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海岛幸福小日子》 第1节 名称: 七零海岛幸福小日子 作者: 草莓馅饼 本文文案: 花芽上辈子被表妹抢走丈夫,成为渣男感情路上的蚊子血。 渣男上学她放弃学业围前围后伺候。 渣男母亲病倒她做牛做马卖血治病。 渣男终于有了分配下来的铁饭碗,她以为自己能过上好日子,表妹横插一杠,与渣男谈文学谈情怀谈风花雪月,成为渣男的白月光。 渣男母亲去世,无用的她被扫地出门,死的可怜。 重来一次,长辈们还在苦苦劝说她不要跟渣男好了。 她:好啊。 爹、后娘(惊):.那介绍给你的相亲对象?叫做顾听澜的? 她:我表妹没勾搭上的暴躁大老粗?我嫁! 她记得顾听澜这个人,是原文中的神秘男配,只出场过一次,就是跟女配表妹相亲,三秒拒绝表妹,成为文中唯一不被表妹吸引的男人。有一份体面的工人工作,勤勤恳恳在海岛上过了一辈子。工作稳定,人又踏实,她要远离那俩人,干脆就到海岛上去! * 顾听澜突然接到老班长的电话: “小顾啊,我妹子就交给你了。” 刚刚结束任务的顾听澜二话不说,出岛!接媳妇! 海岛的家属楼特别热闹,大家都想看看顾团长拒绝多次相亲,自己从南方小村庄里带回来的媳妇是什么天仙模样。 怕不是几个大浪拍在海崖上,吓得花容失色闹着要回娘家吧。 再说,顾听澜收养的那个小霸王,真能叫她娘?熬不住一年就得跑! 后来,顾听澜在海岛上给花芽包了一块地,盖上三层小楼房。娇滴滴的媳妇儿跟小霸王在院子里,和和美美地养鸡、种菜、做饭、打毛衣。 渐渐地,家属们都以能吃到花芽的饭菜为荣,吃不到的只能每天闻着顾听澜家的香味流口水。 渐渐地,家属们都围绕在花芽身边学习毛衣的新鲜花样,务必要走在海岛潮流的顶端。 结婚多年后,海岛上来了两名花芽的老熟人。 风吹就倒的弱鸡渣男唯唯诺诺的站在军区一把手顾首长面前等着分配工作。 他的白月光只能躲在暗处,看花芽日子过得好嫉妒的眼红。 顾首长接到一个电话,嘴里全是:“媳妇我错了,搓衣板我自己准备好,千万别心疼我。” 顾听澜的通讯兵早就习以为常。 挂掉电话,顾首长丢了句:都老实点,外面的海水多深,老子的脾气有多爆! 说完老老实实回家给小奶娃搓尿布去了。 谁让他老是发狠耕地,不眠不休。 这不家里又抱了两个奶娃娃。 表妹:不对啊,花芽相亲对象怎么变成了军区大首长?那天相亲的男人明明就是个结巴二流子啊。 渣男:谁说她是蚊子血,她就是我得不到的朱砂痣。 花芽:不好意思,两位怎么称呼? 内容标签: 种田文 重生 甜文 年代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花芽、顾听澜 ┃ 配角:预收《七十年代小城来了位大美人》 ┃ 其它:年代、七十年代、七零、军婚、海岛 一句话简介:小甜妹 x 俊军官 立意:艰苦奋斗,认真生活 第1章 一位头上包着纱巾的年轻姑娘从七八米高的树上一跃而下,寻找到一株开着艳红色花果的植物——野山参。 她的肩膀两边落着七八只圆肥的麻雀,叽叽喳喳不知说些什么。 花芽嫌它们太吵,轻弹了弹其中一只的鸟喙,马上圆肥的麻雀们都闭上了小嘴。 花芽眉眼弯弯地浅笑,手上动作麻利。 她挖山参没有其他人那么麻烦,需要祭拜还要扎红绳。她拿着小耙子如同挖红薯般飞快地将山参完整的挖出来,同样如对待红薯般反手扔进背后的箩筐里。 人迹罕见处,又飞来两只叫不出名的鸟儿。对着花芽好一通叫闹。本来要往北边下山的花芽临时改变方向,跟随着鸟儿引路的方位走了半个小时。最后在它们盘旋的地方又看到一支掩盖在落叶之下的野山参。 她没着急取参,放下箩筐掏出一袋苞米碴,抓上一大把撒在脚边。跟随着她的鸟儿们扑腾着翅膀一粒粒争抢着。 当它们吃完,花芽已经挖完今天的第二颗野山参。 她靠在树下端着铝制水壶喝了一小口水,接着拿出瓷碗给鸟雀们也倒上水。