徐学林也开了口,程建功只好留下来了。 程静淞她们在家等了很久也不见程建功回来,而且叶美云和程定坤也不知道干什么了,也一直没回来。 眼看着就要到做晚饭的时候了,程静淞想了想,对着边上的程斯年说:“要不然晚饭就我们来做吧。” “可是我不会。”程斯年开口,一脸担忧道:“万一我又搞砸了,奶奶那么凶,会连累你的。” “没关系。”程静淞摆着小短腿走进厨房,四处看了看,又道:“做饭么,不就是随随便便了,更何况我以前还是个美食up主呢。” 程斯年之前是听程静淞说过她会做饭的事,而且还为此和程建功建立了一个让程建功以后顿顿洗碗的交易,但程斯年看着她矮矮小小的模样,就实在无法想象她挥舞着铲子在灶台前的模样。 程斯年跟在程静淞身后看她忙忙碌碌的模样问道:“那你想做什么?” 程静淞就说:“当然是炖肉了,我现在这样也干不了其他精细的活啊。” 叶美云这几天上山主要是为了勘察里面的环境,但也陆陆续续带了不少肉食回来,以至于他们一家现在是真的顿顿有肉吃。 饶是徐如月这个活得最仔细的人习惯了顿顿吃肉后,不知不觉在饭食上也大方了许多。 当然了,这个大方是针对他们一家的,不包括程玉铭和程玉衡他们。 因此,程静淞很顺利地找到了被徐如月藏起来的那些肉,然后拿了一只鸡和一只兔子。 鸡和兔子都已经简单处理过,并且都用盐腌上以防腐烂。 程静淞让程斯年帮自己打水,把两者都清洗一遍,然后整鸡冷水下锅,加葱、姜先汆水去血沫,再清洗干净后加水、葱姜等清炖。 她忙着这些的时候,又让程斯年帮忙把程建功他们上次出门带回来的一些大料给砸碎。 等程静淞忙的差不多了,程斯年也好了。 程静淞就兔子则用葱姜外加程斯年刚刚砸碎的那些大料和糖还有盐等一起腌一会儿,然后用干净的蕉叶包裹住,再糊上之前没有用完的泥巴,之后塞到正在烧火的灶膛里面。 “搞定。”程静淞拍了拍满是泥巴的手。 程斯年微微惊愕,“就这样。” “啊。”程静淞理所当然道:“我又剁不动肉,除了这样,我也干不了其他的了啊。” 见真的有点震到程斯年后,程静淞又笑道:“当然不止了,等会儿还有其他的事呢。” “等会儿还要干什么?” “等鸡熟的差不多了,捞出来撕掉上面的肉,配点调味料蘸着吃,骨头继续放锅里面炖着,再着点青菜、香葱,就是一份汤了,到时候再在锅边贴一圈饼子,不就是正经的两菜一汤了么。” 说着话,程静淞便开始着手准备其他的调料了。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在她和程斯年因为撕鸡肉被烫的“斯哈斯哈”的时候,正好赶上胡小文从地里回家做饭。 自打分家后,其他两房的伙食直线下降,而程静淞他们家的则是直线上升,饶是胡小文心里害怕他们一家都是鬼,但是越来越眼馋他们吃肉也是真的。 她今天又累了一天,肚子本就早饿得咕咕叫,回来又正好没看见大人在,屋里只有程静淞和程斯年两个小姑娘,一时间眼神都黏在了她们面前盛着鸡的大盆上。 胡小文可是一个有前科的人,程静淞害怕她等下控制不住自己上来抢,又想到之前烧砖的时候听到程建功讲笑话一样提起她怀疑他们一家是鬼的事,就猛一个用力,掰断了鸡爪子,然后又将自己的小爪爪摆成鸡爪的模样,一起朝向胡小文道:“二伯母,你看这个鸡爪和我的爪爪像不像?” 程静淞是个戏精,说着的时候还特意摆出了那种丧不拉几的样子,嘴角使劲往下撇,尽量露出更多的眼白。 “二伯母,你说是我的爪爪和鸡爪像,还是你的爪子和鸡爪像?”程静淞又问道。 刚刚偷摸观察了程静淞一家好几天,觉得可能没事了的胡小文又立马想到了之前那些不好的回忆和猜想,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她下意识往后退好几步,“你……” 可是她的话才刚刚说出口,就看见原本表情恐怖的程静淞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正常,正一脸疑惑地盯着她,用最无辜的语气问道:“二伯母,你怎么了?” 说着还“啊呜”一口咬在鸡爪上,“爪爪真好吃,就是太瘦了没有肉,要是再胖一点,大一点,像二伯母的那么大就好了。” 胡小文只觉得自己的手立马疼了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样。 胡小文“鬼啊”的叫了一声,再也受不了,转身跑掉了。 程静淞见状,没忍住笑了起来。 她朝程斯年伸手,程斯年配合她击掌,也止不住笑道:“这下好了,她肯定更相信我们全家都是鬼了。” 第39节 程静淞无所谓道:“相信才好呢,要不然以她的性子,将来忘记了现在的教训,看见我们单独在外面,指不定会欺负我们呢。” 程斯年点头,胡小文确实是这种人。 两人合力把鸡肉撕完,倒上腌料,骨头也重新放进锅里,就开始等其他人回家。 可惜等到徐如月都急急忙忙从田里面下工回来了,被吓跑走的胡小文也出现在院子门口来回试探,不论是程建功还是叶美云他们都没有回来。 徐如月一边洗手准备做饭,一边冲程静淞她们问道:“你们爸妈呢?咋还没回来?” 程静淞就说了程建功去徐建军家,可能还会在他家吃饭的事,至于叶美云,她说不清楚。 徐如月嘀咕了两句叶美云不知道轻重后,又忍不住看着不远处的深林担忧道:“这天都快黑了,她还带着你大哥,不能出事吧?” 程静淞心道叶美云那么厉害,肯定不可能出事,就是不知道被什么耽误了,但她依然摇头说:“不知道。” 徐如月就说:“那你爸呢,他没事儿跑建军家干啥,还要在那儿吃饭,不怕人家嫌弃啊?” 程静淞也没说烧砖的事,依旧是不知道。 徐如月就瞥着程静淞,一脸嫌弃地说:“你平时不是最能说的么,干啥你都清楚,咋现在又说啥都不知道了。” 程静淞:“……” 徐如月怼了最能叭叭的三丫头一句,只觉得身心舒畅,又说:“算了,我先烧饭,等会儿饭好了她们还没回来,我就去找找看。” 徐如月的动作快,话都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走到了厨房里,还掀开了分给他们的那口锅。 看见锅里面居然炖着鸡骨头,徐如月整个人都傻眼了。 好一会儿,她想起来这是她的锅,连忙叫道:“哪个王八羔子用了我的锅,现在要不把你的东西清走,我就给倒了!” 程静淞:“……” 程静淞摆着一张扑克脸说:“我。” “你说啥?”徐如月惊愕,甚至有些不太敢想明白。 程静淞深吸一口气,“我就是那个王八羔子。” 徐如月:“……” 好一会儿后,徐如月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棍就要往程静淞身上抽,“你这个小兔崽子,你是王八羔子,那老娘是啥,老王八么?” 程静淞拔腿就跑,心想不是你先惹我的吗?一会儿王八羔子,一会儿又小兔崽子的,骂我难道不就是骂你自己么。 但是她嘴上却喊道:“奶奶,妈妈回来了!” 徐如月追她的动作一滞,下意识往大门口去看,结果看到了个空气。 这个场面简直和程静淞那天吓唬胡小文的时候一模一样。 “三丫头,你好样的,居然敢拿你妈来吓唬我了!”徐如月气得大吼。 程静淞就说:“奶奶,妈妈真的要回来了。” 徐如月:“……” “你以为我怕你妈吗?”徐如月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面想的却是叶美云至今都对她没什么好脸色的事,她本就对叶美云心虚,此刻自然也跟着气短了几分。 可是对着程静淞,徐如月不想就这样表现出来,因此又故意高声表示自己很生气地“哼”了一声,斜乜程静淞说:“你也就靠着你妈了。” 程静淞心想我能靠得着,妈妈的名头能制住你就行,但她没有说,怕真的把徐如月惹毛了。 程静淞就道:“奶奶,你不去看看我做的饭吗?” 徐如月这才想起来锅里的鸡骨头。 她的眉头一皱,盯着程静淞道:“我还没问你呢,谁让你祸害家里的东西的,还有那鸡骨头上的肉呢?” 说着,她又赶紧转身往屋里走,想看看程静淞今天到底祸害了多少。 程静淞跟在她的身后,简单把自己怎么烧的饭给说了一下。 徐如月见家里真的少了一只鸡和一只兔子,顿时心疼的不行。 不是心疼家里吃掉这些肉,毕竟家里最近别的不多就是肉多,不吃也是放坏。 可程静淞现在才多大,哪能会做饭,这不就等于浪费了一只鸡和一只兔子么? 她没好气地盯着程静淞道:“三丫头,谁让你没事儿做饭的,一天天的就知道祸害家里的东西。” 程静淞就说:“奶奶,你要不要看看我做出来的饭再说这句话,万一我有做饭的天赋呢。” 徐如月轻“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个啥花样来。” 说着,徐如月急匆匆地抬脚再次进入了厨房。 掀开锅盖,又见里面光秃秃的鸡骨头,徐如月的眼皮子就忍不住直抽抽。 她用勺子盛了点汤出来尝尝,然后咂咂嘴道:“咋一点盐味儿都没有,就这你还敢说天赋。” 说着就要往里加盐。 程静淞的嘴没有徐如月的动作快,想着反正也没什么影响,就没再多嘴。 然后她又看着徐如月尝了尝躺在腌料里面的鸡肉。 这次的腌料里除了常规的家里的调味品以外,她还往里面加了点用虾干磨出来的粉,可费了她和程斯年不少时间呢。 程静淞见徐如月不说话,就问道“奶奶,我做的怎么样?” 徐如月还在咂摸嘴里的味道。 怎么说呢,她这辈子都没尝过这种味道,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觉得怎么这么好吃,怎么这么有滋味。 可是她才刚刚教训过程静淞,这…… 徐如月这个人是多少有点心眼子在脸上,程静淞也对自己的手艺自信,就挑眉道:“奶奶,是好吃的你说不出话,不知道该如何表扬我了吗?” 徐如月:“……” 徐如月一生要强,坚决不愿意承认。 “瞧给你得意的,就一般般水平。”她嘴一撇,转移话题道:“不是还有只兔子吗,在哪儿呢?” 程静淞往灶膛里面一指,“在里面烧着呢,奶奶你要继续尝尝吗?” 徐如月刚刚品尝过鸡肉的滋味还没有下去,那种直冲天灵盖的滋味真叫她忍不住,要不是想着程静淞在,她其实真想再仔细尝一尝。 包括现在,她其实也特别想尝一下兔子到底是什么味道,和那鲜的让人恨不能吞舌头的鸡肉有啥区别,但是想到她不能在程静淞这个小屁孩的面前丢面子,就僵着脸说:“你妈他们还没回来,我有啥好尝的,等会儿就凉了。” 程静淞就笑。 徐如月瞪眼,色厉内荏道:“你笑啥笑?” “没什么啊,我就是想和你说等下用锅里的汤着点青菜和小葱烫一下的时候别忘记贴饼子。”程静淞摇摇头道。 “我还用你教。” “那奶奶你忙吧,我就先走了。”程静淞背着小手,迈着不着四六的步伐往外走。 徐如月:“……” “这破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样,也不知道都和谁学的这些污七糟八的东西。”嘀咕了一句,徐如月又对着程静淞的背影吼道:“三丫头,你给我好好走路。” 觉得自己刚才肯定王霸之气侧漏的程静淞一秒正经,颠颠地跑出去了。 徐如月直到确定屋里没人后,眼神终是没忍住又落在了那一小盆鸡肉上。 徐如月忍了又忍,想了又想,思想来回拉扯,最终还是没忍住。 “我就再尝一下。” 徐如月第一次干这种偷吃的事儿,多少有点心里过意不去,可不再尝一口,她又觉得像是有只猫一直不停地挠她一样。 徐如月快速地掀开盖在小盆上面的罩子,夹了一筷子鸡肉塞进嘴里,一边不停地咀嚼,一边还不住地观察四周,生怕有谁神出鬼没。 尤其是她着重防着的程静淞。 不过好在一直等到她吃完了,也没有人来。 可徐如月更馋了。 “要不再尝一下?” “就一下!” 这样的念头来回在徐如月的脑海中撺掇她,她最终往自己的嘴巴上拍了一下,自己骂自己道:“你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还这么馋嘴,不害臊么!” 眼不见心不烦,徐如月干脆一扭屁股,出去了。 可她刚出门口就看到刚才一直在门口来回转悠,也不知道到底是转悠啥的胡小文屁正颠屁颠地跟在杨月琴身后进来。 以往胡小文一露出这个模样准是没憋什么好屁,徐如月顿时心中警惕,干脆搬了个凳子就坐在厨房门口,省得这俩偷吃她的鸡肉。 哼! - 徐如月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胡小文和杨月琴这段时间做的饭都十分简单,因此早就吃过了,甚至连锅都刷的干干净净。 加上胡小文今天又被程静淞吓了一次,再一次躲进了屋里。 而杨月琴并不是个多事的,现在多数的时间也是在照顾程玉衡他们,所以现在屋里就只剩下徐如月和程静淞以及程斯年三个了。 徐如月在屋里急得直转圈,“天都黑成这个样子了,你妈还不回来,她还带着你哥呢,这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在山里,该不会出啥事儿了吧?” 程静淞知道叶美云的本事,但是这些不好和徐如月说,就安慰道:“妈妈很厉害的,奶奶你放心吧。” 程斯年也一样点头,出口安慰。 “这我哪能放心的下,那我的心也太大了。”徐如月着急的不行,也不想和程静淞她们说什么,转身点了个火把就要往外走。 到了门口的时候,还不忘记提醒程静淞和程斯年道:“我出去找找看,你俩就给我老实点呆在屋里,千万别乱跑,知道吗?” 程静淞就说:“奶奶,要不你先去建军叔叔家找一下爸爸,让他和你一起吧。” 既然拦不住徐如月找人,那就只能这样了。 徐如月随意应了一下,又将之前的叮嘱重复一遍,问道:“你俩记住了吗?” 又想到他们现在分家却没能分房,徐如月又皱眉看了看程玉铭和程玉衡两家的屋子,接着道:“还有要小心那两家的人,等会儿反正你们机灵点,他们要是干啥的话,你们就跑,懂了吗?” 程静淞连连点头,知道徐如月着急,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触徐如月的眉头。 第40节 徐如月出了门后本想直接往山上走,但是临门一脚又想到了程静淞之前的叮嘱,先往徐建军家里去。 也不知道徐建军是不是从程建功烧砖这件事到底想到了什么,非要拉着程建功给建议不说,还总会一不小心就跑火车一样把话题扯远,然后再拉回来,如此循环往复。 程建功都多少有点烦他了。 刚好徐如月找过来,他就顺势提出要走。 徐建军今天喝了点酒,之前有点上头,现在被徐如月的话下了一天,人自然也就清醒了许多。 他用力揉了揉脸,说:“我这就找人帮你们进山去找。” 程建功拒绝了,“不用,她和我说过的,况且现在天才刚黑,不会有什么事儿,你进屋吧。” 见徐如月还张嘴想说什么,又被程建功打断了,“我先走了,家里只剩下孩子,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让她们单独在家我也不放心。” 徐建军又朝程建功确认了几遍上山找人的事,确信程建功真的不用后,才恋恋不舍地放他走。 刚离开没多会儿,徐如月就拽着程建功的胳膊说:“干啥不用啊,那山里多吓人,这人多也好办事啊不是。” 程建功又说:“放心吧,真没事儿,咱们先回去。” 徐如月哪能放得下心,但是她还是拗不过程建功,只能被他半是劝说半是硬拽地拖了回去。 一路上,徐如月都不停的抱怨,结果等到他们回家后,就看见叶美云和程定坤还真的回来了。 徐如月就:“……” 程建功就说:“你看,我就说没事吧。” 徐如月还能说什么,她什么也说不了。 “回来就好。”徐如月顿了顿,最终还是板着脸朝着叶美云道:“我知道你现在厉害,但是你好歹也是当妈的人了,平时干啥也注意点,这都多晚了才回来,不知道家里人会担心吗?” 叶美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听到程静淞说起徐如月着急出门找他们的事了,但是此刻叫她意外的是徐如月的态度。 她以为按照徐如月最近对她态度,应该会继续装作没事的样子,但没想到她竟然会训她。 叶美云愣了愣,点点头说:“知道了。” 徐如月撇了一下脸,还是没忍住嘀咕了一句,“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说完就进厨房准备炕饼子。 等到徐如月走后,程建功才好奇道:“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叶美云就说:“路开通了。” 叶美云这几天频繁上山除了想要探索山里面的资源以外就是看能不能开通一条直通镇上的路,方便他们日后的一些交易。 程建功知道叶美云熟悉丛林,但是没想到她的速度居然这么快。 他道:“所以你今天是为了赶工?” “也不仅仅是。”叶美云的眼神落在一旁的程定坤身上,“还有他的原因。” 程静淞他们也跟着看过去。 在叶美云和程定坤回来的时候,程静淞就觉得他俩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但是她一时半会儿没能看出道道来,然后程建功和徐如月又回来了,她就更没时间了。 这时候,叶美云明确指向程定坤,程静淞探究的眼神再次落在他的身上。 “是有些不一样了。” 程建功却比所有人都快地指出来,说着,他微微弯腰仔细看了看程定坤的模样,又道:“你体内的能量比之前更强了。” 程静淞眼睛都亮了,主动蹭到程定坤的身边说:“哥哥,你现在是练气一层了吗?你修炼的速度好快啊!” 程定坤一直记着程静淞想要用他的灵气种田的事,板着脸说:“关你什么事。” 程静淞:“……” “哥哥,你怎么这么冷酷无情。”程静淞指责他。 程定坤“呵”了一声。 程定坤知道程静淞的一张小嘴最能叭叭,他说不过她,怕被她带进沟里面,便转身就走。 “哥哥!”程静淞立马抱住了他的胳膊,还不忘记和一边的程斯年使眼色。 像程静淞现在这样抱一个男人的胳膊对程斯年来说实在还是有点难度,她想了想,最终走过来拽住了程定坤另外一边的衣裳袖子。 程定坤:“……” “你们俩给我放手!”程定坤的额角鼓鼓直跳。 程静淞边摇头边说:“不放,除非你告诉我是不是。” 程定坤咬牙,“是又怎么样?” “没怎么样啊。”程静淞正好看见程建功和叶美云说完话,立马松开了手。 程静淞一松手,程斯年也跟着松手了,脸上还带着不好意思。 程建功见他们这样,好奇问道:“你们这是……打什么哑谜呢?” 程定坤冷冷的眼神一下子就射向了程静淞。 程静淞虽然确实一直心心念念想要程定坤种田,但也不能逼的太过,就摇摇头说:“爸爸,这是我们兄妹三个的小秘密。” 程建功呿了一声,正好徐如月叫着说饭好了,让过去吃饭,一家人便略过了这个话题。 黄黄的玉米面饼子,飘着碧绿的青菜的鸡肉汤,躺在腌料里面的白色的鸡肉,还有一个超级大的土疙瘩组成的饭桌一景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神。 程建功虽然在徐建军家吃过了,但不妨碍他也跟着一起过来凑热闹。 然后,他好奇地敲了敲那个土疙瘩,顿时“嘶”了一声道,“怎么这么烫,这是什么东西?” “还能是啥,兔子。” 但别看徐如月回答的镇定,但是其实心里面也打鼓,不大明白这样把兔子糊在泥疙瘩里面还能咋吃,到时候不得吃一嘴的泥巴吧。 可程静淞到底做了一道很好吃的鸡肉,若是这个做的不好其实也没啥,但要是叫程建功他们觉得她祸害东西就不好了。 于是,在心里想了一圈的徐如月决定主动将这个罪名承担下来道:“我也是刚听别人说的一个吃法,也不知道味道咋样,你给打开瞧瞧。” 程静淞不清楚徐如月心里的想法,听到她这么说,没忍住多看了她一眼。 徐如月又瞪了程静淞一眼。 程静淞想了想,这才恍然。 她见程建功依旧好奇地盯着泥疙瘩,也不知道是在研究还是想其他的什么,就说:“爸爸,你把它砸开就可以了。” 程建功的想法其实和徐如月一样,“兔子裹在泥巴里面,你确定还能吃?” 程静淞:“……” “或许,有没有可能在兔子肉的外面包裹上一层荷叶、蕉叶或者其他的诸如油纸这样的东西呢。” 程建功:“……” 略感不好意思的程建功一拳头砸在了泥疙瘩上,焦黄的泥疙瘩立马裂开了好几个大缝隙,正簌簌地往下掉小泥块。 程建功也不怕烫了,直接用手将那些泥巴块扒开,就看见了里面的蕉叶。 与此同时,一股混合着蕉叶以及其他香料还有扑鼻的肉香的味道涌进了他的鼻腔。 程建功用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打开外面的蕉叶,就看见了里面露出的微黄的兔子肉。 徐如月还有叶美云都先一步凑近了盯着看,程定坤和程斯年的脚步略慢。 深吸了一口气后,徐如月动手掐了一小块兔子肉撕下来尝了下,才喃喃道:“味道居然也这么好,三丫头难不成还真有做饭的天赋不成。”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但是拦不住大家都离得近,而且好几个都身怀特殊能力,因此都第一时间将目光从兔子肉上挪开,看向徐如月。 徐如月被看的不好意思,脸色微微红道:“看啥看,我这不是和你们想的一样没见过这样的吃法,以为兔子裹在泥巴里面肯定毁了,所以才想着不能叫你们知道三丫头祸害粮食的事嘛!” “所以真的是你做的。”程建功也记起程静淞之前说过的做饭的事。 程静淞就摆摆手,带着一股凡尔赛的口气说:“奶奶说味道也就一般般的的水平,反正我随便做做,你们就随便吃吃。” 徐如月:“……” 众人:“……” 程建功也跟着撕了一块兔子肉下来尝了尝,然后仗着自己是徐如月的亲儿子,非常中肯地打击她说:“比你奶奶做的好吃多了。” 在尝到程静淞的手艺之前,他一直觉得徐如月的手艺已经非常好了,但直到现在,程建功确信徐如月不行。 叶美云也尝到了,跟着点头看着程静淞确认道:“确实是你做的好吃。” 徐如月听完就没好气道:“嫌我烧的饭不好吃你还吃了这么多年呢。” “还有你。”徐如月说完也瞪了叶美云一眼。 叶美云不为所动,直接揪下了一个兔子腿啃。 程建功又顺手塞了一块肉放嘴里,含糊着说:“所以以后家里的饭菜就让三丫头来做吧,正好你也歇一歇。” 反正三丫头自己也说过以后做饭的事。 徐如月就:“……” 但是程静淞开口道:“爸爸,你说的轻松,也不看看我现在是什么身板,你觉得我能提的动刀吗?” “那就让你奶奶给你打下手。”程建功道。 “我给你打下手。”叶美云也尝到了兔子肉的味道,抢先一步表态。 “你不上山了?”程建功问道。 叶美云就说:“路都开通了,上不上山意义不大,更何况也不耽误。” 程建功一想也是,就没阻止,而是又对程静淞说:“那让你妈给你打下手。” “可以是可以。”程静淞点头,“但是你别忘了洗碗的事。” 程建功:“……” “你倒是记性好得很。”程建功用刚刚撕了兔子的手戳了程静淞一下。 程静淞一脸嫌弃地摸了一把额头,蹭得手背上也油乎乎的。 “爸爸,你真脏。” 程建功丝毫不在意地“呵”了一声,目光又盯向桌子上其他的东西问道:“这些也是你做的对吧?” 程静淞点头又摇头,“汤和饼子是奶奶做的。” 第41节 程建功原本要盛汤的动作一转,变成了去夹旁边撕下来的鸡肉。 叶美云和其他几个也有样学样。 徐如月看着他们一边吃的欢快还一边聊的欢快,完全把她忘记了的模样,气呼呼地往桌子上一拍,道:“你们就这么把我给安排了是吧?” 程建功忙着吃的时候偷空瞅徐如月一眼,一脸不明所以问道:“你又怎么了?” 徐如月:“……” 她才是掌握着一家吃喝,霸占着厨房掌勺的一家之主好不好! 凭啥不问一问她答应还是不答应就撸掉了她的职位 气死了! 徐如月非常用力地瞪着程建功,只觉得这个破儿子最近真的是越来越不贴心了。 就知道各种各样地气她! 倒是程静淞的脑袋瓜子转的快,猜到了徐如月不高兴的原因。 但是程静淞其实也不大乐意让徐如月以后也一直把控着大厨的位置。 无他,徐如月做饭的手艺是真的不怎么样。而且她实在太节省了,实在不适合他们一家五口的生活方式。 遇上肉类的吃食还好一点,毕竟现在的肉是真的香,不需要太多的调味料就能鲜死个人,但是蔬菜类的就不行了,炒菜像煮菜,偶尔吃吃也没关系,但程静淞真的怕以后一直吃。 于是程静淞就说:“奶奶,要不然你和妈妈一起给我打下手吧,我也可以教一教你。” 教会了徒弟,正好她这个师傅将来就可以把大厨的位置让出去了。 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她更愿意做一个可以随时张嘴等吃的那一个。 而还在心情气愤的徐如月:“……” 徐如月插不上程建功他们的话,就对着程静淞说:“凭啥我给你打下手,我烧了这么多年的饭,还用得着你教!” “奶奶啊,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天才存在的,比如你的孙女我。”程静淞老气横秋地叹气,指着自己的鼻子大言不惭。 徐如月没好气道:“你少糊弄我,你一个丫头片子,毛都没有一根,还天才,成天傻不愣登的。” 啧啧啧…… 这不就是嘴硬么。 程静淞就说:“奶奶,那你就说答不答应吧,反正爸爸和妈妈都已经决定以后我掌勺了。” 徐如月:“……” 第24章 发财 徐如月是真的很想再把自己厨房掌勺的负责人位置抢回来, 但无奈儿子和儿媳妇都不支持她,其他两个孙子孙女也是个歪屁股,她一个人真的无力回天。 可她霸占厨房这么多年, 猛地要她放下,她一时间真的有些手足无措。 她这些年能干的事也就是上上工,然后回来烧烧饭了,这要是不让她烧饭了,以后她回来干啥啊? 徐如月心里没着没落, 又想到将她卸职的就是她的好大儿, 没忍住再一次瞪他一眼。 程建功无视徐如月的白眼, 还顺手给徐如月塞一大块肉说:“尝尝吧, 真的比你烧的好吃。” 徐如月:“……” 徐如月自闭, 只能气呼呼, 或者说被逼无奈地答应了让出厨房的职位并且拒绝给程静淞打下手。 倒是让程静淞有些遗憾。 她是真的想教会徐如月, 正好等徐如月学的差不多了后, 她也正好处在长大给家里干活的年纪, 那时候她不就能少干点么。 于是程静淞又开始尝试用自己的小嘴说服徐如月, 但是徐如月这一次依旧坚持住了底线。 徐如月坚信程静淞一个小丫头片子坚持不了多久,并且她也不相信程静淞真能一直做出好吃的。 今天肯定是运气。 徐如月这样安慰自己。 但是接下来的好几天都叫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想错了,或许程静淞真的有做饭的天赋。 第一天,程建功一大早就被昨晚因为觉得太幸福以及要连夜赶工而没怎么睡觉的徐建军给叫走了。 程建功陪着徐建军和卢支书最后确定了一下要交给公社的申请文件, 然后又和他们一起,其中还包括了腿脚不太利索的徐学林去了南湾河下面的场地实地查看了一番,确定这个地方应该没问题后, 程建功便正经拒绝了徐建军再次留饭的提议, 大步回了家。 开玩笑,今天的午饭可是程静淞指挥做的, 他当然要回家吃了。 今天的午饭是——红烧鸡兔与西红柿鸡蛋汤。 和徐如月做的清汤寡水的西红柿蛋汤不一样,程静淞做的则把西红柿都鍽成了汁,汤也被勾芡过,鸡蛋也挂的极薄,几乎一入口就自动滑入喉咙了,根本来不及让人细细品尝到底是什么滋味,反正就是觉得好鲜… 红烧鸡兔就更不用说了。 不知道程静淞是怎么弄出来的,味道真的极好,肉炖的香软酥烂,吃到嘴里却是格外的馥郁香浓,就连里面的汁水都挂着盆壁,口感上比昨晚上的又好了很多。 程定坤和程斯年这种真的吃过好东西的还好一些。 徐如月吃的时候是呆愣的,程建功和徐如月简直把筷子舞的飞起,好像今天才是他们从食物匮乏的世界穿过来的第一天一样。 一直到吃完了,程建功才感慨了一句说:“这才应该是正常人吃的饭菜吧。” 叶美云还跟着点头,赞道:“好吃。” 之前做饭多年的徐如月:“……” 徐如月特别想问程建功说现在的饭菜是正常人吃的,那她以前做的都是啥?屎吗? 但是对着香气直到现在都没散的空盆,徐如月觉得自己张不开嘴。 没别的意思,主要怕真说出来了影响面前的美食。 程建功才不在乎徐如月这会儿的心情呢,他的心思已经转到了程静淞的身上,长胳膊一伸就将程静淞提溜在了自己的腿上,特别和蔼可亲:但是在程静淞看来就是一点也没走心地对着她夸了一句,“真不愧是爸爸的小棉袄,三丫头,你可真是个小宝贝,爸爸现在越来越喜欢你了。” 程静淞特别嫌弃地拍开程建功的手,“你就直说要干什么吧?” 程建功还真不客气,“爸爸就是想问一问晚上吃什么。” 程静淞指着徐如月已经开始收拾锅碗瓢盆的身影道:“你先把你的活干了再说。” 程建功:“……” 徐如月是真的能干,这才刚吃完饭就已经开始收拾碗筷了。 若是往常,她肯定会说不让程建功干之类的话,但这两天实在被气的不行,就干脆利落地把菜收拾好的碗筷重新放到桌子上,朝着程建功道:“去啊。” 程建功:“……” 程建功昨晚洗碗的时候琢磨了一下,觉得日后要是顿顿洗碗的话,好像有点亏,毕竟这里面也不止他一个人吃了。 程建功就把这种想法说了出来,并道:“我觉得应该排个值班表。” 程静淞乜他,“可是你已经答应过了,爸爸,你要言而有信,做我们的榜样。” 程建功十分自然地开口说:“但是爸爸相信你们三个不是需要爸爸做榜样的人。” 程静淞:“……” 咱就是说,程建功的脸皮真的还能再厚一点吗? 他是怎么顶着一张温还有还挺好看的脸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的。 可程建功如果真的耍赖的话,程静淞还真没办法奈何得了他。 “那你想怎样?”程静淞瞪他。 程建功的目光在其他人的身上转了一圈。 很自然地先略过了程静淞,毕竟是掌勺大厨,得罪不起。 叶美云也不行,一家之主。 实力摆在那儿。 至于徐如月,程建功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想到她,徐如月就自己说了:“我都从厨房退下来了,我才不洗。” 行吧,好歹是个长辈。 程建功的目光只能落在程斯年和程定坤的身上。 程定坤的后脑勺当下下意识一紧,觉得不好。 果然,下一瞬就看见程建功朝他伸出了魔爪,并且说:“大儿子,家里的其他人都有为了家庭付出,你好像一直什么都没干,所以以后这个洗碗的重担就交给你了。” 程定坤:“……” 好一会儿后,程定坤绷着一张脸用眼神划过其他人,最终说出来的是,“为什么是我,还有程斯年呢!” 程斯年就说:“可是我有帮家里干活啊,昨天和今天昨晚我都有帮忙,真的只有哥哥你什么都没做,一直只顾着你自己。” 程定坤又:“……” “行了,好大儿!”程建功一巴掌拍在程定坤的肩膀上,“别挣扎了,以后家里的洗碗大业就交给你了。” 顿了下,程建功也不知道是想要展示一下自己迟到的父爱还是想展示自己的洗碗技术,拽着程定坤又补充道:“别担心,谁都有第一次,爸爸可以教你。” 程定坤非常想表示不需要,但是他抗拒不了。 这次的洗完工作终是程建功压着程定坤一起洗完了。 而后,程建功也不管程定坤的臭脸,自顾自走到程静淞的身边坐下道:“三宝啊,爸爸已经洗好了,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显然,程静淞现在的地位已经从三丫头上升到三宝了。 啧! 程·三宝·静淞撇嘴,“我又没有捂你的嘴。” 程建功就说:“咱们晚上吃什么?” 程静淞心道果然就是这个问题,同时也注意到了自程建功问出口口,其他人的视线就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程静淞就说:“天天吃肉有点腻……” “不腻。”程建功都不用程静淞说完就加塞说了句。 第42节 一向寡言少语的叶美云也再次点头称赞说:“好吃,不腻!” 程静淞:“……” “其实我想说的是,你们想不想吃鱼。” 生活水平稍微上来了点后,程静淞就不太想委屈自己嘴了。 她本来就喜欢吃鱼,加上现在年纪小,鱼肉比其他的肉类也更适合她。 程建功现在已经不怀疑程静淞的厨艺了,想也没想就说:“那等什么,爸爸现在就去弄。” 叶美云直接站起了身。 边上的徐如月见他们真的打算往外走的模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说:“再过两天就通田放水了,到时候田里的鱼会给各家分一分,不就能吃上了,你们现在想去哪儿抓!” 屋里的其他人:“……” 徐如月说完还不算,又补充了一句,“一天天的,想一出是一出,要是实在闲得慌就都给我去上工去,也不知道你俩见天的在倒腾个啥东西。” 叶美云不理会徐如月后面说的话,问前面的,“过两天是过几天?” 徐如月:“……” 又看见程建功也一脸求问地盯着她,徐如月就更没好气了。 不是,她说了这么多,感情这是什么也没有听进去,光惦记着吃了。 “过两天就是过两天!”徐如月瞪了两人一眼,又让他俩去上工。 秉持着对鱼的好奇以及期盼,程建功和叶美云最终答应了。 没多久,上工的铃响起,屋里就剩下憋在屋里不出门的程玉衡几个以及程静淞三个了。 程静淞看着到现在脸色都还不怎么好看的程定坤道:“哥哥,你还在为了洗碗的事情不开心吗?” 程定坤瞪着死鱼眼低头看向一本正经的程静淞,“呵”了一声。 程静淞早就习惯了程定坤的各种不爽以及炸毛,反正也没有任何的杀伤力。 程静淞又继续说:“你想开一点,毕竟我们现在是一家人,这里又是讲究平等的和谐社会,你也确实应该为家里做点什么,不就是洗碗么,也不难的,你看我比你小这么多,我不也要天天做饭么?” 程定坤:“……” “哥哥,认清楚现实吧。”程静淞又说:“我虽然不晓得你以前具体过的什么日子,但是一心追求长生不老大道的修仙之人肯定没有真切感受过平凡人的生活,可是平凡人的生活就是眼前这样,我们生在这个家里面,受着它的庇佑,那就必须有付出,你们修真之人不是最讲究因果的么?你不能对这个家只索取,不付出吧。” 程定坤微微动容。 程静淞乘胜追击,继续叭叭叭输出道:“况且你要是仔细观察过就会发现村里面像你这么大的男孩子很多都跟着在外面上工赚工分了呢,所以你也别计较洗碗这件事了,就平常心对待吧。” 程定坤默然,好一会儿后才冷笑一声说:“三丫头,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程静淞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无辜道:“什么。” 程定坤就说:“你敢说你现在说这些不是为了劝我帮你种田?” 程静淞就非常光明正大又理直气壮地道:“我是啊。” 程定坤:“……” 程静淞又说:“你觉得种田难道比一天三顿的洗碗更困难吗?” 程定坤的脸又黑了。 刚才洗碗的时候,他手滑不小心打碎了两个,还被程建功嘲笑了好久。 简直气死人。 程静淞继续:“你们修真之人不都有种说法就是不破不立吗?每次把经脉或者丹田里面的灵气耗尽再修炼,就会更进一步。哥哥,你也说了这时候零气稀薄,我觉得你用灵气种田兴许对修炼更有益处呢,而我们大家也能吃到好吃的,所以这是我们一家的双赢啊。” “对了,你还可以不用洗碗了,让爸爸继续当洗碗工,这是三赢。”想了想,程静淞又蛊惑道:“哥哥,你真的不愿意试一试吗?” 程定坤:“……” 程定坤闭眼。 他就知道不能给程静淞说话的机会,因为她的那张喜欢叭叭叭的小嘴实在是太能说了,说的他真的觉得很对。 程定坤头疼。 他真的很不想用灵气种田,但是好像除了这个他也没有别的选择,毕竟他更加不想洗碗。 而且他还想到了程静淞提到的耗尽灵气的办法。 他也知道这个确实有用,但在修真界很少有人用,因为一旦把浑身灵气耗尽就代表危险来临,修真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的。 比如他,当初不就是因为受伤才被抛下,最终没能脱离秘境,才不得不利用秘法夺舍的吗? 可仔细想想,这个社会又和以前不一样。 这里很安全,这样做,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对着程静淞这样问,程定坤就有些不愿意答应。 要不然他之前的坚持就有点可笑了。 程定坤就说:“我现在被迫洗碗,还不是因为你之前算计程建功才导致的。” 如果说把程静淞一家六口人的心眼子排个名次的话,程建功肯定是第一,心眼最多的那个。 那徐如月必定是倒数第一,属实有点不大聪明。 而程定坤的话,也就比徐如月好一点。 大概可能是从小也没怎么吃过苦的缘故。 程静淞见状又道:“可是哥哥,就算不洗碗,你也要干其他的啊,你难道要和其他人一样每天下地赚工分吗?那你还修不修炼了?” 想了想,程静淞又觉得程定坤的性子属实别扭,就说:“这样吧,咱们实地考察一下,这总可以吧。” “你又要干什么?”程定坤皱眉,实地考察这个词也算通俗易懂。 程静淞拽着程定坤道:“到外面看看人家是怎么干活的啊,你就知道了。” “姐姐也来吧。”程静淞又看向程斯年,“你们以前应该都没正式见过普通的农民的真正生活,正好今天趁这个机会看一看。” 程斯年的脾气好,直接点头跟上了,还顺便拽住了程定坤的另外一只胳膊。 兄妹三人就这样顶着光头,迎着不少人家打量或者玩笑的话走进了田野当中。 即将秋收,金黄的稻谷于漫山遍野中矗立,男男女女在拿着农具在田地间辗转,还有很多年纪不大的孩子也一样在干活。 程静淞随手指着好几个和程定坤年纪差不多的道:“你看看他们,我没骗你吧。” 从来没有见识过凡人世界的程定坤愕然。 就连程斯年这个古代大家小姐也惊讶,并且因为看见很多光着膀子的男人,想到了程静淞前两天说她大惊小怪的话。 程斯年有些不好意思,眼前的男男女女真的毫不避讳,她甚至还听到有些女人拿男人的身材开玩笑,说着一些不太着调的话,一点也没有害羞的模样。 程斯年多少有些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现在……现在的人也太大胆了吧。 “淡定!”程静淞敲了程斯年一下,让她别太大惊小怪,顺便又刺激了程斯年一下说:“再过个十几年,你会在街上看见很多穿着小吊带,露着小肚脐的女性,还能看到不少男男女女在大街上公然接吻呢。” 程静淞又想到程斯年原来的年纪不大,也没结过婚,可能不知道接吻是什么意思,还特意解释了一下说:“接吻就是两个人亲嘴。” 程斯年:“……” 被迫旁听的程定坤:“……” 震撼……无以复加。 程静淞才不管这两人,又拽着他们继续走。 到了她刚刚指着的几个小孩边上后,程静淞仗着年纪小,装乖装的非常的自然道:“小哥哥,你们在干什么啊?” 那小孩子并没听出来程静淞在和自己说话,只是好奇地盯着程静淞三个的光头看,直到程静淞拽了他一下,又把刚才的话问了一遍。 小孩儿才明白过来,然后挠了挠头皮说:“你在和我说话啊,我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和你哥说话呢。” 程静淞就说:“你比我年纪大,又不是很大,所以我就叫你小哥哥啦,小哥哥,你在干什么啊?和大人一样上工吗?” 小孩儿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说:“对,我打猪草呢,一大筐猪草可值一个工分呢!” “那你一天可以打几筐啊?”程静淞又问道。 小孩儿竖起食指,“我可以打满满一整大筐呢。” “哇,那你好厉害啊!”程静淞是个非常配合的小捧哏,“一个工分可值好几分钱呢,能买好几个水果糖了,小哥哥你这么厉害,那你今年几岁啊?” 小孩儿大概没遇到程静淞这样直白夸过他的人,又一次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皮笑了笑,才说:“我八岁了。” 程静淞立马看了程定坤一眼,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已经叫程定坤看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人家八岁就干活了,他今年九岁,还比他大一岁。 程定坤:“……” 程定坤虽然觉得这样的现状离谱,但依旧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程静淞已经没继续看他了,而是将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个小孩儿身上,又道:“小哥哥,我还没有做过这些呢,我们可以和你一起干吗?” 小孩儿立马迟疑了起来,程静淞如何看不出来,就说:“我不要工分,我就是没有做过这些,有点好奇,你可以教我一下吗?” 小孩儿以为程静淞觉得好玩儿,就答应了。 于是场面又变成了程静淞拽着程斯年以及程定坤一起跟在那小孩儿的屁股后面打猪草,顺便听他讲解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简直就是一场小型的教育科普外加干活的现场。 最后的结果是小孩儿的猪草早早打完,高高兴兴喊来了记分员来检查,拿到了今天的工分,而程静淞三个累的坐在地上站不起来,就连刚刚练气一层的程定坤也不例外。 就这样,程静淞还不忘记对他问道:“哥哥,感觉怎么样啊?” 程定坤:“……” 程定坤不想有感觉。 倒是程斯年拽住程静淞的手说:“妹妹,我以后就跟着你学做饭,或者其他的也行,只要不下地。” 呜呜呜……下地干活什么的也太苦了吧,刚刚她还看见了很多年纪不大的小女孩呢。 然后,程斯年又劝程定坤道:“别端着了,该答应还是要答应啊,不然以后那些人就是你的明日。” 程斯年指着周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那一群人。 程定坤再次:“……” 第43节 闭了闭眼,程定坤颓丧道:“我才练气一层,灵气不多,真种不了。” “而且用灵气种田真的不现实,能种的也有限,除非我能筑基,可现在灵气稀薄,筑基,早着呢。”程定坤在心里叹气,甚至怀疑自己这辈子还能不能筑基。 程静淞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灵气种田居然是这个结果,一时间好丧。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忽地,程静淞又想到了什么道:“你们修炼不是还讲究阵法的吗?” “布阵确实可以,但是要有适合布阵的材料。”程定坤皱眉,他如何不知道阵法的好处,如果能布的最简单的聚灵阵,他这辈子或许筑基有望,但是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上哪儿去布阵。 想到不能筑基就等于没有正式踏入修仙之道,程定坤又发愁。 而程静淞则回忆了一下以前看过的小说,问道:“要什么材料,灵石吗?” 程定坤心情不好,就“嗯”了一下。 “那玉石呢,行吗?”程静淞又问道。 程定坤打小见的用的都是好东西,还真不知道玉石,便问道:“那是什么?” 程静淞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说:“咱家肯定没有,但是外面有,尤其是明年革命开始,这些金玉之类的就更不值钱了,甚至还成为了罪恶之源,到时候让爸爸妈妈多淘换一点,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用。