十月的天开始下凉,深山里的温度比外面要低七八度。 解下头上的纱巾抖了抖,上面落下几片枯叶。为了防止进山有虫子爬到耳鼻处,她每次都会用纱巾把脸罩上。 休息的差不多,暮色即将袭来。她站起身确认方向后,包上纱巾背着箩筐往山下走。很难想象,拥有纤细身姿的女孩能背着沉重的箩筐步履轻盈到完全感觉不到箩筐的重量。 若是普通人走出二妃山需要大半天的功夫,花芽却只需要两个小时。她骨子里丝毫没有对高度的恐惧,从原始的岩石上攀到山腰、再从山腰攀到小路上翻越下去,连根保护绳都没吊。 只是这样的行为在别人眼里太过危险,要是被她爹看到少不了一顿教训。 花芽找寻到与父亲约定好的地点——巨大的横向枯树。枯树的阳面结满榆黄蘑,一簇一簇肥肥嫩嫩的,芯儿带着金黄色泽。 花芽拿出小刀轻轻割向根部,二话不说开始往箩筐里采摘。 这里是她爹的“窝子”。 所谓“窝子”是南边跑山人自己发现的能带来丰厚收获的地点。 有经验的跑山人每年都会到固定的地点采摘,这些地点多为各式各样的蘑菇窝子、蕨菜窝子和笋子窝子。这些地方都是秘而不宣,属于每位跑山人自己的秘密场所。 刚摘到一半,远处传来她爹的声音:“哦——吼——” 肩膀上的肥麻雀们无声地飞走了,花芽站起来也喊了声:“哦——吼——” 这是跑山人相互联系的方式,她爹听到二闺女的声音加快脚步往这边赶。 花芽话不多,从箩筐里翻出两根野山参递给她爹林向阳。 野山参难得一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林向阳已经习惯接过二闺女给他的野山参。跑山人一年到头挖不到一根野山参,而在花芽这里比拔萝卜难不倒哪去。 “你又进到里面去了?”林向阳小心翼翼地掏出红布,仔细地包好两根珍贵的野山参。 花芽轻微地点了点头:“嗯。” 她上辈子被丈夫气的病逝,以为总算可以解脱。没想到一睁眼回到了十五年前,距离她嫁给那个畜生只有半年的时限。 从开始的痛苦到如今的坦然,少言少语的她决定要珍惜这辈子的人生,发誓不再跟那个畜生有任何的关系,不能再重蹈覆辙。 “你这丫头啥时候能多说点话。”老父亲很愁,他知道二闺女跑山的运气很好,总是能挖到好东西。托她的福,家里的债还的差不多,只是她这种不声不响的性子,让他很担忧。 林向阳在前面用砍刀带路下山,花芽跟在他身后默默地走着。到了山底下,守着驴车的大妹林娟顿时活了,扬起鞭子,小毛驴滴滴答答地往他们这边来。 “二姐又弄到啥好东西了!”林娟想要接过花芽的箩筐,被她打了一下。林娟讪讪地转过身去拿林向阳的箩筐。林向阳的箩筐里全是榆黄蘑,沉甸甸的。 花芽抿着唇往他兜里指了指,林娟伸手就掏。 “二姐!你运气也太好了吧!”林娟忙捂上嘴,往前后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这两根山参得值多少钱啊。” 值多少钱都不能放到明面上卖,不然就是投机倒把。 要不是林向阳多年好兄弟有门路,照他老实巴交的性格,他们真得砸手里头。 林向阳估摸着一颗能卖个百八十块钱,没跟林娟说,只让她往后面坐去。 林向阳接过林娟的鞭子,坐到前面赶驴车。林娟跟花芽在后面躺着,放空开天。 与花芽的安静对比,林娟就是个火爆脾气的话痨。 她不在乎二姐给不给她必要的聊天反应,叽叽喳喳如同肥圆的麻雀,在花芽耳边说着话。 从前花芽只觉得呱噪,重来一遍反而觉得这样的林娟很好。只能说,人的心境变化着实很大。 “爹,二姐、三姐你们回来了。大姑和老姑又跑到咱家来了。”林回是林向阳最小的儿子。在林回三岁那年原配妻子上山遇到山洪没了以后,日日夜夜期盼原配妻子能回来,给小儿子上户口就取了个“回”字。 后来熬了两年,他一个人实在拉扯不了五个孩子,跟另外一位带着女儿的妇女张凤英组成了二婚家庭。 结婚七八年,张凤英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六个孩子,等着家里渐渐地好转起来,没想到她的亲生闺女得了病。 张凤英的闺女叫张安安,今年也才十五岁。比花芽小了快五岁。 此刻张凤英站在屋里,面对着两位姑姐咄咄逼人的态度显得唯唯诺诺。两位姑姐知道她拿不定主意,在屋子里等着林向阳跑山回来,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什么时候来的?”花芽轻声问,随手把箩筐递给小弟。 林回看到箩筐里满满的榆黄蘑,心情好了些:“清早你们刚走,她们就来了。还教唆着让婶子给她们炒油汪汪的鸡蛋吃,婶子的鸡蛋都顾着小妹,没给她们炒。” 他们不叫张凤英“娘”而是一口一个“婶子”。 “你先把这些藏起来,别让“鬼子们”看到。”林娟冲屋里努努嘴,林回见了抱着箩筐就往柴房跑去。他们的大姑、老姑喜欢占小便宜,遇到他们跑山回来,不管箩筐里的东西是不是留着卖,都要装上大大一袋回去。 花芽垂下头,知道她们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屋里的大姑和老姑听到驴车回来的声响,她俩来到院子里看到包着纱巾的花芽。大姑林春莲虚伪地笑着说:“又去跑山啦?今天收获怎么样?” 花芽没叫人:“不怎么样。” 林春莲埋怨地看眼张凤英,远处林向阳还在拴毛驴,林春莲阴阳怪气地说:“孩子也教不好,你这个后娘当的太优秀咯。” 张凤英每天光是照顾张安安和洗衣做饭就消耗了全部精力,有空的时候还帮别人做衣服,挣点医药费。做好一件衣服也才能赚一元钱。她听到埋怨的话,也只是抿抿唇不搭腔。 “一个两个都是锯嘴的葫芦。”林春莲骂完,示意端着水杯的妹子给林向阳送水喝。 林向阳地地道道的跑山人打扮,身材消瘦却精干,眼神极好。他把妹子的水杯往边上一推,走进堂屋里。 虽然林春莲和林夏荷一起过来,说话的主要是林春莲,林夏荷在她面前就是个跟班。 “别人家的姑娘十六七婚事都定下来了,大哥啊,我这也是为了花芽好。她今年都二十了,还不找人家就不怕别人在背后笑话你啊。要我说你就是不应该让女娃上学,上学又怎么样?学来学去把心气学高了,凡事都要自己拿主意,爹娘都不放在眼里。你家这个条件还要养着她几年?婚姻的事你做主的成了,管她想什么。” 第2节 花芽在门外的椅子上坐着,与林娟一起摘榆黄蘑。堂屋里的对话清清楚楚传到她的耳朵里,她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柴屋里林回小声地喊了一声,花芽走过去看到箩筐里有一只奄奄一息的山鸡。林向阳捉到以后来不及收拾,直接带了下来。 “晚上蘑菇炖山鸡。”花芽只有面对弟弟妹妹话才会多了点。 林回好久没吃到肉,喜滋滋地把山鸡塞到箩筐里,用塑料布盖上:“她们应该翻不着,我去院子里拔几根大葱。鸡汤里泡着大葱也好吃。” “行。”花芽跟他说完话,回到堂屋门口坐下继续摘榆黄蘑。 林娟一脸嫌弃把蘑菇使劲扔到盆里,跟花芽说:“你快进去吧,她们拿了二十块钱,非要咱爹收下。” “你还等她自己考虑个什么?咱们像她这个年纪不都是听爹娘的话结的婚。” 林春莲拿过水杯喝上一口水,见大哥没吭声,她挤着笑说:“要我说老钱家的孩子多好啊,虽然现在没工作,可家里在县里有关系,说好了等他结婚就安排工作。我听我闺女说,他俩前两年当同学走的近,情投意合,咱们做父母的看在眼里,也不能棒打鸳鸯啊。喏,这二十块钱是他们家给的聘礼,你收下这个钱,花芽的婚事就算定下来了啊。” 大姑捏准大哥家没钱,实际上,钱家给了五十元钱当聘礼,叫她贪了三十元。要她说,她大哥跑山一天赚不到八角钱,二十元钱足够买下锯嘴的葫芦了。 “我不嫁。” 花芽走进堂屋,把拍在桌面上的两张大团塞回林春莲手里。 林春莲想不到花芽居然敢进屋,一时怔住。 要说这丫头面皮儿长得顶顶好,村里出了名的漂亮。