但我觉得应该可以吧,毕竟小说都是这么写的。” 程定坤:“……” 程斯年:“……” 见他俩还不起来,程静淞又催促道:“走啊,回家了。” 程定坤和程斯年默默跟上。 走了一会儿后,程斯年小声地问程定坤道:“你还想洗碗吗?” 程定坤:“……” 程定坤皱眉看了程斯年一眼,自从她被程静淞刺激的改了性子之后,有时候还真有点让人郁闷的本事。 程定坤就说:“你又想说什么?” 程斯年抠了抠掌心,好一会儿后才道:“其实我想说……我有玉,所以你要不要先看一看?” 程定坤:“嗯?” 程静淞:“嗯!” “姐姐,你……”程静淞瞪大眼睛,实在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静淞的脑袋瓜子一向转的快,已经从程斯年的那句简单的话里想到了很多。 他们都是魂穿,所以程斯年的身体原主不可能有玉,而程斯年说自己有玉,那就是程斯年的灵魂带过来的。 那除了空间,还能是什么! 啊啊啊…… 程静淞这一刻特别想要学习某影视剧里面的咆哮帝仰天咆哮,大呼不公平。 叶美云的雷电异能,程建功的精神力,程定坤能修仙,程斯年有空间,她呢,她什么都没有! 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大家都是穿越,凭什么不给我来个金手指啊!”程静淞委屈巴巴。 “系统!系统!统儿……你在吗?”程静淞甚至还学习某些书中的主角呼唤了一下,结果一无所获。 程静淞也大失所望。 程静淞觉得如果给他们家的穿越者排个名次的话,除了她以外的四位都是妥妥的主角c位,就她不配! 哼! 边上的程斯年和程定坤看着程静淞忽然发疯,都有些愣,不明白她是怎么了? “妹妹,你怎么了?”程斯年担忧地问道。 程静淞嫉妒地看着她说:“你现在不要和我说话,因为我在嫉妒你,所以我要和你单方面绝交三分钟。” “啊?”程斯年傻眼,她从前也没见过程静淞这样直白讲话的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我……我……”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好一会儿后,程斯年才小心问道。 穿来这里,程静淞是第一个帮她的人,也是一直在引导她的人,虽然排序上说她是姐姐,但其实一直都是程静淞在照顾她。 程斯年也非常感激程静淞,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程静淞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能让程斯年这么着急,一时间有些好笑,又想着她一直都很内秀,赶紧说:“没事没事,不是你,我就是习惯了这样的表述,其实不是和你生气。” 接着,程静淞又催促道:“你不是想让哥哥看一下玉石吗?” 程斯年松了口气,可还是没忍住多看程静淞一眼,才将掌心摊开,露出了里面的玉珠。 程定坤皱眉接过,观察了好一会儿后才一脸复杂地看着程静淞说:“有用。” 程静淞大笑,“看来小说果然说的对嘛!” 程定坤继续一脸复杂道:“你那时候的小说……到底都是些什么鬼东西,为什么什么东西都知道。” 程静淞:“啊这……” 程定坤也没继续,反而道:“就算现在有玉石也没用,至少要等我到练气三层才可以尝试布阵。” 程静淞立马就说:“没关系,反正现在也没搬家,不着急,你正好也可以趁这段时间修炼,还可以让妈妈多带你进深山。” 这个倒是挺符合程定坤的想法的,但是他道:“但是她说要给你打下手。” 程静淞浑不在意地摆手说:“这有什么关系,只要和妈妈说一声你将来帮忙种田的事,她肯定答应。” 说话间,三个人就到了家。 干了好久的活也说了好久的话,程静淞三个连连喝了很多水后才坐下来歇了一会儿。 然后就听见程定坤看着程斯年又说:“但是布阵需要很多玉石,你有多少?” 程斯年顿了一下,“挺多的。” “挺多是多少?”程定坤继续问道,程静淞也目光灼灼地盯着程斯年看。 他们正好在屋里,程静淞顺手将敞开的房门关上,又继续盯着程斯年看。 然后,程静淞就看见了让自己不能转眼的一幕。 程静淞看见程斯年的手一抬,她的身边就落下了一堆各式各样的东西。 是真的一堆,能把人埋进去的那种。 金银首饰,古董玉器,书本字画,锦袍华服,总之各种各样的都有。 “嘶!”程静淞狠狠倒吸一口气,好一会儿后才找回自己的嗓音道:“果然是空间,这也太豪了吧!” 程静淞围绕着小山堆转了一圈才走到程斯年的面前,拽着她的手问道:“这些都是你以前的东西吗?” 程斯年顿了下说:“……算是吧。” “那你也太有钱了吧!”程静淞羡慕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果然不愧是古代大家族,这些真的是太晃眼了,换成我那时候,这不知道值多少个小目标啊!” 程静淞再一次想到了自己和其他四位的区别。 真的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她这次是真的羡慕嫉妒程斯年了。 这个富婆! 呜呜呜……她真的好有钱! “想当初,我为了赚钱连夜肝视频,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能攒够钱,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子,这些随便哪一件拿出去,都是一套房啊!”程静淞哀怨地看了程斯年一眼,“姐姐,我到今天才发现你才是我们家最大最粗的那条腿。” 程斯年听出了程静淞哀怨,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说:“既然你喜欢,等哥哥把里面的玉石挑完后,我把剩下的都送给你。” 程静淞:“……” 程静淞:“!” 程静淞瞳孔地震。 好一会儿后,程静淞才平息自己震荡的心情,伸手摸了摸程斯年的脑门道:“你疯了吧,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你给我干嘛?” 程斯年笑眯眯道:“不过就是一些普通的东西而已,你喜欢送你也没关系啊。” 程静淞对程斯年的不在意痛心疾首,她决定给程斯年好好科普一下这些东西在未来的价值。 然后,程斯年和程定坤就听到了一些未来的楼市,房价,房奴这样的话。 程静淞又道:“我虽然不懂古董的价格到底怎么评判的,也不一定没意见都特别的高价,但你的这些肯定都很值钱。你得收好,这些将来就是你的传家宝,万一将来哪个子孙不争气,还能卖了换套房子住呢,给我干嘛。” 顿了下,程静淞又道:“虽然我真的很眼馋,但我真不能要。” 说完,程静淞又在心里唾弃自己,这么大笔金山朝她砸过来,她竟然还不要,真是脑子糊涂了。 程静淞好像看到了两个自己,一个刚正不阿地拒绝,一个揪着手绢嘤嘤嘤。 程静淞干脆把脸一撇,不想看眼前一直朝她招手的金山银山。 但程静淞没想到叫她震惊的还在后面。 因为程斯年说:“可是这些真的不值什么,我还有很多。” 程静淞:“……” 程静淞:“!” 程静淞又瞳孔地震。 就连已经习惯了这个家里很贫穷,在知道了眼前这笔财富到底又多惊人后的程定坤也没忍住侧目。 “很多是……多少?”好一会儿后,程静淞才磕巴地问道。 程斯年平静道:“没细数,大概可能至少是这里的几十倍吧。” 程静淞这回不瞳孔地震了,程静淞的小短腿一软,直接往眼前这堆金山银山中栽去。 “快拉住我!” 眼看自己就要砸向一个做工非常漂亮的应该是凤凰样式的钗上,程静淞连忙大叫。 程定坤和程斯年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尖利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拽住了她。 直到重新站稳后,程静淞才抹了一把脑袋上因为惊吓而出的汗,然后后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遍拍着小胸脯,一边惊道:“吓死我了,差点就把那支钗给砸烂了。” 第44节 程定坤程斯年:“……” 感情你刚刚那么害怕不是因为怕你自己受伤,而是因为担心一只钗。 程静淞也回过神了,见他俩的表情都有些无语,就道:“你们懂什么,我这要真是砸下去,那砸的就不是一只钗,而是一套房,贵着呢!” “那你为什么拒绝?”程定坤问道。 程静淞翻了个白眼道:“你以为我想拒绝吗,我也很想接受啊,但我实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虽然她以前常常会和人玩笑说“苟富贵,勿相忘”,也经常念叨着抱大腿,但真的不是现在这样的。 这太豪了,她真没办法接受。 闭了闭眼,程静淞又想到程斯年的那句“几十倍”,又忍不住在心里咬起了小手绢。 世上有钱人这么多,为什么就不能多我一个! 不行,赚钱,以后必须赚钱! 买房买地买豪宅! 当不了大富婆,她也要当一个小富婆。 程斯年见程静淞的表情来回不停变换,觉得好笑又觉得感动,没想到程静淞明知道值钱却不要。 程斯年想了想,伸手拿起刚刚差点被程静淞砸扁的那支凤凰钗,递给她道:“那我把这个送给你,你总不能拒绝我了吧?” 程静淞这才从自己变身包租婆,每天穿着拖鞋,提着麻袋收租的场景中回过神来。 她看了看程斯年递过来的凤凰钗,正要摇头拒绝,却又听程斯年道:“自从过来后,你教了我好多东西,但是我还从来没有正式谢过你呢,这只钗就当我给你的谢礼了。” “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程斯年干脆把钗塞到程静淞的手上,“这些东西对我来说真的一点也不值什么,我也没有别的东西,你难道连我这点心意都不愿意收吗?” 程静淞:“……” “那多不好意思,我其实也没做什么。”程静淞是真的有点脸红,这不就等于直接送了她一套房么。 程斯年摆正脸色道:“你要是再拒绝,我就生气了。” “那……我可真收了。”程静淞道。 程斯年点头,“必须收下。” 程静淞抿着唇,好一会儿后终是没忍住,笑的牙龈都露出来了,小腿也颠颠的,整个人都有些发狂:“发财啦!发财啦!好开心哦!哈哈哈哈哈……” 程斯年:“……” 程定坤:“……” 揉了揉被骚扰的耳朵,程定坤一巴掌按住了程静淞还在不停魔笑的嘴,“你吵死我了。” 程静淞还是忍不住笑,“哈哈哈哈哈……” 程定坤:“……” “不就是一支钗而已,瞧你的德行。” 程静淞瞪他,“你懂什么,这是钗吗,这可是一套房,是我毕生的梦想!” 第25章 干啊 一支凤凰钗打开了程静淞发癫的开关。 这是程定坤的想法。 因为自那之后, 程静淞就跟疯了一样,不管干什么,都要抽空笑两声, 而且笑声还十分的魔性。 哪怕她最后因为现在的时代因素以及她自身不适合收藏的原因让程斯年继续帮她把那只凤凰钗收起来,但依旧阻挡不住她的笑。 从那堆金山银山中找玉石的时候笑,找完了休息的时候又笑,烧饭的时候还笑,等到程建功他们好不容易下工回来的时候还没有停止笑。 都把程建功三个给笑迷糊了。 “三丫头这是咋了?”徐如月抬手就往程静淞的脑门上摸了一把, “这也没发烧啊, 咋一会儿笑一下, 一会儿笑一下的。” 程静淞又开始翘脚了, “我没事, 我就是太开心了哈哈哈哈哈……” 徐如月:“……” 其他人:“……” 程斯年无奈扶额, 程定坤一脸暴躁。 程建功抬手敲了敲程静淞的脑门, “再笑下去就该笑傻了。” “我才不会呢, 我现在哈哈哈哈哈……”程静淞又开始发癫, 话也说不齐了。 “到底怎么了?”程建功发现根本制止不住程静淞, 干脆看向边上的程定坤和程斯年。 程定坤自回来后就一直被程静淞的魔笑贯耳,此刻非常嫌弃地吐槽道:“疯了。” 程斯年也叹气,加上边上有徐如月在,有些话也不好说, 就道:“她没事,你们先别管她,让她自己好好笑一会儿吧, 她笑够了就会自己停下的。” 程建功和叶美云听出了言外之意, 也不再继续问下去,但是徐如月没有, 徐如月还在皱眉道:“那她到底咋了,被人戳笑穴了。” 程斯年又说:“奶奶,妹妹真没事儿,晚上要吃鱼吗?我看见爸爸和妈妈拿回来的鱼了,那要不要现在赶紧处理一下啊,天快要黑了。” 徐如月果然被程斯年的话转移了注意力,想到程建功和叶美云今天下午出去也没有好好干活,光顾着想鱼的事,没忍住瞪他们一眼,才说:“你俩咋回事儿,让你们去上工,你们倒好,就在那儿找鱼去了。” 程建功就说:“要不是为了找鱼,我还不去上工呢。” 徐如月:“……” 程建功又想到水稻还没有收割,鱼不好找,还有砖厂的事情要忙,就又说:“我明天不去上工了。” 还没有从刚才那口气当中缓过来的徐如月再一次被噎了一把。 好一会儿后,徐如月叫道:“为啥不去上工了,不去上工哪来的工分,没有工分又哪来的粮食,你最近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看你敢明天不去上工?” “我……”程建功正要张嘴说话,门口忽然就传来了徐建军的声音。 “建功兄弟在家吧,我们来找你了。” 徐如月下意识回了一句,“在呢,进来吧。” 然后转身迎出门,对着正要进来的徐建军和卢支书说:“快进来坐啊,建功在屋里呢,你们这是找他有事儿啊?” 徐如月心里有些忐忑,别不是程建功和叶美云今天没怎么好好上工,被人私下和他们说了,他们这是上门批评的吧。 徐建军他们却不知道徐如月心里的想法,乐呵呵地往屋里走,见到程建功正好站在门口,就喊道:“建功兄弟,我们从公社回来了,许主任给批复了,我想着这秋收眼看就一天近一天了,要不然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喊大家伙开个会咋样?” “会不会太着急了。”程建功看着天色说:“马上就天黑了,这个点大家都等着吃饭呢,吃过饭天都黑了。” “天黑了也没啥,这两天月亮越来越亮了,大不了路上再打个火把嘛!”徐建军一脸的浑不在意地说:“毕竟事情早定下来,也好早点动工啊。” 程建功实在没想到徐建军竟然急到这个程度,他又看向卢支书,见他也没什么意见的模样就点头说:“随你。” 徐建军就一锤定音道:“那就吃了饭后,一家至少出一个管事儿的人去村委开会,你到时候记得千万过来啊。” 程建功点头,“放心吧。” 徐建军和卢支书还着急通知其他的小队长和村干部,让他们好通知其他的社员。 要不然光是他俩也通知不到所有人,因此两人也没有多留就走了。 不过走之前,卢支书倒是对程建功说已经请家里那边帮忙寄书了,过段时间就会到,等书到了就会通知程建功。 程建功很认真地表示了感谢。 徐建军这时候也想起来今天下午去镇上的时候顺便也帮程家分户后的新的身份证明文件办了下来,也一并递给了程建功。 “剩下的两张是程玉铭和程玉衡两家的,你帮着转交了吧,我着急走,不然就真晚了,你也记得早点来啊!”徐建军叮嘱道。 程建功点头。 等到徐建军和卢支书一走,一直在边上听的一头雾水的徐如月先紧着新的身份证明文件看了看,结果又想到自己不识字,就问道:“这新的证明文件将我的名字写在你们家的户口上了吗?” 程建功就将徐如月的名字指给她看,“这里就是。” 徐如月一下子就咧嘴笑开了,“这下我真的和程知仁那个狗东西没啥关系了。” 程建功还想徐如月和程知仁离婚的事,就说:“不一样,你们现在还是夫妻,真要没关系就得离婚。” 可现在哪有人离婚的,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徐如月接受不了,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和影响就没有离婚这一条。 她可以和男人分家,分居,甚至每天打架撕逼,但真做不到离婚。 毕竟,离婚不就等于被休么。 那也太丢人了。 徐如月也没想到程建功又提到这一茬,害怕现在主意越来越正的程建功想继续劝她离婚,就赶紧转移话题问道:“对了,你们刚才到底说的是啥呢,我咋一点也没听明白啊?” “还要开大会,好端端的干啥要开大会,村里出啥事儿了吗?还有你又干啥了,咋又朝支书借书了?你朝他借的啥书啊?” 徐如月的话就这样突突突在程建功的耳边炸开。 程建功知道徐如月有时候好糊弄,但有些东西在她的脑海里面已经根深蒂固,不是简单就能拔出的,也没继续说离婚这个话题,跟着转移道:“开会是因为村里面要建砖窑厂,你要是感兴趣的话,等下也可以跟过去听听。” “建砖窑厂啊,那也没……”徐如月脑子不过弯地才接了话就忽地清醒过来了,“建砖窑厂?村里要建砖窑厂了?” 程建功点头。 “那村里咋忽然要建砖窑厂了,以前也没听到过这个音信儿啊,这咋忽然就说要弄这个呢,那可是砖窑厂,哪能随便说建就建的……”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徐如月总算发现了重点,“不对啊,你咋知道村里要建砖窑厂,既然都还没有开会告诉大家伙,那建军和支书为啥要来先告诉你,还要你必须去啊?” “因为是爸爸烧出来的砖啊!”程静淞笑够了,开口接了一嘴。 “你爸爸烧出来的砖……”徐如月恍恍惚惚了好一会儿,忽地惊叫道:“你爸爸烧出来的砖!建功你烧出来的砖!” 程建功揉了揉被徐如月忽然拔高的嗓音吵到的耳朵,这才说:“别激动,小事儿。” “可是……可是你咋就忽然会烧砖了呢?”徐如月有些不明白,而且这一点实在太震惊她了,让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程建功想了想,本来打算和糊弄其他人一样糊弄徐如月的,但是又觉得等烧砖这件事出来后,村里的人肯定少不了要过来打听一二,徐如月有时候做事不过脑子,还是要和她讲清楚一点才好。 程建功就低声把之前糊弄徐学林他们的那一套说给了徐如月听,然后特别严肃地对徐如月说:“咱们这边的砖厂一开,西川镇上的砖窑厂肯定要受影响,要是让人家知道是我偷偷从他们那里打听到的烧砖的技术,必定报复我,所以将来要是有人问你什么,你都不能说出去,就说我因为着急盖房子,见天在家瞎琢磨,琢磨出来的,明白吗?” 徐如月又被程建功这一通话给吓到了。 第45节 好一会儿后,反应过来的她连忙捂住了嘴,点头说:“我指定不说。” 程建功想了下,又道:“有关西川镇的砖厂逼人到黑市买砖的这些事也不能说,不然人家也能慢慢琢磨出来,你最好就是什么都别说。” 徐如月又点点头。 可是过了会儿后,徐如月又扒拉着程建功的手,紧张兮兮道:“那这事儿既然这么吓人,咱不建砖窑厂不行吗?万一人家不管干啥就非要针对你呢?” 不得不说,在担心儿子这方面,徐如月做的很合格。 于是,程建功就糊弄她道:“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当工人的事吗?不建砖厂,我到哪儿去当工人去?” 徐如月想起来了。 她当时一直以为程建功只不过就是哄哄她而已,一点都没当回事儿,没想到这才没几天就听到程建功这么做完全是因为她。 所以乍一听闻,徐如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因为程建功说的对啊,现在就他会烧砖,等砖窑厂建好了,他肯定能在里面当个官。 “你这是为……为了我?”徐如月的眼泪直掉。 程建功十分不要脸的继续骗道:“对啊,我不是说过让你住大房子,给你挣脸面的么。” “呜呜……建功……”徐如月没想到养儿子的回报居然来的这么快,扒拉着程建功的胳膊一边哭一边感动的不行。 只有边上的程静淞几个没忍住嫌弃地瞥着程建功。 程建功又借机哄着徐如月相信了他很聪明,只是以前因为程知仁的偏心没有办法表现出来。 为此,他还专门说了几个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反正徐如月连连点头确认的故事。 然后,程建功又表示了他的家人也都很聪明,将徐如月哄的团团转。 怎么看都是给徐如月洗脑。 程建功还说:“除了现在建砖窑厂以外,我还和支书借了书打算自学,等将来我肯定能在城里找到工作,然后把你接到城里面享福,再也不用下地干活了。” 徐如月又被程建功感动的不知道天南地北了,甚至连最开始脑子里闪现过一瞬的为什么程静淞都能比她提前知道程建功烧砖的事也被她忘记在脑后了。 而这件事的后遗症还直接表现为徐如月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也快和程静淞之前差不多了,时不时就笑一下,或者掉两滴眼泪,然后自言自语说自己总算苦尽甘来了之类的话。 当然了,期间也没少找机会骂一骂程知仁他们。 甚至想到程知仁之前故意不想程建功读书,埋没程建功的聪明天赋的事,徐如月还打算晚上睡觉的时候再狠狠打程知仁一顿。 对,没错。 徐如月最近还和程知仁睡一个屋,一张床。 一是家里暂时没有单独的房间给徐如月搬过去,另外就是徐如月打算在彻底搬家前好好报复程知仁一番,所以不想搬地方。 具体的报复方式,自然就是每天晚上打他几拳,然后骂上一通。 一开始的时候,程建功甚至还以为徐如月又想左了,还过去看过,但后来发现她挺正常的,就叮嘱她别太过了后,就不管了。 这也以至于程知仁到现在一直躺在床上下不来。 “该死的狗东西……“徐如月又低低骂了几句,想到程建功的好,然后又笑了,接着,笑着笑着又哭了。 好在徐如月在吃了饭后就和程建功一起去村支部了,家里面一下就清净了一半。 至于另外一半肯定就是程静淞还会时不时地笑一下。 虽然频率没有之前那么快,笑声也没有之前那么魔性了。 叶美云虽然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此刻也免不了问出口道:“你到底在高兴什么?” 程静淞干脆就歪在了叶美云的怀里,然后把今天发生的事快速地说了一遍,尤其是说到自己发财了的时候,又没忍住哈哈大笑,怎么看都是一副财迷十足的模样。 叶美云经历的末世与程静淞的所处的时代相隔的不是太久,她多少知道一点那个时候的事情,倒是能理解程静淞。 况且末世的时候,房子也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那是每个人的心里安全区。 叶美云之前还没什么特别的目标,今天听到这些,倒是决定日后多想办法赚点钱,等将来开放了,就多买几套房子,最好是程静淞说的四合院,或者给她建几幢房子,让她当包租婆收租也行。 另外,叶美云又想到了程定坤修炼和种田的事,就转向程定坤问道:“你修炼的灵气种出来的东西真的很厉害?” 程定坤经过之前的事,现在已经认命了。 他撇嘴道:“好处肯定是有的,但是这里是凡界,所有的东西都普通,承受不住太多的灵气,真正提升的也有限。当然,长年累月吃的话,不说长命百岁、百病俱消,但也能强身健体。” 叶美云点头,“那从明天开始,我继续带你上山。” 顺便也看看山里还有没有其他的好东西,到时候趁机多弄出来点卖掉,给家里的小财迷攒点钱,将来让她当包租婆。 程定坤点点头。 天黑了,蚊子也开始到处撒野。 因为有程定坤在边上,所以程静淞他们周围没有蚊子,但是还是能听见远处“嗡嗡”吵闹的蚊子,甚至还能看见它们聚集在一起上下飞舞的场景。 程静淞最讨厌蚊子,尤其想到程定坤接下来要一直上山,甚至可能会很晚回家后,立马又蹭到了他的身边。 “你又要干什么?”程定坤现在对程静淞这样忽然间蹭过来的行为都有些反应过度了。 程静淞撇嘴,“哥哥,你干嘛这么紧张。” “你觉得呢!你一来我面前就准没好事儿”程定坤没好气地往程静淞的脑门上一戳,直接将程静淞戳了个屁股蹲。 程静淞:“……” 她年纪最小,所以就这么好欺负吗? 程静淞气鼓鼓地瞪向程定坤,却没想到程定坤见她跌倒了居然还笑。 程静淞牙痒痒,直接威胁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妈妈不带你进山了。” “你不要吃灵气种的食物了?”程定坤直接反问。 程静淞就说:“妈妈可以武力值直接压服你。” 程定坤:“我宁死不从。” 程静淞:“……” “我大不了不吃有灵气的食物了,那你能接受这辈子都没办法筑基,修不成金丹,大道无望吗?”程静淞继续威胁,“你愿意从此不修炼,像个普通人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吗?” 程定坤:“……” 行吧。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和程静淞两败俱伤。 程定坤揉了揉额角道:“那你到底又想干什么?” “你给我拉起来。”程静淞道。 程定坤干脆学着程建功经常做的那样将程静淞提溜起来,又在得了她一个瞪眼后道:“现在可以了吧。” 程静淞:“……” 算了。 程静淞想着还要问程定坤关于蚊子的事,便不打算和他计较了。 程静淞就说:“你总是太紧张,我过来就是想问一下你到底是怎么把那些蚊子给赶走的,靠你的灵力吗?应该不是吧?” 她只听说过灵力吸引的,没听过灵力还能排斥的。 程定坤:“……” 程定坤的脸色变了变,有些不对劲。 程静淞捕捉到这些,又追问道:“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家里的蚊子这么多,如果你有好的办法,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不想你走了之后被咬的满头是包。” 程斯年和叶美云也看着程定坤。 她们也很讨厌蚊子,没有程定坤的时候也经常被蚊子咬。 尤其是叶美云。 她想到了之后上山的事情。 她不可能时时刻刻和程定坤呆在一块,而山上的蚊虫更多,很多的毒性还很大,即便她身负异能也不可能全部避免。 但程定坤的脸色就更不对劲了。 “到底怎么了?”叶美云皱眉问道:“这是你的秘密,不能说?“ 程定坤憋了好一会儿,才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就是艾草。” “艾草?”程静淞疑惑道:“艾草是能驱蚊,但是效果没这么好吧,你炼药了?可是你不是才练气一层吗?” “是我用灵力催生的艾草。”说完这句,程定坤干咳了一声,一副“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全说了吧”的样子继续交代道:“然后再用灵气萃取里面的精华,将其抹在身上就可以了。” 程静淞:“……” 其他人:“……” 好一会儿后,程静淞才幽幽地盯着程定坤说:“哥哥,说好的不愿意用灵气种田呢。” 程斯年也觉得程定坤过分,就说:“哥哥,你实在太气人了,明明有这么好的驱蚊办法却不告诉我们,你到底有没有拿我们当一家人!” 程静淞跟着点头,“哥哥,你现在可以开始狡辩了。” 叶美云虽然没说话,但是她搬了把椅子坐在了边上。 忽然被围攻的程定坤:“……” “我狡辩……”说着,程定坤忽然觉得不对,下意识瞪了程静淞一眼。 程静淞反瞪回去,“哥哥,现在你的问题很严重,你还敢瞪我!” 叶美云直接开口说:“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融入这里,也可以离开。” 程定坤:“……” “不至于,不至于。”程静淞赶紧打岔,又继续盯着程定坤道:“哥哥,狡辩吧。” 又说狡辩。 程定坤一时间不知道该谢谢程静淞帮忙还是该生气她一直让自己狡辩。 好一会儿后,他才说:“还不是三丫头之前一直念叨让我种田,我就没说,况且你们之前也没问啊。” 第46节 程静淞听完就点点头说:“狡辩的很好,有我的原因,也有大家的原因,但难道就没有你自己的原因吗?哥哥!” 最后两个字,程静淞咬的格外的重。 程定坤:“……” 咬了咬牙,程定坤有些泄气地喊道:“以前都是别人伺候我,我理所当然惯了,没想过你们,这个总可以了吧!” 程静淞这才“哼”了一声,然后小嘴一通叭叭叭,围绕着“程定坤应该改变以前的老旧思想,彻底的充分的融入到家人当中”这个中心思想将程定坤狠狠地说了一顿。 程斯年还在一边不停地捧哏,时不时就“对”一下或者“嗯”上一声,气得程定坤咬牙。 叶美云倒是没再继续吭声,但是她乜斜了程定坤一眼。 那一眼,特别像警告。 程定坤:“……” 别问,问就是心累。 他之前是真没有想过这么多,毕竟以前都是别人巴结他,想着他,他的一切都有人打点和伺候,而他需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件,那就是修炼。 他的脑海里就从来没有去为别人思考太多的概念,当然也确实有程静淞想要他种田的原因,但总归还是他自己的问题。 程定坤捏着鼻子受教,等到程静淞终于叭叭完了,程定坤才说道:“我尽力行了吧。” “不是尽力,你……” 可惜程定坤实在太了解程静淞说话的能力了,她才刚开口就被程定坤紧急打断道:“你还要不要驱蚊子了?” 程静淞:“……” 行吧! “要!”程静淞喊的斩钉截铁,“而且要多多的。” “我现在才练气一层,你以为这东西很容易弄吗?”程定坤转身把前段时间刚弄好的艾草精华拿出来递给程静淞,才又道:“我只有这些了。” 程静淞看着手里面的小瓶子。 是那种装着药粉的特别小的透明的玻璃瓶,大概是程定坤在哪里捡的,然后用来装艾草精华。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透过这个透明的玻璃瓶可以看到里面的艾草精华碧绿澄澈,颜色特别的漂亮。 程静淞研究了一会儿,看程斯年和叶美云都有些好奇,又把小瓶子递给了她们。 转了一圈后,瓶子又重新回到程静淞的手里,程静淞才继续问道:“哥哥,这个怎么用?每次抹多少?” “一滴就够了。”程定坤说。 程静淞又看了看瓶子里的艾草精华,问道,“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程定坤就说:“都拿给你了,随便你。” 程静淞就去扣上面的橡皮小瓶盖,但是她人小手也小,而且还没有指甲,扣不动。 “妈妈……”程静淞看着叶美云求助。 叶美云将瓶盖扣起来后先看了一眼里面的碧绿色的液体精华,才将其递给程静淞。 程静淞也好奇地闭起一只眼睛看了看,然后又闻了闻。 有一股很清淡也很清香的气息,有艾草的味道,但是一点也不刺激不刺鼻。 程静淞狠狠嗅了一口后就下意识朝着程定坤的方向闻了闻,吓得程定坤直连连往后退,大惊道:“三丫头,你又在干什么?” 程静淞无语,“大哥,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我就是想闻一闻你身上有没有一样的味道而已。” 程定坤:“……” 张了张嘴,程定坤正想说什么,但是程静淞已经不关注他了,而是将玻璃瓶递给程斯年道:“你闻闻看,还挺香的。” 程斯年就跟着闻了闻,点头说:“是好闻,而且回味悠长,不刺激。” 程静淞又想起来叶美云还没闻过,又将玻璃瓶递给了她。 但是叶美云也只是稍微嗅了下又重新递给了程静淞,并没有发表意见。 程静淞将橡皮盖子重新盖上,这才将玻璃瓶还给程定坤。 程定坤没接,而是好奇道:“你不要?” 程静淞就说:“你不是在么,而且接下来你和妈妈还要每天进山,山里最不缺的就是蚊虫了,估计一滴不一定够用,你自己拿着吧。” 程定坤没想到程静淞闹来闹去,最后又要把东西还给他。 他第一回感觉到自己和程静淞之间的差别,也第一回明白为什么她能这么快俘获人心。 真是个小人精。 程定坤动了动唇,“你拿着吧,我现在再去找艾草弄点。” 程静淞立马来了兴趣了,“我和你一起去。” 程斯年也表示自己比较好奇,叶美云也跟着站起来了。 程定坤无语,但最终答应带上了她们三个。 于是,由程定坤打头和叶美云殿后,一家四口举着火把往门口不远处的水塘走。 那边的塘埂两边就有不少艾草。 程静淞还特意带了镰刀,虽然是叶美云拿着的。 最后,她们三个就围观了程定坤蹲在一株艾草面前慢慢用灵气将其催长的更好了一些,然后又将之前那个小玻璃瓶打开,举到其中一片叶子下。 再之后,那片叶子的尖尖处竟然开始缓缓地凝聚水滴,或者说是艾草精华。 滴答、滴答、滴答。 一共三滴。 程定坤一共催了三颗艾草,得了九滴艾草精华后就不太行了,要不是叶美云在后面撑住他,他恐怕早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哥哥,你没事吧。”程静淞赶紧问道。 程定坤勉强睁眼看了程静淞一眼,说:“不是你建议的耗尽灵气么,别吵我。” 然后就一屁股坐下来,开始修炼了。 程静淞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稍微退后了一点点看着程定坤。 叶美云也观察了程定坤一会儿。 她虽然不懂所谓的修仙,但是观程定坤身体里的能量并没有紊乱就知道没什么问题。 叶美云想到程静淞说的砍艾草,就将火把交给道:“你们在这里看着他,我去砍艾草。” 程静淞立马就说:“妈妈,让姐姐给你照着亮吧,不然看不见。而且天黑了,草丛里说不定有蛇呢。” 叶美云其实并不在乎这些,毕竟以她的能力,别说蛇了,就是老虎也要趴下,但是谁能不喜欢一个软乎乎的闺女的担心呢。 于是叶美云就冲着程静淞点点头,还让她自己也要注意四周后才和程斯年一起忙活。 一直等叶美云都要将半条塘埂上的艾草都砍了,程定坤才重新睁开眼。 程静淞看着他比之前好了很多的脸色,连忙凑近了问道:“哥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程定坤这次透支灵力的尝试结果自然是好的,虽然那一丝丝的增长几乎可以看作没有,但是灵力本就不易修炼,即便只有一丝丝也顶上他好几天的正常修炼了。 程定坤点头说:“我没事。” 程静淞信了,担忧的心也放了下来,两眼亮晶晶地看着程定坤问道:“所以这样修炼真的有用是吗?” 程定坤点头,“有一点。” “我就说嘛。”程静淞又开始得意起来了,“哥哥,你要早听我的建议,说不定还能早点升级呢!” 程定坤“呵”了一声,“你以为升级那么容易。” 程静淞就说:“那肯定也比你之前按部就班来的快。” 这倒是事实,程定坤倒也没在这一点坚持和程静淞犟。 而叶美云见程定坤好了,也跟着停了手。 程静淞看她似乎又把刚砍下来的艾草收拢起来带回去的打算,想了想说:“妈妈,天太黑了要不然等明天白天再收拾吧。” 这些艾草对叶美云来说不多,她就直接将其收拢起来说:“晚上露水重,先带回去,明天再晒。” 而在程静淞四人忙活的差不多的时候,大队部那边的人才陆陆续续到齐,大会也才正式开始。 等到程静淞他们回到家都洗好澡后,大队部那边才把要建砖窑厂的事情说完,然后下面就开始乱了,“嗡嗡嗡”成一片。 大致都是“这件事是真的假的”,“程建功啥时候这么厉害了”,“大队建砖窑厂,那工人咋算,他们算工人嘛,给多少钱的工资”等等。 不管是徐建军还是卢支书都是小年轻,没有徐学林的老辣和顷刻间镇住场面的气场,以至于这个乱糟糟的场面一直持续了很长的时候,还是徐建军站起来吼了一句再吵吵就剔除那家人的名额后才算勉强镇住场面。 然后,他又和卢支书一起说了具体的计划和打算,就和在场的人说:“不过建厂这件事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后,也不确定砖窑厂到底能不能建成功,就是成功了后又能不能赚到钱,所以在前期,砖窑厂肯定发不出工资,只能给大家记工分。” 听到没有工资,只是记工分后,下面又开始嗡嗡嗡了,但是好歹没有之前那么大了。 虽然大家都羡慕那些工人,眼馋人家能赚钱,吃到商品粮,但也多少知道他们这些老农民这辈子想要脱产几乎不可能。 刚说建砖窑厂的时候,他们还想着以后能和城里人一样风光,但现在被这么一说,也逐渐反应过来不一样,他们和城里不一样。 但是给工分也不是不可以啊,就是不知道给多少工分。 徐建军就说:“和队里的工分标准一样,不过建砖窑厂的前期肯定很累,所以大家都是十个工分的满公分。” “那行啊,咋不行呢!这可是十个工分呢,能换多少粮食啊!”立马就有人高声答应。 徐建军抬手示意他们再次安静,又继续说:“但是我的话还没说完,建砖窑厂的工分不能和你们平时下地的工分一起计算,也就是不能算成粮食……” “啥!” “给工分又不算粮食,这算哪门子工分!” “不干,这不是骗人的嘛!” …… 下面又开始叽叽喳喳个不停。 徐建军第一回当大队长,也是第一回处理这么大的事儿,是真的没什么经验,一时间急得不行又气的不行。 “哐!哐!哐!哐!” 第47节 徐建军猛地抬手在面前的桌子上狠狠敲了几下,“都安静,吵啥吵!” “建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给我们工分又不按工分的标准分粮,这让……” “闭嘴!听我把话说完!”有人继续开口,但是被徐建军冷声打断了。 深吸了一口气,徐建军才再次道:“这里是大队部,我们在开会,不是你们在打谷场拉家常,都给我严肃点,就算有什么问题,那也给我憋到我和支书把话说完后再开口。” 顿了下,徐建军又想到他们到时候说不定又乱成一锅粥,又补充了一句说:“到时候有意见的,就一个一个过来说,别再给我吵了!” 说完这些,徐建军才看向卢支书道:“你和他们讲一下砖窑厂的工分具体怎么算吧。” 卢支书点头,清了清嗓子,然后才看向周围的人说:“同志们,社员们,这次的建立砖窑厂也是想为咱们上塘村好,为大家好。砖窑厂如果能成功建立,那就是咱们村的副业,大家的生活水平也都会因此有所提高,所以这是……” 卢支书大概当初在学校的时候学习很不错,一些场面上的官话说的非常的流利且漂亮,并且还点出了重点,提高了参会人员的期待,也让场面真正彻底安静了下来。 一直以来作壁上观想看他俩表现的徐学林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又听见卢支书说:“下面,我给大家说一说砖窑厂的工分到底如何结算,大家不要着急,也不要说小话,仔细听,因为这关系着你们以后的生活。” “其实砖窑厂的工分计算很简单,一是等砖窑厂正式赚到钱以后,这些工分会按照砖窑厂的具体盈利来换算成钱,这便是工资,但说实话,我们也不清楚砖窑厂建立后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盈利,所以还有另外一种,砖窑厂的工分可以换算成砖。” “咱们上塘村生产队的工分一般在五分到六分之间,外面的砖价都是两分四一块,不过我们烧的砖比不上两分四的,所以定价肯定也不能比,我们打算定两分钱一块,也就是说我们生产队的一个工分能买三块砖。” 听到这里,还有人不以为然。毕竟砖再好也没有粮食好啊。 但是因为卢支书刚刚的话,到底没有人像之前那样叽叽喳喳。 卢支书站在稍高的地方,自然也看见了。 他也不在意,继续说下去道:“但是砖窑厂是我们自己人的,那肯定不能这样算,所以我们给大家计算的是一公分六块砖。” 下面的人依旧不觉得有什么。 卢支书接下来却给他们举了个例子做了个计算。 这个主意还是程建功给提出的,也是程建功给举的例子,现在被卢支书用来说给下面的人听。 卢支书说:“我给你们算笔账,你们一天十个工分,那就等于一天赚六十块砖,一间房子的用砖量在一万块左右,那就只需要一百六十七天能赚够这些砖,同志们,一百六十七天不过也就五个半月,还不到半年,试想一下,你们从以前到现在,有谁能在半年的时间赚到一间漂亮的砖瓦房?有吗?” 卢支书的眼睛开始和下面的人对视,见有的人眼冒精光,有的人似有所思,有的人则躲躲闪闪。 卢支书则没忍住看了程建功一眼,心想程建功这个人以前只知道他一直是老程家欺压的对象,可没想到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他和徐建军在考虑建厂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发不出工资,赚不到钱,最后没有人愿意干,毕竟他们是乡下,其实敢买砖用砖的人真的很少,所以砖窑厂的生意大概率也不会太好。 但程建功很快就给了这个主意。 哪怕就是最终他们的砖窑厂的生意不怎么样,也可以用这种方法将大家的房子换一换,也算是提高大家的生活质量了。 不过卢支书也没想很久,又继续说:“我还想问问,你们又有谁不想住砖房,有吗?” 自然是没有的。 毕竟那可是砖房。 镇上的公社也没有多少砖房呢! 卢支书这时候又说:“如果按照两分四一块砖算的话,建一间没有瓦的房子要两百四十块,而咱们村的砖对内只能算一分钱一块,同样是一间没有瓦的房子,只需要一百块,两边的差额是一百四十块。说实话,咱们生产队有一百多户人家,如果你们这一百多户人家都要建一间砖房的话,那就等于村里要亏一万四千块。” 这笔从卢支书嘴里说出来的差额终于震惊了下面的人,他们也意识到了要是按照村里面的工分换成砖的话,还真的划算的很。 下面又开始七嘴八舌了。 “先安静一下。”卢支书抬了抬手。 大概是刚刚的那些话太震惊了,现在所有人都很给卢支书面子,随着他的声音安静了。 “说实话,现在一个人的工资才多少钱呢,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让你们赚到一间两百四十块钱的房子,等于一个月给你们四十块钱的工资,实在是太离谱了,而且生产队肯定也担负不了,”卢支书又说:“所以,我和队长我们商量了,不能一直这么干,工分换成砖得有个期限,就定在今年内,现在还不到八月份,从现在到过年也有五个多月的时间,虽然不可能让大家日日都在砖窑厂干活,但只要愿意的,怎么也能攒够半间房子吧。” 如果说卢支书不说最后这一句话,很多人只能浅显地意识到工分换砖似乎挺不错的,但到底不错在哪儿,没有具体的概念。 直到四十块钱一个月的工资这句话出来后,所有人才倒吸一口四周臭烘烘的空气。 这这这…… 几乎所有人都将自己代入了一个月拿四十块钱工资的场面,一时间各种呼吸加重的声音此起彼伏。 卢支书见状就知道眼下这些人的积极性恐怕是真的给调起来了。 真厉害啊! 他又不由自主地在心里赞了程建功一句。 之前让他和徐建军急的不行的问题,程建功一下子就解决了。 卢支书问道:“同志们,话我已经说完了,具体的砖窑厂的工分的计算方式你们也应该都明白了,现在你们怎么想的呢?” “干啊,这谁还不干就是个天下第一大傻子了吧!”立马就有人紧跟着吼道。 “那可不,一个月四十块钱呢,乖乖,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我还能有住上砖房的一天呢,谁不干谁是真傻!” “我可去你的吧,刚才就是你叫唤的最大声说队里骗人!” “我呸!哪个龟儿子说老子的……” 眼看下面吵吵闹闹的,又有乱起来的趋势,卢支书赶紧又给拦住了,让他们重新安静下来。 “这么说没有人有反对意见了是吧?” “没有!”这一回的回答比任何时候都大声。 