如雪白的肌肤、让人沉醉的眼眸,笑起来甜的人心尖发痒。 哪里像是跑山人的闺女,身上一点土气都没有,比她在县城里见过的人更加好看。不知道的还得以为是金枝玉叶的城里大小姐呢。 怪不得姓钱家的儿子被迷得五迷三道,这么粉雕玉琢出来的可人儿,走到哪里都扎眼。不趁着刚满二十赶紧定下来,以后还不知道被谁娶走了。 林春莲比较着自己家的闺女,心里酸溜溜地。紧紧捏着两张大团结,垮着脸跟花芽端起长辈的架子:“死丫头,大人说亲事有你插嘴的地方么,你亲娘死的早也由不得你这样胡闹。” 这话说的诛心,无疑是将多年的伤疤再一次揭开。在村里没娘的孩子就是一根小草,没人疼没人爱。风吹日晒、日晒雨淋,这年头能长大都是奇迹。 人们骂的最多的话就是有娘生没娘养。 一直在考虑婚事的林向阳皱了皱眉头,认为林春莲说的过了。他打算让花芽出去,自己教训林春莲几句。 见林春莲一心想把她推入火坑,花芽是个闷葫芦,不开口则已,一开口驴脾气显露无疑:“我奶也没这样教你说话。” 第2章 林春莲还指望顺利把婚事谈下来,钱家许诺成了再给她一张大团结。她在小辈面前耀武扬威惯了,冷不防挂不住脸皮,抬手就要往花芽脸上招呼。 “够了!”林向阳使劲拍了桌面,吓得林春莲僵住手。他们这一辈林向阳是大哥,长兄为父,发起脾气来后面的六个弟弟妹妹都害怕。 “大哥,你听听她说的啥话!”林春莲恶人先告状,指着花芽说:“我这不是为了她好吗?她娘不在,就算有个后娘,也不能事事都想着她。好不容易有个条件好的人选看上她,她还端起架子对长辈顶嘴犟嘴。”说着她转过头质问花芽:“你敢说自己没跟钱爱军眉来眼去?” “你给我回去,赶紧滚!”林向阳呵斥一声,他反感林春莲往自家姑娘身上泼脏水。花芽什么样他还不知道?每天就往深山老林里面钻,要说跟男人眉来眼去,还不如说跟熊瞎子相好了。 “没有眉来眼去。”花芽淡淡地说。 林春莲站起身走到门口,勾起一侧唇角说:“你没眉来眼去人家怎么直接跟我说要定下你?” 花芽浅浅笑了一下,跟林春莲说:“大姑,你家小黄米是不是用的挺快?” “你怎么知道?”林春莲脱口而出,不知花芽为什么突然转了话锋。 花芽有凭有据地说:“表妹知道钱爱军胃不好,当着我的面给他送过两次小米粥。刚才回来,看到她又在你家灶台前忙活,你家小黄米八成要见底了。” “哎呀,这个败家玩意!”林春莲飞快地往外头跑,跑到一半回过头来说:“大哥,我家丫头跟钱爱军清清白白,你先考虑着啊。” 林春莲前脚走,没什么存在感的林夏荷找个理由也走了。 林向阳坐在那儿,盯着他的二女儿,想要探寻她内心的想法。 花芽回忆起以前的事情。 早年跟钱爱军一起念过小学,俩人不至于有多熟。她记得是赶集时遇到钱爱军,那日以后钱爱军开始对她展开一系列的追求。 也怪她被他的花言巧语蒙骗,林向阳和张凤英在后来的接触当中都觉得钱爱军心机深,不是她能拿捏的住的,劝过她两次要考虑清楚再嫁。 她十岁那年失去亲娘,父亲常年跑山在外,张凤英多数时间都在照料病幼的便宜妹妹,冷不防被人嘘寒问暖、捧在手心里照顾,让她失去了判断力,一头陷入钱爱军编制的谎言当中。 后面的事几句话就能带过,无外乎钱爱军觉得她性格木讷没有生趣,渐渐地跟她的表妹赵小燕勾搭在一处。甚至当着她的面都敢做出不规矩的行为。她终日郁郁寡欢,还要提起精神照顾卧病在床的婆婆,最终没得善终。 “孩子,爹打听过钱爱军。这个人家庭条件虽然比咱们好上一点,但爹还是要征求你的意见。”林向阳不知该怎么跟花芽开口,他打听到钱爱军在县里许多风言风语,据说男女关系这一块不大行。 他虽然穷,不愿意卖女儿,更何况钱爱军拿出二十元钱来下聘,简直就是没把他这个老丈人放在眼里。这时候都这样,花芽要真嫁过去会吃大亏的。 张凤英清了清喉咙,她知道毕竟不是她亲生闺女,她说再多未必会听。没想到花芽转过头叫了声:“婶子,你说。” “啊,好。婶子、婶子见过钱爱军一面。