第26章 宝藏 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就算徐建军和卢支书又再次强调了工分换砖的时间只能是这小半年内, 而且不可能立马给所有人算,肯定会有个先来后到,以后这些砖也不能算成钱, 更不能偷偷拿出去卖,只能用来盖房子等等附加的条款,也没能打消任何一点积极性,还有不少人在下面嘻嘻哈哈说将来盖几间砖房。 他们是没有读过书也没有见识过外面的世界,想的也少, 但是不代表真的傻。 反正下地赚工分也是赚, 去砖窑厂赚砖也是赚, 努努力, 加把劲儿, 万一真弄一间砖房呢! 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家里的孩子以后娶媳妇也容易的多啊! 这附近十里八乡的, 能找到几家有砖房的! 越想, 这群人的心里就越火热, 甚至还觉得卢支书和徐建军实在太罗嗦, 直接催促道:“支书, 队长,我们肯定听你们的,你们说咋干就咋干,别废话了, 赶紧的吧。” 徐建军和卢支书就又头疼,但最终还是坚持把一些条条框框和他们都说清楚了,然后又将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拿出来, 叫所有人都签字, 摁手印。 有很多不会写自己名字的就由徐学林这个公认的所有人最尊敬的老支书帮着代写名字,然后他们再摁手印。 就这样, 这一场前期的动员大会一直开到了后半夜才算彻底结束。 此时的温度没有白天那么高,正好还刮着风,特别的蕴凉,但是却遮挡不住所有人火热的一颗心。 等回到家后,几乎家家户户也紧跟着热闹了起来,几乎没几家睡好觉的。 但是这不包含程建功,程建功回来后就睡了。 不过和他一起去开会的徐如月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无他,激动的。 尤其是开完会后村里的那些人对她的态度的转变,哪怕她是女人,去开会的大多数都是男人,但是也没拦住那些男人对她夸上几句程建功。 而程建功周边围着的人就更多了。 徐如月以前在村里的关系其实不算差,但也真没有遇见过这样受欢迎的场面。 她再一次在心里确认了程建功这个好大儿的本事,只觉得这辈子有这一次也知足了。 不过这种高兴在看见躺在她身边的程知仁后,又变成了对程知仁的不爽,导致今晚的程知仁比之前多挨了几拳头。 毕竟之前因为程知仁的偏心,差点害了程建功一家五口的性命,也就没有今天了。 “你个黑心鬼,王八蛋!”徐如月又没忍住重重踹了程知仁几脚。 第二天天亮后,有关于砖窑厂的事情已经完全散出去了。 不少人就一直盯着老程家的大门,等到徐如月一开门,这些人就一窝蜂地涌了进去。 徐如月越过昨天的程建功,成了和她年纪差不多大以及更大的一批中老年妇女的香饽饽。 话题的中心自然是砖厂以及程建功怎么那么能耐还有徐如月怎么那么会养儿子等等。 程静淞也因此难得被吵的起了个大早。 她看着徐如月陷在人堆里高兴自得的模样,再把对象替换成他们几个,顿时打了个寒颤。 徐如月喜欢这种被众人围着的叽叽喳喳,但不代表他们会喜欢啊。 尤其是叶美云。 程静淞就对着叶美云道:“妈妈,你等下和哥哥早点去山上吧,不然等早饭过后,估计很多和你年纪差不多或者辈分差不多的人该来找你打听八卦了。” 叶美云:“……” 叶美云看着院子里的那一堆,深深皱起了眉。 甚至看见有人因为挤不到徐如月的前面,看见她在屋里,还试图转身过来找她的人,叶美云刚刚起来本就不太好的脸色就更淡了几分。 她抬脚踢了程建功一下。 程建功:“?” “你干什么?”叶美云没搭理他,而是看向边上的程定坤道:“现在就走。” 程定坤下意识问道:“你不吃饭了?” 他又不是没发现叶美云有多喜欢吃东西。 程静淞立马表态说:“妈妈,你们先走,等下我和姐姐去偷偷给你们送饭,你记得下来接我们啊。” 叶美云点头,原本刚刚要说等下回来再吃的话也咽了回去。 “走。”她再一次言简意赅。 程定坤揉了一把脸,抬脚跟上叶美云的脚步。 第48节 院子里原本要进屋来的人看见叶美云出来,就赶紧迎向她说话。 叶美云本就话少,随便应和了下就拽着程定坤赶紧出去了。 那人愕然了一下,但是见叶美云走的急,还以为有什么着急的事儿,倒也没有生气,转头又往徐如月那里挤。 程建功昨天回来的晚,不知道程静淞他们几个的那一茬,见到此情此景,不免好奇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昨天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然叶美云好端端的怎么又带着程定坤上山了,而且还好似早就商量过的一样。 程静淞叹气,看着外面那一时半会儿绝对消停不下来的场面,就说:“爸爸,不管什么事都推后再说吧,等下你估计也脱不开身了,我们还是先烧饭吃吧。” 程建功想到昨天半夜的场面,无奈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身边恐怕也会有不少人围着了。 但是没办法,事是他主动挑起来的,他只能忍受。 程静淞才不管程建功怎么想呢,她给程建功安排了一个和面的活儿,然后就开始麻利儿地淘米洗锅熬粥。 家里面的炊烟升起的时候,外面院子的人注意到了。 也终于有人想到了她们一大早过来徐如月这边打听消息和八卦,好像拦着人家早上做饭了。 这可不行。 她们过来一是为了想要再多打听点消息,另外也是想和徐如月拉一拉关系。 谁让程建功是唯一一个会技术的人呢! 砖窑厂要建,但是每个人干的活肯定不一样。她们一群女人不好拉着程建功的袖子说啥,但是和徐如月拉拉家常,让她帮着说说话,帮她们把家里的男人、儿子等等给安排一个好的活,要是能学到烧砖的技术,那就更好了。 所以关系要拉,但是绝对不能不识眼色得罪人。 程家分家的事又不是什么秘密,她们也都知道程家负责烧饭的是徐如月,况且叶美云刚刚也走了,所以现在烧饭的肯定是其他两房。 这可不行。 于是就有人赶紧拉下其他还在叽叽喳喳的人说:“瞧我们这性子,说风就是雨,都忘了你们家肯定还没来得及烧饭,要不我们就不留了,你们还是赶紧烧饭吃饭,别耽误你们家的事儿。” 徐如月这时候已经完全接受了程静淞虽然年纪小小但却是是个做饭手艺人的人设,加上程建功时不时的洗脑,她这会儿挺胸抬头,特别骄傲地说:“没事儿,现在我们家的饭都是三丫头烧,耽误不了。” 嗯? 人群静默了一会儿后才忽地有人七嘴八舌道: “你家三丫头,我记得她今年好像才五六岁吧?” “三丫头这么小就会烧饭了吗?” “大妹子,还是你会教孩子,你家建功厉害,小孙女也厉害。” …… 反正不管这些人心里到底怎么想,基本上也没有不识眼色说一些不好听的话的。 徐如月被夸的飘飘然,还主动带着她们进屋看她家三丫头烧饭的现场。 程·烧饭手艺人·静淞:“……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但不管怎么说,程静淞最终还是被围观了好一场,得到了无数的不知真心还是假意的夸赞以及摸脑袋的奖励。 真的让人非常的想……谢。 直到这些人看见他们家里的饭要好了,才终于恋恋不舍地走了。 当然了,走之前还没有忘记和徐如月约好等下一起上工。 程静淞看着徐如月喜滋滋的模样,用力用毛巾擦了擦脑袋,才对着她道:“奶奶,别飘了,该吃饭了。” 徐如月没听清楚前面的话,继续一脸喜滋滋地走过来坐下。 “这些人真是的,这一大早的过来,可给我忙坏了,嗓子都给我说冒烟了,这些可算是走了。” 程静淞等人:“……” 怎么说呢,就是沉默。 沉默是此刻的饭桌。 这么得意的模样,该不会再被夸几句就要忘了昨天程建功对她的嘱咐了吧。 程静淞叹气,抬起自己的小手拍了拍程建功,“爸爸,再提醒提醒吧。” 程建功:“……” 于是,程建功就对着徐如月说:“人家过来是想给家里人打听消息,通过你让我帮忙给家人安排更好的位置,你别听她们随口乱吹到时候什么都答应了,我估计接下来可能还会有人私底下给你送东西,你也不许收。” 徐如月原本脸上开开心心的表情瞬收,然后瞪了程建功一眼说:“我又不是傻子,我能不知道她们打的是啥主意吗。” 程建功心想确实不是傻子,但也不是太聪明,保不住万一哪一刻一高兴就对外许了什么或者吐露的什么。 程建功又道:“还有我昨天说的那些,记得别说。” 徐如月有些伤心。 “我又没有忘。”她瞪了程建功一下,觉得这个儿子有时候贴心的很,有时候又很气人。 好像她做事多么不靠谱一样。 程建功这时候又不哄自己的老妈了,而是说:“没忘就好。” 徐如月:“……” 再一次被气到。 也是这时候,徐如月才注意到叶美云和程定坤不在,便问了出来。 程静淞随口答道:“他们去山上了。” 徐如月皱眉,“好端端的,咋又上山上去了。今天可是要建砖窑厂,她也不知道去干活,砖窑厂的工分可以换砖呢!” 程静淞就说:“奶奶,你忘了妈妈之前赚钱的那一次了吗?” 徐如月:“……” 也不知道徐如月是不是因为刚刚真的被程建功气到了,安静了一会儿又说:“那次就是碰运气,她这几次上山不就没碰到野猪了么。” 程静淞就说:“可是那头野猪卖了三百多啊。” 徐如月:“……” 正好杨月琴和胡小文这时候磨磨蹭蹭地过来了,徐如月也顺势停下了话头。 自程静淞上次吓唬胡小文后,她这几天又继续躲着他们走,今天过来也是紧挨在杨月琴的身后,看着程静淞他们的目光也躲躲闪闪的。 可即便这样,胡小文还是跟在杨月琴后面过来了,也不知道她又想要干什么。 徐如月也好几天没正经和她们说过什么话了,冷不丁见她们凑过来,脸色就更不好了,皱眉道:“你们过来干啥?” 一大早的就见到不喜欢的人,真是晦气。 胡小文在后面戳了戳杨月琴的后背,杨月琴迟疑了一下才小声说道:“娘,我们刚才听到那些人和你说起砖窑厂的事,听的迷迷糊糊的,所以想过来问一问。” 徐如月对待她们可没有之前那些人的好态度,没好气道:“有啥好问的,你们不都是听见了吗?” 杨月琴被怼了迟疑了一下,胡小文又在后面戳她,催促着她。 杨月琴皱了皱眉,侧身躲到一边,才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我们就是听说了才想来问问,昨天开会咋没人和我们说呢,听说还签字了,我们……” 还不等杨月琴把剩下的话说完,程建功就接道:“你们两家有能去砖窑厂干活的?” “我们……”杨月琴想到家里躺着的那几位,脸色白了白。 虽然屋里的那几个人现在起不了床赖于程建功一家,可是她只要一想到他们一家之前差点全都死了的事情,也没办法记仇。 因为她相信如果是她的话,她肯定一样记恨。 更何况这都休养了好几天了,程玉衡他们几个也不是不可以下床了,只是不想而已。 更何况他们习惯了被伺候,让他们去砖窑厂干活,绝无可能。 杨月琴叹气,“是我想岔了,我这就回去了,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杨月琴说走就走,倒是将一边的胡小文留下了。 胡小文看着杨月琴的背影,又看看这满屋子的人,一时间举棋不定。 可那是砖窑厂啊,她要是不搞清楚,她真的不甘心。 更何况程玉铭还给她下任务了,她要是说什么也没有问清楚,程玉铭晚上睡觉的时候肯定收拾她。 可是还不等胡小文想好到底该怎么办,或者说怎么问,程静淞这个小机灵鬼又开口了。 “二伯母,你的手好像鸡爪哦,我都好几天没有吃过爪爪了,二伯母,我最近好馋啊!” 还在想东想西的胡小文的脸色骤变。 程斯年最近也被程静淞越带越调皮,就盯着胡小文的手跟着说:“馋也不能吃,她的爪爪太老了,一点也不嫩,咬起来肯定咯牙,不好吃。” 程静淞立马跟着配合道:“可以多煮一会儿啊,多煮一煮就软烂了。” “那倒也是。”程斯年还做出一副思考状,又道:“还可以用辣椒、蒜末、酱油、虾粉这些调个蘸料蘸着吃。” 程静淞:“还可以卤着吃,老香了。” 程斯年想到之前被程静淞科普过的一些美食,紧随其后又道:“做成无骨鸡爪也一样好吃,只需要抽掉里面的骨头就好了,然后就可以一口一个,特别好吃。” “还有柠檬鸡爪、虎皮鸡爪、椒盐鸡爪、五香鸡爪……” 眼看着程静淞和程斯年一唱一和越说越上头,胡小文支撑不住地“啊”了一声,转身就跑。 程静淞和程斯年又默契地击了下掌。 程建功倒是通过她俩的行为联想到了胡小文之前怀疑他们是鬼的事情,但是徐如月就听得不太明白,晕晕乎乎道:“你俩一大早的胡说八道啥呢?” “我们在说鸡爪到底有多少种吃法啊。”程静淞摆着一张特别无辜的小脸看向徐如月。 徐如月也不是次次都那么容易被糊弄,“可是你俩刚才不是说吃胡小文的手吗?” 程静淞这个小戏精顿时露出非常震惊的一面盯着徐如月道:“奶奶,你胡说什么呢,谁要吃二伯母的手了,我们是说吃鸡爪!” “对啊。”程斯年也特别正经地接茬道:“奶奶,你听岔了吧,我们明明在说的是鸡爪。” “对啊对啊。”程静淞又赶紧附和,还紧跟着又问道:“奶奶,你觉得我和姐姐刚才说的那么多吃法哪个最好吃?” 徐如月本来也没拿胡小文当一回事儿,又被程静淞和程斯年这么一搅合,干脆也懒得想她了。 第49节 但是她也没忘记冲着程静淞和程斯年瞪了一眼,“你们问我我问谁,你们一会儿这个鸡爪一会儿那个鸡爪的,我又记不住,还吃呢,你看我像是吃过多少鸡爪的样子吗?” 程静淞程斯年:“……” 徐如月还没完呢,又冲着她俩继续教训道:“一天天的啥也不干就想着吃,也不知道你们爸妈赚钱养你们有多难。” 程静淞的小嘴动了动,“其实也不是很难,对吧,爸爸?” “是不难。”程建功点点头,随后看着程静淞问道:“三宝啊,你和爸爸说一下你真的会那么多的鸡爪的做法吗?好吃吗?” 程静淞碍于有徐如月在场,没有确切的说出口,但是也含糊道:“谁知道呢,但是完全可以试一试的嘛。” 程建功就说:“那你等下给你妈他们送饭的时候提醒她多抓点鸡。” 程静淞道:“过段时间吧,等天冷了再说,不然弄太多鸡肉放不住。” “没事,过段时间我和你妈肯定还要出去弄钱,到时候把鸡一并带过去卖了就是了。”程建功就说。 程静淞点点头,“这个可以有。” 一边听着他们完全聊开了,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徐如月:“……” 可是听着程建功又说起偷摸去黑市赚钱的事,她又皱眉担心道:“你们还要去啊?家里现在有钱了,现在工分也可以换成砖,也不用担心买砖的事儿了,要不然就别去了吧,况且野猪多吓人啊,不能你媳妇厉害就真让她一次次抓野猪,万一要是出点啥事儿呢,三丫头他们几个还小呢。” 程建功就说:“放心吧,我们有分寸。” 徐如月听出来这是没打算听自己的话,但是她也知道程建功现在也不爱听她的话了,正好又碰到外面有人喊她一起去上工,徐如月只好赶紧高声冲外面应了一下,快速把碗里的饭扒完,才又冲着程建功嘀咕了句他就是不听话后带着满脸的忧心忡忡往外走。 程建功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放下碗筷后,只对着程静淞留下一句“记得和你妈妈说鸡爪的事”就赶紧跑了。 徒留下程静淞对着空荡荡的门口翻白眼,然后冲着程斯年说:“我怀疑爸爸就是不想洗碗才跑的。” 程斯年道:“不用怀疑,肯定就是。” 程静淞皱了下鼻子:“他还不知道哥哥现在可以种田的事呢,我就等他知道后的反应。” 程斯年失笑。 两人吃过饭后又一起洗了碗,又把昨天夜里砍好的艾草抖在院子里晒着,然后才拿着给叶美云和程定坤准备好的饭往山上走。 等到她们到了山脚的时候,叶美云早就在那里等她们了。 程静淞颠着小短腿快跑了几步到叶美云的面前,仰着小脑袋问道:“妈妈,你饿坏了吧?” 叶美云摇头,“没有,你们吃过了?”她接过程静淞和程斯年手里的东西。 程静淞她们点头,又把家里的事简单说了下,尤其是程建功提到的鸡爪,然后才问道:“哥哥呢,在山上没下来吗?” 叶美云“嗯”了下,“还在修炼。” 程静淞仰头看向眼前这座对她来说无比高大的山脉,对于里面的情况有些好奇。 她跃跃欲试道:“妈妈,我可以上山上看看吗?” 叶美云思考了一下。 反正程定坤这一只羊也是放,加上程静淞也不算什么,便点了点头道:“可以,但是不能乱走,山里很危险。” “嗯嗯嗯。”程静淞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肯定听话。 叶美云又看向程斯年问:“你呢?” 程斯年就说:“我也去。” 叶美云就领着她俩往山里走,因为她俩年纪都小,所以回去的路途格外的漫长,有时候还需要叶美云抱她们。 等她们到了目的地后,程定坤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发呆。 见到程静淞她们后,程定坤的眉头皱了下问道:“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程静淞笑眯眯说:“因为想哥哥你了啊。” 程定坤朝她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我信吗?” 程静淞“嘿嘿嘿”笑了下,才不在乎程定坤的具体想法呢。 叶美云和程定坤开始吃饭,程静淞和程斯年就在他们的四周活动。 听叶美云说这里以前是土匪的山寨,程静淞就下意识道:“土匪哎,那你们说这里面会有宝藏吗?” 程定坤之前已经见识过程静淞的财迷了,听到后立马嗤了下说:“你的脑子天天除了想钱还能想想别的吗?” 程静淞特别的理直气壮道:“不能!就像你的脑子天天除了想着修炼就想不到了别的一样。” 程定坤:“……” 怼了程定坤一句后,程静淞又继续在四周敲敲打打,时不时还拿着小棍到处戳戳戳,看得程定坤实在忍不住翻白眼,然后就被他边上的叶美云给敲了一下。 “不许惹你妹妹。”叶美云警告。 程定坤“哼”了一声,“偏心。” 叶美云就说:“那又怎样。” 程定坤咬牙,“不怎样,随便你。” 程静淞不知道他们这边的小官司,反正她也不能到处随便走,就把在这里寻宝当成了一个游戏,倒也自娱自乐。 毕竟就算在家里也很无聊啊。 等叶美云和程定坤吃过饭后,叶美云就将程静淞她们喊了过来说:“我等下进里面抓鸡,别的地方不安全,只有这里被我彻底清理过,是最安全的,你们三个就呆在这里别到处乱跑。” 程静淞和程斯年乖乖点头,程定坤倒是问了句缘由,清楚后也点了点头 叶美云又看向程定坤说:“你看着点妹妹。” 程定坤想着程静淞刚刚寻宝的身影,虽然有些嫌弃,但还是“嗯”了下。 等到叶美云走后,程静淞果然又继续寻宝了。 程斯年也跟着她胡闹,程定坤看的心累。 “这里不可能有宝藏,你能不能停下来歇会儿。” 程静淞则转头朝着程定坤伸出胳膊说:“哥哥,给我涂一下你的驱蚊液,我刚才被蚊子咬了,好痒啊。” 程斯年也跟着默默伸出了胳膊。 程定坤:“……” 程定坤十分无语地给俩臭妹妹涂了驱蚊液,然后被迫跟在她们后面看着她们。 一直到叶美云回来的时候,程静淞和程斯年除了收获程定坤的嫌弃以及满身的黑灰外,什么也没摸到。 等叶美云将抓到的几只鸡收拾好后,这三大一小又开始往山下赶。 而另外一边要建砖窑厂的场地上又出了点小事儿。 因为村里面规定一家只能出一个人在砖窑厂干活,而现在的年景只有一大家子攥紧一个拳头才能过好日子,因此很多人家并没有分家,但是不代表一个大家庭里面的小家庭没有自己的小心思。 这不,好多户人家都因为到底谁进砖窑厂干活这件事闹起来了。 毕竟这个砖到底属于大家庭还是小家庭,到底给谁用,也是一个问题。 这一大早的,别的事没有,倒是嚷嚷着要分家的很多。 很明显,这些闹着分家的大部分人的目的就是想家里面能多几个人进砖窑厂,只不过人家用分家的理由也正当,徐建军和卢支书又不能强硬阻止,最终闹来闹去,只能给他们做见证。 只不过徐建军和卢支书也警告了他们,分家即分户,以后他们也别想再合户了。 因此,程建功见实在没自己什么事儿,趁着别人没注意到他,赶紧溜回了家,省得等下被人缠住。 所以等叶美云他们一行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在家里面。 “爸爸,你怎么没去砖窑厂,今天不是应该很忙吗?”程静淞好奇问道。 程建功把那边的事情说了下,然后就盯上了叶美云带过来的鸡。 程建功说:“那边下午也不一定能理顺,我和你们一起去上山吧,正好也好几天没去镇上了,我估计那个马哥要等着急了。” 叶美云对这些事没意见,程静淞举手道:“爸爸,那你的清单准备齐了吗?” 程建功还真没有准备,加上他对于这些的了解不一定有程静淞知道的多,干脆将程静淞捞到身边说:“三宝,这件事,爸爸只能靠你了。” 程·三宝·静淞翻了个白眼。 “爸爸,我还要做饭呢。” 程建功的手一松,“那就做了饭后再帮爸爸。” 程静淞:“……” 就有点气。 “爸爸,你知道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吗?”程静淞就道。 程建功回想了下,摇头,“不知道,但是爸爸觉得你这不是好话。” 程静淞“呵”了一声,想到早上的事,眼珠子一转,就把昨天他不在的那会儿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说:“爸爸,洗碗这件事你逃不掉了。” 程定坤也在一边点头,觉得这会儿的程静淞格外的可爱。 程建功就:“……” = 徐如月下工回来后看见程建功已经在家里了一点也不意外,看见屋里绑着的野鸡,也不太意外。 但是在吃过饭后,她还是没忍住和叶美云提了她一直上山的事,让她别总往山上跑,不安全,就算赚的多,但危险也大,让她多为程静淞几个孩子想想。 但徐如月完全没想到得到的消息是他们依旧打算下午进山,晚上卖货。 徐如月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好了,反正他们也不会听话,只能一遍遍嘱咐他们要小心。 等到上工的时候,徐如月还是一副放心不下的模样,惹得身边好些人都对她关心连连。 徐如月也不能说实话,只能糊弄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然后又惹得很多人开口让她去歇息,她们可以帮她干活。 这要是换成以前,徐如月指定高兴的很,但她现在心里压着对程建功他们打担忧,又有程建功之前的吓唬和叮嘱,自然没有答应。 然后又惹得好些人对她的一番夸赞。 自然而然的,话题又引到了程建功烧砖的这件事上。 上午的时候,徐如月已经经历过一回了,这一次,徐如月装傻装的更为熟练。 很多事情不知道不清楚以及她家建功打小就聪明就是被程知仁那个狗东西的偏心给耽误了的这件事倒是被她宣扬的特别清楚。 第50节 再加上男人堆那边又有徐建军和卢支书也这样说,仅仅一天,整个上塘村的人都知道了程建功是个大聪明但是被程知仁耽误了的事。 当然了,这样的结果伴随的自然是老程家的其他人的名声再次跌破谷底。 以至于当这些事情传到外面后,甚至还影响到了程传家那本已经定下来的婚事。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而现在,程建功和叶美云带着程静淞他们三个小的又上了山。 程静淞三个依旧和上午一样被要求乖乖呆在那个山寨里面,顺便还有理清单的任务,而叶美云和程建功自然是去捕猎。 对程静淞来说,理清单并不难,无非就是衣食住行那一套。 而这其中最麻烦的就是衣,毕竟他们家一人一间房就代表除了衣服以外的床单被罩、褥子垫子等的要求也多,倒是让她计算了一会儿。 按照程静淞了解的一些情况来算的话,一套成人用的被里被面大约需要两丈五,一张床单大概要一丈。 正常情况下还需要一套换洗的,两套下来就是七丈。 虽然他们三个是小孩,可以打个对折,但总的算下来也要不少。 更遑论还有做衣裳的布料要求呢。 而这边是小地方,也不知道程建功口里那个马哥能不能弄到这些布料。 不过程静淞还是按照她计算好的把这些记上了,等把她能想到的都记下后,程静淞又开始了自己的寻宝活动。 这边的山寨还挺大,虽然到处都很破,但是依旧能大致看出具体的轮廓—— 中间那个看起来最大最宽敞的房子四周散落或者拱卫着一些小一点的房子,这些地方的四周还能看到一些长得不太健康的菜,估计是以前山寨里面的人开垦的菜地留下的菜种经过一年又一年的自然生长留下来的。 程静淞对这些不感兴趣,倒是盯上了有一家门口种着的石榴树。 大概是这里荒废太久了,所以那两颗石榴树也长的格外的不好,四周杂草丛生,加上还有其他的树枝树丫掩盖,要不是程静淞年纪小,而且是从下往上看的,还真发现不了。 现在差不多正是吃石榴的季节。 程静淞想到那些果皮鲜红,莹润而多汁且又甜中带着微微的酸的石榴,没忍住舔了下唇角。 来了这么久,除了家里院子里的一颗柿子树,她还没有见过其他果树呢。 就连院子里的柿子她也没吃过,因为还没熟。 程静淞实在好馋,就把程斯年和程定坤喊了过来,指着石榴树说:“我们去摘吧。” 程定坤没有见过石榴,问了后才知道是什么。 他第一时间皱眉道:“不行,那边没有清理,不能去。” 程静淞道:“可是妈妈说这边她清理过了啊,很安全。” 程定坤道:“她说的很安全指的是这边没有大型的野兽,但是那边的杂草多,里面很可能会有毒蛇毒虫,不像这边几乎被我们两个踏遍了,所以那边不能去。” 顿了下,程定坤又嫌弃地看着程静淞说:“你怎么这么馋。” “你不怼我一下就不舒服是吧,好像你多不馋一样。” 程静淞瞪他,“要不然以后我做的饭你别吃,你吃奶奶烧的,或者你自己烧。” 程定坤:“……” “还是你辟谷。”程静淞又说。 程定坤:“……” 程斯年在一边见他俩这样拌嘴,轻笑了下说:“要不然等爸爸妈妈回来再说吧,我们太小了,去那边也确实不安全。” 程静淞点头,想了下又说:“不如,我们把这两颗石榴树挖回家怎么样?” 程定坤接了句,“让我种?” 程静淞笑了,“哥哥,我都还没想到这些呢,你都学会抢答了。” 程定坤“呵”笑一下。 程静淞又说:“正好这两棵树上还有石榴,我们还可以尝到用灵气种过后的区别了。” 程定坤:“……” 石榴树的事情完全吸引了程静淞的注意力,她干脆又在四处溜达,爬高上低,想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其他的果树,但很遗憾,等程建功和叶美云回来后也没有再多的发现了。 叶美云和程建功也是爱吃的。 听见程静淞说的石榴后,两人就赶紧把带回来的那些猎物放好,然后带头走了过去。 程静淞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上。 之前他们离得有点远,直到这次走进了,程静淞才发现石榴树并不大,枝头上挂着的石榴也不大。 程建功和叶美云一人摘下了一个,掰开,露出了里面的石榴籽。 并没有程静淞之前想象的那样红润晶莹,里面的籽特别的瘦小,而且白惨惨的。 程建功虽然本人没吃过石榴,但是记忆里的那位吃过。 程建功就说:“这石榴看着就不好吃。” 然后掰了一个还算漂亮的石榴籽放嘴里,没多会儿就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很涩,酸,有一点点甜。” 叶美云也尝了下,点头说:“确实不太好吃。” 程静淞也跟着尝了尝,又看了看这两棵树道:“或许是一直在野外生长,一直没人帮忙打理吧,况且我们现在有了哥哥,哥哥肯定能种好的,对吗?” 程定坤能说什么,程定坤只能说对。 正好他们手边虽然没有铁锹但是砍刀还有小铲子这些工具是有的,几个人便原地开始了挖掘。 这两颗石榴树也不大,很快就被完全挖了出来。 与此同时,程建功和程定坤合作的那一颗出了点小小的状况。 “三宝啊,你过来一下。” 程静淞头也没抬道:“干嘛。” 程建功就说:“爸爸这边挖了个坛子出来,你说……会不会是你一直想要找的宝藏啊。” 程静淞:“……” 程静淞:“!” 程静淞赶紧跑起来撑着小短腿颠颠跑了过去。 “哪儿呢?” 程建功屈指敲了敲还没有被完全挖出来的坛子道:“这不就是。” 程静淞就说:“那赶紧挖出来打开看看啊。” 程建功就要动手,程静淞被跟过来的叶美云提溜到了后面。 “妈妈?” 叶美云说:“别靠太近,万一有危险呢。” 但事实证明没有危险,里面真的是宝藏。 有一块已经不走了的手表,表盘还带着钻,十二根小黄鱼,一大堆袁大头,两个拇指大的玉葫芦以及好几卷纸币。 程静淞当即就啧啧道:“我说什么来着,这里肯定有宝藏吧。” 程定坤:“……” 程建功拿起一块袁大头吹了口气,然后放在耳边听了听,道:“是真的,看来这里原来的山贼挺有钱啊。” “现在是我们的了。”程静淞“嘿嘿”笑着,也学着程建功的样子拿起一块袁大头吹。 可是她气小,吹不响,还是程建功帮的忙。 程静淞听着耳边的响声,摸着眼前这一大堆,笑眯眯的说:“看来我的运气不错嘛,刚发了姐姐的财,又在这里发了财,就是不知道这些钱到底是哪个土匪的。” 第27章 融合 程静凇之前只知道这边以前有不少土匪, 但是具体的却知道的不太清楚。 她以为这里的土匪和她以前浅显了解的那些一样,都是忽然被抓,所以才留下这么多东西这么多年没有人动。 程静凇就说:“当初剿匪可是真刀真枪, 那些土匪也都是忽然出事,你们说除了这一家,其他家有没有可能也偷偷藏了东西。” 程建功摇头,“很大概率不可能。” “为什么?”程静凇道:“我觉得可能。” 程建功这才给程静凇科普了一番这边当年剿匪情况和其他地方的区别,然后说:“咱们村里有不少以前都是土匪, 包括徐建军家以前也是, 所以如果真有的话, 也被他们都收起来了。” “那这么说这个很可能是唯一的漏网之鱼了?”程静凇很惊讶。 程建功说:“或许不是可能, 而是肯定的唯一, 毕竟当年这里的土匪出事的少。” 程静凇咋舌, 随后又道:“那看来我们运气不错啊。” “确实不错。”程建功点头。 既然其他地方不可能会有藏宝, 程静凇就不多想了, 而是开始观察眼前这个破旧的都快要看不太出来的院子。 渐渐的, 她的目光又来回在两颗石榴树是移动。 想了想, 程静凇说:“这么多的钱埋在这儿,而且看这两颗石榴树都不太大的样子,我怎么觉得像是有人临时用石榴树做的标记,好方便以后来挖的, 就是这个埋宝的人应该没想到他没机会了,倒是便宜了我们。” “而且还是一对石榴树,你们说我们刚才挖的那颗石榴树下面会不会也有东西?”程静凇扭头, 目光灼灼地盯着另一颗石榴树。 几个人的目光自然随着程静凇的话转向了她们身后的那棵石榴树。 叶美云想着程静凇的财迷属性, 转身走过去继续挖。 程建功也过去帮忙。 两个大人的力量很快就将那颗石榴树四周清理了出来,然后发现还真的有。 但这次的坛子里装的不是钱, 而是两把用油纸包的特别好的枪和一些子弹。 程静凇几个:“……” 第51节 “三宝,看来你之前猜对了。”程建功“啧啧”两声后,拿起一把枪来回看了一会儿,然后就开始动手拆卸。 一开始,他的动作还略有些生疏,但没多久就越来越快,快的都让人看不清楚了。 显然已经从一个刚刚摸枪的新手眨眼间变成了不知道碰过多少遍的老手了。 程静凇震惊于程建功的变态,然后又看着程建功又挨个把每个零件观察了一遍,才快速将其重新组装好,装上子弹,上膛,抬手,瞄准。 程静凇被他这么熟练的动作给吓了一跳。 “爸爸,不能打啊!”抢在程建功开枪前,程静凇赶紧喊道。 要不然怕不小心碰了程建功后可能会导致走火,程静凇甚至都想扑上去将程建功手里的枪给抢下来。 程建功被程静凇大惊小怪的模样逗笑,屈指在她的脑袋上敲了下,“你爸爸我是那么没有谱的人么,我只是试一下手感而已。” 程静凇白他一眼:“我是防范于未然好不好,枪声那么明显,你现在打了,没多会儿村里面肯定就会组织人上山检查,甚至大面积搜山。” “放心,我不至于。”程建功随手将枪丢在一边,眼中的嫌弃特别明显道:“这种东西,我都没在星海历史藏物馆中看见过,太落后了。” 程静凇对于枪。械没有研究,不知道眼前这两把属于什么型号,到底好不好,但是她知道国家禁枪。 程静凇就说:“国家在八十年代的时候就会全面禁止私人持有一些杀伤性很大的武器,我记得我爸说他家以前就有两把□□,后来被收上去了,我以前小时光还玩过玩具枪,但再后来这些玩具也被禁了,所以这些……反正也不能用,咱们要不还是别拿了吧。” 程建功本就瞧不起这些,叶美云也不在乎,看见是枪后就没关注了,继续小心挖石榴树。 对她来说,枪又不能吃。 至于程定坤和程斯年,一个只爱修炼,一个队杀伤性武器也没兴趣。 他们很快就将这个坛子重新封好,程静凇甚至还特别搞怪地将另外一个空坛子也重新埋了下去,然后他们就带着两颗石榴树和那些刚刚发现的财宝下了山。 此刻正是村里人上工的时候,下山的这一路除了在山下时碰见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并没有看见大人。 到家后,程建功和叶美云把石榴树种下,又问程静凇要了她之前写下的清单。 程静凇本来还想和程建功具体说一下,尤其是布料那一处信息,但没想到程建功根本就没问。 程静凇只好喊住他道:“爸爸,清单你都不看一下的吗?” 程建功对程静凇特别放心道:“没事,爸爸相信你的能力。” 程静凇叹气,想了下说:“算了,东西有点多,也不知道能不能买齐呢,你先让那个马哥筹着吧。另外你今天去的时候顺便多买点调味料回来。” 程静凇又给了程建功另外一张纸,上面是更多更全的调味料的名字。 程建功接过来看了一眼,又问道:“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吗?” 程静凇摇摇头,“暂时没有了。” 程建功又看向程定坤和程斯年道:“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 程定坤和程斯年也摇头。 程建功就和叶美云一起急匆匆上山了。 他们打算从叶美云前两天开辟的那条路去镇上。 程静凇几个则在家各司其职。 程定坤照顾刚刚种下的石榴树,免得他们还没吃到石榴树就死了。 程静凇则在确认程斯年的空间也可以装其他的东西后,就让她把那些宝贝都装起来了。 之后,程静凇又和程斯年一起准备晚饭。 程斯年憋了好一会儿后,实在没忍住对着程静凇道:“你就没有别的要问我的吗?” “啊?”程静凇被程斯年突如其来的一下子弄懵了,“你要我问什么?” “就是你口中的我的空间啊。”程斯年道:“之前你还好奇过大哥修炼的能力到底能不能种田呢,你就不好奇我的空间到底是什么情况吗?有没有别的能力吗?我这些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有什么好奇的,不就是个空间。”程静凇说着想到了程斯年是个超级大富婆,就说:“比起你的空间,我更感兴趣的是你的宝贝到底有多少。” 说到这里,程静凇又眼巴巴地看着程斯年说:“等将来有机会,能不能让孩子见识见识大场面,过个眼瘾。” 程斯年被程静凇的一番话弄的哭笑不得。 她说:“我之前明明说送你,你又不要。” 程静凇连连摇头,“不要不要,你以后也别说这样的话了,我怕我以后真的忍不住,就这么堕落了。” 说到这里,程静凇停了下来,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程斯年,态度特别认真道:“人的欲望是最可怕的,我不想自己的底线被打破,然后一点点变成我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程斯年被程静凇郑重的态度震到,缓了一会儿后,也同样盯着程静凇的眼睛点了点头说:“那我以后不说了。” 可是过了会儿,程斯年又略带迟疑地说:“那等你生辰,或者遇上其他的好事的时候,我可以送你礼物吗?” 程静凇:“……” “如果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的话。”程静凇说。 程斯年就说:“那些东西在我看来就不贵重。” 程静凇摇头,“不可以哦。” “好吧。”程斯年是真的有点泄气了。 程静凇想的却是她幸好提前和程斯年说了,不然以后万一她真的把握不住,真的要太多她的东西怎么办。 - 就在程静凇他们在家各自忙碌的时候,程建功和叶美云也从山里抄近道到了镇上。 他们这次带的东西有点多,还特意赶了四头超级大的野猪,因此便决定由程建功先带一部分东西过去找马哥,叶美云就在山里面先等等。 正如程建功之前猜测的那样,自从上次的交易过后,马哥就一直在等他。 从一开始的不着急到现在每天都要问几十遍,甚至还自己在黑市门口守过一段时间。 谁让程建功不仅仅是卖方,还有可能是他的一个超级大买主呢。 因此,当马哥今天终于看见程建功后,那一张满脸横肉的大黑脸竟然流露出了一些非常委屈的神色。 “兄弟,你咋才来!不是说好了尽快吗,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时间等你等的好苦啊。” 程建功:“……” 程建功挡开马哥要碰上来的手,一脸嫌弃地说:“有话好好说,别这样,恶心。” 哭唧唧的马哥:“……” 一秒正经,马哥揉了一把脸,赶紧将程建功迎进去,然后紧紧盯着他挑着的筐,跃跃欲试。 马哥还记得程建功上次离开钱说过的给活猪的事,但他以为程建功后来发现不好带,便和上次一样直接带的猪肉,没忍住舔了舔嘴说:“兄弟,哥也不和你说啥客气话了,咱要不先看看货。不怕你笑话,哥这段时间是真的等的着急。” 他们这个小地方的肉是真的少,不好弄。 因此,上次的野猪很受欢迎,还有不少人和他订货,其中还有一笔特别大的生意,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这么着急。 程建功也怕叶美云等着急了,就直接掀开了筐上盖着的破布袋说:“这次的……” 可是还不等他把话说完,看见筐里的东西的马哥的脸立马就变了。 “兄弟,这次的不是野猪吗?咱们上次不是说好了给野猪的么,我都还接了好几次大单子呢,兄弟你可不能坑我啊,这鸡哪有野猪紧俏……” 别看那个长得人高马大,看着就不好惹,但是碎嘴子起来也不妨多让,念念叨叨的让人头疼。 而且他身边跟着的几个兄弟也差不多,对着程建功念念叨叨说这次怎么没有按照约定带野猪来,明明是说好的事,怎么不讲诚信不讲义气之类的话。 程建功只觉得他们比徐如月还要吵。 “闭嘴吧!”程建功稍稍用了点精神力。 等镇住了眼前这一波男人后,程建功就说:“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吵什么。” 又踢了踢两个筐里的野鸡道:“赶紧找人把这些鸡收拾了,其他的卖给你,鸡爪子我带走,另外野猪在别的地方,是活的,你们带上秤,找几个人跟我过去秤重。” “有野猪!”以马哥为首的一堆人的眼睛又亮了,急急忙忙说:“那还等什么啊,现在就去。” 程建功只好将要把鸡爪带走的消息再次说了一遍,这才看着马哥说:“我这次赶了四头猪,每头少说五六百斤,你确定能吃的下?” 马哥这才想起来他之前答应给程建功的一块钱一斤的价格。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瞬间变了脸色。 “那这不是要两三千?” 程建功就说:“差不多吧,我最近忙,今天还是抽空来的,下次过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你自己思量要不要都吃下。” 马哥赶紧问道:“你下次不来了?” 程建功第一回发现一个黑市的老大竟然这么磨叽,而且也不太会抓重点。 他无奈道:“是短时间内没时间过来了。” “那要多久?”马哥又紧追不舍。 程建功想了下说:“不确定,应该至少要两个月吧。” “这也太久了。”马哥皱眉,要是这样的话,那这四头野猪也不够看啊。 “兄弟,就不能抽个空吗?”马哥又问道。 程建功摇头,“真没办法,要不然我这次也不会一次性弄这么多过来。” 马哥知道程建功不好惹,也不想得罪他,只好不情不愿地应下了。 他说:“兄弟,我手头上的钱不凑手,正好你也要等这些鸡爪,我就趁这个时间去拿钱,你先等我会儿。” 程建功点头。 马哥又赶紧安排身边的跟班处理那些鸡,虽然他有些奇怪程建功非要带走鸡爪的事,但也没有问就赶紧走了。 马哥走的急来的也快。 见他的那些小弟到现在也没有把鸡爪处理好,上去就对着一个人的屁股上踹了一脚,骂道:“小六,你干啥呢这么磨磨唧唧的,直接把鸡杀了,爪子剁掉给我兄弟带上不就行了,还在那儿褪毛,你褪毛有个屁用,我兄弟要的又不是那些肉!” 叫小六的那个被踢了个趔趄,直接和面前早就死翘翘的野鸡来了个亲密接触。 但他也不敢反驳,赶紧爬起来招呼其他人抓紧干。 马哥这才不好意思地看向程建功说:“兄弟,真是不好意思,手下人脑子笨,你可能还要再等等。” 程建功表示不急,又将两张清单递给了他。 程建功说:“一张是上次和你说好的清单,另一张是一些调料单子,你帮我看看那些调料品能不能凑齐。” 第52节 马哥那个被野猪两个字覆盖的脑子终于想到了一开始被他心心念念的清单。 他接过来先看了下,发现程建功要的东西还真如他说的那样很多后,脸上立马笑开了。 他心想,这下总算可以回血一波了。 然后,马哥才开始看调味料的单子。 没多会儿,他就说:“兄弟,你的这张单子有不少是药材啊,这不是调料啊。” 程建功不懂这些,就说:“不管什么,能凑齐吗?” 马哥说:“这些比另一张上的东西好凑多了,但是有些是草药,这个价格嘛,就稍微贵一点。” 程建功不在乎这些:“你能凑多少?” 马哥道:“你要的急,但是每样一两斤还是能帮你拿下来的。” 程建功说:“那就按你能拿的给我凑。” “好咧!”马哥答应的声音格外的响亮,又指着一个小弟赶紧出门干活后,才对着程建功又说:“那这张单子的东西……” “一样能凑就凑,凑不齐我再想其他办法。”程建功就说。 马哥知道程建功是个花钱大方的,但还是提醒了一句说:“这可要花不少钱啊。” 程建功依旧点头,说:“我会先付你一部分定金,等下次不来的时候,按照你实际筹备的付剩下的钱。” 这就更没问题了,马哥连连点头答应了。 甚至还觉得程建功短时间来不了也挺好,这样他就有更多的时间筹备,到时候狠狠赚一笔大的。 说话间,处理鸡爪的和准备调料的都好了。 马哥赶紧招呼了一些人一起和程建功赶猪去。 等一路拐到了离镇上有段距离的山脚时,马哥才道:“原来是放在了这儿。” 天快黑了,程建功他们也没再磨叽,赶紧上秤,算钱。 这一回,除掉调味品的钱后,野猪和那些鸡加一起一共是两千九百三十二块。 付钱的时候,马哥的心都在滴血,甚至都有些想动手抢了。 可是看着眼前的野猪,马哥最终还是放下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能一次性控制这么多野猪,即便他们人多,也不可能赢得了。 马哥朝着程建功絮叨说:“兄弟,虽然哥知道你接下来肯定忙,没时间过来,但哥还是想和你说一声,要是可以,你就尽量抽点时间来一趟,你也知道哥做生意爽快,也耽误不了你太多时间。” 程建功可有可无地点头,又抽了三百块钱给马哥,“这是给你的定金。” 马哥立马接过,连连保证一定帮程建功把他要的东西凑齐。 - 程建功和叶美云往回走的时候,村里面已经放工了。 徐如月回家后没看见程建功和叶美云,就想到了他们白天说的事。 徐如月皱了皱眉,又找程静凇确认后,她人又傻眼了。 “这次又抓到了?”徐如月觉得实在太新奇了。 那不是别的东西,是野猪啊! 野猪能是那么好捉的吗? 程静凇就点头说:“对,抓到了也没受伤,应该也快回来了,所以奶奶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徐如月:“……” “一天天的就你能的!”徐如月怼了程静凇一下,但一颗不安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她干脆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一边看着程静凇踩着凳子忙上忙下,一边好奇地冲她打听具体的情况。 程静凇当然不能和徐如月说太多,就道:“我不清楚啊,爸爸妈妈去的时候没带我们。不过奶奶,你确定就在那儿坐着,不打算来帮我一下吗?” 徐如月就想到了自己被程静凇顶替了厨房掌舵人这个职位的事,又想到她这两天确实也越做越好,不免有些吃味道:“我手艺都被你们嫌弃成那样了,还想让我帮你,不帮!” 程静凇还没放弃让徐如月学手艺,等将来再把厨房大权还给她的想法,就说:“奶奶,你的手艺不好是事实,也正是因为这样,你才要学啊。” 徐如月就冲着程静凇翻了个白眼。 程静凇当做没看见,继续和徐如月说:“奶奶,你想啊,你有那么多年做饭的经验,等你从我这里把所有的手艺都学走了,再和你曾经的经验融会贯通,到时候还不怕成为咱们家里手艺最好的那个。” “那又咋了。”徐如月没好气道:“我不烧饭还清闲呢!” “奶奶,你糊涂啊!”程静凇就叹气,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看着徐如月道:“奶奶,你想啊,等你成为咱们家手艺最好的那一个后,还怕爸爸不求着你给他烧好吃的嘛?” “到时候,”说到这儿,程静凇又爬上凳子,翘着下巴做出一副鼻孔看人的架势说:“到时候,奶奶你就这样看着我爸他们,然后蔑视地问他们说‘现在知道求我了,早干嘛去了!不是嫌弃我烧的饭不好吃吗?现在想吃,晚了!’” “奶奶,到那个时候就是你掌握了家里的烧饭大权了,你就还是咱俩的老大。”程静凇又道。 徐如月心想屁个老大。 但越是这样,她就越想到自己现在说话不中用的时候。 尤其是程建功还时不时地怼她。 虽然程建功建砖窑厂这件事给她的面子涨了不少光,但也不能他老是怼她的事实。 徐如月也就更没忍住用自己代入了程静凇刚刚绘声绘色表演的那一出,想着自己将来能那样对着程建功他们说话,徐如月竟然觉得有点爽快。 可这要是直接答应的话…… 作为一个长辈,徐如月多少还是有点包袱在的。 徐如月想了想就说:“我看你说这么多,其实是你自己坚持不下去了吧,所以才想找我给你打下手。” 程静凇这个小人精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徐如月的意思呢,就说:“对对对,我一个人确实坚持不下去了,毕竟我这么小,有些真的干不动,所以奶奶我真的可需要你的帮忙了,你要不就过来帮帮我吧。” 徐如月又“哼”了一声。 看出来徐如月早就松动了,其实还只需要一个台阶下,脸皮超级厚的程静凇就跳下去朝她撒娇道:“奶奶,求求你了,你是天下第一最好的奶奶,没有你我真的不行啦,所以奶奶你来帮帮我吧,求求了。奶奶,难道要忍心看你天下第一可怜的小孙女这样一直求你吗?” 不得不说,程静凇是真的豁的出去。 她这一番表演都把程斯年和程定坤一起看傻了。 也让徐如月坚持不住了。 嘴巴都要咧到耳根后面的徐如月一边拼命努力板着脸,一边费力地做出勉勉强强的样子说:“看你这个样子像什么话,算了,我就帮你一下吧。” “唉,这个家真实没我不行啊!”徐如月又叹气,“一个两个都不懂事,也不知道我到底啥时候才能脱开手,真是一辈子操心的命。” 程静凇:“……” 程定坤程斯年:“……” 奶奶,你要不要仔细听听你到底说的是什么? 程静凇用力闭了闭眼,告诉自己徐如月能答应打下手就很好了,不要要求太多。 程斯年则看着程静凇的表情,偷偷抿唇笑了。 “奶奶,那我们从现在就开始吧。”程静凇一秒回血,道:“就剩下鱼没有做了,现在做,等爸爸和妈妈回来后正好可以喝了。” “喝?”徐如月就说道:“你想熬鲫鱼汤。” “对啊。”程静凇点头,“这几天鲫鱼都不大,别的都不好做,熬汤最好。” 徐如月就说:“行吧,你做还是我做?” 程静凇:“我指导你做。” 徐如月:“……” 程静凇不给徐如月继续说话的机会。 她将原来放在灶台前面的椅子搬到侧方,然后重新站上去,对着徐如月道:“奶奶,你现在去仔细一个手,然后我们就开始吧。” 徐如月:“……” “你倒是安排的快。”徐如月还是有些不习惯,就嘀咕了一下,然后才去洗手。 过来后,徐如月站好,问道:“要咋做?” 程静凇就说:“鱼我已经简单腌过了,现在只需要煎就行了。” 徐如月就不屑,“我还以为你能有啥特别好的办法呢,还不是要煎。” 说着,徐如月就从油罐子里轻轻蘸了一下,挑了顶多有黄豆大小的油放在锅底,然后就要动手煎鱼。 程静凇:“……” 程静凇差点要按人中,这才想起来徐如月做饭不好吃还有一个她不舍得放材料的原因。 “奶奶!”程静凇大声制止徐如月,“奶奶,你等下。” “又咋了?”徐如月不满。 程静凇想了想,决定还是找试探下看看徐如月能不能舍得放东西。 程静凇就说:“奶奶,这点油不够用,会粘锅的,而且鱼煎出来也不好吃啊,你多放点油。” 徐如月皱眉,本来想说浪费,但又想到家里现在也不缺这点,就又小心翼翼挑了差不多大小的猪油。 程静凇:“……” 迟疑了下,程静凇又试探道:“要不要再来点?” 徐如月:“……” 皱了皱眉,徐如月又往锅里挑了点猪油,虎着脸说:“这用行了吧!” 程静凇:“……大概……可能……不太行。” 徐如月深吸一口气,想到程静凇烧的几顿饭,尽量平静道:“那你说要多少油?” 程静凇想了下,尽量往少了说:“至少两勺猪油吧。” 两勺猪油! 告诉自己要冷静的徐如月这下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了。 “三丫头!”徐如月把手一插,就对着程静凇数落道:“我还当你为啥烧饭的味道那么好呢,原来是放了那么多的油,我能不知道多放油好吃吗?你知不知道现在过日子有多难,现在谁家敢这样大手大脚的,你真是气死我了,以后你都不许给我进厨房了,现在就给我出去!” 第53节 程静凇:“……” “奶奶,有没有可能爸爸妈妈特别厉害,咱们家吃东西不用斤斤计较呢!”程静凇道。 徐如月就说:“那也不能这样浪费!出去!” 徐如月都气的敲锅台了。 程静凇觉得她要是现在不走的话,徐如月可能要动手揍她了。 可是她真的好喜欢吃鱼,这还是她穿越后第一次有机会尝到鱼呢,程静凇真的不舍得被徐如月给烧坏了。 程静凇就说:“那奶奶,要不然我就不用你帮我打下手了,我自己也可以的。” “我说出去!” 要不是家里这段日子过的真不差,徐如月是真的想打人。 程静凇想到接下来还会通田放水分鱼的事,决定不争这一时之鱼。 程静凇跳下椅子跑了出去。 程斯年也紧跟着跑了。 到外面后,程斯年就拽着程静凇的手说:“奶奶可真凶,我刚刚差点以为她要用锅铲敲你呢。” 程静凇也一脸心有余悸道:“谁不是呢。” 她俩正好跑到了程定坤的边上,刚刚散尽灵气又才恢复的程定坤好奇问道:“你们两个又干什么了?” 程静凇叹气道:“是我想岔了,忘了奶奶从小苦到大,就算家里不缺什么也习惯了节俭,接受不了我的做饭方式。” 程定坤皱眉,“所以她现在又做饭了?” 程静凇点头,“是啊,还说禁止我以后进厨房。” 程定坤:“……” 虽然知道程建功和叶美云肯定不能让徐如月这么做,但程定坤还是没忍住嘲了程静凇一句:“叫你让她给你打下手,活该!” 程静凇还在心疼鱼,一时间也没有和程定坤吵架的心情,就又叹了口气。 不过她的情绪来的快也去的快。 轻轻碰了碰边上的两颗石榴树,程静凇好奇道:“哥哥,现在石榴变好吃点了吗?” 程定坤:“……” 程定坤十分无语,“三丫头,除了吃的,你能不能关注点别的。” “可是我现在的年纪能干的就是吃吃吃啊。”程静凇表现的十分理所当然。 程定坤懒得理她。 程静凇又拉着他和程斯年去收早上晒起的艾草。 等到他们把艾草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天色也差不多全暗了。 而程建功和叶美云就踏着这最后的余晖回到了家。 “爸爸,妈妈,你们回来了。”程静凇第一个颠着小短腿迎了上去。 叶美云的唇角翘了翘,刚要迎上去的时候,程建功就笑眯眯开口了说:“三宝这么想我们啊!” 程静凇:“……” 跟在后面的程定坤立刻接嘴道:“因为她犯了个错。” 程静凇:“……”明明她只是正常的迎接好不好! 程静凇没好气地瞪了程定坤一眼,“你不胡说八道没人拿你当哑巴。” 程定坤就说:“难道你没惹事吗?” “那不叫惹事!”程静凇强调。 “怎么了?”程建功放下东西后问道。 程定坤嘴快道:“她被赶出厨房了,并且还被禁止以后靠近厨房。” 程静凇只好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于是,程建功就笑着说:“所以你刚才迎接我们就是因为这事儿?” 程静凇再次无语。 “以前没事的时候,我难道没有迎接过你们吗?” 程建功就说:“爸爸不记得了。” 然后就被叶美云踢了一脚。 程建功:“……” 程静凇“呵呵”一声,转头抱住了叶美云的大腿,说:“果然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是个宝。” “妈妈,我好爱你哦!”程静凇厚着脸皮黏黏糊糊。 叶美云抬手摸了摸程静凇的脑袋,然后又冷飕飕地乜了程建功一眼。 程建功立马认怂,“我进去看看什么情况。” 程定坤见状就“呵”了一声,然后就被程建功抓住了。 “大儿子,你是对爸爸有什么意见吗?” 程定坤:“……” 程建功又说:“你妹妹有大靠山我不敢惹,但是大儿子,好好想想你有什么。” 程定坤:“……” 程建功:“你一无所有。” 程斯年接上一句:“所以你为什么总喜欢挑衅呢。” 程定坤又:“……” 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就是笑了一下而已。 怎么不说是程建功专挑弱小的欺负呢。 程定坤翻了个白眼,“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建功笑眯眯地说:“不是大事儿,就是爸爸想要把洗碗的任务交给你。” “不可能。”程定坤拒绝,“我已经答应种田了。” “说的好像爸爸没有为这个家庭付出一样。”程建功压着不让程定坤动弹。 程定坤还是拒绝:“那我也不洗。” 程建功:“拒绝无效。” 程定坤:“……” “我就不洗!”程定坤挣扎,“洗碗明明是你和三丫头的约定。” “但是爸爸后悔了啊。”程建功一点也没有羞愧的意识,说的特别光明正大。 程静凇就看着他们叹了口气,对着叶美云说:“妈妈,我们不理他们这两个幼稚鬼,先进去吧。” 叶美云点头,领着程静凇和程斯年往屋里走。 程定坤再次尝试挣脱,但还是挣不开。 他想到昨天提到的融入这个家的事,迟疑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叶美云都要进门了,忽地别扭地开口喊道:“妈妈,救我!” 叶美云都愣了。 程静凇也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哇”了一声,然后拽了拽叶美云的手说:“妈妈,你听到了吗,哥哥居然叫人了哎!” 叶美云点了点头。 说实话,她是喜欢孩子的。 毕竟在末世,孩子是希望。 但是家里的这几个孩子的情况不一样。 尤其是程定坤,她都没想他真的会有转变态度的一天。 不过虽然程定坤此刻的表情别扭,或许喊她也不是真心的,但不得不说也确实让她觉得有点爽。 叶美云就对着程建功说:“放了他,以后家里的碗你洗。” 程建功:“……” 程定坤又“哈”了,挣开因为过于震惊而放松的手,“我一无所有?” 程定坤乜斜程建功。 程建功不理程定坤的挑衅,重新拽住他说:“宝贝儿子,叫声爸爸听听。” 程定坤:“……” 第28章 争锋 徐如月叉着腰看着程建功和叶美云回来了也不进屋, 就在外面和几个小屁孩嘻嘻哈哈,没忍住瞪着眼睛,没好气道:“都干啥呢, 回来了也不进来,还吃不吃饭啦!” 程建功就顺势看着她说:“吃啊,怎么不吃。不过你怎么不让三宝烧饭了?” 徐如月立马就冲着程建功突突道:“咋了,她还和你告我的状了?” 程建功就特别自然地把程定坤往前一推,说:“大宝说的。” 突然间被大宝的程定坤:“……” 徐如月倒是没有别的反应, 但是她瞪了程定坤一眼, 嘀咕说:“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你也不看看三丫头烧一顿饭要用多少油, 我就说她一个屁大点的孩子哪儿会做饭, 这也幸亏我发现的快, 要是再晚两天, 家都能让这丫头败光, 她还敢告我的状, 我都还没收拾她呢!” 程静凇为这种夸张绝倒, 忍不住叹了口气。 程建功对徐如月的斤斤计较不以为意,等进了屋后,他将门关上,对着徐如月说:“给你看点东西。” 第54节 “啥玩意儿啊?”徐如月冷不丁见到程建功关门, 有点紧张。 程建功把手上的袋子随意地放在桌子上,冲着徐如月抬了抬下巴说:“自己看。” “啥东西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徐如月越来越狐疑,一边嘀咕, 一边动手将桌子上的袋子打开。 首先冲入徐如月脑子的不是里面的东西, 而是袋子里面冲鼻的各种大料的味道。 徐如月的动作一顿,接着加快了速度, 两道粗粗的眉毛皱着,絮叨道:“你又买的啥东西。我咋闻着这么像卤料的味道,这东西贵的要命,一天天的就乱花钱,也不知道……” 也不知道什么是彻底说不出来了,徐如月被袋子里面胡乱堆在一起的钱给吓的立在当场,手指拽到发白,两个眼珠子瞪得都要突出来了。 “嗬……嗬……”好一会儿后,徐如月才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不成调子的声音,嘴张张合合,就是说不出一路完整的话。 程静凇实在好奇程建功他们到底带了多少钱回来,能将徐如月吓成这样。 “我看看。”程静凇颠着小短腿跑过去,小手扒拉开袋子,光溜溜的脑袋伸过去,就看见了里面说不清的大团结。 “哇哦!”程静凇惊讶道:“这么多钱恐怕有几千块吧,这下是真的发财了呀!” 徐如月被程静凇这么一叫总算彻底恢复了过来。 她两只手快速地把袋子搂在一起,又将程静凇的脑袋推到另一边,咋呼道:“一天天的干啥都有你,小姑娘家家的咋那爱凑热闹,也不知道安静会儿,你给我一边去,你知道个啥就叫着发财。” 程静凇就说:“我怎么就不知道了,奶奶,你别看我小,我也是认识钱的。” 徐如月习惯性地反驳程静凇,“你认识钱又咋了,你还能知道这有多少钱了?” 程静凇就说:“奶奶,你忘记了我会数数了么,那要不然咱俩一起数数,看看谁数的对。” 徐如月:“……” 程静凇的手又扒拉上袋子,仰着下巴看着徐如月道:“奶奶,要试试吗?” 徐如月又下意识把袋子给拽走了,冲着程静凇突突道:“三丫头你干啥呢,小小年纪这么财迷,天天惦记着钱,给我一边去!” “你还想数钱,瞧把你给能的。”说着忽地又想到了什么,徐如月猛地又将程静凇一把拽过来说:“三丫头,我告诉你,今天家里的事儿不许和外面的人说,啥也不许提,家里没有钱,你爸他们啥也没带回来,你知道不?” 程静凇被徐如月拽的了一个趔趄,也幸好徐如月没松手,不然她指定要摔倒。 程静凇无奈,“奶奶,该说不说,就算你往外说我都不会往外说。” 徐如月:“……” 愣了一下,徐如月立马冲着程静凇瞪眼:“三丫头,你最近长本事了是吧,别的不干但是犟嘴比干啥都快,一天天的,越来越不着调,还知道编排我了。” “我啥时候往外说过家里的事了?”说着,徐如月又想到前两天程建功也三番五次提醒她的事了,徐如月就冲着程建功瞪眼说:“是不是你教的?” 程建功:“……” 不等程建功回答,徐如月又说开了,“一天天好的不教就知道编排我,你这个儿子当的可真孝顺!” 程建功:“……” 程建功头疼。 “你还看不看了,不看我就收起来了。”程建功说。 徐如月攥着袋子的手指瞬间收紧,但是目光却落在了程静凇几个小孩儿的身上,有些迟疑。 显然在她的眼里,程静凇几个都是真正的不靠谱的小孩儿,她觉得不能相信,这些事情要背着他们才好。 “我现在不看,等会儿再看。”徐如月说。 所有人:“……” 程建功就说:“等会儿我就收起来了。” 徐如月下意识就说:“不是给我的吗?” 程建功一脸的“你在做什么梦”的表情看着徐如月道:“你觉得呢?” 徐如月一脸被噎住的样子。 程建功干脆将袋子从徐如月的手里拽出来,然后数了十张大团结递给她,道“送你了,随便花。” 徐如月又:“……” 懵了几秒钟,徐如月猛地又把钱往程建功手里塞,“我不要,我要你的钱干啥!还随便花,真是钱多的烧的,我上哪儿去随便花!” 程建功挡开徐如月的动作,又说:“你刚刚不是想要?” 徐如月翻白眼,“我是那个意思吗?我是想说我帮你把这些钱攒起来,以后三个孩子还要读书,考学,结婚,哪样不要钱!” “我晓得你们现在能赚钱了,就觉得赚钱容易,就大手大脚,但你得记住,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徐如月想到家里这段时间的各项花销,心里又难受起来,一辈子还那么长,谁知道将来咋样啊,钱当然要攒着才行。 可是徐如月的语重心长却并不被程建功接受,他干脆将袋子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鸡爪子丢到一边,程静凇要的各类调味料都交给她,然后又抽了三张大团结给程静凇他们三个一人发了一张。 “零花钱。”程建功说。 “谢谢爸爸。”程静凇一点也不在乎这个时代的钱不好花出去,而是笑眯眯地接纳,同时还看了徐如月一眼,果然看见她极度震惊到失语的样子。 程静凇当着徐如月的面把钱收起来,甚至还拍了拍那个装钱的口袋。 徐如月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点什么,却又想到程建功现在这个破性子,以及她之前想收程静凇几个的毛巾都没成功的事情,又觉得泄气。 她现在真是说啥都没用了。 徐如月抿了抿嘴巴,气鼓鼓地把手中的那一卷大团结拍到程建功的手边,“好好收起来,当我和你们一样呢,一点成算都没有。” 又看了看程静凇三个小的,再次瞪了程建功一眼。 眼不见心不烦。 徐如月扭身进了厨房,路上还说:“我去看看鱼汤,懒得管你们。” 可是等到做上了饭桌,徐如月还是没忍住问道:“你这次赚了多少钱?” “三千。”程建功说了个差不多的总价,没提花出去的,省得徐如月等会儿又要心疼。 徐如月又惊呆了,“三……三……” 程静凇怕徐如月叫出来,插嘴道:“奶奶,淡定。我就说爸爸妈妈现在特别厉害,所以你真的没必要心疼那一点点猪油。” 徐如月根本就没听清程静凇说的什么,她满脑子都被三千这个具体的数字给刺激到,好一会儿后才开口说:“这么多钱,一辈子都花不完吧。” 真是心疼钱的是她,说花不完的也是她。 可下一秒,她又冲着程建功一脸正色道:“你给我把这些钱好好收着,不许大手大脚,听到没有!” “我心里有数。程建功随口敷衍一声,又尝了一口徐如月熬的鱼汤。 亏得他这段时间吃多了程静凇做的饭,所以哪怕他没有吃过程静凇做的鱼,但是也本能的品尝出了其中差别。 程建功说:“这鱼汤怎么一股糊味儿,而且还有点腥。” 还沉浸在三千块钱的兴奋以及担忧当中的徐如月:“……” 叶美云也尝了一口,附和着点头,“确实味道一般,要是三宝做的话,味道肯定更好。” 程斯年和程定坤虽然没吭声,但是却一致在叶美云说完后点了点头。 程建功又说:“以后做饭就听三宝的,家里不缺这点东西。” 徐如月的高兴心情彻底被压下去了。 她有心想要说什么,又知道自己说的不算,只能撇撇嘴,“就你穷大方。” 程建功:“我有钱。” 徐如月:“……” 程静凇看着徐如月频频在程建功面前吃瘪的样子,没忍住偷偷翘了翘唇角。 吃了饭后,程静凇又开始处理程建功之前带回来的那些鸡爪。 考虑到实际的情况,程静凇干脆将那些鸡爪都卤了。 徐如月虽然嘴上说着让程建功他们要细一点,但晚上实际行动的时候,她不仅帮着把鸡爪都处理干净了,还是把掌厨的大权交还给了程静凇。 哪怕程静凇在用那些大料的时候,她即便一脸忍痛,但的没说什么了。 并且她还过来帮忙,甚至时不时主动开口问程静凇一些做菜相关的问题。 程静凇被徐如月这般大的变化惊到,没忍住问道:“奶奶,你怎么了?” 徐如月没好气道:“我还能咋了,不是你刚才死乞白赖让我跟着学做饭吗?我现在问你,咋了,你还不愿意了?” 程静凇当然不会这样说,她摇摇头,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生怕待会儿再说了什么引起徐如月的不爽。 在徐如月的大力支持下,鸡爪很快就进了卤罐。 与此同时,程静凇又说:“万物皆可卤,明天还可以往里面放些其他的肉,这样中午甚至都不用做饭了。” 叶美云听了就问道:“为什么现在不卤?” 程静凇解释道:“现在卤,时间久了肉会碎掉。” 叶美云随意点点头,但是眼睛却没离开炉灶上的卤罐。 直到程静凇挺火,捞了几个出来给每个人都分了一个鸡爪,发现它确实还是有点难啃后,叶美云才转移了心思。 她说:“味道还行,但我不喜欢啃骨头,我喜欢吃肉。” 程建功就道:“那我明天卤肉。” 叶美云点点头,心里决定每天一大早上山弄条野猪回家自己吃。 叶美云言出必行,说一大早上山就一大早上山了。 等到程静凇他们醒了后,叶美云已经不在家了,就连程建功也被一大早过来的徐建军叫走了。 家里只剩下徐如月在,程静凇一大早冷不丁看见她,甚至都有些害怕她会因为昨天的事情计较,而动手或者动嘴讲她。 但,索性徐如月什都没有做,是她小人之心了。 徐如月只是对着程静凇他们说了叶美云给程建功的去向,然后就让他们记得吃早饭,而她也要着急上工去了。 等到程静凇几个吃过饭后没多久,叶美云就带着她想吃的肉回来了。 程静凇打开竹筐看了看,里面的野猪比之前那次看到的小多了。 “妈妈,你今天是专门打的猪崽子吗?” 第55节 叶美云点头,“你爸说接下来一段时间就不去镇上了,大的吃不完会放坏。” “爸爸说得对,现在天热,就算用盐腌也不一定能存的住。”程静凇说完又开始指挥叶美云一起处理她带回来的野猪肉。 中午和晚饭,叶美云都如愿的吃到了大肉,让她的心情都飞扬了几个度。 而程建功今天一天也一直忙活砖窑厂的事情。 人多力量大,他们今天一天甚至都已经挖出了砖窑的大致地基雏形。 接下来的几天,全家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模式。 叶美云日日带着程定坤上山修炼顺便偶尔打猎保证家里人的伙食,程静凇带着程斯年当伙夫,徐如月既要上工又要帮厨,而程建功也一直在砖窑厂里脱不开身。 就这样,全村一直脚不沾地地忙到了秋收前。 在全村的合力下,砖胚存了近四万块,砖窑厂也成功点了第一把火,确定功能正常后,就只需静等秋收后烧砖了。 今年的秋收是徐建军动手割了第一镰刀后正式开始的。 这是全村总动员。 除了程静凇这样的小屁孩以及一些走不动路的老人,哪怕是村里面再怎么混日子的人都躲不过去。 因此,叶美云也不得不停下现在的事情,和大家伙一起上工。 而这些日子因为帮程玉衡代课而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的程玉铭也放假回来了。 每逢春种秋收这种大抢时刻,村里面都是将田地成片划分出去,然后安排几个人负责,当然也可以几个人自己组队负责。 那时候,程玉铭他们就一直和以前的程建功一家组队。 或者说,那时候的老程家自己组了一队赚工分。 因此,不管是程玉铭也好还是一直高高在上惯了的程玉衡也好,都跟在程建功他们的屁股后面磨洋工,靠着程建功他们躲避大抢。 而往往这个时候也是程建功他们最累的时候。 可现在不同了。 程家已经分家了,而且还是非常不体面的分家。 别说程玉衡和程玉铭两家现在完全不敢再跟在程建功的屁股后面占便宜,就说程玉衡和程玉铭两家现在的关系也紧张的很,怕是也不会呆在一起组队。 可是因为如今程建功一家的名声在村里直线上升,所以老程家的口碑反倒越来越不好了。 尤其是之前祸害了程建功一家五口被埋后差点死掉的程传家他们一家。 毕竟要是程建功一家真的出了事,哪还有他们现在建的砖窑厂,又哪会有他们将来的砖瓦房。 那可是砖瓦房呢,多气派又洋气啊。 因此,就连程玉铭在村里也不太受欢迎。 谁让他和程玉衡才是真正的亲兄弟呢。 要说程玉衡他们一家欺负程建功他们,但谁知道程玉铭一家不会呢! 有句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 所以他们两家一直没有人愿意主动搭伙,甚至就连他们主动询问也会被拒绝。 只有程建功他们一家是大家伙眼里的香饽饽,走哪儿都是热情招呼他们一起搭伙的人。 甚至还有不少人偷偷和他们说什么组队后可以让程建功他们休息,活他们别的组员干,但也给程建功他们算工分。 以至于传来传去,都还有人因为这件事吵起来了,最后就连徐建军也知道他们这些人的打算了。 徐建军干脆绝了所有人的念头,说:“建功兄弟这次和我们一个队。” 队长发话了,虽然大家伙很不情愿,但是也阻拦不了。 于是,情况又演变成了在程建功他们边上干活的抢地大战。 谁都希望能够离程建功干活的地方更近一点。 因此,这样混来算去的,最后竟然就只剩下了程玉衡和程玉铭两兄弟没有搭伙组队的人。 所谓大抢,主要就在一个抢字。 和老天爷抢时间,趁着天气最好的时候收割,晾晒,入仓,以保证从现在的秋收到明天的春天的粮食储备。 也和其他生产队抢时间完粮,以免排到后面等时间,万一再碰上不好的天气,刚刚晒干的粮食回潮,又将会是一番折腾。 当然了,这里面自然还有粮管所里的一些人不好打交道,总是仗着自己工作故意难为人的情况。 所以,为了能更要完成秋收抢收工作,村里面不打算再等程玉铭他们两家磨叽,自然就将程玉铭和程玉衡两家自己村里面一些滑头和一些脾气不好,人情关系紧张的人安排在了一起。 不管是程玉铭还是程玉衡都表示了反对。 是的,喜欢害羞,总是躲在屋里面“绣花”的程玉衡大小姐也总算出来了。 可是村里面没有人在意他们的反对。 程玉衡以前总是自持身份,一直看不起他们这些老农民,要不是家里还有孩子读书,而他又是学校的老师,家长们怕他在学校打孩子,他早就被一天打上八百顿了。 至于程玉铭,以前就喜欢滑头,现在也因为工作的事快要向程玉衡靠齐了,一样不怎么得人心。 因此,在看见他们蹦哒的时候,同样是被嫌弃的人里就有人就特别光棍地说:“行了,就你俩这个样子也配嫌弃我们,我们都还嫌弃你们呢,你们自己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吗?这活要是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就滚蛋。” 程玉衡和程玉铭他们哪敢不干。 这又不是平时的上工。 抢收的时候,就算是学校也给学生放假,好让他们回家参加劳动,他们要是什么都不干,怕是回头就要倒霉了。 可是他们以前都没有干活这么累的活,尤其是程玉衡就等于完全没做过,又一直自持自己和这些老农民的身份不一样,也不是别人说什么都愿意听的。 程玉衡就说:“非礼勿言真君子,我是在和大队长他们商量,和你们没有关系。” 意思就是让他们别多嘴呗。 能被其他人嫌弃到自成一组的就没几个好脾气的人。 程玉衡以为他们就不嫌弃他了吗? 一天天的拿着鼻孔看人,好像他有多了不起一样。 其实不就是在镇上当老师么。 真要有能耐,以前别一直扒拉着程建功一家吸血啊。 他们自知自己是混子,所以对于家人的嫌弃往往都是厚着脸皮受了,绝不会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可程玉衡就是典型的“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这种人。 十分的让人不耻。 其中有个小年轻的嘴里面一直叼着一根白毛都快要秃了的狗尾巴草,靠在一个关杨树上,支着一条腿抖的惊天地,泣鬼神,是整个队伍里最没有正形的一个。 他在程玉衡一开始叽叽歪歪的时候就在皱眉,等听到程玉衡说完后,他立马“呸”了一口将狗尾巴草吐掉,一步三晃地走到程玉衡面前说:“看不起我们是吧,看不起你就滚蛋啊!滚啊……滚啊……滚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动手推搡程玉衡,直接将程玉衡推出了属于他们的那一圈田地的范围。 程玉衡此人生的十分娇气且死要脸,这会儿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混子这样下脸面,他一时间就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当众打了好几巴掌一样,甚至就连他身体里的那些已经快要好全的伤处又开始隐隐作痛。 程玉衡的脸色红红白白,各种情绪转换就像是变脸一样,倒叫看的人觉得好生精彩。 这要是平时,徐建军指定愿意多看一会儿热闹。 但现在是抢收,加上徐学林又三番五次对他耳提面命,于是徐建军就正了正脸色,对着程玉衡说: “眼下其他地方的都已经分好了,其他人也都已经下田干了很久了,哪像你们一样到现在还在吵架,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所有人都忙的脚打后脑勺,就连好些小孩儿都不例外,现在都在田里捡稻粒,就你们娇贵了是吧?” “我现在把话放在这儿,我忙得很,除了要盯着秋收以外,我也得下田干活,所以我没有时间听你们扯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你们要么现在给我好好下田干活,要么现在就给我滚蛋,但今年秋收分粮也别过来了。” 徐建军教训起人来的架势也很足。 骂完了,他双手把腰一插,目光扫视了眼前这一圈不太安分的,又问道:“现在呢,和我说说你们咋想的吧。” 程玉衡长这么大鲜少有被人这样当着很多人的面训斥的时候。 前有一个小混混,后有现在的徐建军,外加他又想到了前段时间被程建功和叶美云揍的时候,以至于他的脸色是越来越来难看了。 私下被程建功和叶美云揍的时还可以说没有外人知道,但现在不行啊。 尤其他和徐建军的关系是双方心知肚明的不好的时候。 程玉衡怀疑徐建军就是故意借机找他麻烦。 他连最初想和徐建军好好说话的心情也没有了。 程家其他几个被迫出来的也都差不多表情不好看。 倒是其他几个对着徐建军吊儿郎当地说:“建军大队长,我们实在和他们这种大少爷处不来,你要不就将我们分开得了。” “就是啊,”前面那话一出,立马就有人冲着徐建军附和道:“建军大队长,我也觉得分开好,他们兄弟俩分一片,我们这些玩习惯的分一片,也省了我们等下还要吵架甚至打架的事情,这样不是更好吗?” “对,万一我们打起来了,你还要找人过来劝架,不是更耽误你时间么!你是大队长,日理万机,哪需要在我们这些屁大点的事情上来回费心不是。” “是啊,建军,你就给我们分开好了……” 要求分开的声音实在太多,徐建军又想到齐东升几个虽然平时不着调但是这种抢收的时候却也舍得下力气,反倒是程玉衡和程玉铭他们每年赚的工分都少的可怜,如果强行将他们绑在一起反倒让程玉衡他们占了便宜。 徐建军是能让程玉衡占便宜的人吗? 当让不是。 徐建军根本就没有犹豫几秒,直接说:“行吧,既然你们双方都要求分开,那就给你们分开,就按照……” “二八分吧。”还不等徐建军想好具体怎么分,还是最先动手的那个小混混先说话了。 徐建军本来想直接点头答应,但是又最终忍下来看向程玉衡和程玉铭道:“这个分配你们有意见吗?” 程玉衡根本就不想搭理徐建军。 倒是之前没怎么开口的程玉铭见事情居然闹到了这一步,想到要是他们一家和程玉衡一家分一起,那这次秋收就只能指望他们一家了,心里就不高兴。 之前分家,他本来就答应把家里的工分给程知仁养老,虽然那时候他确信只要他能抓住当老师的工作,就不必在乎那点工分,反正也没多少。 但现在一切还都没有定,他可不想被程玉衡占便宜。 程玉铭便开口道:“我不和任何人搭伙,我也要分开。” 徐建军皱眉,“你开什么玩笑!” 程玉铭就说:“我认真的,要不就把我们一家单独拎出来,要不就让我们和他们一起。” 第56节 程玉铭说的他们自然是指齐东升一伙小混混。 他自认为自己之前没有参与程玉衡和他们之间的话题,他们应该能同意,但没想到这群人立马齐齐表态要和他们撇清关系。 开玩笑,他们虽然混日子但是也要听家里长辈的话。 不说他们本身就不喜欢程玉衡和程玉铭他们,就说按照家里面的态度,依着村里最近发生的事情,他们也不能和这两位走在一起。 程玉铭被拒绝后同样觉得有些丢脸,但是他比程玉衡能忍得住,便没有强求说:“那就把我们也分开好了。” 程玉衡立马忘记了丢脸的事情,皱眉盯着程玉铭问道:“老二,你什么意思?” 程玉铭不搭理程玉衡,而是一直盯着徐建军,继续道:“我也要分开。” 真是难调理。 徐建军心里吐槽,又想到那天分家见识到的场面,就说:“真不知道该说你们些什么好,还有没有其他人要分开的?” 徐建军抬着脑袋高声问道。 几个小混混第一时间接茬道:“没了,建军大队长,就这样分了吧。” 徐建军点头,直接将分给他们的一波地按照二八分开,又将程玉衡和程玉铭的那份二平分,并将其记录在了本子上。 徐建军对着所有人严肃要求道:“你们要分开我也应了,抢收一共就三天,这三天我不管你们怎么弄,所有的粮食必须都给我收上来,但凡有干不完的,糊弄人的,糟蹋粮食的,好好想一想你们家今年的工分,想想你们下半年以及明年春天的肚子!” “要是你们不在乎饿肚子,我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徐建军震声道。 依旧是几个小混子高声应答,然后齐刷刷将徐建军送走了。 接着,这些吊儿郎当的混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将程玉衡和程玉铭狠狠嘲讽了一通,然后才没个正形地拿着镰刀干活。 被狠嘲了一番的程玉衡和程玉铭他们脸色都不好看,但最终是程玉铭一家率先下地,弯腰割稻。 而程玉衡家里,只有杨月琴利索地下地忙活,程玉衡和程传家则愣在了当场,一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模样。 那边的一群小混混见到这样的场面,再次把程玉衡他们给嘲笑了一通。 这群人的年纪都小,也没有成家,做事本来就全凭本心喜好来,所以也没有村里其他人有的忌讳,加上说话本来就无所顾忌,爹娘爷奶等加冠亲戚的口头禅一句接着一句,活生生将程玉衡气的发抖。 直到程玉衡这个自认为是高人一等的人上人气到甩手离开。 至于程传家,则在边上竟是一句话也没敢多说。 与那天在程静凇他们面前的表现截然相反。 典型就是欺软怕硬。 等见到他们走后,这群人又嘻嘻哈哈将他们好生笑话了一通,然后才继续开始干活。 边上的胡小文直到那群小混子的声音逐渐低下去了,才对着边上的程玉铭试探说:“老大他们已经走了,你要不也先回去看看?不然我怕他又回家告状,回头你爹又要不得了了。” 程玉铭眉头紧紧皱着,想到前两天听到的关于程建功建砖窑厂的事情,以及这段时间他明确感受到的村里人对程建功一家态度的改变,他便觉得之前或许真的做错了。 那时候他被胡小文洗脑,也觉得程建功一家被鬼上身,觉得不能和他们靠近,免得将来被殃及池鱼。 但现在看来,哪里是他们被殃及池鱼,明显就是程建功发达大了。 并且这场发达并没有让除了他自己一家的其他人占到任何的便宜。 尤其是他在知道村里面规定的砖厂上工可以赚工分换砖之后。 程玉铭想到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进了砖厂,但是他和老大一家没有人进去,就觉得这肯定是程建功故意的。 可他也不能去找程建功说什么。 毕竟按照村里现在的规定,他们家和程玉衡家确实没有合适进砖厂的人。 更遑论程建功现在的破脾气不好,不可能会搭理他。 程玉铭不能去怪程建功,只能把这件事记在了程玉衡一家的头上。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当初那么过分,哪里会有今天的事。 程玉铭就说:“不回去,左右他都会说,没必要现在回。” “那你爹要是闹起来了怎么办?”胡小文虽然不喜欢程知仁,但是之前很多年都一直生活在他的阴影下,多少还是有些怵他。 程玉铭听闻后就冷笑道:“他尽管闹试试看!” 胡小文见程玉铭这次的态度这么坚决,就试探着说了句,“别的人家都是当妈的胡搅蛮缠,你们家倒好,当爹的亲自上,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爹他一个大男人这样,也不嫌丢人。” 程玉铭继续冷笑,甚至连割稻子的动作都用力了几分。 仿佛自己割的不是稻子,而是发泄心里某些早就隐秘滋生却一次次又被按压下的恨意。 “他偏心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徐建军回去后就把这边的事情和程建功说了一下,包括他的一些小心思。 徐建军还十分自得的和程建功咬耳朵说:“你瞧着看吧,你家老大和老二家这次事情过后肯定有的闹的。” 徐建军甚至还感慨说:“这就是偏心眼的后果啊,我将来肯定要引以为戒。” 程建功随意笑了笑算是对徐建军的回应,其实心里并不关注程玉铭和程玉衡两家的情况到底怎样。 不过,程建功很快又想到程静凇这个小短腿的财迷属性以及爱看热闹的性子,还是耐着性子多问了几句。 等他了解的差不多了,程建功就说:“以后他们兄弟两个的事情你就不要过于参与了,免得被人说你当干部的做事不公正。” 徐建军点头答应,又把徐学林之前几次教育他的话说了,才低声解释说:“我就是顺势而为。” 程建功点头表示知道了,心里面虽说不在意,但是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多注意了一下程玉衡和程玉铭他们两家的情况变动。 第29章 夫妻 正如徐建军之前和他说的那样, 程玉衡和程玉铭两家现在确实闹起来了。 因为他回来的晚,并没有看到开头,但是他看到了这段时间天天晚上被徐如月暴捶以至于一直没有起身的程知仁竟然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起床露面了。 程知仁到现在竟然还没有意识到程玉铭也不是之前那个会因为他一不舒服就急得不行, 甚至还会和程建功呛声的好儿子了,竟然还不管不顾就开口叫教训,所以现在正被程玉铭细数他这些年到底是多偏心。 程建功就听见程玉铭仿佛发泄般地说完这些年的委屈后又冷笑道:“我这些年早就忍够了你的偏心眼,爹,我们现在已经分家了, 为此我还被你逼着答应将每年的工分上交一半给你养老, 但你扪心自问, 我的这些工分到底是你用来养老的还是你用来养老大一家子的!” “爹, 我们谁也不是傻子, 你也不用这样在我面前摆架子, 你生我养我一场, 我也答应了交一半的工分让你养着老大一家, 这么多年下来, 我也自问早就做到了为人子的本分了, 其他的你就不要再想了。你既然一直叫说你的身体不好,那你还是赶紧回你自己屋里躺着吧,不该管的事就别管,免得身上一直好不了” 程知仁听到这里就气得拍着桌子, 哑着嗓子叫道:“什么叫不该管的别管,什么叫我好不了了,你就是想故意咒我是不是?老二, 我告诉你, 你是我的儿子,我就能管你, 你也必须听我的安排和你大哥他们一起干活!” 程玉铭就冷笑,“那老三也是你的儿子呢,你现在怎么不把他叫过来继续让他听你的话,让他听你安排继续给老大一家当牛做马养活他们啊!” 听到程玉铭提起程建功,程知仁脸上的神色立马就变了。 程玉铭见状就嗤笑道:“怎么,现在说不出话来了!” 程知仁一辈子最要的就是脸面。 这段时间的各种变故虽然让他反感厌恶甚至害怕程建功,但是却依旧被程玉铭刺激道:“你不要和我提那个不孝子,他早就不是我的儿子了!” 程玉铭就说:“是他不想认你了吧。” “你混账!”程知仁再次被程玉铭气得拍桌子,但是程玉铭却又继续嘲笑道:“爹,装聋作哑和恼羞成怒并不能帮你重新认回老三,老三也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继续听你的当老黄牛。” “而我也差不多了,”程玉铭又看着程知仁的眼睛说:“所以,爹你要不想我将来和老三一样,你就别拿架子来逼我,我说过我不会继续给老大一家当牛做马养活他们,你要是硬逼我的话,我也不介意当一回老三。” 程知仁没想到程玉铭现在竟然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他气道:“你这是想要逼死我是吧,你这个不孝子!” “我当然不敢。”程玉铭迟疑了一下后又继续道:“不过要是你以后老了,我也会送你最后一程,绝对叫你走的体体面面的,所以你就尽管放心好了,我该做的会做,不该做的绝对不叫人再占我的一分钱便宜。” 这最后一句话显然就是说以后给程知仁送终的事。 程知仁这段时间一直被徐如月打,身上总是不舒服,心里难免也会多想一些,自然也考虑过身后事。 有时候他一个人在屋里躺着,听着穿堂的风声,总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有时候觉得很快,有时候又觉得很慢。 想得多了,他就白天晚上的睡不着觉,总害怕自己哪天一不小心就被徐如月打死了,或者一觉睡过去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也让他最近越来越害怕死亡,可他没想到程玉铭现在竟然当着他的面提起这件事。 程知仁的心里更加不舒服了。 他觉得这是程玉铭在盼着他早死呢! 程知仁被这个认识再一次气到翻白眼,气也喘不顺了,好一会儿才又拍着桌子瞪着程玉铭说:“还说你不是巴不得我早点死,我怎么就生养了你这个不孝子,你怎么不干脆把我给勒死呢,这样你就能顺心如意了!” 