那个人眉压眼,耳朵上还有反骨,看面相不是个好相处的对象.”张凤英比林向阳敏感,前两个月能感受到花芽似乎对钱爱军有些好感,她拿不定主意该是劝分还是劝婚。不过,终究还是良心上过不去,到底开口说:“我不大赞同你跟他结婚。啊,绝对不是因为聘礼太少,就是打心眼里觉得你能嫁个更好的。所以不赞同。” 花芽没吭声,她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慌张地看向林向阳。结果,就听到花芽轻飘飘地说:“那就不结。” “可你不是喜欢他么?”张凤英脱口而出,她见过花芽跟钱爱军说话时的眉眼。钱爱军送花芽回家,花芽满眼都是笑意。她也是女人,一眼就知道花芽陷进去了。 “不喜欢。”花芽顿了顿,补充道:“讨厌,很讨厌。” 两位长辈以为花芽一心要嫁给钱爱军,俩人还琢磨过怎么劝花芽,根本没想到不需要他们怎么劝,花芽乖顺地听话了。简直就是奇迹。 林向阳从前觉得花芽是个性子软和,甚至有些呆头呆脑。有人在背后说,老天爷把最好的脸盘给了她,就忘了给她装脑子. 老父亲真的很心酸。 她从前话少不说,总把不开心的事放在心底憋着。最近才发现她骨子里性子野着呢。跑山过程中,一些老爷们都不敢去的地方,她都敢自己去,时常叫他捏把汗。哪里还有呆模子,就是头撒欢的小野驴。 不过小野驴比小呆瓜好,受欺负能尥蹶子。 “那她大姑再来说亲,你就给拒绝了。”林向阳在兄弟姐妹当中说一不二,知晓花芽的心意后放下一颗老父亲的心,跟张凤英嘱咐道。 花芽见没她什么事,就说:“做饭。”而后出去了。 山里采回来的榆黄蘑带着特有的清香味,轻轻用手就能撕成小块。林娟已经把鸡处理好,花芽热锅烧油放入葱姜花椒爆香,然后把切好的鸡肉翻炒成人见人馋的金黄色。 “二姐,熟了没有,先给我啃一块呗。”林娟咽了咽吐沫,急切地看着锅底难能可贵的鸡肉。 这只鸡要不是活不成了,她爹肯定要留在家里养着。她收拾鸡的时候,看到肚子里有三四颗卵蛋呢。 花芽纤细的手腕灵活地翻动着锅铲,见炒的差不多了,跟林娟说:“加点柴火。”完后放入一勺白酒爆出更多的香气,把榆黄蘑都倒进锅内简单翻炒后倒满水。 林娟蹲到灶坑边上,往里面塞了一大块木柴。她眼睛不住地往锅里瞟,见花芽抓了一把地瓜粉加进锅里,她都能想象这道硬菜有多好吃了。特别是吸收鸡汤的粉丝,跟大米饭一起拌着吃,她自己就能吃下三碗饭! 林娟想到这儿,忍不住跟花芽说:“二姐,多留点汤出来,明儿我还要泡饭吃。” 时间差不多了,花芽用木铲挑出一小块鸡肉吹了吹送到林娟面前。林娟眼睛瞪圆了,就听花芽说:“帮我尝尝咸淡。” 这理由充分!可行!不怕被人看见! 林娟烫着嘴倒吸着气把鸡肉放在嘴里,啄了啄手指头,抬头对上花芽等待的眼神,咕嘟一声,咽了下去. “咳咳——我、我没尝出来!”林娟给花芽现场表演一个猪八戒吃人参果。 花芽眉眼弯弯,又从锅里铲出一小块鸡肉。 林娟正要伸手,林回从她身后冒出来抢过鸡肉塞进嘴里,没嚼两下大声跟花芽说:“二姐,咸淡正好!好吃,特别好吃!” 林娟在后面懊悔的不行。 这次榆黄蘑放的多,花芽先盛出一碗多放了些榆黄蘑和粉丝,让林娟送到出嫁的大姐家。 林娟不大乐意,撇撇嘴说:“她出嫁以后又不管咱们,我还上赶子给她送吃的。” 上辈子花芽也不知道大姐的苦处,她谁都不告诉。后来知晓大姐在婆家过得艰难。差不多这个时间她流了第一个孩子,身体不好,还得辛苦干活不受婆家待见。 “别让其他人看见,等回来鸡腿给你吃。”作为亲妹妹,花芽别的做不到,时不时送点吃的喝的,让大姐早日恢复身体这个可以。 林娟这下高兴了,捧着碗走了。临走前还不忘记说:“两个大鸡腿呢,咱们四个一起分,我才不吃独食。” 花芽上个月偷摸给大姐送去一颗野山参,倒是不知道吃了没吃。看着大姐日益憔悴的面孔,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才不枉费再活一世与她继续做姐妹。 