程玉铭皱眉,觉得程知仁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程玉铭甚至还觉得这恐怕是程知仁的又一招逼迫他就范的主意,就不耐烦道:“我什么时候说过盼你死了,爹你真不用这样往我的身上扣屎盆子,我说过不帮老大一家就不会帮,你就算再泼皮耍赖也没用,你赶紧回去吧,当初分家说好了的,你跟着老大一家过,现在一直呆在我家里算怎么回事儿,我们家可没有能安排你的地方。” “你……”程知仁的白眼一翻,又一次被程玉铭气到晕倒。 程玉铭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去检查程知仁的情况,可还不等他走进弯腰,他又想起程知仁之前好几次故意装晕骗他的事情,以为他这次也是这样,当下就甩手说:“行了,爹你别装了,我不会答应你的,你还是赶紧起来走吧。” 程建功听到这儿,干脆做好事再一次帮程知仁清醒过来,好让他们父子之间继续保持这样的每秒关系。 然后,程建功就听见刚刚清醒过来的程知仁迷糊着对程玉铭说:“你说什么?” 程玉铭看见程知仁果然醒过来了,觉得自己刚刚的猜测成真,心里更冷了几分,对待程知仁的态度也同样更不耐烦了起来。 程玉铭和程知仁又就之前的那个话题你来我往地继续辩了起来,来来回回都是刚刚那些相似的内容。 程建功听到这儿就觉得没意思极了,干脆进了厨房想看看今天中午吃的什么,然后就看见程静淞和程斯年两个一起并排趴在厨房的窗户上,脑袋伸在外面,津津有味儿的听着程知仁和程玉铭的吵架。 程建功:“……” 程建功走过去提溜住程静淞的衣领子,轻松地将她转了个圈圈,点着她的脑门问道:“三宝,你这是干嘛呢?” 程静淞的两只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里面全是兴奋道:“爸爸,隔壁的两家又吵起来了。” 程建功又继续敲程静淞的脑门,“你怎么这么喜欢看热闹。” 程静淞“嘿嘿”直笑,“因为好看啊。” 程建功“啧”了一声,又看向边上的程斯年问道:“那你呢,你现在也和三丫头学成了?” 程斯年的表情自然没有程静淞夸张,但也同样点头说:“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程建功摇头,又对着程静淞道:“你看看你都把你姐姐带成什么样了,她都快变成和你一样的疯丫头了。” 程静淞就冲着程建功翻白眼。 程建功就说:“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吵吗?” 第57节 程玉铭和程知仁是关起门来吵架的,程静淞又没有任何的外挂,自然不能听得很清楚,但也从他们偶尔的拔高的声音中猜到了些。 程静淞就撇嘴说:“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程知仁又偏心了呗。” 程建功就把早上的事情说给了程静淞听,还冲她邀功道:“三宝啊,看爸爸对你好不好,知道你喜欢这些,还专门帮你打听了。” 程静淞就非常没有诚意地说:“那就谢谢爸爸了。” “就这样?”程建功拽着程静淞命运的后脖颈,“三丫头,你是觉得爸爸很好糊弄是不是?” “那你还想怎样?”程静淞被迫无奈动弹不得,觉得程建功又想故意逗她,但却逃不掉,只能接受。 程建功就说:“马上秋收过去后咱家就要盖房子了,你这两天和你妈妈她们商量的热火朝天的,还给她画屋里的装修示例图,怎么不见你帮爸爸做一个呢!” 程静淞就下意识说:“你们不打算住一个屋吗?” 程建功:“?” 见程建功似乎没有明白过来,程静淞就无语道:“你们两个是夫妻啊,难道不住一起?” “而且,奶奶到时候还会和我们住一起,你难道想让她发现你和妈妈的感情出了问题,要一直分房睡?”程静淞无奈摊手。 程建功这才反应过来。 之前他一直想的都是一人一间房,而且叶美云此人太过于彪悍,也不像是能委屈自己的人,所以他就没敢多想。 可现在被程静淞点醒,程建功才惊觉自己之前一直想的少了。 程知仁这个打小就锦衣玉食的大少爷的面皮十分的好,徐如月自然也不差,不然也不会发生当初被土匪掳上山的事情。 所以程建功这身面皮也长得很好。 只是以前的那个程建功整天埋头干活折腾的太过,所以将自己折腾的黑瘦蜡黄,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现在的程建功不敢说帅的多么惊天地泣鬼神,但是站在人群中也是绝对惹眼的那种。 而叶美云虽然是徐如月当初用一袋粮食和她的家人聘下来的,但是也长得不错,不然徐如月也不会让她嫁给程建功当媳妇。 这两人如今都有了大的变化,村里的很多人私底下也在说这件事,不过他们都以为是因为程建功他们分家后不用供养一大家子才有了这么大的变化,所以也没有多想。 顶多就是私下讨论老程家其他人的时候嘴上两句,顺便说程建功和叶美云如今这样看着也挺般配的。 程静淞也是之前偶然听到村里有人私下这样说,才想到程建功和叶美云的问题,因此今天听到程建功问,就顺嘴说了出来。 但程建功和叶美云到底要怎么做,她不打算参和,也不能参合。 程静淞说完这些后就和程斯年继续忙活了,独留程建功一个人站在原地思考。 程建功倒是没有纠结太多。 在他看来,叶美云长得漂亮,自身能力出众,又和他有了三个特别的孩子,他们早就是一家人了,他并不打算将现在的生活换一换,所以他的思考方向自然是往在一起这个地方转换。 就是不知道叶美云的想法是不是和他一样。 而且他作为男人,某些时候想事情往往会往更颜色的方向发展。 就比如现在。 之前他不曾多想,但此刻一旦将叶美云彻底代入在他媳妇的位置,那他就不免想到了睡觉。 可是想到叶美云的能力,程建功又觉得如果他敢提起,恐怕叶美云会立马一道雷霆打下来劈死他。 程建功摸着下巴,笑眯眯地拽了程静淞一把说:“三宝啊,爸爸平时对你是不是很好啊?” 程静淞翻白眼,“爸爸,你觉得我真的是个五岁的小孩子吗?你有事就直说好了,摆出现在这副样子真的看着挺吓人的。” 程建功这个厚脸皮这时候竟然难得有些尴尬。 他轻咳了一声,才继续对着程静淞说:“是有点事。你刚才说的爸爸也想过了,但爸爸觉得你妈妈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这件事既然是你提出来的,要不然你也去和你妈妈说一下,看你妈妈是怎么说的,我以你妈妈的想法为准。” 程静淞:“……” “爸爸,你还能要点脸吗?”好一会儿后,程静淞才面无表情地瞪着一双死鱼眼盯着程建功,又继续说:“爸爸,你是真觉得我听不出来你是什么意思吗?” 程建功:“……” 默了一会儿,程建功又恢复了以往的厚脸皮,捏着程静淞的后脖颈问道:“你就说你去不去说吧?” 程静淞又冲着程建功翻了个白眼,“爸爸,你有点出息好吗?你一个大男人,还成天将自己表现的多么厉害,就别在这个地方怂啊,难不成我说了以后你就能得偿所愿了吗?” 程建功又默了。 程静淞继续道:“再说了,你也不怕我到时候说的时候再添油加醋给你说几句坏话,然后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妈妈能对你的态度改观了?” 程建功:“……” “这一点,我还是相信你的。”程建功顿了下后才看着程静淞说道。 程静淞叹气,“看来人品太好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容易干坏事。” 程建功瞬时又往程静淞的脑门上敲了下,“臭美!” 程静淞撇嘴,“反正我是不会帮你的,你要追媳妇就自己追,我顶多顶多……” 程静淞故意拉长了语调,好一会儿后才在程建功已经皱起来的脸色的注视下继续道:“我顶多不给你添麻烦就不错了。” 程建功绝倒。 他还以为程静淞会说“顶多帮点小忙”这样的话呢。 “爸爸平时对你这么好,你就是这么回报爸爸的?”程建功捏住了程静淞的脸,“嗯?” 程静淞“啪”一下拍开了程建功的手,“再捏我,我就去找妈妈告状,说你坏话了啊。” 程建功:“……” 此时正好叶美云和徐如月前后脚进来。 程静淞一见她们,立马就高声喊了句,“妈妈,你回来啦,你饿不饿啊,渴不渴啊?我和姐姐快把饭烧好了,你先坐着歇一会儿,桌子上也有冷着的白开水,你可以先喝一点,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程建功见程静淞对叶美云这么殷勤,再一对比自己刚刚回来的场景,心里顿时吃味儿。 “三丫头,你这么偏心眼不好吧,我刚才回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殷勤呢?” 程静淞不理会程建功。 但是她瞥见徐如月的表情也有些不对味儿,立马又张嘴道:“奶奶,你也快快坐下来歇一歇,喝点水,等着开饭就好了。” 说完了,还不忘记瞪了程建功一眼,将过错推到程建功的身上说:“爸爸你别总给我打岔了,我刚刚都被你饶的差点把奶奶给忘记了,你不是正好有事要和妈妈说吗,你还是赶紧过去找妈妈吧。“ 然后又冲着外面的叶美云喊了一句说:“妈妈,爸爸说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刚刚还觉得自己被程静淞无视了而有些难过的徐如月一下子就将关注转移在了程建功的身上,好奇他想和叶美云说啥。 难不成因为他们今天没能一起上工,或者是因为今天不得不去上工,所以心里不高兴了? “你咋了?“徐如月停了下又问道:“你是不是又想不上工的事了?” 程建功:“……” 叶美云倒是没有接程静淞的茬,也没有关注徐如月担心的问题,而是问出了她进门那会儿听到的话,“你爸爸刚刚怎么你了,我听见你说要告状,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程静淞立马撅着嘴巴狠狠点头,“爸爸有事找你说,但又不敢自己开口,就想撺掇我,我不答应他,他就打我呜呜呜……” 程静淞剩下的话被程建功抬手捂在了嗓子眼里。 程建功虽然平时表现的好像对叶美云很怂的样子,但心里其实并没有多么害怕她。 但是这一回不一样了。 叶美云现在在他心里的地位不太一样了,他自然不能拿以往的老眼光继续看她,因此立马盯着叶美云的眼睛解释道:“我没有打她,她这张嘴到底什么情况你应该也领教过,她就是胡说八道的。” 叶美云冷眼看着程静淞被程建功捂的直瞪眼,但是在确认程静淞没什么事后,就说:“我没领教过。” 程建功:“……” 叶美云又说:“毕竟她在我面前一直都是喜欢贴贴的小乖乖。” 程建功再次:“……” 想到一直以来的情况好像就是这样的,程建功就更加郁闷了。 他干脆低头看着程静淞道:“三宝,你是和爸爸有仇吗?” 程静淞扒拉开程建功的胳膊,大口喘了两口气后说:“爸爸,你是和我有仇吗?不然你干嘛总是欺负我!” 程建功:“……呃……” 程静淞又瞪了程建功一眼,然后冲着外面的叶美云说:“妈妈,爸爸刚才说你太西……” 话还没有说完,程静淞再次被程建功捂住了嘴。 程建功低头瞪了程静淞一眼,才低声求饶道:“小祖宗,我真是服了你了,你别再给我添乱了。” 程静淞就“哼了”一声。 叶美云听见他俩私底下的微妙交锋,心中的疑惑更甚。 因此在程建功放开程静淞并且走出来说有事情和她说的时候,她还是跟着程建功走到了一个安静又没有人的地方。 程静淞这个喜欢吃瓜的小群众立马又重新趴在了窗户上往外看。 程斯年也好奇地跑过去,还小声和程静淞咬耳朵问道:“三宝,你说爸爸能成功吗?” 程静淞无奈地看向程斯年道:“你怎么也叫我三宝了。” “好听嘛!”程斯年笑笑,心里觉得程静淞确实是个大宝贝,所以觉得三宝这个小名格外适合她。 程静淞就叹气,也不在称呼上纠结,反而看向已经停下来的程建功和叶美云说:“我也不知道爸爸能不能成功,但我觉得以他的厚脸皮,就算一次没成功也没什么,他肯定会坚持的,除非……” “除非啥?”徐如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们的身后冒出了头,还学着程静淞她们也伸头朝着窗户外面看了看。 “你刚才和你爸到底在说啥呢?”徐如月皱眉看了看外面站在一起说话的程建功和叶美云,也没看出什么道道,于是又扯了程静淞一把问道:“你妈和你爸又咋了?” 程静淞在徐如月出声的时候就立刻将她和程斯年的对话回忆了一遍,确认没什么特殊的后,就不担心了。 对于徐如月的问题,程静淞也装傻充愣道:“好像是新房建好以后的装修问题吧,爸爸也没有和我细说,我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 “是吗?”徐如月思考了一下,又问道:“这房子都还没有盖呢,你们都已经想到里面的装修了,可真给你们急的,不过你爸爸到底和你咋说的?你们到底要把房子建成啥样啊?” 说着,徐如月又想到了程建功的那三千块钱以及他还没有钱的时候就惦记建大一点的砖瓦房的事情,立马扒拉了程静淞一下问道:“你爸和你妈之前弄那么多钱,是不是就为了盖大房子呢?他们到底想把房子建成啥样的,该不会打算学以前的地主吧?” 徐如月絮絮叨叨,结果还越想越偏,也越想越心慌,大有出去找程建功和叶美云说道说道的打算。 程静淞自然不能让她过去破坏程建功和叶美云的谈话。 程静淞示意了程斯年一下,和程斯年一起一人一边拽住了徐如月的胳膊说:“奶奶,你想多了,爸爸和妈妈也没有那么傻,况且他们年纪都那么大了,你也不要一直替他们操心了,你不是还答应了继续和我学做饭么,要不帮我尝一下今天的鱼汤熬的怎么样了吧?” 程静淞说的鱼是前段时间通田放水后家里分的鱼。 第58节 一共也就十来条,之前已经陆陆续续吃了不少,余下的都养在外面的水缸里面。 程静淞今早起来后发现水缸里面的鱼都被养瘦了,所以干脆和其他人说了声,又让徐如月帮忙把鱼处理干净,然后炖了汤。 程静淞给徐如月盛了一点汤一个劲儿地催着她品尝,并且借口徐如月想要学习的理由要求她一定要给出好以及不好的原因,其实心思却一直放在外面的程建功和叶美云身上。 而徐如月也被她这么一折腾彻底忘了之前对程建功和叶美云的担忧,也算是免了一场让人啼笑皆非的误会。 至于外面一直被程静淞她们关注的程建功和叶美云的情况其实还挺和谐的。 至少没有程建功之前担心的叶美云因为生气而动用异能劈他的情况。 其实,刚刚走到外面的时候,一直以来都把不要脸发挥的光明正大的程建功还十分不好意思地开口。 倒是叶美云等不及了,皱眉主动问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没事就别耽误我的时间!” 程建功被叶美云的态度鲠了一下,不敢再继续迟疑,秉着左右都要说的心思,开口问道:“想和你说关于我们两个的将来。” “我们两个的将来?”叶美云皱眉,不太明白。 程建功最终还是把程静淞先前给他的提醒说了一下,然后才看着叶美云的眼睛说:“我觉得她说的很对,也想过我们的将来,我并没有其他的打算,就是想和你,还有几个孩子一直好好生活,但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叶美云觉得程建功简直有些莫名其妙,“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程建功:“?” “你的意思是?”程建功思索了一下,觉得叶美云好像是同意了,或者说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又担心是他想多了,最终又开口确认了一遍“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个……做真正的夫妻?” “所以呢?”叶美云反问道。 程建功第一回被叶美云给问懵了。 “所以什么?” 叶美云没搭理他了。 在叶美云看来,按照程静淞曾经讲述过的时代的脉络,他们一家将来的十多年都要在这里生活,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不发生特别重大的事情,他们自然能处出来感情。 况且他们一家人的情况都特殊,就连徐如月这个和这个家庭关系最亲近的人其实都没有能完全融入进来,所以根本不可能会有其他人能被他们任何一个接受。 所以她和程建功之间要么一直保持着彼此之间的相敬如宾,在别人面前演戏,要么就会更进一步。 她不觉得自己能一直演戏十多年,所以并不排斥和程建功将来能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毕竟他长得不错,而且人也算有能力,最终要的是他还是几个小崽子的父亲,没有比他更好的选择了。 但是她没想到程建功竟然从未想过以后,竟还需要程静淞提醒才能想到。 所以叶美云此刻又有些不确定了。 程建功的脑子平时看着挺聪明的,但是到了关键时候真的够用吗? 而且看他成天和程静淞吵架的架势,叶美云深刻怀疑他的智商忽高忽低,或许有问题也不一定。 在厨房想要吃瓜但是却并不知道程建功和叶美云之间到底说了什么的程静淞:“……”妈妈,你有没有想过你嫌弃爸爸的时候同样也是在怀疑我的智商呢! 也幸好程静淞不知道这些。 程建功见叶美云久久不吭声,心里面直打鼓,忍不住朝着叶美云的方向贴近了两步,才又开口问道:“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叶美云冷冷地盯着程建功的脑壳道:“我在想要是用雷电劈一劈你的脑袋,能不能将你劈的聪明一点。” 程建功:“?” 程建功不明所以道:“我怎么了?你为什么觉得我不聪明?我当初智商检测的时候很高,属于s级别的。” 叶美云就说:“那可能你们星际的整体智力水平都比较低下。” 程建功:“……” 被殃及池鱼的整个星际:“……” 叶美云不想再和程建功废话,而是把她心里的想法简单说了下,才说:“是什么让你觉得你有资格从这个家里完好无损地出去?” “嗯?”程建功原本还因为叶美云直白的表述而有些高兴的心情又被敲打了一下,脑袋难得混沌了一下,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又过了几秒钟后,他想通了。 叶美云这是在警告他,他们要么永远是一家人,要么…… 如果有人想要脱离,那肯定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毕竟他们的身份特殊,并且也知道彼此间的一些秘密,一旦有人离开就代表着那些所谓的秘密有可能被公开,所以叶美云很有可能将这种可能提前扼杀在摇篮里面。 尤其是当家里的几个孩子目前根本没有脱离的可能的时候,在叶美云的心里可不就是他成了唯一要重点防范的对象了么! 程建功就赶紧说:“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叶美云不置可否,也不再和程建功说其他的,闻着空气中荡漾的香气,摸着空荡荡的肚子转身进了屋。 程建功见状也赶紧跟上。 厨房里面的徐如月还在心里嘀咕程静淞到底怎么熬的鱼汤,又到底放了多少油才能有现在的好喝,外加一直惦记着程静淞曾经给她洗脑的只要她学会了程静淞所有的手艺就可以重掌厨房大权,也免了被程静淞成天不知轻重地嚯嚯粮食的念头,所以正一遍遍地仔细问程静淞相关的做法。 程静淞都被徐如月给问怕了,见到程建功和叶美云进来,赶紧就招呼说:“爸爸妈妈回来了,我们赶紧吃饭吧。” 一边正在兴头上并且努力记下程静淞说的一些熬鱼汤的步骤的徐如月:“……” 她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你们咋这么快进来了,不再多说会儿?” 程建功叶美云:“……” 两人都没搭理她,倒是徐如月又想到了之前的事情,问了下:“三丫头说你们在商量房子的装修,你们和我说实话,你们到底想把房子建成啥样的?我可和你们说啊,你们可千万别胡来,家里就算再有钱也不是这样摆布花的。” 听到徐如月的话后,程建功和叶美云都看了程静淞一眼。 叶美云摸了摸程静淞那刚刚长出来一点点毛茬子,有点扎手的脑袋,程建功这次虽然没开口,但心里想的却是程静淞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会骗人。 小嘴一张,叭叭叭就将人哄住了。 程建功就和徐如月解释说:“没打算建的多好,就是普通的乡下农房,你不要成天大惊小怪的。” 徐如月就没好气道:“你当我愿意担心呢,还不是你们做事情不靠谱,成天让人心惊肉跳的。” 话刚说完,她就看见程静淞正在往大盆里面盛鱼汤,奶白色的鱼汤上面飘着翠绿色的葱花,汤水晃动见还能看见里面白嫩嫩的鱼肉,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口水肆意。 徐如月也没心情继续管程建功盖房子的事了,反正她说了也不一定有用,程建功也不愿意听她的。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应该就是和程静淞好好学做饭,然后重新把厨房的大权拿回来。 徐如月的脑海里就开始想鱼汤的烧法,结果又发现因为和程建功多说了两句话,她又忘记了。 徐如月就很生气,还将程建功说了一通。 被无妄之灾的程建功:“……” 程静淞又赶紧安慰了徐如月几句,还说回头让程建功想办法弄几条鱼回家让她亲自试一下,她就能学会了,才让徐如月安下心来。 等到程静淞一家安下心来吃饭的时候,隔壁的杨月琴才刚刚从田里面回来。 她的头上顶着一条湿漉漉的毛巾,上面还戴了一个草帽,衣服湿透紧贴在身上,脸色惨白,走路也一步三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地不起的样子。 但是程玉衡他们却好像完全没看见杨月琴到底有多累一样,一点也没有关心她,更没有早早回来休息然后将所有的活都安在杨月琴身上的羞愧,反而冲着杨月琴不满地训斥道: “你怎么才回来,不知道别人家里早就吃饭了吗?还不赶紧去做饭,你想饿死我们啊!” 大概是最近被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所以程玉衡身上一直保持的那张高高在上的皮囊有点点往下面掉的架势,说起话来也不再像以往那样文雅。 而程传家他们作为杨月琴的儿子,也没有关心她的身体,并且还在程玉衡教训她后跟着催着杨月琴赶紧做饭。 杨月琴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拼命往下咽了口并不湿润的唾沫,才拖着疲累的身体慢吞吞地往厨房赶。 最近天气太热了,程静淞一家一直在院子的荫凉处吃饭,因此将程玉衡家里的事情以及杨月琴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眼见杨月琴的情况越来越糟糕,程静淞皱了皱眉说:“她就不知道生气么?明明就是程玉衡他们先跑回来躲懒,将所有的工作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所以她才这么晚回来,程玉衡这几个垃圾有什么理由这样高高在上地教训她!” 平时很少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插嘴的程定坤忽然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自己愿意的,与你有什么关系。” 程静淞就瞪他,“我什么时候说与我有关系了,我只是感慨一下而已。” 徐如月立马就瞪着程静淞警告说:“你感慨她干啥,她咋样都是活该!” “为什么?”程静淞想到这段时间见到的杨月琴,不太明白徐如月对杨月琴的态度为什么和胡小文差不多讨厌。 徐如月冷笑道:“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呢,她家里以前可是山里最大的土匪窝里的一个,当年剿匪的时候,她爹死活不愿意投降,还差点影响到了我们家里,后来她爹被枪毙,要不是她嫁过来的早,国家也不像以前那样搞连坐,不止她,就连我们也跑不掉,不然你以为她为啥现在这样,早些年的时候,她还不知道有多傲气呢!” 程静淞惊呆了。 好一会儿后,程静淞下意识看向了程建功,“爸爸,你之前怎么没和我说这件事啊?” 程建功就说:“程传家今年二十一,我二十九,我就比程传家大八岁,你觉得我能知道这些?” 程静淞:“……” “可是剿匪的时候你的年纪肯定不小了吧。”程静淞又道,并且还特意提醒道:“那个石榴树……” 程建功也想到了,但是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原主脑海中的记忆,那时候的原主一直忙于干活和想办法填饱肚子,竟然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怎么关注过这件事。 程建功一时间也很惊奇。 倒是徐如月又开口说:“家里娶了一个土匪窝出来的女人又不是啥光彩照人的事,当然是能不往外说就不往外说了,你不知道也正常。” “可是程知仁那么偏心程玉衡,又怎么能答应他娶杨月琴的呢?”程静淞实在太好奇了。 徐如月翻着白眼说:“谁知道,那死老头子心眼多着呢,指不定是有啥贪图的。就是他一直防我防的紧,反正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图啥。” 程静淞就想到了之前被他们挖出来的那些宝藏,难不成程知仁是为了土匪窝里面的金银财宝。 可这样真的可能吗? 还有,那些财宝不会真的是杨月琴以前家里面的吧。 程静淞想到这里又赶紧冲着徐如月问道:“奶奶,那大伯母其他的家人呢?” “她哪还有其他的家人,早都死的没有影了。”徐如月道。 “是因为当年的剿匪吗?” “不然还能因为啥。” 程静淞又继续问道:“那除了大伯母的娘家外,咱们这里还有其他土匪被枪毙的吗?” “还有两家,不过你一直问这个干啥?”徐如月好奇道。 “我就好奇。”程静淞随口扯道,心里却在想那些财宝到底是谁的。 第59节 第30章 算计 不过不管那些东西到底是杨月琴娘家的还是另外两家的, 程静淞也不打算就这么摆到杨月琴的面前。 其他人的想法和她差不多。 那些东西在山上埋了十多年都没有人动,也不一定就是杨月琴家里的,所以暂时还是不要多事的好。 不过这不代表程静淞不想做点别的事情。 虽然杨月琴出身土匪窝, 但她既然在剿匪的时候没有被牵连,想来手里也不曾沾染血腥,不一定就是一个特别坏的人。 外加程静淞真的看不惯程玉衡他们摆着男人的谱,做出高高在上的样子训斥杨月琴的那副恶心的嘴脸,就特别想要教训他们。 于是, 等到饭后, 程静淞就凑近了程建功的身边, 做出了一副乖乖仔的样子喊道:“爸爸, 你刚才和妈妈的谈话怎么样了?” 程建功多了解程静淞啊, 一听她这个口气就知道她心里有鬼主意, 于是就乜斜她说:“怎么, 你不是说不关心这个, 吃饭前甚至还一直给我找麻烦吗?你现在又问这个想干什么?” “爸爸, 看你说的, 我这也是关心你啊。” 程静淞就埋怨地瞪了程建功一眼,才又说:“再说了,这件事还是我提醒你的,我当然要关心一下后续了, 我这叫做有始有终。” “三宝啊,你自己说这话你自己相信吗?就你那个小脑袋瓜子难道还猜不出来?” 程建功就“呵”了一声,又说:“我看你就是纯粹的没有安好心, 现在指不定又在心里打着什么坏主意对付我呢!” 程静淞:“……” 程静淞就无语。 “爸爸, 我在你心里的风评也不至于这么差吧!” 程建功就看着程静淞说:“就是这么差。” 程静淞再一次:“……” 缄默了半响,程静淞决定不和程建功客气了, 反正她也不是非要找他不可。 于是,程静淞就说:“爸爸,做人最好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好,之前要不是你一直故意欺负我,我也不会反击的,总的来说,这件事不关我的事,你要从你自己的身上找问题。” 顿了下,程静淞又道:“当然了,你要是被妈妈嫌弃了也正常,毕竟你真的挺招人嫌的。” 程建功:“……” 好了,吵架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好一会儿后,程建功才开口说:“三宝啊,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有事情要求我,竟然还敢用你这张小嘴叭叭。” 程静淞撇嘴,“我也可以找妈妈帮我。” 程建功立马伸手拽住了程静淞,“等会儿,你先和我说一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程静淞就冲着程建功翻白眼,“爸爸,你何必呢。” 程建功就道:“我乐意,你快点说。” 程静淞正好也和程建功吵累了,就把刚刚的想法说了下,才带着嫌弃总结道:“要不是妈妈的能力太厉害,我才不会找你呢。” 程建功:“……”合着他就是个备选方案呗! 程建功掐住了程静淞最近越来越白嫩也长了点婴儿肥的小脸蛋,还没有开口说话就被一边的叶美云抢先说:“下次遇上这样的事不用求他,我能做。” 程建功:“……” 挠了一下眉毛,程建功心想算了,毕竟是一家之主发话了,他还是不要说什么了,免得再一次被嫌弃。 程建功就薅着程静淞说:“放心,等下就给你办了。” 然后又冲叶美云笑了下说:“我来做吧,我动手更加方便一些。” 叶美云都不稀得搭理程建功,不过也没有开口反驳什么。 虽然秋收要抢时间,但是正中午最热的时候还是不上工的,免得把人晒坏了,得不偿失。 因此,程静淞这一等就是到两点之后了。 杨月琴也做好了饭。 虽然中途吃的时候也一如既往地被程玉衡他们嫌弃了一番,但杨月琴依旧没有吭声反驳,而是默默忍受,然后抓紧时间休息。 等到上工的铃声响起后,程静淞就看着杨月琴又跌跌撞撞地往往外走,而程玉衡和程传家他们依旧没有出门的迹象。 对比程玉铭一家,哪怕他们的小心思也很多,但至少人家全家都出动了。 程静淞心里对程玉衡他们就更加嫌弃了,秉着看热闹的心态,她颠着小短腿跟在了后面。 但是刚刚出门口,就被程建功给按住了,“老实在家待着,外面太阳这么大,你也不怕把自己晒成个小黑炭。” 程静淞皱了皱鼻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又被叶美云给捏着鼻子揪了一下,“你爸爸说的对。” 程静淞立马老实了。 “妈妈,我听话。”程静淞冲着叶美云卖乖。 叶美云好心情地点点头,倒是程建功不乐意了,揪着程静淞的脸蛋道:“三宝,你是不是故意无视我呢。” 程静淞“哦”了下,朝着程建功展颜一笑,“爸爸,你发现啦。” 程建功:“……” “你……”程建功的话才刚刚出口,就被叶美云从后面踢了一下,言简意赅道:“走。” 程建功:“……” 程建功听话的走了。 程静淞看着大部队走远的背影,大大叹了口气,说道:“看不了热闹了,好可惜啊。” 程定坤就十分嫌弃地开口说:“你一天天的能不能干点正事儿,成天就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程静淞叉着腰,超级理直气壮道:“这怎么就是乱七八糟的事情了,程玉衡他们可是欠了我们一家五条人命呢,我就是想小小地报复他们一下怎么了!” 程定坤呿声,“我看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程静淞就超级大声地说:“我是唯恐程玉衡一家不乱。” 程定坤:“……” 无语片刻,程定坤决定不和程静淞吵架。 因为吵不赢。 程定坤干脆利落地转身,继续修炼。 但是在走之前还是给程静淞留下了一句,“幼稚!” 程静淞就瞪他的背影,“你才幼稚呢!” 程斯年见状就无奈笑道:“你俩谁也不饶谁,都半斤八两,差不太多。” 程静淞程定坤:“……” 另一边,在程静淞他们吵架的时候,出门上工的人逐渐集合成了大部队。 徐建军照旧扯着嗓子高喊了几声让大家加油的话,然后就催着所有人赶紧干活。 程建功就是趁着这个时候稍稍动了动手脚,就让杨月琴当着所有人的面晕了过去。 接下来自然就是一番忙乱,然后就是徐建军开口喊程玉衡他们赶紧将杨月琴弄回家休息,正好发现程玉衡他们没有过来的事。 没多久,在家里等待吃瓜的程静淞就等到了自己想要看的一幕。 徐建军以及卢支书等大队干部以及抬着杨月琴回来的人纷纷对着程玉衡他们数落,让程玉衡这个以往最注重脸面的人再一次颜面扫地不说,还在徐建军的秋收不分粮的威胁以及开大会的批评下,逼着程玉衡他们不得不去上工。 但这还不算完。 等到了田间地头后,徐建军又安排了原先应该和程玉衡他们分一起的几个小混混盯着他们干活,还说有任何他们觉得不对的可以直接开口教训,事后也可以告诉他。 那些平时吊儿郎当的小混混们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加之又个顶个的讨厌程玉衡他们,因此徐建军才说完,他们就纷纷高声答应了。 再之后,程玉衡和程传家他们就倒了霉了。不是这儿被看不顺眼,就是那儿做的不对被教训,耳边就没少那群小混混的奚落声。 甚至都没干几分钟,他们就想撂挑子不干了,然后又引来一群嘲笑声。 就连他们边上的程玉铭和胡小文也没忍住开了口。 说话最多的就是胡小文。 她本来就是个嘴皮子利索的,因此一张嘴就带着十足的夸张和阴阳怪气道:“当家的,幸好你这次坚持住了不和老大家的合并干活,不然咱们一家恐怕都要和大嫂一样累晕过去了。” “啧啧啧,也不知道这人啊到底是哪里来的厚脸皮,明明是个该养家糊口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却偏生啥活也不干,就让女人养着他们,说出去都嫌丢人……” “我们也是倒了八百辈子的霉了和这样的黑心鬼成为一家人,被他们趴在身上吸了不知道多少的血,也幸好现在总算是分家了……” 总之,胡小文平时下地干惯了活,也不嫌累,一边忙的飞起,一边也骂的尽兴。 只有程玉衡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生气。 可惜没有人搭理他们,他们生气也只能是无能狂怒。 并且因为徐建军之前威胁警告过他们要是不好好干活就开全村大会叫他们检讨,程玉衡他们不得不忍受着各种言语奚落,生疏地干着几乎从来没有做过的农活。 就这样,一个下午下来,程玉衡和程传家他们只觉得自己死去活来了好多回。 原本身上打扮的好好的衣裳不能看了,脸上被晒得通红,还沾了不少的黑灰与稻芒,头发也乱了,浑身上下就像是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最重要的是这两人一个下午也没有干多少活,甚至加起来都比不过别人两个小时做的。 于是,等到徐建军在放工前来检查的时候,边上那群小混混自然就开始各种夸张告状,说程玉衡他们如何偷懒等等。 再之后,程玉衡几个又被徐建军给教训了一顿。 程玉衡几个最终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回到了家。 程玉衡甚至本能地想要将怒火发泄在杨月琴的身上,可是杨月琴还没有醒,他的一腔怒火没能发泄出去,最终在见到程玉铭几个回来后,程玉衡终于忍不住了。 “老二!”程玉衡咬着牙死死地盯着程玉铭,恨不能直接生吞活剥了他,“你为什么非要和我作对,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程玉铭现在是老师了,虽然是他骗来的,程玉衡也因为不得人心加上最近一直没有出门才不知道他暂时顶替了他的工作的事,但是这不妨碍他已经把程玉衡的工作看成了自己的,也不妨碍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比程玉衡高贵。 就一如程玉衡以前在他的面前高贵一样。 程玉铭先是慢吞吞地在胡小文的伺候下洗了下手和脸,然后又学着程玉衡以前的样子,摆出目空一切的模样说:“大哥,你说什么呢,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少装模作样。”程玉衡冷笑,想到程玉铭最近不服管教的事,又道:“你总说一直是你养着我,说我趴在你的身上吸血占便宜,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身份,就你每日赚的那点工分,没有我的工作,没有我赚钱,没有我在学校照看着他们,你家的三个孩子有什么资格上学,不过就是一群蠢材和废物。” 程玉衡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起来,程玉铭又想到了他现在的工作的问题。 第60节 之前还能因为程玉衡不出门而将这件事瞒下来,但是如今程玉衡也要每天上工,就免不了接触人群。 虽然大家伙都不喜欢他,但是没准有人说起什么的时候把他现在代班的事情连带着说了呢。 程玉铭已经尝到了当老师的舒爽,实在不想再上工了,便打算想办法彻底把工作的事情给落实了。 那就只能让程玉衡倒霉了。 程玉铭很冷静地想着,反正之前程玉衡也一直对不起他,现在就当是程玉衡赎罪了。 于是程玉铭故意激化矛盾道:“咱们到底是谁占谁的便宜,大家伙都有眼睛看得见,别装的好像你对我们家多好一样,不然我怕你被天打雷劈。” “还有,也别在我面前高高在上,你自己又蠢又毒,生的孩子也和你都是一丘之貉,现如今村里面的人都知道了你们一家为了你儿子结婚抢老三家房子最后害得他们全家差点都死了的事,也不知道这个名声最终传到你儿子那还没结婚的对象家里,人家还愿不愿意嫁过来。” 程玉铭意有所指道:“唐家的那门亲你们到底是怎么算计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的很,与其说是你们娶媳妇不如说是嫁儿子,可惜啊,我真想知道唐家的人要是知道了你儿子的秉性,还愿不愿意让他入赘。” 程玉铭这句话可算是把程玉衡一下子就得罪死了。 一是他揭开了程传家和唐红双之间婚事的一些龌龊,二自然是程玉衡听出了程玉铭的威胁。 程玉衡目眦欲裂,“老二,你找死!” “怎么,现在实话还不让人说了吗?你们家是没有算计唐家的婚事还是没有算计老三一家的房子,差点害死他们?” 程玉铭故意继续挑衅道:“老大,真要论起恶毒来,你认第二就没有人认第一,所以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我就等着秋收后唐家上门退亲。” “老二!”程玉衡捏紧了拳头,边上的程传家已经忍不住,冲着程玉铭抡起了拳头。 “老东西,你找死!”程传家不敢招惹外面的混混,但是对家里人动手是真的不手软。 不过程玉铭也早就有预料,所以在程传家动手的时候就已经躲开了,并且嘴里也没忘记继续刺激道:“看看你儿子现在这样,才说了两句实话就忍不住对长辈动手了,以后结婚了指不定还打媳妇呢,也不知道人家唐家的人晓不晓得他这个蠢坏的性子!” 程传家心里的火气更甚,被刺激的继续追着程玉铭打。 程玉铭故意往胡小文那边躲避,而胡小文也如他所想的抄起用竹棍竹叶扎起来的大扫帚对着程传家挥舞,嘴里面也跟着骂骂咧咧。 程玉衡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儿子一个人被欺负,跟着上了手。 然后,程玉铭的三个儿子也冲了上来,整个院子登时乱成一团。 喝骂声,拳头到肉的声音,棍棒相接的动静此起彼伏。 以至于爱看热闹的程静淞都有些傻眼了。 “不就是让杨月琴没办法上工吗,怎么引发了这么严重的后果。” 程定坤就说:“这不就是你最想看到的热闹,真是好一出狗咬狗一嘴毛的大戏。” 程静淞撇嘴,“我就是想让程玉衡他们受点罪而已,可没想到他们两家已经这么不对付了。” 程定坤就乜着程静淞道:“那有什么关系,反正这样的结果也更和你的心意。” 程静淞:“……” 好像是这样。 只有观察的更仔细的程斯年说:“我觉得情况不太对,好像是程玉铭一直在故意引导,想和程玉衡他们打架。” “为什么?”程静淞才下意识说完这句又紧跟着道:“程玉铭这是忍不住了,所以想和程玉衡打一架,出出气。” 程斯年摇摇头,“你看程玉铭虽然骂的欢,但其实一直在战场中心游离,很少动手。” 程静淞和程定坤这才顺着程斯年的指示认真看过去,发现还真是如程斯年说的那样。 “所以,程玉铭到底想要干什么?”程静淞好奇。 “我猜大概是为了工作的事。”接茬的是一直站在一边的程建功。 “工作!”程静淞这才想起来程建功早在从医院回来的第一天就埋下了这个种子,没想到到了今天,终于被催发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很快证实了程建功的话。 他们只看见一直在战圈中心游离的程玉铭总算找到机会一脚踢在程玉衡的膝窝,程玉衡正在打架,下盘本来就不稳,加上程玉铭用了十成十的力,程玉衡瞬间就被他踢着跪倒在地。 再然后,程玉铭又一脚快速地揣在程玉衡的后心,迫使他趴倒在地,然后又狠狠在他的腿上以及手上用力踩。 最后,他又伙同胡小文他们把没有了帮手的程传家打倒在程玉衡的身上,还倒打一耙道:“传家,你和我们动手就算了,怎么打起人来还六亲不认,连你爸都动手呢,看你把你爸给打的!” 可怜已经被怒火冲昏头脑的程传家根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突然背上好大一口黑锅。 程传家自然不想承认这件事,但程玉铭已经到带着其他人撤了,程传家只能暂时认下这件事,然后开始检查程玉衡的情况。 这一检查就不得了了,程玉衡的手脚已经多处不能动弹了。 程传家以前从来都是被照顾的那一个,还从来没有经历过眼下的事情,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还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忍着头疼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的程知仁见状,顾不得对程玉铭一家生气,安排程传家到村里面去借车借人,准备送程玉衡去医院。 与此同时,程知仁也冲着程玉铭教训道:“老二,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要是你大哥有个三长两短,你给我等着!” 程玉铭自然不能承认,“爹,看你说的,大哥明明就是被传家给打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惜程知仁经过最近的事情已经不再相信程玉铭了,并且坚信肯定是程玉铭做的。 只是他现在心急程玉衡的情况,也没心情和程玉铭争辩什么,便只是“哼”了一声,打算等从医院回来以后再和程玉铭算账。 再然后,程知仁又看到了另外一边靠着门口看热闹的程建功一家几口。 若是以往,程知仁便直接开口安排了。 可是想到如今的情况,程知仁知道程建功定然不会帮忙,也只好把脑袋再次移开,只当自己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面对一群儿子孙子都在家却是无人可以安排指挥的现状,程知仁本就不好的心情就更加低落了起来。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一步步到了如今的这个地步。 他承认自己是有些偏心老大一家,但是谁家不偏心嫡长子,以后他还要靠着程玉衡一家养老呢。 可他现在冷眼看着程玉衡的情况,第一次对他也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担忧。 而另一边的程传家借东西借人的动作也受到了阻碍。 村里面的人都不怎么喜欢他,加上知道他抢程建功一家的房子的事,生怕程传家回头也占他们的便宜,不管什么都不愿意借给他。 而程传家又不是个特别好性子的人,又才和程玉铭一家动完手,虽然这次没有因为别人不借他东西就一时冲动再次动手,但脸色也绝对不好看,因此又惹了好些人对他的嫌弃。 直到徐建军听说了程玉衡的事,心里不信,跟着过来瞧了瞧,确定程玉衡是真的受伤后,他作为大队长才不得不组织人送程玉衡去医院。 可是和上次送程建功一家去医院不同的是,徐建军招呼人帮忙把程玉衡送到镇上后就借口接下来的秋收要紧,然后就不管他们了。 于是就只剩下一肚子气的程传家和一身伤的程知仁费力跟着。 接下来的两天,程知仁他们也没有回来。 而杨月琴醒过来后在知道程玉衡出事后也只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又继续按部就班地上工去了。 三天的时间一过去,村里面的抢收任务差不多都完成了,就连杨月琴也一直加班加点,把自己累到不成人形了,没有耽误事儿。 接下来自然就是脱粒,晾晒等工作。 村里面没有拖拉机,没办法用车牵着石磙压着脱粒,只能全村老小齐上阵,用破鞋底,棒槌,绑着破布或者破鞋的连枷一点点敲。 一直等到所有的稻谷都脱粒完成后,程玉衡才被程知仁和程传家请人抬了回来。 然后,程静淞就知道了程玉衡的手脚多处骨折,就算现在接好了,以后也只能好好养着,不能干重活了。 程静淞不得不佩服程玉铭此人,表面上看去并没有程玉衡他们恶毒的那么明显,但是狠起来也真是不做人。 但是叫程静淞没想到的是程玉铭又做了一些后续。 主要是在程玉衡一家的名声上下功夫。 程玉铭借着众人都知道的程玉衡不会干活不想干活这件事捅破说是因为程玉衡一直逼着他帮忙干活以及程传家还动手威胁他,他才反驳和被迫动手的,然后又再次将程玉衡受重伤的事赖在了程传家的头上。 村里面的人本来就不是喜欢探究细情的神探,喜欢的不过就是一些刺激的八卦,越是刺激越是离奇的越是喜欢。 因此也没有人多深究其中到底有什么不对劲,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程传家和程玉衡的名声再次臭了一层。 程玉衡的臭名声自然和逃避劳动相关,而程传家的名声则在程玉铭的推波助澜下变成了程传家是个喜欢动手打架的疯子,一疯起来就六亲不认的那种。 这其中,程静淞还出场过。 程玉铭还拿程传家上次想对她动手的事情到处宣扬来证明自己话的真实性。 程静淞:“……”就无语的很。 不过当她出门的时候碰上有人问这件事的时候,程静淞也承认了。 反正这也是事实,而且程传家确实不是好饼,没必要替他隐瞒。 诸如程建功他们也一样被问到,然后他们也都选择了实话实说。 只有徐如月最夸张。 主要是徐如月想到了那天被程传家“打碎”的那个开水瓶。 徐如月本来就是精细惯了的性子,要不然也不会在明知道家里现在有钱了也一直斤斤计较省点什么,因此对那个二十多块钱的开水瓶也是真的爱的深沉。 所以当别人问她的时候,她特别夸张地把程静淞形容成了一个超级小可怜,而程传家就是个大疯子,不仅喜欢随时打人,还喜欢砸东西。 甚至还警告周围听热闹的人说让他们以后遇上了程传家后一定小心点,免得程传家朝他们动手。 村里面的一个工分也不过五六分钱,一天就算是十个工分也才五六毛钱,二十多块钱都够他们埋头苦干好几个月了。 若是再算上一家人的一年嚼用,一个普通家庭一年都不一定能存上几块钱。 因此,徐如月的话立马就引起了一阵阵狂风。 就这样一层又一层的加载下,程传家和程玉衡的名声已经完全不能看了。 等到村里面的粮食晒干,又挑选了最好的一批送到镇上完粮的时候,这两人的一些疯魔事迹就随着村里人的口口传颂,传到了外面。 而程玉铭也借着这个风头,彻底和学校将老师的工作正式定了下来。 等程静淞听到程建功将程玉铭和胡小文私底下说的话传给他们听的时候,难得对着程建功夸了一句。 程建功并没有参与太多程玉铭和程玉衡之间的争锋,只是给了程玉铭一个念想,他自然就走到了程建功原本给他预定的地方。 又过了几天,这件事也如程玉铭之前所说的那样,终于传到了镇上六水坳村的唐家人的耳朵当中。 并且因为经过了层层的添油加醋,现在这件事已经完全变成了唐家的人为了不想唐红双将来嫁人后受委屈,逼迫程家的人必须给程传家准备足够大的新房,准备各种各样的好东西,程传家一家被迫才逼着程建功一家搬家,然后才出了后来的事。 虽然这样传的人不多,更多的人还是讨论程玉衡以及程传家到底有多不正常,然后再顺便感慨一下唐家人和他们家的婚事将来会怎样,但是唐家人最终上心的也只有这一条。 然后,他们就找上了镇上的小学,想要当面问一问程玉衡到底是怎么回事,却没料到碰上的是已经踩着程玉衡成功上位的程玉铭。 而且程玉铭知道唐家虽然也是村里人,但是背后有别的关系,深怕他们不死心,将来让程玉衡他们死灰复燃,根本就不为程玉衡他们说好话。 甚至还故作担忧地对他们说:“虽然这样说多少有点显得我不近人情,但是传家他……哎……” 第61节 “反正我也不好说太多,你们要是真想知道什么,就自己打听吧,总归婚姻大事不能马虎,不然孩子的后半辈子可就真的毁了。”程玉铭一副推心置腹地样子道:“说来说去,咱们整天累死累活不就是为了家里的孩子将来能过的好么,所以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程玉铭这个以往和程玉衡一直很要好的亲兄弟都这么说了,唐家人立马就相信了程玉衡他们一家的问题。 只是碍于他们两家当初谈婚事的时候已经把该走的礼节都走完了,就等着秋收后闲一点了就安排两个孩子结婚,所以他们也不敢随便退婚,以免影响到唐红双的名声。 就这样,程静淞又亲眼看到了唐家举家甚至还有很多亲戚一起,齐刷刷造访了程玉衡一家。 程玉衡还躺在床上起不来,程知仁最近一直在主持他家里的事情,加上他也确实算是一家之主,便不得不出门应付唐家的人。 程静淞也是第一次看见程知仁这个总是摆着谱的老头子第一回对着一个脸上沟壑纵横,看着完全和普通老农没什么区别的中年男人挤笑低头说:“亲家来了,不管有什么事,还是先进屋里面坐着,然后咱们再慢慢商量成么?” 唐家人当然不能答应。 他们今天过来这么多人,除了是因为刚刚过秋收,大家都闲了起来,也是因为故意想要将事情闹大,不能叫附近十里八乡的人误会他们唐家人是不讲理的害人精。 于是,程静淞就听见他们说:“我们不进去,我们今天过来就是讨教一个说法的。” 其中那个被程知仁陪笑的中年男人举着一张写满了黑字的红纸叫道:“当初咱们两家过礼的时候可是红纸黑字都写下来的,我们也都签字画押了,你给我说清楚我们家啥时候让你们家必须给孩子准备大房子,准备三转一响了?现在外面都在传是因为我们老唐家逼你们才让你家老三一家差点出事,说我们家狮子大开口,黑心鬼,把你们老程家好好的一个大家庭给拆散了,我告诉你姓程的,我们老唐家可不背这个黑锅。” 程知仁最近一直没出门,是真不知道外面的风言风语已经离谱到这个地步了,因此狠狠愣了一下才道:“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们没有这样说过啊!” 唐家人来之前已经把程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打听的差不多了,也知道了程知仁的偏心以及被两个儿子抛弃的事情,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话。 打头的那人就冷笑道:“你的嘴一张一合说你没说过,那外面的人怎么都这样传,我看是你们自己不要脸想要占便宜结果没想到最终出了大事,你们害怕连累自己的名声,所以才把这些坏名声安在我们家红双的头上!” “亲家,我真的没有。”程知仁还想要开口解释,但是唐家人却不愿意和他掰扯这些车轱辘的话。 毕竟他们已经全票通过认为程传家不是个好人,已经打算毁了这门还差几天就要正式办酒的婚事。 那人根本就不搭理程知仁,而是举着那张红纸递给周围的人说:“老乡,你们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的东西,我们家是真没有办那些逼着他们老程家的事,也没提啥三转一响和大房子,我们家真不能认下这个名声,不然家里的孩子就要被逼死了。” 其他的唐家人也纷纷开口表示可怜,还说唐红双已经因为这件事好几次想要上吊了。 在场的不少都是当父母的,虽然有不少人重男轻女,但不代表不能和唐家人共情。 很快,借着那张红纸的证明以及唐家人的卖惨,唐家人就得了一波人心和开解。 听着周围的人对他们的劝说,唐家人又说:“说实话,我们家的情况大家伙多少应该都知道一些,孩子他二伯早年当兵,现在在部队里混的也不错,连带着我们家的日子也过的不错,就算不是太富有,也不至于眼皮子浅要这些东西。更何况我那个弟弟还曾经说过给孩子介绍一个军人,可我们想着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儿,这才没答应,想叫她嫁在附近,可谁能想到千挑万选的,竟然挑了这么个黑心的。” 四周的人又开始纷纷开口说是,然后开始对着程知仁他们批判了起来。 程知仁是个极度爱面子的人。 虽然他的面子现在早就稀碎了,但也不妨碍他继续高声反驳,想要唐家的人能听一听他的话。 事实上,唐家的人也确实听了。 但是他们的话头一转就说:“别往你们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们要真是好的,那学校怎么开除了程玉衡,叫你家老二顶上了他的职位!这证明学校也不想程玉衡教坏孩子,说明你们家就是有问题。” 程知仁却是听傻了。 他猛地一把拽住了刚才说话的那人,大声吼道:“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叫做学校把老大开除了,叫老二当了老师,你给我说清楚!” 唐家人也没想到程知仁不知道这件事,不过碍于他之前很多事都说不知道,好些人也没有多想,反而又继续冲着程知仁他们开口嘲讽。 而程知仁则盯着不远处的程玉铭大惊失色道:“老二,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程玉铭当然不能说实话,就说:“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程知仁就是再人老眼花,也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事,甚至已经猜到了所有的一切都是程玉铭做的。 他颤颤巍巍地指着程玉铭骂道:“你这个畜生,你就是这么害你大哥的,你就是故意想害死他们一家是不是?” 程玉铭十分无辜道:“爹,你偏心也该有个度吧,明眼人都知道大哥的情况肯定当不了老师了,只能从咱们家里面选,传家的脾气暴躁,教不了孩子,老三又没有读过多少书,可不就只有我了吗,你不能看我现在是老师就把所有的事情推在我的头上,就像别人把咱们家的事情往人家小姑娘头上按一样,你这不是故意冤枉人么。” 唐家人原本因为程知仁和程玉铭吵起来了正觉得大快人心,还特意在边上冷笑观望。 但没想到居然听到最后那句话,立马就跟着上火了,嚷嚷着说程玉铭也承认了那些事和他们唐家的人没有关系,然后指责程传家是个祸害。 程传家在一边早就听到冒火,虽然之前已经吃过打架的亏,但这时候依旧没忍住,抡着拳头上去了。 结果自认是被唐家人暴揍了一顿。 再然后,唐家人就借着这股气势,开口和程知仁悔婚,甚至连两家早就过礼的东西也一并带过来还给了程知仁他们。 程知仁他们根本就对外面的事情不太清楚,就这么被唐家人一连串操作下来退了婚事。 唐家的人乌泱泱的过来,又乌泱泱的走了,只留下茫然无助的程知仁,和鼻青脸肿的程传家,以及已经对生活麻木了的杨月琴。 第31章 暴露 好久之后, 才回过神来的程知仁又开始抖了起来。 还是被气的。 可惜唐家的人早就离开了,程知仁也不可能再找上门去和他们闹,便将目光落到了程玉铭的身上。 他心里已经笃定了唐家这次过来闹事肯定有程玉铭掺和一脚, 甚至包括程玉衡上次的受伤以及丢工作也都是程玉铭做的。 程知仁再度开口教训程玉铭,可惜程玉铭现在的底线已经放开,更不在乎程知仁了。 程知仁和程玉铭之间的拌嘴吵架实在没什么看头,程静淞几个又统统缩回了屋里。 只有徐如月时不时地盯着门口看上两眼,每每看见程知仁气到不行的样子, 就觉得格外的解气。 “让你个黑心鬼的死老头子得瑟啊, 这下好了, 老大老大不中用了, 老二老二也不孝顺了, 他们最好天天这样闹一场, 气死这个该死的老头子。” “天天闹可不行。”程静淞顺嘴接了一句。 徐如月就瞪程静淞, “咋了, 你还心疼上那个死老头子了!” 程静淞对于徐如月一提起程知仁他们依旧会暴脾气有些无奈, 就说:“奶奶, 你觉得我会吗?我只是想要他们要是天天这样闹,那迟早反目成仇,到时候老大不中用,老二又恨他, 他不得赖上咱们家啊。” 徐如月立马瞪眼说:“他敢!当初分家可是白纸黑字写好了的,你爸爸才不给那个死老头子养老。” 程静淞就说:“可是奶奶,你别忘了爸爸也是你口中的死老头子的儿子, 要真到了那一步了, 你说爸爸真不管他,可能吗?到时候村里面的人的口水都能叫爸爸给淹死了。” 徐如月一下子哑巴了。 好一会儿后, 徐如月才不情不愿地开口说:“反正他咋样都是活该,我不可能让你爸给他养老。” 不过徐如月却在心里面有另一番计较。 程知仁这个死老头子最近天天晚上被她捶,现在又被程玉衡和程玉铭家的事来回气,回头别再闹出什么毛病来,到时候真就赖上来了。 为了将来不至于被程知仁这个狗东西赖上,徐如月决定暂时就放过程知仁好了。 反正她最近也出够气了。 程静淞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随口一说竟然叫徐如月停下了每晚偷偷摸摸打程知仁的事情,但真叫她知道了,也觉得应该。 不是她心疼程知仁挨揍,而是单纯觉得他年纪那么大了,万一被徐如月捶出个三长两短就不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老唐家来退亲的事件直接成为了村里一时的热点,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发散着自己的想法。 或者也可以说整个秋收时节,老程家可是给上塘村贡献了好多谈资。 老唐家来退亲只是最劲爆,最符合人类探究隐秘私情的八卦欲望的一件,因此才有最多的人关注。 不过村里面的人也没有关注太久,因为秋收之后,他们就要分粮了,还要打板栗,还有砖窑厂也要正式开工了,哪样不比程玉衡一家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重要。 因此,程玉衡一家的事真的不在大家伙的心尖尖上,可这不代表爱面子的程玉衡一家愿意成为村里面甚至附近十里八乡的谈资,所以,他们这段时间更是躲着不出门了。 当然也就不知道现在村里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砖窑厂方向。 程建功作为技术支持的一把手,不管是从建窑还是做砖坯,以及到现在的指导大家摆放阴干的砖坯,检查各种纰漏等等,都是亲历亲为。 眼下所有的活都完工了,有那急性子的就抓耳挠腮地问道:“咱们现在是不是可以点火了?” 徐建军的一颗心也吊着,听到这句话后就冲开口的人瞪了一眼,“要你多嘴,不管干啥,建功心里有自己的章程,你催啥催!” 那人被骂了也不生气,而是好脾气地冲着徐建军还有程建功笑了笑。 徐建军这才看向程建功问道:“建功,接下来要干啥?” 程建功就说:“点火,不过我要提醒大家伙,这砖窑厂的火一烧起来就必须两天两夜不能停,所以中途必须要有人值班换班盯着火,这个具体的排班安排,大家伙要商量好。” 徐建军就说:“这个没事,我来安排。” 程建功便不再耽搁,主动带头点燃了窑厂里早就架好的柴火架。 柴火都是专门挑的最干燥的,遇火就着。 火红色的火苗没多会儿就彻底蔓延开来,熊熊燃烧,也像是在上塘村的每一个人的心里烧了一把大火。 头一回试烧实在太重要了,除了一些情况特殊的,能来的人都过来了。 包括成天只想着修仙的程定坤也来了。 不过他不是主动来的,而是程建功说别人家的大人小孩都过来,他的好大儿不能让他没面子,然后就将程定坤给安排了。 他此刻和程静淞他们一起在边上站着,周围围了一圈年纪不大的小孩儿。 这些真小孩儿在看见火塘里面熊熊燃烧的大火后就立马乌拉哇啦地叫唤了起来,吵得本来就脸色不太好看的程定坤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但是小孩子嘛,可不是真的会看脸色的那种。 他们心里高兴,也盼望着砖窑厂能成功,这样家里就能建砖房了,因此一个个都围着程定坤几个周边,叽叽喳喳问道: “大宝,你说砖窑厂能成功的对吧,我可想住上砖房了,听说只有城里人才有砖房住呢,等我也住上砖房了,那我不就是城里人了嘛!” “那这么说我也是城里人了!” “对啊对啊,这样我们都是城里人了哎!” “就是不知道砖窑啥时候能烧好哦,我好想快点住上砖房。” …… 程定坤本来就不是真的小孩儿,性子又和别人不一样,是真的没办法忍受这么多人围着他叽叽喳喳,干脆一把将在边上看他笑话的程静淞给拽了过来。 “你们问她。” 程静淞:“嘎!” 小孩子们也不在乎程定坤的反应,反正现在程静淞被推进了他们里面,他们也就围着程静淞叽叽喳喳地说闹起来。 话题自然还是建房子、城里人这些,一边说还咯咯笑,拍手,亦或者尖叫争论谁的父母赚的工分多,到时候换的砖就多,盖的房子也更大等等。 完了后还找人给他们评理。 又碍于程静淞是程建功的亲亲女儿,而程建功现在是他们心里面顶顶厉害的人,所以厉害的人生的女儿应该也厉害,因此,被迫厉害的程静淞就成了第一个被迫当评委的小孩儿。 第62节 饶是程静淞自认为自己能叭叭,但也没想到一群小屁孩闹起来才是真的惊天地泣鬼神。 等到被淹没在小孩儿群里的程静淞被叶美云提溜着抱起来后,她才算是如释重负。 “妈妈……”程静淞直接抱住了叶美云的脖子。 叶美云最喜欢程静淞,哪怕知道她不是真的小孩儿,但是对着她如今小小软软的模样也自然心软几分。 “怎么了?”叶美云擦了擦程静淞脑袋上的汗。 程静淞贴在叶美云的颈窝,长吁短叹道:“我还是第一次发现小孩子好恐怖啊,差点没把我吵死。” 叶美云就说:“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下次就不要来了。” 程静淞想了下,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倒是她们边上的程定坤翻白眼说:“我也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为什么还要我来?” 叶美云当下就在程定坤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哪怕是引来程定坤的瞪眼都不在意,“这个问题去找你爸,另外我还没和你算推你妹妹出去挡灾的事呢。” 程定坤就“哼”了一声。 恰好程建功摆脱了周围围着他叽喳的人群走过来,闻言就顺嘴问道:“什么事要找我,还有,大宝你又对你妹妹做什么了?” 程静淞立马就告状说:“爸爸,大宝说你不应该逼他过来看热闹,耽误他的时间。” 程建功果然转向了程定坤,长手一伸就将他捞在了自己身边,笑眯眯道:“大儿子,你这样爸爸可是很伤心啊。” 程定坤无语。 他是真的不明白,程建功一个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怎么天天什么都能说出来,而且脸皮还那么厚。 当然了,要是让程建功回答,当然是觉得程定坤的脾气别扭,他就故意喜欢看他变脸的模样啊。 不过好在程建功这会儿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而是盯着叶美云怀里的程静淞问道:“三宝宝这是怎么了?” 程静淞也跟着无语了起来。 从三丫头到三宝,再到现在的三宝宝,也不知道程建功到底要给她起多少个小名儿。 程静淞就说:“爸爸,你能不这样喊我么,我起鸡皮疙瘩。” 程建功伸手将程静淞从叶美云的怀里掏了出来,大手托着程静淞的后脑勺道:“这是爸爸喜爱你的表现,怎么,你不乐意?” 程静淞:“……” 失语了片刻,程静淞无奈道:“爸爸,你就说你又要干嘛好了。” 程建功脸不红气不喘地说:“不愧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一下子就知道爸爸想要你留在这里陪着爸爸。” 程静淞:“!” 一直任由程建功胡扯八道的叶美云也没忍住皱眉,“你要三宝这两天一直留在这里陪你?” 程建功就颠了颠程静淞的小身体说:“第一回干这种事儿,多少心里还是有点没底,让小棉袄留在这里陪着我,我安心一点。” 叶美云:“……” 好一会儿后,叶美云才没忍住问道:“你认真的?” 程静淞几个小屁孩也紧紧盯着程建功。 他们可是太熟悉程建功这个便宜爸爸的性格了,真不相信他刚才的话。 但是程建功这次依旧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真的不能再真了,毕竟我那时候离这里太遥远,时代断层太大,我也不是万能的,所以觉得还是三宝在才放心。” 所有人:“……” 依旧是叶美云率先开口道:“不行,三宝年纪太小了,不能陪你在这里熬着。” 这是头一回烧砖,程建功必定要四十八个小时盯着。 甚至包括后面几回烧砖也可能一样,直到村里面有人能正常掌握烧砖的技术了,他才可以功成身退。 所以叶美云无论如何不能答应程建功。 更何况他有时候还有些不着调,叶美云生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故意折腾孩子。 程建功见大家把他当贼一样防着,颇有些无语。 “你们把我当什么了,我怎么可能让小丫头陪我熬着,只是让她呆在这里而已。” 叶美云还是不放心,不过程静淞想了想,倒是点头答应了。 左右她以前小时候也亲眼看过农村的老砖窑厂是怎么烧砖的,万一要是真出了问题,她或许能帮上忙呢。 毕竟眼下这个砖窑厂也算有她好大一份力呢。 于是,程静淞就对着程定坤说:“哥哥,帮我抹一下你的神秘驱蚊精华。” 程定坤:“……” “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刚刚还在吵架。” 程静淞摆手,“嗐,那都不是事儿!” 程定坤忍了忍,实在没忍住对着她和程建功说:“你们真的不愧是亲父女,脸皮真的是一样的厚。” 程建功和程静淞露出同款理直气壮的表情,“脸皮厚,吃个够!” 程定坤其他人:“……” 程静淞再次朝着程定坤伸手,“我最最最亲爱的大哥,拜托拜托,给点驱蚊精华,不然我怕真的被咬的满头包。” 程建功也见识过程定坤弄的驱蚊液的功效,因此见状也跟着伸手,“好儿子,也给爸爸弄点。” 程定坤的嘴角抽了几抽,最终无奈道:“我最近没弄,等下回去就重新收集。” 叶美云就插嘴道:“多弄点,我们晚上就睡在这儿了。” “啊?”程定坤震惊以及不解地看向叶美云。 叶美云就说:“现在天气这么热,睡哪儿不是睡,就当是陪你妹妹了。” 程定坤:“……” 可谁知道等他们晚上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不止他们一家,村里面很多人家都带着凉席、竹床过来了。 和叶美云之前想的那样,他们也觉得哪儿睡不是睡,反正天气这么热也冻不着。 倒是砖窑厂可是大事儿呢。 没听程建功说要整整齐烧两天两夜不能停火么,他们过来这边睡觉,万一能帮上点啥忙呢! 因此,当抱着这些想法的人见面之后,便又纷纷就着砖窑厂的话题聊开了,然后因为彼此的默契开怀大笑,紧接着又热热闹闹地聊在一起。 甚至因为害怕蚊子咬,不少人都带着艾草以及菖蒲过来,然后在四周点燃,瞬间就将这个场地熏得烟雾缭绕的。 天早就黑了,也就是叶美云他们来的时候没有故意往中间扎堆,加上这些烟熏的人睁不开眼睛,要不然他们恐怕会再次成为现场大人小孩的焦点。 也就只有徐如月这个喜欢热闹的早就扎进了人堆当中,和其他人高谈阔论了起来。 再一次被迫过来的程定坤看着眼下这个场面,终于忍不住了,说什么都要回去。 叶美云倒也没有再拦他,而是又看向边上的程斯年问道:“你呢?” 程斯年最近虽说跟着程静淞来回疯,人也变换了不少,倒是叫她一个纯正的古代大家闺秀这样以天为被的情况下睡觉,她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想了想,程斯年摇摇头说:“我留下来。” 叶美云便点头,然后让她自己在竹床上躺着,她去程建功那儿把程静淞接过来了。 程建功也跟着过来了。 程建功一来,别人自然也就注意到了叶美云她们几个,然后逐渐就有人围了上来和她们亲亲热热地说话。 叶美云的话少,也实在不善于和这些人打交道,实在被吵闹的不行,最终还是选择和程定坤一样躲开了。 被留下的程静淞:“……” 咬手绢。 妈妈,明明最开始说过来陪我的也是你啊! 看着身边就剩下一个程斯年的,程静淞一下子抱住了她的胳膊问道:“你不会也要跑了吧。” 程斯年其实也没经历过这样浅显直白的热情,但是她也没有程定坤和叶美云那样过于不适应,加上她也不想真的留程静淞一个在这里,然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因此摇摇头道:“放心吧,我不走。” 程静淞这才皱了下鼻子,“那就好。” 就这样,程静淞和程斯年一起陪着程建功在砖窑厂的外面睡了两天,也被村里的人热情照顾了两天,砖窑厂该停火了。 停火前,程建功还特意问了程静淞,得到她的同意后,他才告知其他人。 然后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火塘里面的火逐渐熄灭,而程建功的四周又围着不少继续问他后续相关的人。 其实总结下来就是一个中心思想: 是不是冷却十天后就真的有砖了? 程建功是很能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人,他虽然也不一定乐意应付,但是只要他愿意,那就很快能安了大家伙的心。 等到众人逐渐散去,程建功这才走过来,用汗涔涔的大手往程静淞的脑袋上呼了一把说:“幸好这两天没有出别的状况。” 程静淞嫌弃地用手绢擦了擦脑袋,然后才对着程建功说:“爸爸,根据我这两天的观察,我觉得你也不是很担心砖窑厂出状况,你大概是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儿,所以才想叫我过来和你一起吧。” 程建功就说:“爸爸是那样的人么。” 程静淞十分诚恳地点头,“你就是。” 程建功笑了下,又抬手在程静淞的脑袋上敲了下,然后“梆梆梆”地瞧着竹床说:“下来,我收好床咱们就回去了。” 程静淞和程斯年立马从床上爬下来,程建功将竹床折叠起来,带着两个小姑娘一起回家。 回到家后,三个人就彻底洗了个澡。 程建功这两天几乎没怎么睡觉,因此一洗漱干净后就躺下了。 程静淞和程斯年这两天并没有耽误睡觉,就继续呆在屋里干自己厨房的工作。 等到程建功晚上起来吃饭的时候,已经在村里面得瑟了好几天的徐如月就又对着程建功问出了大家伙之前问过的问题。 “那窑厂真要等十天后开窑就能出砖了?” 程建功这些天不知道回答了多少这样的话,耳朵都被磨出来茧子了,因此对着徐如月的询问颇为无语道:“反正十天后就开窑,到时候看不就知道了。” 徐如月就说:“我这不是心里面打鼓么,万一这要是……” 话还没说完,徐如月又连连往自己的嘴上拍了好几下,“呸呸呸,坏的不灵,坏的不灵。” 第63节 其他人:“……” 就怎么说呢,挺可乐的。 然后,他们又听见徐如月问道:“那这砖一烧出来,你是不是就要盖房子了?” 程建功点头,“当然了。” “那你要盖成啥样的?”徐如月立马就担心了起来。 按照村里面之前的说法,一个人干到年底也就能挣一间房出来了,可是她估摸着按照程建功现在的性格肯定不愿意往小了盖,也就是他的工分肯定不够换砖,还要花钱买,到时候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 那可是真金白银。 徐如月只要一想到花钱,就心疼。 然后说:“叫我说,就盖三间房就够了,你们夫妻两个一间,给老大一间,也方便他将来娶媳妇,我和两个丫头睡一间,正好够。” 程建功不理她,“我心里有数,这事儿你就别管了。” 徐如月就说:“我就怕你的心里有数,你那根本就是没数。” 说完又叹气。 虽然知道她现在是管不了程建功了,但是还好歹劝了句说:“你那钱虽然来的容易,但也不好大手大脚的,而且花太多也叫人怀疑你哪儿来的钱,你真要仔细点。” 程建功点头,“知道了,你放心好了。” 徐如月大抵还是不放心的,但也没再继续说什么了。 不过程建功这回倒没叫她担心太久。 因为刚一吃过晚饭,程建功就去找了徐建军。 他从来都没有打算把家里的房子建成全砖的,所以一见徐建军就把来的目的说了,除了说要预定十天后出窑的砖以外,就是拜托他帮忙在村里问下谁家有多余的土坯以及能来帮忙的人,他这两天就准备盖房子了。 徐建军就说:“这个没问题,大家伙都知道你家里要盖房子,也早就打过招呼了,只要你说一声,到时候多的是人来帮忙。” 程建功也不担心这一点,但还是说:“那就麻烦你了,还有一点,我家里的人口少,建房子的时候恐怕不一定好管饭,这一点也要讲清楚。” 徐建军摆手说:“能理解,你放心好了,不是啥大事儿。” 程建功又道:“还有一点,我请大家伙帮忙盖房子总不好什么都不付出,但我也没有之前的经验,所以你觉得我应该给他们多少钱一天。” 徐建军震惊了,“给啥钱,乡里乡亲的帮忙不是应该的么!回头他们其他家里盖房子,你也过去帮忙就是还工了,不用给钱。” 顿了下,徐建军又想到程建功之前说的不管饭的事情,一时间又踌躇了起来。 “不过你们家不管饭,这倒是个问题。” 程建功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想找你帮忙拿个主意。” 徐建军就开始给程建功算道:“你家要是盖房子,那指定来不少人,就算一人给一毛一天,那一天少说也好几块钱呢,说实话,这一毛钱真不多,不说咱们大队的一个工分都五六分了,就说现在砖窑厂的活也能赚更多,给少了不像样,要是真按照工分给的话,那也太多了,对你们家来说花销也大,怕是担负不起来。” 想了下,徐建军又说:“我看要不然你们家还是管饭吧,还是管饭划算些。” 程建功其实最不怕的就是花钱,但是奈何他现在的钱属于来路不明的,他要是太大手笔花的话,还真不好说清楚。 程建功十分无奈,最终点头说:“也行吧,我回家和家人先说下。” “是要先商量下,我等下也帮你问一问村里的人家。“徐建军点头。 程建功说了声谢,又想起来一件事,接着说:“还有件事,我要是用村里的土坯,回头是不是也要重新做了还给他们?” 徐建军点头,“当然了。” “那我买呢?”程建功问完后又在徐建军的疑问的眼神中说:“好歹是要盖新房,所以我想将房子盖的大一点,所以肯定用的砖和土坯都比较多,而且我估摸村里下半年或者是明年指不定有不少人家盖房子,我怕来不及还人家。” 徐建军就说:“土坯自然没有砖值钱,但每家每户做的时候也花了力气的,你要是真要买的话,一般来说也是一分钱三块,这个价格看着不高,但是建一间不大的房至少要五六千块土坯,算下来也好几十了,你手里有这么多钱?” 程建功还真不好说了。 老程家的事在外人眼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他也是众人眼中的严重受害者,这时候要是他再拿出来特别多的钱,恐怕还真能闹出不少后续。 程建功就顺着徐建军的话说:“我倒是想岔了,我现在手上的钱确实不凑手。” 徐建军就说:“嗐!盖房子嘛,谁不想能一下子盖一个大的好看的房子呢,就是我也想盖大房子呢,这不是现实不允许嘛!” 程建功笑了下,只再次拜托徐建军帮忙后就又回了家。 把情况这么和家里人一说,程建功才又道:“咱们家的房子暂时不能盖太多,就先盖……三间房好了,我和你们妈妈一间,你们三个一间,你们奶奶一间。” 程定坤立马皱眉,“你让我和两个女孩儿睡一个屋?” 程建功没好气地往程定坤的脑门上拍了下,“你们现在就不是睡一个屋了?你们还睡过一张床呢!” 说着,又看向程静淞和程斯年说:“到时候给你们的空间隔开,反正你们的年纪还小,没什么好避讳的,回头等我想办法弄到一个能赚钱的事儿,就把答应给你们的一人一间房盖上。” 程静淞是最了解这个时代的,没有反对,程定坤的反对无效。 至于程斯年……程斯年无所谓。 说完这件事后,程建功才又提起管饭的事。 这个时候肯定不能再叫程静淞这个小丫头上了,她也做不了几十个人的饭,程建功就出门叫了徐如月进来。 徐如月这次也没多说什么,毕竟程静淞真的干不动不说,而且还大手大脚的。 他们自家人吃了喝了也就算了,但是给外人算怎么回事儿。 到了第二天,程建功就得了徐建军的信儿,村里面的人听说他已经准备盖房子了,都说要来帮忙。 包括他需要的土坯已经有不少人运到了他原本要盖房子的石板桥那里了。 程建功实在没想到村里面的人能热情到这个程度,颇有些无奈道:“这也太着急了,而且给我盖房子肯定要耽误他们上工干活,他们都清楚这一点吗?” 徐建军就笑说:“那是你想多了,人家都算好了,他们人多,你家的房子顶多也就十来天就给你盖好,正好他们这段时间主要做的就是打砖坯,这种东西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都能干,他们就打算白天给你盖房子,晚上打砖坯,也不耽误他们赚工分。” 程建功:“……” 佩服! 于是,程建功家的新房的地基就这样被众人给挖好了。 挖好的地基不能立马就用,正好村里面也该组织人去山上打板栗了。 上塘村附近除了各种多蛇虫鼠蚁的密林深山以外,还有一个板栗山。 每年秋收前后,村里面都会组织全村人上山打板栗。毕竟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顶不少口粮呢。 和秋收一样,打板栗也是全村老少齐上阵。 就连之前并没有参加秋收的程静淞他们也跟着大人们一块儿过去了。 打板栗主要是大人们的活,像程静淞这样的小孩子,或者一些身体弱的女同志则被安排捡板栗。 程静淞要跟过来,一是因为有点馋,二是因为她上辈子虽然吃过板栗,但还真没有见识过板栗山,所以想来见识见识。 但等到她真的到山上后,才发现情况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座板栗山并没有被精心打理过,树下长了不少各种荆棘和藤曼,路十分的不好走。 并且这时候已经有不少板栗从枝头上掉落了,有好些都隐藏在一些枝枝蔓蔓当中,要是一个不小心,就能被扎上一脚。 要说摔倒的话就更惨了,准会被扎成一个刺猬。 从进山后没多久,程静淞已经听到了不少人的尖叫了。 也好在程静淞他们这些年纪小的小孩儿不被允许走的太深,只能在下面一圈捡掉在地上的板栗球。 所以,程静淞也就没能见识到那群大人越走越深后碰见了野猪的名场面。 虽说这座板栗山对于很多生物来说都比较棘手,因为板栗球上的刺真的让那些动物无法下嘴,但也不代表它们就能放弃这么一大座资源宝库。 毕竟很多掉在地上的板栗球都是裂开露出里面的板栗的,对于动物来说,这些就是它们的主要对象。 尤其是野猪,最能祸害板栗了。 所以,当大家伙在深山里面遇上野猪后也丝毫没有惊讶。 甚至早在进山打板栗前,徐建军就已经组织了村里面的民兵们带上了枪,其他人也带上了一些棍棒,铁器等,为的就是遇见野猪的时候干他丫的。 以至于当他们真的碰上来和他们抢板栗的野猪后,立马嗷嗷叫地冲了上去。 板栗虽好,但不是肉啊。 要是拿下这几头野猪,即便要交工一半,他们村里面也能留下不少呢! 民兵们的枪已经对准了野猪,只是枪不能随便乱开,毕竟子弹这玩意儿真的是用一个少一个,能省则省。 所以第一波冲上去的还是那些手里拿着利器的壮汉们。 可是谁也没想到就在他们嗷嗷叫着要宰野猪的时候,边上早就被禁止靠近的妇女的队伍方向又冲过来了三头大野猪。 妇女的队伍里登时就乱了。 大声尖叫的,忙不迭跑路的,呼救求救的,各种声音混杂。 当然也有大胆想要试着干野猪的。 这其中最厉害的自然不用说,就是叶美云。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叶美云也没有用别的能力,就是轻飘飘抢过了边上一个女人手上的肩担子,对准奔袭最快的那头野猪狠狠投掷了过去,随后没两秒,那头野猪就这样倒下了。 紧接着,叶美云又快跑两步抽出那个肩担子,又一一扎在了后面两头野猪的身上。 真算起来的话,她的这套连环动作下来还不到一分钟,因此等男人堆里的人着急忙慌地跑过来的时候,只看见女人们已经安静下来了,并且眼神复杂以及不敢置信地盯着躺在地上还在汩汩流血的大野猪以及边上没事儿人一样用草叶擦着肩担子上面的血迹的叶美云。 “咋了咋了……卧槽!”跑过来的男人们从最初的惊慌变成了惊讶,好半响后才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野猪是咋回事啊?” “对啊,你们刚才叫的那么厉害喊野猪,咋一个转眼这野猪就这样了呢?”另有人试探着说:“该不会你们碰见的就是死的吧?” 女人们:“……” 齐刷刷给了几个男人一个难以言喻的白眼后,她们才七嘴八舌地开口道:“好端端的,我们干啥对着几头死掉的野猪大呼小叫,我们早该高兴疯了!” “就是,我们明明看见的就是活的野猪,这才被吓了一跳,谁知道这一转眼,就死了呢!” “可不呢,你们可看清楚了,这几头野猪还在流血呢!” …… “所以……”男人们愣了下,问道:“是你们合伙杀的?” 可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野猪可不好杀,要不然,民兵们干嘛带着枪进山。 第64节 要不然,他们干嘛几十个男人一起上场。 想到这里,男人们的脸色又赶紧变换了一瞬,着急问道:“那你们没事吧,你们有没有受伤啥的?” “你们看我们像是有事儿的人吗?” 女人们的表情再次无言了一瞬,然后齐刷刷地看向一直站在边上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好像什么也没有干的叶美云的身上。 说实话,她们以前对叶美云的印象就是她是老程家的三儿媳妇,是个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老实闷蛋性子,要不然也不能叫程家其他两房给欺负成那样。 哪怕最近接触的稍微有点多了,她们也清楚叶美云这个人话少,闷,实在不是个让人能喜欢起来的性子。 可现在的情况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老实人可不能一下子就扎死一头野猪,这得多大的力气啊! 男人们也注意到了女人们的目光,他们顺势看过去,就看见了还在擦血迹的叶美云。 又愣了好一会儿,他们中才有人打头开口道:“她们一直看你是干啥,难不成这三头野猪还能是你弄死的了?” 叶美云都还没有说话呢,被她刚刚的动作震惊的女人们就帮着开口了:“咋了,不能是她啊!” “就是,咋了,你看不起我们女人啊,我还就告诉你了,还真是她弄死的,就一个随便扎一下,然后扎死的。” 男人们:“……” 而另一边和野猪对峙的那群民兵和壮汉们也动了起来了。 程建功也在其中。 他靠着独特的精神力早就发现了女人堆里的情况,因此在这场杀野猪的大战快要结束的时候,特意引了一头野猪过来,然后又故意将其送出包围圈。 “媳妇,野猪朝你的方向跑去了!”他还叫了一声。 叶美云皱眉,虽然没明白程建功到底要干什么,但还是将手中的肩担子给投掷了出去。 好了。 第四头倒下。 这下几乎大部分人都看到了叶美云轻飘飘杀野猪的名场面了。 现场再次为之一静。 早先过来的那几个男人本来还不太敢相信,现在却忽然觉得脸疼。 倒是程建功仿佛没事人一样跑到了叶美云的身边,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说:“媳妇,幸好有你在,不然还真叫这头野猪给跑掉了。跑掉也就算了,这万一要是伤着人就是大事了。” 叶美云没搞明白程建功的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于是就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程建功也不在意,又夸张地将叶美云夸了一遍,也就等到了大家伙回神了。 接着,自然免不了一番感慨和疑问。 叶美云不爱说话,程建功正好什么真话假话都能说,外加边上还有个徐如月做帮腔,于是,村里面的人很快就知道了叶美云其实是个大力选手,只是以前没能遇上这样的事儿,也就没人知道。 徐如月还特意添了几句说女人力气太大容易被人说嘴,又提到以前家里的情况,倒是很容易让人接受了这个设定。 顺便还有人安慰了叶美云几句。 程建功也跟着感慨说叶美云这些年因为力气太大的事情有多害怕,又振振有词地当着好多人的面说了力气大的好处,完全就是一副安慰叶美云的模样。 叶美云再次给了程建功一个死亡凝视。 所以,等程静淞他们好不容易等到进入深山的大人们下山的时候,就发现了村里面的人对待程建功和叶美云的不同了。 程静淞狐疑地盯着程建功问道:“爸爸,你又想干什么?” 程建功就说:“我能干什么,我不就是想着反正你妈妈的情况已经暴露出来了,所以干脆让大家都亲眼见一见,顺便定下调子早点好么。” 程静淞呿了一声。 