更何况对别人珍贵无比的野山参,对她而言手到擒来。并不是她跑山的技术多好,而是三个月前,重回这个世间,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听懂房檐下鸟雀们叽叽喳喳的话语。 那天她听到一只肥肥的小麻雀跟伙伴喊着:‘啾啾,要下雨啦,隔壁村的家雀都回巢啦。’ 另外一只小麻雀喊道:‘没偷到玉米粒,啾啾,讨厌,好饿。那户人家可真穷!看门狗见我眼睛都绿啦。’ 花芽试探着抓着一把苞米碴放到窗台上,不一会儿想要偷玉米粒的小麻雀扑腾着翅膀小心翼翼地落在窗台上。看它吃的那么香,花芽算是知道自己有了传说中的特异功能。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她都死而复生了不是。 淡定到有些可怕的女人看着天际,一个小时后滚雷珊珊而来。 渐渐地她学会怎么运用这项特异功能在跑山上,后来发现身体似乎也得到加强。特别是攀爬和力量,比五大三粗的男人都要厉害。 花芽把桌子摆到堂屋,家里晚饭一个榆黄蘑炖鸡,还有一个凉拌蕨菜。依次摆放好筷子和碗,她又把闷着的大米饭全都盛在大铁盆中。米饭底部结成的锅巴还软乎着,她用木铲把锅巴锵下来叠了叠放到瓷盘里。 做饭的大厨都有福利,花芽的喜好就是锅巴蘸白糖吃。上辈子去了县城以后再也没吃到家里的锅巴饭,她可想的紧。今天的锅巴做的正好,她忙活着的脸颊粉扑扑的,先给自己碗中的锅巴撒了一大把白糖,纯当犒劳自己啦。 到屋里叫了林向阳和张凤英吃饭,张凤英见她把饭做好了,忙说:“你刚跑山回来多累,我给你做就行了啊。待会你别收拾了,让安安收拾。” “成。” 花芽趁他们还没过来的功夫回到房里换上一件干净短袖。她本来只有两件短袖,不够平时换洗。张凤英发觉了,就用做衣服的钱买了棉布,亲手给她和弟弟妹妹还有张安安每人做了一件新短袖。 看着弟弟妹妹穿着同样的短袖,一个个走到堂屋排排坐下等着分鸡腿,花芽幸福的弯了弯眉眼:弟弟妹妹们真的太可爱啦。 第3章 林春莲回去抓了个现行。 赵小燕还在锅里搅和着小米粥,计算着她娘到花芽家说亲至少得七八点回来。她一来一回完全来得及。 林春莲抓着赵小燕好一顿骂,在花芽家受了气可不得好好消消气。 “钱爱军有什么好的,我让你祸祸家里头的东西倒贴男人!”林春莲抢过木铲,扬了扬到底没舍得下手。 赵小燕抓住机会,否认说:“娘,我这是给你做的小米粥,你怎么提起钱爱军来了?” 林春莲把锅沿敲的咚咚响,拿着木铲指着赵小燕说:“你骗的了别人骗的了我么?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知子莫若母,我就是瞎了,也知道你的花花心思。” 赵小燕就是不承认给钱爱军做小米粥,带着哭腔说:“你是我娘怎么还侮辱我,要不是前天你说胃疼我能给你熬小米粥。你自己想想,有没有说过胃疼来着。” 林春莲见女儿极力反驳,暗骂花芽挑拨她们母女关系。她伸手想要擦掉赵小燕的眼泪,发现她干打雷不下雨,脸上一点泪珠都没有。 “得了别装了。”林春莲把木铲扔到锅里,让赵小燕把小米粥盛出来。敲打她说:“钱爱军一门心思要娶花芽,你就别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娘!我都说我对他没意思。我、我今儿还答应傻妞去相人家呢。”赵小燕拉着她娘的手,看了看门口,跟林春莲说:“听说是个一级工,明天上午九点到县劳动公园见。” 第3节 “这种好事能轮的到你?”不是林春莲当母亲的泼冷水,就她家的条件还有赵小燕的面皮,人家端着铁饭碗的人哪能看上。是个男人眼珠子都得黏在花芽身上。赵小燕跟花芽是表姐妹,从小到大在花芽面前不讨好。早就应该习惯了。 “老实说,你个丫头蛋子,怎么能自己决定去跟男人相看。是不是有啥原因在里头?”