妈妈那么厉害的人,都被你说成小可怜了,你就不怕挨雷劈么。 第32章 分享 但程静淞也知道人么, 总是最会脑补的。 有时候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一个微笑,或者一个眼神都能让对方自己在脑海里联想到合适的借口或者理由。 包括她以前要是碰到一些突发情况的时候, 也同样用过这一招糊弄人。 很显然,村里面的人这时候对叶美云的脑补也是如此,至少这一路上程静淞就听见有不少人劝叶美云,也有人故意在她身边声音超大,肢体夸张地聊天表示羡慕叶美云的能力等等。 总之, 叶美云现在的人设已经在众人的脑补中立的死死的, 以前还有人私底下嘀咕她是个闷葫芦, 或者觉得她不爱说话是看不起人, 现在也没人说了。 当然了, 这些改变如今只是慢慢体现, 而当下最重要的当然是从山上拉下来的板栗以及那八头膘肥体壮的大野猪了。 当下这个年代, 即便是山上打的野猪也要上交公家一半。 现在天气又热的紧, 坐着一动不动都要出汗。 徐建军他们当干部的一回到村子里后就开始安排人等下一起将其中稍微大一点的四头野猪运到公社, 而剩下的四头则安排了村里面的杀猪匠先将其处理好, 等到他们从公社回来就开始分猪肉。 并且徐建军走之前还和卢支书说道:“你等下再把今年队里的工分给核算一下,如果能算出来的话,下午咱们分猪肉的时候顺便把今年的粮食也给分了,省得大家伙整天心急念叨。” 卢支书除了是村里面的支书外, 还担任着会计的工作。 大学生么,总比一般人厉害一些的。 往年的情况和今年也差不多,只是没有像今年这样头一天打板栗就弄到了野猪, 所以时间上要赶一些。 但是卢支书也没有慌乱或者着急, 而是点头说:“今年的工分已经差不多出来了,你从公社回来前肯定能核算好。” 徐建军就咧嘴一笑, 大手往卢支书的肩膀上一拍,笑道“果然还是你这个大学生办事最靠谱。” 可怜卢支书这个不太文弱的文弱书生,被粗犷的徐建军给拍了个趔趄。 无语了片刻,卢支书龇牙咧嘴地揉着被徐建军拍疼了的肩膀道赶人:“你赶紧滚吧!” 徐建军嘿笑着不好意思地甩了下胳膊,赶紧招呼人走了。 而周围听到两人谈话的社员们就热闹多了,纷纷开始讨论接下来的分粮分肉。 至于小孩子就直接多了,一个挤着一个地盯着杀猪匠,一点也不害怕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血腥,反而不断地对着倒在地上的野猪吸溜着口水,嘴里面也跟着不停地念叨着“肉肉肉,要吃肉喽……”之类表达喜悦的话。 程静淞一家倒是对这样的场面不太感兴趣,纷纷回家歇息顺便准备吃饭。 碍于今天全家都出门了,午饭也没有人提前准备,所以程静淞就简单地用西红柿以及鸡蛋做了个西红柿鸡蛋面疙瘩汤。 吃完后,一家人又在院子里面歇息了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有人喊徐建军带人回来了。 徐如月作为年纪最大的一个反而是最快爬起来的,然后不断地催着程建功和叶美云赶紧起来道:“快点快点,快点起来了,外面都在喊大队长回来了,等下指定要分粮食了,咱们可要赶紧过去占个好位置!” 其他人就:“……” 如果是吃瓜,程静淞或许劲头还会大一点,但只是分粮,程静淞的兴趣没有那么大。 她就对着着急又兴奋的徐如月说:“奶奶,咱家的工分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去早或者去晚都没什么关系的,去的早粮食也不会多,去的晚了,粮食也不会少。” 兴奋上头的徐如月:“……” 一腔热情被程静淞泼了一盆冷水,徐如月埋怨地瞪了程静淞一眼,“就你小嘴能叭叭,我还能不知道这些,但每年分粮都能闹出点事儿来,还有那不要脸皮想要占便宜的,我可得提前去看着,别等人占了咱家的便宜,小孩子家家的不懂就别乱说话。” 程静淞:“……” “哦。” 被徐如月训了一顿,程静淞也没觉得不开心,反而因为听到徐如月说有人会在分粮的时候闹事儿而有些蠢蠢欲动。 她快速地从竹床上爬下来,主动走到徐如月的身边,牵着她的手说:“奶奶,那我和你一块去吧,我们一起看着别有人占咱们家的便宜。” “就你这个小短腿,你去看人家的大腿的吧,还帮我看着别被占便宜,你看个屁!”徐如月嫌弃地瞥了程静淞一眼,但到底没有甩开她的手。 边上的程定坤见到这个情形,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没曾想正好被程静淞给看见了。 程静淞的两只大眼睛“噌”一下亮了好几个度。 时不时被程静淞坑的程定坤第一时间竖起了全身的雷达,一脸防备地盯着她问道:“三丫头,你又想干嘛?” 程静淞笑得甜甜蜜蜜地冲着程定坤道:“哥哥……” “你别叫我哥哥,也别这样盯着我笑,我害怕。”还不等程静淞把话说完,程定坤就抢先了她一步。 程静淞:“……”就无语。 程斯年已经习惯了程静淞和程定坤每天都要斗嘴或者互坑的时候,因此立马笑吟吟地站在一边看起了热闹。 此刻,她还非常偏心地帮腔道:“哥哥,你是想让我和三宝以后叫你弟弟吗?” 程静淞点头,“如果哥哥不介意的话。” 程定坤:“……” 程定坤也无语了。 “我介意。”程定坤开口了。 程静淞就叹气,装模作样道:“还以为从今往后我就能当姐姐了呢!” 程定坤“呵”了一声,僵着脸转移话题道:“你又想干什么?” 程静淞把手从徐如月的手里抽出来,然后非常无奈地一摊,说:“哥哥,我其实就是想问你咱家的石榴现在能吃了吗而已。” 程定坤:“……就这?” 程静淞一脸无辜道:“不然我还能干什么,我就是想着等下吃瓜……啊不是,是等下和奶奶一起看着别人的时候总是站着也无聊,就想摘个石榴吃吃,算是打发时间嘛!毕竟一个石榴就有很多果粒籽,肯定够我一个下午吃了。” “说的好听,我看你是想一边看热闹一边吃石榴吧。”程定坤怼了程静淞一句。不过在确认程静淞不是想要坑他后,他就放心了很多,接着说:“现在石榴肯定能吃了。” “耶!那可就是太好了。”程静淞一下子就蹦了起来,一手拽着程斯年,一手拽着程定坤道:“那咱们快点去摘石榴吧。” 程斯年下意识跟着程静淞的小短腿一起跑,中途还不忘提醒她跑慢一点,别摔了。 倒是程定坤虽然没有故意拖着不肯跑,但是眼神却也诡异地盯着程静淞。 等跑到了两颗石榴树下,程定坤才开口道:“你摘啊,我看你怎么摘。” 程静淞仰头看着离她最近的一颗石榴都有“八丈远”的距离,默了。 好一会儿,程静淞埋怨了程定坤一句,“哥哥,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程定坤就乜斜她说:“你平时不是一直都自诩聪明绝顶,喜欢坑人么!” 第65节 程静淞:“……” “大不了我回去再搬个凳子来或者叫爸爸妈妈来帮忙。”程静淞“呿”他,“说的好像真能难得倒我一样。” 不过她的话音才刚刚落下,忽地人又转向了程定坤,蹦跶到了他的面前。 “你又想干什么?”程定坤再一次防备了起来。 程静淞的眼睛再一次亮成了灯泡,神秘兮兮地问道:“哥哥,你的灵力可以将石榴摘下来的对吗。” 程定坤:“……” “你到底有多惦记我的灵力!”程定坤真的要对程静淞的脑回路抓狂了。 程静淞才不理他这些,直接拽住了他的胳膊说:“哥哥,求你了,帮帮你可怜的妹妹吧……” 不得不说,在厚脸皮这一点,程静淞真的是有一套的,即便程定坤这样经常和她故意斗气的也顶不住。 不是心软,是被缠的头疼。 程定坤抓住程静淞的手腕说:“你闭嘴吧,我给你弄行吗,别念叨了。” 程静淞立马一秒乖巧,“好的哥哥,谢谢哥哥,哥哥最好,哥哥最棒,最最最爱哥哥了!” 程定坤再一次翻了个白眼,就连程斯年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直叹服气。 “你要几个。”程定坤稍微离程静淞远一点了后才开口问道。 程静淞眼巴巴地仰头盯着石榴树,也没注意到程定坤的动作,直接就说:“咱家一人一个呗。” 程定坤的手覆在了石榴树上,没多久就有六个最漂亮的石榴从树上掉了下来,而且还不是那种直接砸地的那种,是在掉到地上的前一瞬间就被什么东西给挡了一瞬,然后才落地,一点也没有伤到里面的果粒。 很显然,程定坤虽然表面嫌弃程静淞嫌弃到死,但实际做事情还是想着她的。 程静淞的肉眼看不到那么短短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但是不代表她捡起石榴后没发现问题。 于是,程静淞就又对着程定坤彩虹屁道:“哥哥你真好,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程定坤“哼”了一声,从程静淞手里捡了一个最大的石榴拿走,说道:“这个是我的。” “啊!” 程静淞其实刚刚第一时间就瞄准了那个最大也表皮最红润鲜亮的石榴,觉得这个也肯定最好吃,没想到却被程定坤给挑走了。 小小地遗憾了一瞬,程静淞又很快把这个念头丢掉,让程斯年也赶紧挑一个,然后就又跑去喊程建功他们。 徐如月一看见程静淞回来了,还不等她开口就先说:“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好了就赶紧走了,别总是耽误我的时间。” 程静淞也不和徐如月犟嘴,而是兜着石榴到她面前说:“奶奶,你挑一个吃,这可是哥哥种的呢,可好吃了。” 徐如月撇嘴,“当我没吃过石榴呢,能有啥好吃的,我不吃,你到底走不走,再不走我就不等你了。” “真的好吃的。”程静淞也不想全家都有就少徐如月一个,干脆拿了一个塞给她,然后才走到程建功和叶美云的面前让他们挑。 这两位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反而痛快地一人拿了一个。 之前程静淞可没少念叨着灵气种田,他们正好尝一尝到底有多好吃。 程静淞则双手抱住了最后一个石榴,笑眯眯道:“那这个就是我的了。” 徐如月见状又说:“现在完事儿了吧,总算可以走了吗?” 程静淞摇头,看见程定坤慢悠悠地拿着那个最漂亮的石榴进来,她又赶紧跑过去,伸出两只小短手,非常自然地说:“哥哥,防蚊子的。” 程定坤:“……” 顿了一下,程定坤叹口气,将手中的石榴放下,然后拿出驱蚊精华给她涂了手腕。 程静淞这才笑眯眯地收回手,“谢谢哥哥,哥哥棒棒哒。” 程定坤就“呵”了一声。 一个是涂,一群羊也是放。 程定坤就看向边上的程斯年问道:“你也要吗?” 程斯年点头,也主动将手腕伸到了程定坤的面前。 程定坤也给程斯年涂了。 程斯年的嘴张张合合几次,最终忍着内心的羞耻,学着程静淞的样子对着程定坤道:“谢谢哥哥,哥哥棒棒哒!” 正在给程建功和叶美云涂驱蚊精华的程定坤差点手一抖,将整瓶刚刚收集的驱蚊精华给摔了。 闭了闭眼,程定坤忽然觉得程斯年将来恐怕也能成长成另外一个程静淞。 一个就已经够人头疼的了,这要是再来一个的话…… 程定坤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徐如月见他们简直要没完没了了,心里实在着急,就说:“我不等你们了,一个个的也磨叽了,我先走了。” 正要问徐如月要不要涂驱蚊精华的程静淞:“……” 算了,现在也喊不回来了。 程静淞连忙跟上,出门前还不忘记拽住程定坤说,“哥哥,你也来啊。” 程定坤无奈,“你干什么非要我和你一起凑热闹,我不喜欢这种场合,太吵。” 程静淞就说:“哥哥,你们修行之人不仅要修身还要修心啊,人世间的人情冷暖你不看不参与怎么能理解呢,你信我,我看的小说多,很多像你这样的人很多时候的突破都是依靠在人世间的人情练达陷入顿悟,然后突破,所以你也不要一直躲着啦。” 程定坤:“……”还有这样的? 可下一瞬,程定坤就略微怀疑道:“你不会骗我吧?” 程静淞就说:“骗你我是小狗。” 程定坤点头,忽地又觉得不对,“你是小狗,那我们是什么?” “哎呀,真的不骗你,你可以试试嘛!”程静淞又拽着程定坤往外走,并且在看徐如月的背影越来越远后,还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奶奶,你等一等我呀,奶奶,你别走太快了,我追不上你了啊……” 可惜不知道是徐如月没听见还是听见了故意不想等程静淞,反而步伐越来越快了。 程静淞颠着小短腿追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了,实在跑不动就干脆冲到了程建功的面前,张开手冲着程建功道:“爸爸,抱。” 程建功就挑眉,“怎么,小人精往常不是最嫌弃我了么,现在竟然还要我抱了!” 他边上的叶美云也看过来了说:“干嘛找他,我抱你。” 程静淞跑的有点累,就不想理程建功,顺势朝着叶美云张开了手。 可惜还不等叶美云弯腰,程建功就从后面就程静淞提溜起来,抱在了怀里。 程静淞:“……!” 叶美云:“……” 叶美云眼神危险地盯着程建功道:“你找死吗?” 程建功也不怕她,笑着说:“天气热,你抱着她肯定要出汗,等下平场上人肯定多,你一个女同志汗湿了衣裳多少有点不好看。” 这句话说服了叶美云。 现在的女性还没有穿胸衣的习惯,或者说这时候可能就没有这种东西。 对于一些平的人来说,只要稍微里面多垫一下就没多大事,但是对一些比较挺拔的人来说,这样的夏天其实并不友好。 恰好,叶美云就是后者。 程静淞恰好将程建功的这句话听进去了,她犹记得如今这个年月其实已经有胸衣这种东西了,只是现在的国人普遍没法接受或者还没有见过这些东西,所以除了一些大城市里偶尔有卖的,小地方更是听都没听过。 程静淞想了下就说:“爸爸,等砖窑厂步入正轨后,你还有别的打算吗?” 程建功垂眸看向怀里的程静淞,乜着她问道:“小丫头,你又想干嘛?又给爸爸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了,还是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程静淞撇嘴,“爸爸,我在正经和你说话呢。” “好吧。”程建功也正经起来,回答道:“暂时还没有想法,毕竟我还没有学习呢。” 程静淞就说:“那要不等砖窑厂步入正轨后,咱们一家一起出趟门吧,去市里,省城,要是可以的话还可以去一趟首都和沪市就最好了。” “怎么说?”程建功来了兴趣,问道。 叶美云也看了过来,就连走在最后面的程定坤也跟上来了。 程静淞就说:“马上就要乱起来,今年应该是最后一个能让人尽情放松的时候了,我们趁这个时候管得还不是太严出门一趟,一来买点东西顺便见一见世面,二的话,我们可以趁机多搜集一点书籍,你就算要学习也要有来源和借口吧,光是卢支书的那些书肯定不够。”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说给程建功听的。 程建功点头,“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你们觉得呢?” 叶美云他们都没有表示反对。 程建功沉吟了下说:“那到时候可要好好想一想理由,才能让徐建军给开能让我们去首都甚至是沪市的证明,或者我想办法从他那里忽悠几张空白的证明文件也可以。” 程静淞倒是一点也不怀疑程建功的那张嘴,但是她也跟着想了想,脑海中的小灯泡倒是亮了。 她想到了一个合适合理甚至对大队也有帮助的借口。 程静淞就说:“其实我想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什么?”程建功他们看过来。 程静淞就说:“建学校啊。” “咱们村离镇上远着呢,这附近也没有小学,小孩儿要么就直接不读书,要是读书的话每天也要来回花上四五个小时,有些更远的甚至要五六个小时,简直太恐怖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很多人家才不愿意让孩子浪费时间读书,其中就包含咱们村子也是这样。” “正好咱们村现在有了砖窑厂,而且国家这些年一直在努力帮百姓扫盲,鼓励教育,村里面肯定都不用多想就能答应,建学校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么,没了远距离的耗费,这附近的很多人家应该还是愿意让孩子读书的,所以到时候也不用太担心生源!” “而且马上就要知青下乡了,与其让那些从来没有干过活的城里人下地还不如让他们来学校教孩子呢,正好也省了老师的问题,只需要在确认老师的时候请卢支书这个大学生出点题目考一考他们,就能准确确认谁有真才实学,也不用担心被骗。” 程静淞虽然说的简单,但是很多方面都已经考虑到了。 程建功很了解徐建军,他相信只要他提出来,徐建军指定能第一个蹦起来答应。 程建功就没忍住揉了下她现在有点扎手的小脑袋,笑眯眯的说:“果然我们家三丫头就是个大宝贝,有了你,爸爸甚至都觉得不用努力想法子了,我们家三宝什么都能给爸爸想到了。” 程静淞就用手上的大石榴砸了程建功一下,“爸爸,你的手上全是汗,别老摸我的脑袋。” 程建功“啧”了一声,“三宝,你刚刚要我抱你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程静淞正好歇息够了,就晃悠了下小短腿说:“你也可以将我放下来。” 程建功没放,程静淞虽然有些热,但也没有继续要下去。 然后她又将手中的大石榴递给叶美云道:“妈妈,帮我把石榴掰开啊。” 第66节 叶美云就帮她把石榴掰开,程静淞就靠在程建功的身上,美滋滋地吃起石榴来了。 和程静淞第一次品尝的时候的完全不一样了。 经过程定坤灵气滋养大半个多月的石榴比之前刚挖回家的时候大了不止一圈不说,里面的颗粒也个个饱满鲜亮、红润剔透,好似上等的宝石。 用力咬下去后,清甜中又带着微微的酸的口感在口腔中爆开,香气也在这一刻充盈脑海,瞬间就让程静淞没忍住眯了眯眼睛。 石榴嘛,她上辈子不知道吃了多少。 并且她最喜欢的就是把所有的石榴果粒都剥出来放碗里,然后抓一把塞嘴里这样吃。 因为她觉得只有这样吃才够味儿。 可是眼下只是小小的一颗果粒的口感就已经超过了以往那一把。 程静淞因为实在不舍得张嘴破坏嘴里面的感受,就在心里面感慨果然以前看的小说都不是骗人的。 她仔仔细细把嘴里的那颗石榴果粒吃到没有滋味儿了,才不舍地将里面的核吐出来用手接着,然后盯着后面的程定坤道:“哥哥,真的好好吃啊,你也赶紧尝一尝啊。” 程定坤就说:“用灵气养的,当然好吃了。” 程静淞嘻嘻一笑,“那哥哥你要加油,快点到练气三层啊。” 程定坤瞪程静淞:“黄世仁和周扒皮都没有你这么能催的。” 当他不想快点么,只要到了练气三层就可以布阵,也就不用他每天一个个守着了。 程静淞也不在乎程定坤说了什么,又赶紧掰了一个果粒塞到嘴里。 又看见程建功抱着她不方便动手,先往他的嘴里塞了一个,然后又给叶美云塞了一个,“爸爸妈妈,你们也快点尝尝。” 程建功和叶美云差不多前后脚瞪圆了眼睛,然后露出非常震惊地表情道:“怎么这么好吃!” 接着又齐刷刷地瞪向了程定坤,又一致开口道:“大宝,你要快点修炼啊。” 程定坤:“……” 就知道会遇上这样的场面的程定坤也只是无语了一下就提醒说:“这次的石榴特别好吃是因为我现在的灵气正好只够养两颗,就每天灌给了它们,所以它们的口感才特别好,要是大面积种植,我的灵力跟不上,用阵法的话,也不可能达到现在的效果,顶多就比平时好一点。” 程定坤也不是第一次这样说了,但只有这一次,程静淞他们齐刷刷地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不过很快,程静淞又振作起来说:“能更好吃一点就已经很好了,而且哥哥之前还说常吃能长命百岁呢,当然了,哥哥你要是愿意多种点果树就更好了。” 程静淞最后又看着程定坤开口。 程定坤就知道程静淞是个不可能放过他的程扒皮,也不和她争了,就说:“知道了,三扒皮。” 程静淞:“……” “哥哥,你刚才喊我什么,我没有听见?”程静淞下意识揉了下耳朵。 程定坤就盯着程静淞说:“喊你三扒皮。” 程静淞:“!” 瞪眼,就很气。 程建功见状,哈哈一笑,干脆将程静淞放下来轻轻往程定坤的方向推了一下,撺掇道:“去吧三扒皮,爸爸支持你去打大白劳。” 程·三扒皮·静淞:“……” 程·大白劳·定坤:“……” 只有程斯年偷笑了下,然后请叶美云帮自己把石榴给掰开了,然后站在一边美滋滋地吃起来,顺便等着程静淞和程定坤一决高下。 程静淞和程定坤大概是都被程建功给整无语了,这次居然没有继续吵下去,反而齐刷刷地瞪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程建功一眼。 程建功也不在意,而是掰下一把石榴直接塞到嘴里面,一边感受着美妙愉悦的滋味,一边开怀道:“继续啊,怎么不吵了。” 程静淞“哼”了下,又重新站到程建功的面前伸手说:“爸爸,抱。” 正吃的开心的程建功:“……” 抱孩子有点妨碍自己吃石榴,程建功不想抱,就说:“你之前不还要下来么,现在怎么又要抱,等我吃完再说。” 程静淞就说:“就现在抱,不然我就哭给你看。” 程建功:“……” 好一会儿后,程建功才忍不住道:“三扒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当小孩子的。” 程静淞就还特别理直气壮地说:“我现在就是啊,再过个三五年,我就是想开开心心当小孩还不行了呢,不趁着现在享受一把,我还能什么时候享受。” 程建功最终无奈将程静淞抱了起来。 程静淞美滋滋地靠在程建功的怀里吃石榴,气得程建功没忍住戳她现在有些肉乎的小脸蛋说:“小心眼,你是不是故意不想我好好吃石榴的。” 程静淞十分坦然地盯着程建功说:“对啊,我是啊。” 程建功无奈了一瞬,“我觉得大白劳的话有些失偏驳,真要比厚脸皮,三宝你的脸皮肯定要比爸爸的厚多了。” 程静淞就说:“我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都是跟您学的,您也可以说我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程建功:“……” 程建功无奈了。 “那还不如叫子承父业呢,好歹听上去好听一些。” 程定坤见状吐槽道:“好像厚脸皮是多么光荣的事情一样。” 程建功:“那高兴。” 程静淞:“我乐意啊。” 程定坤又被这亲父女的厚脸皮给噎了一下,干脆快走几步到前面去,眼不见心不烦。 几个人一路走一路吵闹,倒是比其他人去的都晚一些,等他们到的时候,平场上已经挤满了人了。 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以及一些孩子的玩闹声,打人打骂孩子的声音挤在一起,让整个平场完全成了一锅乱糟糟的粥。 徐建军几个大队干部被围在众人的中间,还在进行最后的核对,也不管那些时不时凑上前问东问西的人。 要是实在被吵的烦了,就虎着脸凶上两句,将人给赶走。 程静淞仗着自己被抱的高看得远,在人群里搜索了一圈,可惜现在的人一直都穿着颜色和款式差不多的衣裳,尤其是徐如月这个年纪的妇女就更不讲究了,几乎人人的装束都一样,真掉进人堆了也找不见。 程静淞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徐如月,干脆选择了放弃。 她用自己短短的指头戳了戳程建功的脑袋说:“爸爸,快点运用你的天赋找到奶奶吧。” 程建功没回这句话,反而道:“你不让我碰你的脑袋,你还碰我的。” 程静淞就无语,“爸爸,我坐在你的肩膀上,能碰的也只有你的脑袋了,你不要故意找茬好不好。” 程建功“哼”了下,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的徐建军见已经差不多完事儿了,就扯着嗓子喊道:“安静,都给我安静。” 可惜全村一百来户人家,六百多口人几乎都聚集在了这里,还真不是他扯着嗓子喊两声就能静下来的。 徐建军于是又把上工用的铃拿出来开始用力敲了几下,这才将人群的注意力彻底吸引过来,然后扯着嗓子道:“都安静了,从现在起,按照我喊名字的排队,一家只允许出一个排队的,不要都挤在一起,不老实排队的,非要挤一起的,不听话的,都通通放到最后面,到时候可别和我吵说啥分给你家的粮食不好或者猪肉不好这样的话,我不认!” 这句话的威胁不可谓不大,原本闹哄哄的场面里面安静了。 徐建军这才开始拿着记分本喊名字。 程静淞不知道徐建军是按照什么排名的,反正他们家是第三十六个。 就听见徐建军刚喊完程建功家后,原本还找不见的徐如月立马蹦出来了,高喊道:“这儿呢这儿呢,我排队。” 程建功看见声音尤其大的徐如月就说:“好了,这下不用找了。” 程静淞看着徐如月站好之后就左右来回看,明显是找人的样子,就说:“那好歹在奶奶面前溜达一圈,让她知道我们来了吧。” 程建功干脆就将程静淞再次放下来说:“你去吧。” 去就去。 程静淞颠着小短腿跑到徐如月的面前喊了她一声。 结果等徐如月看过来的时候,程静淞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她手里的石榴已经没了。 程静淞下意识问道:“奶奶,你已经把石榴吃完了嘛,我就说石榴好吃吧!” 徐如月原本因为看见了程静淞后还算松快的脸快速地扭曲了一下。 “奶奶?”程静淞仗着自己人小,又多留了会儿问道:“你怎么了?” 徐如月的心都快要碎了。 天知道她一路拿着石榴过来后是真没当回事儿,毕竟她以前吃过山里的野石榴,那是真的不咋好吃。 所以哪怕她手里的石榴个头不小,看着也挺漂亮的,她也没放心上,还在有人问起来的时候顺手将石榴捶开,一人给分了一点。 直到她尝到了石榴的滋味后,徐如月才发现自己刚才到底分出去了什么。 这年月的水果都贵。 虽然他们这里的山里其实有很多果树,但是好多的味道都一般,卖不出去,因此也不被人放在心上。 可是不代表她不清楚好吃的水果的叫价很贵啊。 就她手里这么香甜的一个石榴放在外面,绝对要好几毛钱了。 不年不节又无缘无故的,这不就等于她一下子败了几毛钱出去嘛! 徐如月都要心疼死了,可也不好意思冲人家把石榴给要回来。 更何况送都送了,她也不能再搞得小气,只好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儿,反正就是山上挖的野石榴,不值钱。 可这不代表真能安慰到她啊。 要知道,程建功和叶美云可是能和镇上的黑市搭上话的,这石榴要是拿过去给买了,指不定能卖上块把钱一个呢。 因此,程静淞一问起来,她又开始心疼了。 徐如月深吸一口气,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些什么,就冲着程静淞摆摆手道:“你可消停些吧,没听见队长说了一家只许一个排队的么,你赶紧走远点,省得队长等下说我们家扎堆,再给我们排到后面去了。” 程静淞还是多少有些了解徐如月的,见她眼下这个样子,甚至连提都不提石榴,心里面多少就有了点猜测。 程静淞暗笑,也不继续多呆,让走就走。 只不过她才刚转身就被边上不用排队的那波人给拽住了,他们盯着程静淞手中的石榴看了一眼,悄悄咽了下口水后才开口问道:“三宝,你家的石榴树是从山上挖的吗?” 程静淞知道村里面不咋管社员从山上挖果树回家栽种,只要不是太过分就行了。 更何况现在还不是革命时期,所以管的就更不严格了。 第67节 所以程静淞大大方方地点头说:“是啊。” “那你知道从哪个地方挖的吗,别的地方的石榴可没你家的这个味道好吃。” 程静淞当然不能说实话,就摇头说:“我不知道,但是爸爸妈妈说就是从一大堆石榴树里随便挖的。” 反正听徐如月之前说的话,山上的石榴树估计不少,那就肯定有成群的。 大人们倒也没怀疑程静淞的话,而是顺着她的话讨论了下去,开始说哪儿有成群的石榴树。 程静淞见没人再管她,就赶紧走了。 可是刚走了几步,又被一群小孩儿给围住了。 这些人中有不少是之前从家人的手中尝到石榴的。 小孩子爱炫耀,加上现在人又多,没多会儿几乎所有的小孩儿都知道了。 他们才没有大人们的自制力,纷纷跟在了程静淞的身边,看着她的石榴流口水。 当然也有和她搭话问石榴好不好吃之类的。 程静淞到底不是真的小孩子,实在被这些小屁孩的眼神盯的有些受不了了,只好停下来说:“我就剩下这些了,你们人太多了也不好分,最多一人分一粒,要是分完了,你们也不能再吵我。” 好在这些小孩儿还挺好哄的,也或许是来围着她的都是年纪不太大的,因此都很乖地点头。 程静淞就说:“那你们排好队,不要抢哦,领到的就站在我身后。” 小孩儿虽然听话,但却没有大人们好安排,反而因为谁前谁后的排队吵闹了起来。 程静淞就头疼,干脆也不要求他们了,而是分了一个后就让他到一边去,倒也没耗费多少时间就将手中仅剩的半颗石榴分完了。 而这时候,她手中的石榴还剩下三粒。 程静淞异常珍惜地将三粒石榴塞嘴里,顺便心酸一下好不容易忽悠了程定坤种了田却没能好好吃到的自己。 倒是边上分到石榴的小屁孩们开心坏了,一个个斯哈着嘴里面香甜的石榴又蹦又跳,还有催着闹着家里的长辈也赶紧去山里挖石榴树的。 徐如月那边也再次热闹了起来,也是问石榴的事。 程静淞见状,赶紧溜了。 等到了程建功他们身边后,程静淞的小脸也彻底垮了下来。 程建功他们虽然离那边还有段距离,但是也听见了那边闹哄哄地说石榴的事,因此见面就笑话程静淞道:“怎么,分出去后又心疼了?” 程静淞撇嘴,“爸爸,你还是想想等下怎么和人说你到底在哪里挖的石榴树吧,恐怕分完粮后,山里的石榴树一颗都要保不住了。” 顿了下,程静淞又痛心疾首地说:“还有家里的石榴也要赶紧摘下来了,不能再留了,万一人家上门要怎么办,那可是哥哥用灵气一点点种出来了,我们都还没有吃多少呢,不能随便分人了。哥哥,就算石榴摘下来了你也一定有保鲜的方法对吧?” 程定坤:“……” 程定坤没好气地将自己手中没吃完的石榴塞给程静淞,道:“吃你的吧,吵死了。” 程静淞咬了一口程定坤的那个最大的石榴,觉得果然滋味很好,就特别感慨地说:“哥哥,我就知道你对我好。” 程定坤就翻白眼,又见有人已经看见他们了,伸手拽了程静淞一下,让她躲到后面去。 还有程斯年手中的石榴也没吃完,程定坤也把程斯年拉了一把,撵道:“你俩走远点。” 程静淞和程斯年就跑了。 不是她们舍不得…… 好吧,她们就是舍不得再往外分了。 更何况也不好分啊,就那么点石榴,而生产队好几百号人,一百多户家庭呢。 程静淞直接说:“我们回去把石榴都摘下来吧,万一晚了再被人跟过来了呢。” 第33章 天打 两个小短腿在家吭哧吭哧摘石榴的时候, 程建功他们身边真的迎来了一波过来问的人。 没办法,一是很多人都说了那个石榴的味道好,二的话自然也是孩子们闹的太凶, 非要他们上山挖石榴树回家。 他们还能不清楚山上的那些果树是什么情况吗? 真要是好吃的话,还能留到现在? 早就被挖没了。 可事儿就是这么稀奇,程建功家的石榴就是好吃。 因此,程建功和叶美云两人身边这会儿是真的没少围着人说话,倒是搅合的在前面排队的徐如月着急的不得了, 生怕这俩大手大脚的到时候把石榴给再分出去了。 当然了, 她着急也没用, 因为徐建军已经念完了人名, 开始扯着嗓子喊人分粮分肉了。 也正如徐如月之前和程静淞说的那样, 分粮分肉的时候, 不少人又开始胡搅蛮缠了, 一会儿搅合说工分不对, 一会儿又要仔细检查全部的粮食, 又要多点肥肉不要瘦肉和骨头等等的。 徐如月一边忧心后面的程建功他们, 一边也不敢走,怕等下真要被这群胡搅蛮缠的给占便宜了,让本就大汗淋漓的她这会儿都快成了刚从水里出来的了。 而程静淞和程斯年则丝毫不知道徐如月此刻的痛苦。 俩人兴冲冲的在家里把石榴摘下来藏好后,就又接着往平场那边赶, 却没想到等到她们再次回去的时候,平场上的人都少了一半了,就连他们家的粮食和肉也都分完了。 程静淞看着立在程建功他们周围的好几个大麻袋, 本来还想开口问家里到底分了多少粮食, 结果还没有开口就被徐如月一把给拽了过去。 程静淞:“!” 扒拉着徐如月那粗糙的大手,程静淞好悬才给自己争取了一口气, 然后道:“奶奶,你干嘛啊,要勒死我了。” 徐如月不怎么走心地给程静淞拍了拍背就当是顺气了,然后就伸头要贴着她的耳边和她说话。 程静淞立马就蹲了下来,离徐如月的脑袋远远的,并且还捂住了自己刚刚长出了一点点小毛茬的光脑门道:“奶奶,你离我远点,你头上有虱子,别再沾我头上了。” 徐如月:“……” 一句话给刚想找程静淞问石榴的情况的徐如月给干无语外加生气了。 好一会儿后,徐如月才对着程静淞那刚刚冒着毛茬的脑袋嘲道:“就你那跟秃头刺猬一样的几个毛,别说是虱子了,就是苍蝇钻进去了,我离八丈远都能看见,还嫌弃我有虱子,我都没嫌弃你是个光头呢!” 程静淞才不在乎徐如月说什么呢,她干脆双腿跪地从徐如月身前的范围爬出去,“噌”一下就躲在了叶美云的身后。 然后才冒着一个小脑袋说:“奶奶,我知道你刚才想说什么,反正你就别整天操心一些有的没的了,我和姐姐都给弄好了,我相信爸爸肯定也告诉你了,所以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地问我。要我说,咱家房子很快就要建好了,你还不如趁这个时间也给自己剃个光头,除一下虱子呢,不然万一咱们住一起后,你再给我们染上了怎么办。” 程建功原本还在看程静淞的笑话,闻言就跟着点点头说:“三宝说的对,你要不今天回去后就把头发也给剃了吧。” 一个剃头和虱子,再加上程静淞之前隐隐的提醒,算是彻底让徐如月放下了石榴的事情。 徐如月捂着自己脑袋上厚实的头发,没好气地冲着程建功说:“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们几个一样呢,好端端的剃着丑死了的光头,我不剃,有虱子咋了,这村子里,哪个人没有虱子,就你们穷讲究!” 程建功就顺势说:“那我不能叫你和二宝还有三宝住一个屋了,本来打算先听你的建三间房的,现在开来至少得多建一间了。” 心里想的却是,真好,多建房间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程静淞和程斯年还特别会打配合。 先是程静淞抱住了程建功的大腿,接着程斯年有样学样,两人几乎都是前后声对着程建功说:“爸爸,我不想头上再长虱子了,我可不可以要一个单独的房间啊?” 程建功就非常自然地配合着演戏说:“爸爸也想要多建几间房子,最好你们兄妹三个一人一间房,可现在实在是钱不凑手,要不然你们姐妹俩就先凑合着住一间,等过两年爸爸攒够钱了,再加盖,怎么样?” 程静淞和程斯年也跟着装模作样地说好,还不忘记提醒说:“那爸爸你别忘了啊!” 程建功就说:“我指定不忘。” “那拉钩。”程静淞伸出了小手指,程斯年见状也伸了出来,“我也要拉钩。” 程建功就一手勾着一个,和俩装小孩的闺女来了一场“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承诺。 直叫边上的其他人和徐如月看的那叫一个震惊。 徐如月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毕竟这又是虱子又是房子,还又要多建的,怎么听着都是她惹出来的,她心里就觉得不对劲,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倒是其他人很快反应过来对着程建功就说:“俩丫头长大后还要嫁人呢,就让她们睡一间就好了,何必再一人盖一间,那至少要多耗费几十块钱呢!” 程建功就说:“几十块钱而已,我总能想办法攒出来的,况且咱们村子还正好有砖厂,盖房还不容易么。可房子对丫头是不一样的,正是因为她们以后要嫁人才更要给她们盖房子,这样她们以后不管走到哪儿,至少知道自己身后永远有一个保障,也才更有生活的底气,哪怕是嫁人了,现在属于她们的房间也会一直留着空着,这个家也永远有她们的一份。” 如今这个年代的很多人还保留着老封建的那一套,对于程建功的这一套理论并不在意甚至有些嗤之以鼻,觉得程建功的脑子可能有毛病。 给姑娘一人建一间房也就算了,反正房子么,总归是家里的,而且也坏不掉。 等姑娘嫁人了,该怎么安排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可听程建功那意思就是建好的房子是真的给姑娘了,就算她们将来嫁人了也不给旁人住,这不简直胡闹么! 但是有些人虽然心里这样想着却不会多说什么惹人生气,可有些人嘴就贱了。 他们也不先和程建功掰扯,反正从之前建砖厂的时候就能看出来程建功这个人说话是真的这么想的,所以他们就看向边上的程定坤调戏问道:“大宝,你听见了吧,你爸说要给你两个妹妹盖房子呢,还说就算她们将来嫁人了,家里也一直留着她们的房间不让人住,到时候你就要吃亏啦,你知道么?” 程定坤都没多看说话那人一眼。 那人也不在乎,又继续嘴贱说:“你可是你爸唯一的儿子,将来可是要给他养老送终,给他扛幡守灵的,你爸给你妹妹盖房子不就等于把将来留给你的钱和房子分给了你妹妹么,你可不能愿意啊,你是男孩儿,和姑娘家的不一样,你妹妹是外人,和你可不是一家子,你可不能让你妹妹占你便宜。” 还有不少人如此帮腔说一些诸如: “就是啊,哪有给丫头片子盖房子还留着的,丫头片子就没用,就是给人家养的,除了吃白饭外就是占娘家的便宜……” “谁说不是呢,也就现在的丫头片子精贵了,早几年,都不知道多少丫头片子一生下来就被溺死了呢!” “生了丫头片子又没用还费粮食,谁愿意生啊……” 程定坤本来就不爱如今这样的场面,更别说现在还有人这样和他说话了。 他本来不欲搭理他,却没想到这人还越说越上头了,就连周围的人也纷纷跟着附和,言语间都带着高高在上地教导,好像真的为他好一样。 若是以往,程定坤定然都不会多看这几个人一眼,直接转身就走。 可是这些人话语间几次都在贬低女孩子,尤其还老是说程静淞她们。 程定坤还能不知道程静淞的性子么? 她来自男女地位更平等的时候,自己又是个独立的人,而且还多次教育程斯年抛弃过去,不要相信那些封建社会时候男人加诸在女人身上的东西,所以这会儿她恐怕都要气的冒烟了。 程定坤就扭头去看程静淞,果然就看见她原本肉乎乎的小脸拉了下来,一双圆溜溜地眼睛也不像平时那样狡黠地转着,而是靠在叶美云的腿上,斜着眼睛,露出大片的眼白,面无表情地瞪着那几个还在撺掇他的人。 说实话,这还是程定坤第一回看见程静淞真正生气不开心的模样。 他撇了下嘴。 虽然他挺嫌弃程静淞成天闹腾个不休,还总喜欢坑他,但是好歹是自己的臭妹妹,哪能被人这样一直嫌弃说教。 更何况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也很烦眼前这些人,就冷淡地开口打断他们道:“你也说了那是我爸妈赚的家产,那他们想怎么处置都可以,和我有什么关系。” 第68节 说话的人以及周边正讨论的热闹的大人们纷纷为之一静,好半响都没反应过来。 好一会儿后才有人和程定坤辩道:“你傻呀,都说了你将来给你爸妈养老送终,那他们的东西肯定要给你啊,不然你干啥给他们养老?你养老,结果便宜却让你俩妹妹占了,你不生气啊!” 程定坤就说:“照你这么说,没有给后人留下家产的老人就不配被后人养老了?还是他养我小的恩情不该被记着,必须要给我家产,我才应该给他养老?” “他赚的家产永远都是他的,他愿意给谁就给谁,和男女没关系。我愿意给他养老只会是因为他养我小的恩情,不是因为他给我留下足够的家产,因为那就不叫我给他养老,那叫他自己给自己养老以及养着我,就别往我脸上贴金说是我养他老。”程定坤说着又冷淡地呿了了一声,继续说: “你们又怎么知道将来是我给他们养老呢,万一我不是个孝顺的呢!” 按照他的修炼程度,等到程建功和叶美云真要养老的时候,他指不定在哪里猫着入定呢,指望他,还不如指望天上刮西北风来喝呢。 程定坤一点也不怀疑自己将来对程建功他们的没用。 同理,他也觉得如今很多的家庭现状就是老的自己给自己养老,又说:“所以我觉得你们说的养老都是在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毕竟我也没发现村子里面有几家真的让家里的老人白吃白喝不干活的。” 四周的人被程定坤的一番话给挤兑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毕竟仔细想想,他这话也确实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有一些脑子不那么轴的可能也就闭嘴了,但也有一些觉得被一个小屁孩下了面子,可一时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就转头冲着程建功,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建功,你到底是咋教的你家老大,以前看他不声不响的,还以为他不爱说话呢,没想到这一开口不得了啊,简直就是个铁嘴,跟好些爱吵架的老娘们一样,我都说不赢他。” “可不是呢,建功,要我说你还是多注意他一些,别好好一个儿子给教成了个娘们唧唧的人,男孩子嘛,还是要脾气大一点,话少一点,别成天叽叽咕咕地琐碎着一些没必要的事儿。” “倒也不是这么严重,到底建功家老大还小呢,我记得才七八岁还是八九岁,还不懂事儿呢,等再过几年懂事儿了,知道男人和女人的差别了,就知道自己今天说的话有多不对了。不过在那之前,建功你还是多带着你家老大出来和村里面的男孩子一块多玩玩儿,别成天憋在家里,说不准将来真的养成了女孩子的性子就不好了。” “是啊……” …… 这些人一时间找不出反驳程定坤刚刚说的养老的话,就又扯着女孩子没用这个话题继续了,当然了,依旧是和程建功说。 别看这些人在知道程建功会烧砖后对他多客气,碰到烧砖的事的时候也会将姿态放的很低,也从来不会和程建功大小声呛些什么,可在这种时候,对着程建功的教育却是一套接着一套的,还总站在过来人的身份上自以为是的以为是在为程建功好,丝毫不在乎程建功的老婆婆孩子就在边上。 程静淞虽然是个爱看热闹和吃瓜的性子,但不代表她什么热闹和瓜都爱看爱吃。 尤其是当听到这些人这样肆无忌惮地当着她的面描述女性以及嫌弃女性的时候。 要不是顾及她现在的年纪不好说出来一些太匪夷所思的话,程静淞真想直接开喷这些自认为精贵的男人。 可是听他们越说越上头,程静淞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可就在程静淞准备激情开喷的时候,程建功直接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冲她微笑摇头,小声说:“别生气了,生气容易上头乱说话。” 程静淞刚刚冒火的大脑逐渐清醒了下来。 