林春莲急于给赵小燕找好人家,但也得问清楚缘故,不能将赵小燕推入火坑啊。 赵小燕在林春莲的逼问下,说了实话:“傻妞跟我说是花芽的大哥来电话,问花芽愿不愿意跟他认识的一个男的相看相看.让我帮着通知花芽。反正我也是大哥的妹妹,替她过去也不算骗了别人。” 林春莲半响没吭声,突然往屋里走去。 赵小燕不知她娘的意思,忙跟在后面。林春莲从嫁妆箱子里翻出一块大红色棉布,在赵小燕面前比划了一下,说:“你赶紧帮娘引针,娘给你做件新衣裳。你脸色太黄,穿个红衫显得脸色好。有的男人就讲究这个,要是脸色不好总觉得女人不好生养儿子。” “哎!”见林春莲同意她假冒花芽,喜笑颜开地找出针线盒跑到炕上引针。林春莲连夜给闺女缝了件大红色的短袖出来。 “你说林老大怎么突然要给花芽相看对象,在外面打工有十多年没回来了吧,介绍个啥对象给她呢。”林春莲跟赵小燕借着煤油灯眯着眼睛赶制衣裳,忍不住好奇。 “肯定是人家条件好呗,要不然咋能特地打电话来。”赵小燕认为自己明天一定能让对方相看上,花芽以后就得羡慕她有个当工人的男人。 “也是。”林春莲用牙咬断缝衣线,从牙缝里说。 * 过去十二年期间,为了国家保密军工项目不被敌特发现,顾听澜与其他官兵们一样,乔装打扮成普通工人模样。 其中保密建设项目涉及到二十七万将士,累计长达十二年的与世隔绝的枯燥生活。 这个项目落成以后,紧锣密鼓的就是‘海上铁路’的开通,加大加快我国国际贸易与交往。重重击破了西方列强对我国经贸的封锁线。 在国家还没正式向社会各界公开他们身份的此时,顾听澜穿着一身去掉肩衔的旧军装,让旁人看来他只不过跟其他百姓一样,是个军装迷。 今天他特意用发油把头发向后梳,买了一盒新鞋油把军靴擦的亮堂堂。 细腰长腿、身姿挺拔,与他冷峻五官不同的是眉眼流露出一丝期待与温和。 劳动公园门口不停地有人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这时候的军人无意是最吃香的。特别是顾听澜白杨般挺拔的身段,让人不禁想看看他的军衔。怎么说都得是个军官吧? 没成想,肩衔没有。 是个‘假军人’。 再一看头发长度明显不对,正经的军人谁能留着这么长的头发? 原来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 “我说老顾,咱们老班长的妹子你到底惦记多久了?人家小姑娘接个电话就能过来相亲?不怕遇到人贩子啊。”说话的是他的战友,同时也是他的副手,一团副团长谢伟民。 他没特意打扮,这些年在岛上搞建设,不修边幅了些。特别是过来鄂洲县执行任务,就得要他这副胡子拉碴的二流子打扮。 “听不懂你说的话,麻烦你往边上站站。”顾听澜印象当中,照片里的女孩露出甜美的笑容,光是看到她对着你笑,就能知道一定是个说话娇娇软软的,带着些孩子气的可爱姑娘。 为了避免可爱姑娘被“二流子”吓到,他毫不客气地将谢伟民请到一旁。 顾听澜抬起手腕,手表上的指针指向九点。 他手心里出现细汗,莫名紧张起来。 执行特殊任务的危险时刻,他都没这种离谱的心悸感。 他隐隐看到前方有个小红点跑了过来,就在此时,在公园旁边等待的一名战士也跑了过来,低声站在他面前传述紧急任务。 顾听澜皱着眉头,望了眼十多米外的女子,突然怔住了。 “喂,是不是她?一定是她吧?”谢伟民伸长脖子张望过去,接着也皱起眉头说:“老顾,这就是你的眼光?能让你念念不忘好多年的姑娘,说句不礼貌的话,就她?啊,就她?我要知道她这样的,都不跟着你一起来。” 到底是做过侦察兵的人,有眼力。没等赵小燕走到面前,他就知道这位女同志是个嫉妒心重且争强好胜的性格。 顾听澜跟士兵交代了几句,士兵先一步跑到马路对面发动吉普车。而顾听澜往反方向走了出去,临行前跟谢伟民说:“我要的姑娘叫花芽,不是她。再跟老子弄错,劁了你。” 劁,阉割猪也。 