她“哼”了一声,干脆抱着程建功的脖子,趴在了他的肩膀上,小声道:“那你帮我骂他们,我都快要被他们气死了。” 说完,她也不等程建功答应还是不答应,又骂骂咧咧道:“这群人真特么的恶心,自己没本事还看不起女人,一边享受着女人给他们带来的好处,一边拼命地把女人往脚底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多大能耐呢,我就不信他们的家里里外外不是女人操持的,女人不用下地赚工分,女人不用给他们生孩子,养孩子?” “不说咱们村,就是全国多少女人都过着屋里屋外一把抓,真要是计算对一个家庭的贡献度,女人比他们这么没用的男人贡献的多多了,就凭他们也配嫌弃!真有种的话,别结婚,别生孩子,别和女人过日子,别让女人帮他忙里忙外,直接自己一个人到老或者跟他们最爱的男人们一起到老啊!” 程静淞气冲冲地骂了一会儿后,又翻白眼,戳了戳程建功道:“咱们家也是这样,你最没用!” 程建功被程静淞气鼓鼓的模样逗笑,故意说:“可是我没有和他们一样啊,我可是很尊重女性的人,三宝,你这样看着爸爸,多少有点牵连了啊!” 程静淞就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呢。” 程建功瞪眼,在程静淞的脑门上赏了一个板栗敲。 程静淞乜他,“就算你现在是好的,但学坏一分钟,学好却可能要一辈子,谁知道你会不会被带坏,你以后不许和这样的人接触,看着就怄心的慌。” 程建功哭笑不得,“那也得我和他们有共同语言吧,我能和他们说什么。” 程静淞心里明白自己其实就是有些迁怒,但是她现在有气发不出来,只好又对着程建功说:“反正我不管,你要是学坏了,我就叫妈妈劈你。” 程建功:“……” 边上的叶美云虽然一直没吭声,脸色瞧着和之前也没什么大的变化,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嫌弃现在还在那儿高谈阔论的几个男人。 叶美云掌心的雷电酝酿,思维一直在要冷静和劈死这几个男人之间拉扯。 好在程静淞和程建功的对话抽走了她的一部分心神,倒是让她没那么专注在乎那些男人到底说了什么,心底的火气也散了许多。 可是听到程静淞提到让她劈程建功后,叶美云就眯了眯眼睛道:“劈他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但我现在特别想劈死他们几个。” 以后有的是机会被劈的程建功:“……” 被无妄波及的程建功无语了一会儿,才扭头看着叶美云说:“你也冷静冷静,这样的人世上有很多,毕竟新的国家和制度才实行没多少年,而他们的思想都是祖祖辈辈几千年根深蒂固后传下来的,真没必要和他们计较,你要实在不开心,就先回去吧。” 叶美云没理程建功,眼神依旧危险地瞪着那几个好在肆无忌惮地说着女人没用的话的男人。 倒是程静淞想了下,实在心里气不过,就说:“妈妈,我支持你!” 程建功:“?” “三宝别闹!”程建功按住程静淞。 程静淞扒开他的手,小声说:“我才没有闹呢,就算是这世界上这样的人很多,但那些不是没在我们面前么,我就不想以后天天听他们在我周边叨逼叨女孩子没用的话,我想让咱们村子甚至附近的女孩子在家里的时候过的更好一些,不行吗?” 程静淞因为被抱着,所以从高处往下看的时候很容易将在场的男男女女之间的差别看的清楚,真的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就糟心。 很多女孩子就真的一边干活一边被骂,而男孩子好多都在边上玩,就特别让人生气。 程静淞又道:“而且像他们这种已经僵化的脑子,光靠教育肯定一点用也没有,不然我那个时候也不会依旧有很多有这样想法的男人了,所有只有依靠外力才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正好咱们有,干嘛不做。” 程建功:“……” 无奈片刻,程建功就说:“那你想干什么?我先说好,不能胡来。” 程静淞呿了一声,冲着叶美云道:“妈妈,你能凌空炸那种特别特别响但是杀伤力不大的雷吗?” 叶美云点头,但是皱眉道:“可以是可以,但这有什么用?” 程静淞道:“有用啊,我们给他们几个来一场众目睽睽下的天打雷劈啊,要声势浩大,能够吓唬人但是也不能把人打死的那种最好。” 时下的人多迷信,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但是—— 程建功问道:“你不是说到明年初就闹运动了,要破除封建迷信,你还搞这些?” 程静淞翻白眼,“爸爸,这你就不懂了,首先,不会有人知道是我们搞的,所以这件事对我们没有危险。” “其次,封建迷信可比什么重男轻女要更加根深蒂固在我们的血脉里面,即便接下来的几年要破除,但是私底下依旧有不少人相信,只是不敢明面上做这些,后来运动一结束,这些就立马卷土重来了,所以大家伙还是相信这些的。” “所以,当我们在众目睽睽下搞一出这样的封建迷信,只会让他们更加加固自己心里的想法,一来可以帮一帮附近的女孩子,二来么,我只能说等到乱起来之后,什么牛鬼蛇神就都出来了,现在有这个一个三尺神明在他们的头顶上,说不定将来乱的时候,咱们这附近有那些心术不正的只要想一想今天的雷,或许还能收敛一些呢。” 程建功他们听懂了程静淞的意思,包括她没有说完的那些。 他们村里的砖窑厂始终是个闷雷,西川镇那边找过来恐怕是早晚的事,到时候说不定正好赶着运动的时候,鬼知道那些人到时候会扯什么虎皮,而村里面,他们家也不是和所有人都交好,万一有些人动小心思,或者说到时候肯定会有人动小心思…… 程建功再一次为程静淞的脑袋里面的鬼主意多而感到惊叹。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因为那几个高谈阔论的见程建功一直没搭理他们,觉得没趣,似乎要离开了。 程建功就看向叶美云道:“你收点力道,别闹出人命。” 叶美云“哼”了下,嫌弃道:“你当我是你?” 程建功:“……” 行吧,只有他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所以程建功决定揉一下程静淞的脑袋。 被揉脑袋的程静淞:“……”爸爸,你礼貌吗? 不过程静淞也没工夫管程建功了,因为她在冲程定坤和程斯年道:“哥哥,姐姐,等下帮忙啊。” 程斯年点头,程定坤“哼”了下,也不知道是冲程静淞还是冲那些人的。 而叶美云的雷已经酝酿好了。 她操控雷电本来就不显眼,周围又有程建功他们挡着,所以根本就没人发现什么,就只听见原本还艳阳高照晒的人满头大汗的天空忽然平地炸响了一声雷。 “轰隆——” 在场的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抬头看天,纷纷喊道:“打雷了,要下雨了吗?” “不对啊,这不大太阳还在呢吗?这时候打啥雷下啥雨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下雨出日头,是因为小鬼在娶媳妇呢。” 现场的杂声很多,但是只有这几声的重复率最高,但都是玩笑话,并没有真将下雨放心上。 毕竟他们已经完粮了,下就下呗,下了雨才好呢,凉快。 这段时间都快热死了。 也只有程建功他们这边的人看见了盘旋在刚刚那几位头顶的雷霆。 只是他们一开始没多想,只觉得这雷挺有意思的,竟然离的这么近。 当然了,他们也没敢靠近,而是往四周散了散,也没有忘记冲着那几位说:“方老三,你们还不赶紧跑远点,那雷就在你们头上,万一劈到你们咋办?” 方老三几个一开始也是被他们头顶的雷吓到了,毕竟刚才那一声闷响就是在他们几个的头顶炸开的,代表着他们差一点就被劈了。 因此被众人喊醒神的方老三几个赶紧拔腿就跑。 可没几秒,周围的人就发现那雷竟然追着方老三几个跑,永远呆在他们几个的脑袋上空。 邪了门了嘿! 第一回见到这样场面的众人一时间都忘记了反应,只顾愣愣地抬头往上看,直到程建功忽然插一句嘴吼道:“还都看什么啊,赶紧离方老三他们远一点啊,还和他们站一起,不怕等下被雷劈吗?” 似乎是印证程建功的话,刚刚还很平静的雷霆凌空翻腾,又炸了一声巨响。 “轰——” 那些因为太震惊而目瞪口呆的人这才纷纷醒过来,一边叽哇乱叫,一边专门朝着方老三几个的反方向或者更远的地方跑。 也有人胆子大,离得不太远,一边围着方老三他们转圈,一边叽叽咕咕道:“这到底咋回事儿啊?咋雷就呆在方老三他们几个的头上了?” “谁知道呢,我活了这么久也是头一回见这种事儿。” “该不会是做啥亏心事了吧?” “这好端端的,不能吧?” 程静淞他们离的也不远。 因此,程静淞在听见有人讨论的时候,就尖着嗓子喊道:“爸爸,我知道了,他们这是不是就叫做被天打雷劈了啊!” 第69节 程静淞的话一下子就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而叶美云看那几位周围没什么人了,手指轻轻一抬,又是一道巨响雷霆炸开。 而且这一次还和前两次不一样。 前两次是直接在他们几个的头顶炸的,这一回是劈下来了,而且是一路火花带闪电的那种,保证在场的人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原本这个平场就不小,毕竟要容下全村几百号人呢,而且还是村子的打谷场,所以如果人多的时候,后面发生什么,前面还真不能及时知道。 一开始,前面的人只是还在说笑晴天下雨的事,顺便好奇后面到底怎么了,直到看见一道巨大的雷霆直冲冲地冲了下来—— 所有人都傻眼了,直直地盯着那道雷电。 还是徐学林反应快,但是因为他离徐建军他们有点距离,不好直接用拐杖抽他,就直接将拐杖冲着他砸了过去,并在碰到徐建军的同一时间吼道:“还傻愣着干啥啊,这儿这么多人,你还不赶紧看看有没有人被雷劈到!” 徐建军到底小年轻,没经过太大的事儿,骤然被喊醒神也只是“嗯,啊,哦”着,看着还有点呆。 徐学林看不过眼,又将手中的另外一根拐杖砸了过去,“哦哦哦,哦个蛋蛋,赶紧去检查啊!” 徐建军这才彻底从刚刚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卢支书也是一样,两人对视一眼,拔腿就跑,顺便还不忘记抹着脑袋上的汗,在心里嘀咕道:“我的乖乖,不能真有事吧,这要是真出事儿了,那他们俩绝对完蛋了!” 俩人的速度快,没几秒就冲到了现场,看见了被众人围观的,方老三几个。 此刻他们的造型是这个样子的。 方老三几个已经被刚刚那道雷电给劈倒在地上了,他们的身上到现在还能看见紫色的雷电时不时闪烁,连带着他们的肢体都在不停地抽搐着。 而他们的四周是一圈焦黑的土地,上面凹凸不平,明显就是被劈的。 徐建军和卢支书一来就看见这样的现场,顿时就双双眼前一黑。 好在他们也没敢晕过去,而是很快往方老三几个身边走,嘴上还不停问道:“他们这是被劈了?咋就这么倒霉呢,这可咋办啊,这人也不知道啥情况,也不知道有没有事……” 徐建军头一回嘴上絮絮叨叨的,其实他脑子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要赶紧看看方老三几个的情况。 可惜他的脚步才抬没两下,程建功就又开口了,“还不赶紧把队长他们拉住,不能让他们过去!” 亲眼看见方老三几个被劈了的众人“咕嘟”咽了下口水,然后七手八脚地将徐建军几个大队干部给拦住了。 徐建军他们一头雾水,四周说话的人又多,他们自己脑子还嗡嗡的以至于信息收集的能力变得有点差,好一会儿都没能搞明白到底怎么了。 直到程建功又说:“别解释了,让他们抬头看不就知道了。” 众人又七手八脚地用各种比如拽头发,托下巴,掰上半身甚至是直接将人抬起来的方法让徐建军几个干部抬头,直到他们亲眼看见依旧盘旋在方老三几个上空的雷霆。 大队干部们:“!” 直到确定徐建军几个是真的看见了,众人才慢慢松手,然后又叽叽喳喳在他们耳边诉说着他们刚刚的亲眼所见。 好一会儿后,徐建军几个才颇有些三观被震碎了的样子,哆嗦道:“你们说这雷……一直跟着他们?” 哆嗦不是怕的,而是一种震惊到失语的状态。 卢支书这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就直接一个不相信,但现场的情况以及众人的话又让他觉得他们没必要编这样一个玩笑,他就更茫然了。 好一会儿后,我们的卢支书坚定了自己心里的唯物主义,大声说:“应该就是一场意外,或者说是他们身上有引雷的东西,不是什么天打雷劈啊,大家不要乱说,我们要相信科学,相信唯物主义,这世界上没有神鬼,所以我们还是赶紧先去看一下他们的情况,万一还有的救呢。” 徐建军的信仰虽然没有卢支书的坚定,但是他好歹是队长,很快救稳住了心神,和卢支书一起往那边走。 但是其他人却不敢动啊,万一他们走过去后一并被雷给劈了呢。 徐建军和卢支书这种时候也不敢强硬要求人跟过来,只好硬着头皮,带着害怕的心情一步步走到方老三几个身边。 好在这一路上也没有打雷。 两个人也不敢耽搁,见方老三几个还活得好好的,就立马一人头一人脚,开始往外抬人。 至少要将他们抬离雷区,然后才好安排人带他们去医院检查。 可是埋头抬人的两人不知道,就在他们刚抬起第一个往外走的时候,那头顶上的雷电就分了一份出来,寸步不移地跟着他们。 现在再一次被震惊住了,纷纷紧张地盯着他们的头顶。 人类本就对目光最敏感,尤其是在紧张的时候。 所以,徐建军和卢支书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两人看过去,见到众人的目光后便下意识跟着一起抬头,就见到了让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一道小一点的雷电在他们的头顶,他们走一步,雷电动一下。 “这雷电……”徐建军震惊后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头,可是接下来要说什么,他自己也听茫然的。 卢支书还在坚持自己的信仰,就说:“不可能,肯定是他的身上有什么东西才会将来电吸引过来,我们现在就赶紧找。” 徐建军其实已经相信了,但他毕竟是干部,不能说这些,只好硬着头皮和卢支书一起扒衣服。 结果都把人扒光了,不仅什么都没找到,那道雷依旧稳稳地停在他们的头顶。 纹丝不动。 徐建军咽了下唾沫,对着卢支书道:“你觉得这……还对劲吗?” 卢支书:“……” 卢支书咬牙,“反正不可能是啥神神鬼鬼的事情,肯定是有什么是我没有发现的。” 徐建军就叹气。 恰好,徐学林这时候也终于拄着拐杖走过来了。 他正欲张口问徐建军和卢支书为什么办事儿这么慢的时候,就看见了眼前这一幕。 徐学林也跟着震惊了,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好一会儿后,他才张口问道:“这到底咋回事儿啊?” 徐建军就将自己了解到的解释了一遍,然后硬着头皮说:“叔爷,你说这……咋办啊?” 老练的徐学林也茫然了。 其实他也不信什么神鬼,毕竟他可是上过战场的人。 但是眼前这一切还真不好解释。 徐学林干脆就错开这个话题道:“你说咋办,当然是赶紧救人啊,还愣着干啥呢!” 徐建军连忙又“哦”了一声,又和卢支书去抬人。 然后,又一次经历了刚刚的情况。 徐建军看着因为他们把两个人放一起而导致他们此刻的头顶的雷电也跟着变大的一幕,舔了下干涩的嘴唇,看向卢支书说:“这……还搬吗?” 卢支书只觉得自己多年形成的信仰正在岌岌可危,他再一次咬牙,“搬,这一回不放一起了。” 然而不放一起的结果就是头顶的雷电分开呗。 程静淞看着他们来来回回的忙碌,虽然心里觉得多少有点对不起,可只要一想想这样后或许能帮助到好多女孩子,就觉得值得。 眼看着徐建军和卢支书忙忙碌碌的,那些雷爷没有劈他们,周围有些胆子大且好奇心重的就有些蠢蠢欲动了。 有个小年轻径直跑了过来说:“我来帮你们。” 然后就随便背起一个选了个方向。 以至于徐建军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东升”就看见了和他们之前一样的一幕。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加入了进来帮忙,可是那些雷依旧停在他们上空。 程建功就说:“这些雷不会等去了医院还要跟着他们吧?” 似乎又是印证他的话,那几道雷又齐刷刷地闪烁轰隆了一下。 众人:“……” 程建功就说:“这是什么意思?” 程静淞就拍手,超大声地说:“我知道了,他们是天打雷劈,不能进医院。” 第34章 群愤 34章 叶美云也特别给力, 在程静淞的话刚说完,就又抬手将那几位头顶的雷给炸了一下。 程静淞就又跟着说:“你们看,我就说是天打雷劈吧。” 这下好了, 本来大家伙的心里都已经相信了,现在又被程建功和程静淞这一唱一和外加叶美云的辅助,现场再次经过短暂的傻眼后,如同有人往油桶里丢了一只点燃的火柴一样,瞬间热闹了起来。 天打雷劈哎, 这事儿居然还是能是真的。 不管是胆子大的还是胆子小的都开始往前面凑, 想仔细瞧一瞧, 吃上第一手新鲜的大瓜。 各式各样的讨论声也开始出现, 当然说的最多的还是为啥雷不劈其他人, 专门就盯着方老三几个, 猜测他们到底做了什么缺德的事儿, 竟然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 尤其是之前靠着比较近的那些人的四周早就围满了人, 各种询问、讨论甚至争执的声音不绝于耳。 就连一直叨叨着说要坚信唯物主义的卢支书一时间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坚定自己的信仰了。 眼看着现场越来越热闹, 甚至都有人跪下来求神拜佛了, 徐学林这个老江湖再一次用自己的拐杖抽了徐建军和卢支书一下,冲着两人道:“还傻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控制场面。” 徐建军直接一个麻爪,“叔爷, 这还咋控制啊。” 卢支书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来这里已经有段时间了,知道村民们有时候很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有时候又犟的跟什么似的, 根本说不通他们的榆木脑袋。 卢支书干脆直接说:“叔爷,要不, 您来吧,我们恐怕真的控制不住了。” 徐建军也连连跟着点头。 “嗯嗯。” “没用。”徐学林骂了两人一句,可是对于眼下亲眼所见的场面,他也知晓不能随便再和村民们讲大道理,就指挥着徐建军用上工打铃的声音让现场稍微安静了一瞬后吼道:“都干啥呢,一个个地跪在那儿像什么样子,都给我起来!” 村里面的人平时碰上了徐学林说什么会很听话,这时候却有些轴,尤其是一批年纪大的男男女女们。 他们七嘴八舌地和徐学林张口,各有各的节奏,但是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 “支书,我们在求雷神爷爷保佑呢!” 徐学林心想求神有个屁用。 要不然,当初怎么不一道雷霆下来把那些鬼子都劈死呢。 第70节 但是他更清楚这时候还真不能和村民们唱反调,就说:“保佑你干啥?保佑你发大财?” 他们就不好意思地笑笑,承认了。 毕竟谁不想发财呢。 徐学林就说:“那你们说说人家凭啥保佑你们,我看你们与其在这儿求保佑,不如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有没有干过啥缺德事儿才是正经,别回头求保佑不成,你们自己再被雷给劈了。” 说实话,神迹在前,还真有人想到了这一点,然后开始回忆自己曾经干过的一些缺德的事情,深怕被连累。 但是这不是一直瞧着没别的动静,而且也没有人走,所以他们才抱着侥幸的心里呆在这里。 现在被徐学林这么一提点,立马就有人心虚了起来。 程静淞见状肯定不能答应啊。 这可是他们一家好不容易弄出来的场面呢,必要全村老小都看见并且明白为什么,自此心里有畏惧才好。 于是,程静淞这个小不点再一次扯着嗓子开口了说:“那些雷电才不会劈他们呢,它只会劈这几个坏蛋,谁让他们那么坏,要淹死我和姐姐!” 小孩子的声音本就脆,程静淞还特意加大了音量,以至于现场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之前他们不是没听到程静淞开口说话,但那会儿她说的不多而且又年纪小,还真没有人将她放在眼里。 但是这会儿已经不同了,她不仅已经开口好几次了,还给出了重要的元素。 淹死她们? 为啥要淹死她们? 立马就有人盯着程静淞问道:“三宝啊,你这话啥意思啊,啥叫他们要淹死你和你姐姐啊?” 程建功这位老父亲这时候又及时蹦出来了。 他捂住程静淞的嘴,朝着周围的人不好意思笑笑说:“小孩子不懂事,胡说的,没有那回事儿。” 程静淞就皱着眉去扒程建功的手,但是扒不开。 当然了,这一幕落在别人眼中就是她不服气。 立马就有好事的人对着程建功说道:“建功,你别给你家孩子捂坏,她还那么小呢。不过你家小三子到底是啥意思啊,啥叫方老三他们要淹死你家俩姑娘啊?” “对啊。”立马就有人开始附和,“建功,你还是把话说清楚吧,她突然来这么一句,给我们还吓一跳呢,你要是不说清楚,说实话他们几个家里可能还不饶你们了。” “我有数,没事的。” 程建功却不松手,笑了一下才又不好意思地说:“小孩子听不懂大人的话,误会了,其实是……” “才没有误会呢!”程斯年又在这个时候冒头了,一副气呼呼地样子瞪了方老三他们一眼后才说:“就是他们说的我和妹妹没用,应该给淹死,活该他们被雷劈!” “胡说!”程建功立马摆出一副爸爸的谱对着程斯年道:“他们刚才的意思是说这世界上的女人一点用也没有,全靠男人养着,说现在的国家就不应该对女人那么好,说还是以前的时候好,以前的女孩子生下来了还可以随便溺死,但是现在却不叫溺死了,还要提倡男女平等这些。其实就是牢骚了两句,也只是和你哥哥还有我开玩笑说让我们别对你们太好了,没说要溺死你们。” 好家伙,这个解释可是太清晰明白以及给方老三他们拉仇恨值了。 尤其是因为有徐学林这个老红军的存在,村子里面自从他当上村支书后就一直管束着大家伙别太重男轻女,他也没少讲过以前见过听过的厉害的女性的事迹。 因此,他们村子是依旧有重男轻女的人,但是情况比周边的村子,甚至是镇子上都要好一些。 而因为徐学林的影响已经成长起来的一批稍微年轻一点的女性则已经咬牙切齿地盯着方老三几个了。 甚至好些即便有些重男轻女,但是没那么严重,对自己的孩子也都关心的男人都十分惊诧地盯着躺在地上的方老三他们几个。 有脾气比较暴躁的都已经啐声道:“我就说为啥天老爷谁都不劈就劈他们呢,真是没看出来他们瞧着人模狗样的,但是心眼子却这么黑,还想溺死我们女人,我看也别救他们了,直接让他们被雷劈死算了。” “没错,还救啥救啊,没看见那些雷到现在都还没消么,明显就是要劈死他们,一个个的心眼比啥都黑,怪不得全村子就属他们几个家里的女人和孩子过的最差呢,感情是天天想着弄死她们啊!” “我呸!”还有人冲着他们吐口水,“他们可不止看自己家的女人不顺眼,没听见他们刚才还撺掇程建功他们来着么!” “就是,人家程建功几乎走哪儿都将他们家三宝给抱着,显然是个不偏心的,就他们嘴贱非要过去挑事儿不说,还专门当着人家媳妇和孩子的面前说,你说他们贱不贱!” 程静淞听到这儿,狠狠点了下头。 她是真的很讨厌有些大人嘴贱故意在孩子面前说一些所谓的“玩笑话”,其实殊不知就是那些所谓的他们以为的玩笑话往往就是扎进孩子稚嫩身体里的最坚韧的利器,也是伤很多孩子最深的东西。 而且有很多孩子和父母之间的关系产生裂痕就是因为这些所谓的“玩笑话”。 更遑论方老三几个说的都不是简单的玩笑话了,而是明晃晃地指示程建功和程定坤不把她们当人看,要奴役她们。 如果她真的是个普通的小孩子,在见到这一幕不知道该有多害怕。 要是程建功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甚至将来还被他们给撺掇动了心,那她和程斯年的将来又该多可怜。 所以程静淞看着现在成为众矢之的的方老三几个,一点也没觉得将他们当典型有什么不好的。 显然和程静淞一样想的还有他们家的其他人。 就连程定坤这时候也插上一脚说道:“他们还和我说让我以后别对我妹妹好,要防着她们,最好是和他们一样天天欺负她们,可见是想叫我慢慢把二宝和三宝弄死吧。” 嚯! 这句话引爆的场面不比程静淞之前说的那一句。 其实程静淞他们之前不是没提过程定坤,只是那时候没说细致,而且每个人的重心都没放在他的身上,因此就忽略过去了。 可当现在又听到,那就意义不一样了。 这回就连好些男人也加入了骂人的队伍里。 “什么玩意儿啊,和建功说说也就罢了,反正他已经是个大人了,而且主意正,肯定不能听,可他家老大才多大,这不是故意教坏孩子么!” “就是!我从来只听过教家里的兄弟姐妹好好相处,互帮互助的,从来没见过要教一个去害另外一个的,怪不得他们挨雷劈呢,就这样的坏心眼,他们不被劈谁被劈!” “不过你这要说起来,我还真想起一回事儿。”开口说话的人特别生气,言语间都已经不自觉地将眉毛给竖了起来,两只眼睛冒火地盯着方老三几个,语速极快地道:“有一回,我们家俩孩子打架,打的可凶了,我问了之后才知道壮壮说有人和他说他是男孩子,是家里的宝,他姐姐是女孩子,是赔钱货,让他要盯着他姐姐别占他的便宜,这把我给气的,可是那时候没问出来到底是哪个人和他说的,你也知道我们家壮壮年纪不大,记不清楚也正常,我本来就想着算了,但现在看来,肯定是这几个祸害没跑了!” “我们家也有过……” 事情的发展多少有点出乎程静淞的预料。 自从第一个回想起来的人说完后,现场就变成了差不多相似经历的自述大会以及对方老三他们的嫌弃和臭骂大会。 程静淞不晓得这些多方老三他们的控诉有没有人是随大流,但也已经很震惊了。 这几个人真是……一点也不亏挨现在这一顿。 就连之前还试图让大家伙先回家的徐学林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不过再多的抱怨也终有说完的时候。 等到最后一个声音落下,场面也不知道怎么就安静了下来。 忽地,也不知道是谁出声了,“那现在咋办啊?” 也是巧了,就在他的话刚刚说完的时候,天空忽地又发出了“轰隆”一声巨响。 众人又齐刷刷地抬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还是艳阳高照的天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乌云笼盖,而不远处的天空的云层更是压的很低。 黑压压一片中间偶尔还能看见银电闪烁。 这次显然是要下雨了。 这下众人的理智总算纷纷再次回笼到最开始的分粮和分猪肉上面。 就连徐建军也没忍住拍了下手背说:“坏了,还有点粮食和野猪肉没分完呢。” 说着,他也暂时顾不得方老三他们了,又招呼身边的干部们喊那仅剩下的几户人家去分粮食。 然后还不忘记冲着现场的人吼道:“都别看热闹了,不怕等下雨下下来后淋湿了粮啊,还不赶紧回家!” 这句话惊醒了众人,再也没人愿意管地上的方老三几个了。 热闹再好看也没有家里的粮食重要。 叶美云又趁机电了方老三几个一下,直接将他们刺激醒来,然后才和程建功一起搬东西回家。 天公作美,直到徐建军他们彻底分完了粮食和肉,就连方老三几个家里的粮食都运回家后,这场瓢泼大雨才彻底下下来。 徐如月站在廊檐下,靠着热烘烘的往外冒热气的土坯墙,看着檐下连珠串的雨滴,眼神带着些许的迷茫。 不止是她,村子里还有很多人和如今的她一样都有些迷茫。 天打雷劈啊! 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老天爷给人做主的事情吗? 可是当初她那样被程知仁他们欺负的时候,咋就不见老天爷天打雷劈呢! 徐如月心里羡慕、酸涩、嫉妒等等情绪混杂。 除了徐如月这样觉得自己曾经受过不少委屈的人以外,还有一部分自认为自己没干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则在对今天的事大谈特谈。 剩下的就是那些心里多少有点鬼的了。 这些人,就神神叨叨的,具体的表现就是继续求神拜佛,甚至还有跪在家中供奉祖宗的中堂下面磕头,念叨着求老祖宗保佑,千万别让雷来劈他们的。 总之,今天晚上的上塘村的夜第一回有这般多的乐子。 而回到家的方老三几个则也在家里人的口中知道了他们被雷劈后发生的一些事情。 这几个人有彻底被吓尿的,也有像方老三这种不信邪,觉得老天爷不公平的。 毕竟村里面各种各样的腌臜事不少。 别的不说,就是程建功他们弟兄三个之前闹出来的事情少了吗? 凭啥别的不劈,就要劈他。 只不过因为这次他被劈了,外面又正在下着雨,所以他即便心里不满还是忍了下来,顺便也和很多人一样去中堂下面烧了点纸钱还上了三柱香。 可是做完这些后,他在看见橘子,也就是他的女儿后,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道:“还死杵在这儿干啥,没瞧着老子饿了么,还不赶紧滚过去烧饭。” 可是说完这些,他就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想起来之前被雷劈的事情。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有雷劈下来后,方老三又立马松了口气,胸口挺了起来,冲着橘子骂道:“聋了吗?你个赔钱货,还不赶紧给我滚过去!” 方老三的老婆湘云也紧跟着在橘子的胸口掐了一把,一张即便已经有岁月雕刻但依旧能看出来十分美艳的脸露出恶劣地表情道:“你这个贱蹄子,没听见你爹和你说话么,你不知道回应一下啊!” 橘子被湘云掐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可她从小就习惯了各种打骂,知道她的反应越大,他们的打骂就越狠,根本就不敢出声。 尤其是湘云,经常整各种办法折腾她。 比如掐她的胸口或者大腿的根部,故意拽她的头发,用针扎她等等。 本来,今天她也看见了方老三被雷劈的事,那时候她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她原本还想或许这件事情后,爸爸和妈妈就不会像以前那样打骂她了。 但是没有,一切照旧。 第71节 而且之前的雷也全都散了,就好像是一场梦一样。 可是她又想到今天一直被程建功紧紧抱在怀里的程静淞,想到她虽然年纪小但是说话时眉眼间的灵动以及狡黠,就知道她是个过得很幸福的小女孩。 能一直被她爸爸抱在怀里啊! 村子里可没多少男人愿意成天抱着女儿呢! 当然她也想到了其他一些她知道的听到的或者认识的那些过的不错的女孩子。 她们都有一个好的父母,就她没有。 第一回,橘子愤怒起来。 之前的雷为什么没有劈死她的父母呢! 可才十三岁的她根本反抗不了方老三他们,只能继续默默忍受他们的打骂。 没有人知道方老三他们经过天打雷劈之后不仅没有反省,反而还和以前一样的这件事,但是他们的接下来的注意力却也时不时地集中在这些人的身上,倒是也让橘子这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明白了在外面比家里安全,倒是经常在外面躲到很晚才回家。 不过这些都是村子里另外的后话了。 而眼前的这场雨却是大事。 因为这场雨连续下了一夜后竟然还没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而山上的板栗还有不少没有捡完呢。 板栗容易生虫子,再叫这场雨一浇,恐怕就更容易被虫蛀了。 板栗可是顶顶管饱的好粮,不管是生吃还是煮着吃亦或者烤着吃吵着吃也都好吃的紧,可千万不能给浪费了。 徐建军发愁地摸了一把头上短短的头发,到门后拿了斗笠就要往外走。 “下这么大的雨,你干啥去啊?”冯秀娟整穿着蓑衣在门口的菜园子里浇粪水,见状就冲着徐建军的背影喊道。 徐建军摆手说:“我去趟大队部。” “你现在去大队部干啥啊,回头等雨停了呗。” 徐建军发愁,但也没冲冯秀娟发脾气,而是耐心地说了下自己的担忧。 冯秀娟一听也跟着操心起来说:“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这茬了,那你是得赶紧和支书商量下,但你也别就这样去啊,你这样,我把蓑衣给你,你穿着去。” 徐建军摆手,“我穿了你咋办,没事儿,现在天热着呢,冻不着我。” 说完就走了,冯秀娟喊都喊不住。 “这人可真是……”冯秀娟不满地抱怨随着雨水消散但是仔细看的话,她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满足的笑意。 却说徐建军找到大队部后就和暂时住在那边的卢支书商量了一番,然后两人又一起问了村里会看天色的老人,得知恐怕这雨一两天内不会停后,就同意决定组织村里人冒雨上山把剩下的板栗拉回来并且剥出来赶紧分了。 徐建军和卢支书又赶紧通知其他村干部,然后他们这些村干部又分别通知到户。 具体的说法就是今天下午上山的也算一整天十个工分,在大队部仓库剥板栗的人则按照正常的情况计算工分。 现在天气热,就算淋点雨也没什么,更何况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蓑衣,还真不用担心感冒的事情。 因此,几乎没有人迟疑,都点头答应了。 毕竟这可是十个工分呢,换成钱都有六毛了,能买不少东西呢。 只有在程建功家里的时候遇到了一点挫折。 是这样的。 程建功家里是徐建军亲自过来的。 他和程建功接触过,了解他这个人应该是个爱老婆和心疼孩子的,不一定愿意让叶美云冒雨上山,毕竟女人的身体都不大好,淋雨后容易生病也是事实。 但是他只要一想到叶美云那身大力气,就不想放弃,所以才亲自过来。 没想到程建功还真的如他所料的给拒绝了。 徐建军也不着急,而是慢条斯理地劝着程建功,并保证说村里还有一套雨衣和雨鞋,到时候给叶美云用,一定不让她淋到之类的。 可是谁曾想程建功却说:“还真不是这回事儿,你别看小叶同志的力气比较大,但是每次用了之后后遗症也比较多,比如接下来好几天就身上没劲儿,还会头晕,浑身上下也疼的厉害。” 并不知道自己竟然有病的小叶同志:“……” 小叶同志冷冷的目光就瞪向了程建功,她倒要看看这货又要干什么? 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却往她身上泼脏水,她等下非得好好抽他一顿,好叫他别忘了这个家到底是谁在当家作主。 程建功不晓得叶美云此刻的念头,但是他能感受到自己后脑勺那里如芒在背的视线。 程建功自是岿然不动,但是坐在他对面的徐建军有些傻眼了。 “啥?”说着又紧紧盯着叶美云看,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个子丑寅卯来,可惜叶美云的脸色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表情。 徐建军皱眉,但他到底是个男人,又不好去问别人的媳妇你到底咋样了,只好对着程建功说:“那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 “这我哪知道呢!” 程建功就叹气,完了才开始进入到这一次谈话的主线说:“说起来,我还正有事要找你呢,就是关于我们家小叶同志的这个身体的问题。” “我?”徐建军愣了一瞬才说:“我不会看病啊!” 程建功连忙就笑说:“不是叫你给她看病,我是这样想的,她这个身体一直这样也不是回事儿,万一是什么大毛病呢,所以我想着等家里的房子建好以后带着她去外面的大城市的医院给检查一下,万一大地方的医院能查出来到底是什么问题,给治好了呢,所以就是想找你到时候给开几张去沪市或者首都医院看病的介绍信。” “这样啊。”徐建军松了口气后又立刻诧异了起来,“你说首都还有沪市?” 程建功就说:“这不是怕咱们这边的省城医院看不好嘛。首都和沪市一个是政治中心一个是经济中心,厉害的人也最多,所以才想着万一省城医院看不好就去那两边看,要是省城能看好,我们当然也不费那个劲儿和钱了啊。” 徐建军这才松了口气,又点头说:“这个没问题。” “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才知道原来你们家里也不容易。”徐建军又道。 程建功就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说:“谁说不是呢。” 徐建军又劝了程建功两句,因为还要赶时间通知其他人,就不打算再留了。 哪知道程建功竟然又喊住了他说:“还有件事,我想着提前和你通个气,你这点时间也正好可以想一想到底要不要做。” “还有啥是啊?”徐建军下意识问道。 程建功就借口说自己家里的孩子也到了上学了年纪,可是每次来回镇上太耗时,而他现在和大房以及二房的关系都不好,自然不能拜托他们帮忙在路上照看孩子,又怕他们自己走路会丢或者被拍花子,所以最近一直忧心家里孩子上学的问题。 然后他就想到了个主意,就是村里面自己建学校。 就像程静淞之前给程建功分析的那样,徐建军一听见程建功提起村里自己建学校后就立马激动了。 他甚至还狠狠地敲了好几下自己的脑袋说:“我真是个猪脑袋,我怎么就没想到咱们村自己能烧砖了,那就能建学校了啊,我真是太笨了我!” 程建功任由徐建军发泄了一会儿高兴的情绪,然后才说:“我也是成天在家琢磨孩子读书的事才想到的,你每天管着大队里大大小小的事儿,暂时没想到也正常,但等过段时间你肯定也能想到。” 徐建军“嘿嘿”笑了两下,还是对着程建功夸道:“那不一样,到底是你的脑袋比我的活泛。” 程建功摆手,又将话题拉回他要说的重点上道:“这些不重要,我之所以现在和你提这些就是想着你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想想要不要做这件事,要是做的话,我到时候正好在外面,说不定还能帮咱们村里低价从那些大城市里买一些二手的课本回来呢。” 接着,程建功又提了一嘴昨天的事,说到村里面应该有不少人不一定愿意女孩子读书的问题,才说:“我就是想着要是村里有了一批课本,到时候也不用她们掏书本费,说不定就能叫更多的女孩子来读书了。” 徐建军再次被程建功说的点头,直叹他说的是对的云云,然后又说自己等板栗的事情搞定后就立马和卢支书商量这件事,还保证说一定将这件事给办成了。 带着这种兴奋的心情,徐建军又去通知其他的人家。 而叶美云不耐烦的眼神还稳稳地落在程建功的脸上。 虽然这人是拿她当借口找出门的理由,也算是为了之前他们一起商量好的出门的事,但是为什么一定是她的身体有问题呢! 她这辈子都不会也不可能生病的! 她一定会长命百岁! 叶美云的拳头渐渐收紧,目光逡巡着程建功的身上,尤其落在他的脸上,挑选着下手的地方。 可是还不等她动手,一边已经听了好久的徐如月忽然就冲了上来,对着叶美云一顿突突道:“你之前咋不说你每次用你那大力气的时候会不舒服呢,你说说你都多大了,还这么不知事,我就说平白无故的,你咋忽然有了这么大的力气,而且以前也没见你用过,原来是这样。” “你说说你也真是的,这大力气不能用就不用嘛,干啥非要逞强啊!”徐如月埋怨,她虽然偏心儿子,但是儿媳妇也是亲的,万一她要是出个啥事儿,家里还剩下三个小的咋办。 “还有你!”徐如月又冲着程建功教训道:“你明知道她一用那个大力气就不舒服,那你这段时间干啥还总是由着她甚至和她一起往山上跑,那钱是赚了,可要是出事了,你能有命话才行……” 徐如月絮絮叨叨将程建功和叶美云各自骂了一顿后,然后又催着叶美云说:“你还站在这儿干啥啊,还不知道赶紧进屋去歇着,你说说你傻不傻!” 徐如月以往还有些害怕叶美云这个儿媳妇,但今天知晓她竟然有后遗症后,又觉得她傻乎乎的,以往心里隐隐对她的害怕也降低了很多,甚至都敢直接动手推叶美云了。 叶美云被训的愣了会儿才开口说:“我没……” 可是她的话都还没能完全说出来,程建功又在另一边接茬道:“好的,我现在就安排她赶紧去休息。” 叶美云犀利的目光又落在了程建功的身上。 程建功佯装看不见,从徐如月的手下抢着扶住叶美云的胳膊说:“媳妇,我扶你进屋休息,你小心点啊。” 叶美云:“……” 要不是徐如月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她现在就想给程建功一拳。 等进了屋后,叶美云又被迫被程建功和徐如月联合按在了床上,然后徐如月又吩咐程建功照顾好叶美云,自己则脚步匆匆地往外走,说要给叶美云煮红糖鸡蛋吃。 已经吃过不少好吃的了的叶美云现在并不在乎红糖鸡蛋,于是等到徐如月一走,她就立刻冲程建功招呼上了。 因为屋里的东西多,而且门还开着,两人动作也不敢太大开大合,而是一直在床上来回翻腾。 程建功终究没能敌得过叶美云,两人拆了十来招后,她就将程建功压在了床上,腿压制着程建功的腿,手则一个扣住了他的脖子,一个肘在了他的心口。 总之就是身上的要害位置都被拿捏住了。 叶美云眉眼凶冷地说:“我有病?” 程建功即便都这样了也不怕,脸上的表情放松,眉眼间甚至还带着些许笑意说:“媳妇,你也听到了我的解释,这只是一个借口而已,不是真的啊,也不是诅咒你。” 叶美云凶巴巴道:“不许叫我媳妇还有,理由用什么不好,为什么用我有病这个?” 程建功完全当自己没有听见叶美云前半句说的话,又道:“媳妇,你这么轻松就弄死了野猪,就算现在大家伙因为一件又一件的事暂时想不到太多,但等将来总会因为这个而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担忧。” “比如咱们的三宝提到的接下里的运动事件。”程建功看着叶美云的眼睛说:“到时候,你的力气说不定要叫人怀疑你上山占公家便宜,而咱家只要吃点什么好的或者用点好的就可能被怀疑,甚至被盯着,所以我才说你的大力气有后遗症,顺便提到出门的事,这不是一举两得么。” 最后这个理由勉强说服了叶美云,但是叶美云依旧没放开他道:“那你也可以提前和我商量,而不是擅自做主。” 程建功就认错认的特别快,一点借口都不找道:“媳妇,我错了。” 叶美云就:“……” 程建功这时候又说:“刚才之所以不让你开口解释,是我故意不想让老徐同志知道,只有这样才能通过她的嘴更好的传出去,而且她太简单了,知道了太多也不太好,万一露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