谢伟民裆下一寒,冲着他喊:“冲我撒什么气啊,八字一撇都没划上,怎么就成你的姑娘。再说人家不来,怪谁.诶,不对啊,人家不来也不能来别的女人啊,这女人什么个意思?” “我不要她。”顾听澜一个眼神都没给赵小燕,转身执行任务去了。 赵小燕站在远处偷偷往这边看过来,见到一名穿着军装的帅气男人。她心跳的好快,猜测这名男子就是她要找的对象。 怪不得林老大急吼吼地叫傻妞找花芽来相看,这么好的男人绝对不能拱手让人。她站到这里也就一两分钟时间,已经看到不少女人的视线黏在他身上。 然而世事难料。 赵小燕直接忽略的“二流子”流里流气地走了过来,让她一见钟情的男人却离开现场。 “诶.你怎么走了.”赵小燕伸出手想要抓住顾听澜离开的背影,可惜对方只给她留下一个帅气的后脑勺。 “是林、林妹子吧?”谢伟民不做人了,冒充起磕巴,结结巴巴地跟赵小燕搭讪说:“我、我是你大哥请来相亲的,你要不、不跟我去、去我家啊。我、我看你挺好,我两个闺女肯定都喜欢、喜欢你。” 赵小燕终于将视线落在他身上,嫌弃、厌恶、复杂、惊恐。 相亲对象原来是他?她往远处的背影看去,对方已经消失在人海中。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话?你闺女喜欢谁都别喜欢我。”赵小燕双手当在胸前作出防卫姿势。 谢伟民扭曲地笑着说:“你、你不是跟我相亲嘛?我、我看上你了。” “啊——你别过来。滚远一点。”赵小燕连往后退了六七步,她怀疑地说:“你就是那个工人?” “是、是啊。挖、挖沙子,跟你大哥一个生产队的。”谢伟民哪里是挖沙子的人,他在海岛上搞建设十来年,属于副团级领导干部。这么说,是专门恶心赵小燕的。 赵小燕果然当真说:“村里的人都说林老大有了好工作,在外头当工人,原来挖沙子就是好工作。呵呵,你也是,累死累活一天挣不到一元钱,老了一身病,还带着两个拖油瓶。呸,姑奶奶真是白来一趟——” 说着她离开了几步,突然不知道想到什么,转头回来,自以为是地跟谢伟民说:“你真的看好我了?” 谢伟民往地上吐了一口,故意恶心她。用黏腻地眼神盯着她说:“看好了。” 赵小燕打了个寒颤,又往后退了一步,心生一计说:“你看好我没用,我给你介绍一个适合你的,你等着,我回去就帮你劝说。” 谢伟民心想:这女人什么毛病。明知道是个火坑,还让别的小姐妹往里面跳?这女人的面相做不得假,真是个歹毒之人。 “漂、漂亮不?”谢伟民故意问。 “比我差了点。”赵小燕时刻关注着跟“死结巴”之间的距离,生怕被他挨着。 “叫、叫什么名字?”谢伟民一脸期待地问。 赵小燕眼睛一转,问谢伟民:“刚才跟你说话的男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谢伟民咧嘴笑道:“就是个问路的。” 问路的? 赵小燕将信将疑:“那个女人叫花芽,我看你俩很合适。” 谢伟民:“.”世上要少一个勇猛男性了么,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跟顾听澜抢人啊。 “怎么不高兴?”赵小燕看着他一下垮下来的脸问。 谢伟民锤了锤胸口,这回是真结巴了:“我、我看不上她!” 第4章 “娘,我说的是真的。”赵小燕一脸晦气地回到家,冻得打了个寒颤。她怕红短袖经常穿掉色快,先换好衣服再去找林春莲。 林春莲还在家里等她的好消息,看样子是不成了。她纳闷,林老大怎么会把那种人介绍给花芽,就因为对方有个铁饭碗? “小燕,你在家吗?”傻妞急冲冲地过来,看到林春莲问:“小燕人呢?我有事问她。” 傻妞没叫人,林春莲见到村长的闺女,亲热地说:“在屋里呢,你进去看吧。吃过饭没有?” 傻妞着急地进屋,没听到林春莲的话。一眼看到赵小燕仔细地叠着一件红短袖,从没见她穿过,也不知道啥时候做好的。 “花芽的相亲对象说花芽没去,你去的?林大哥把电话打到村委会,问到底怎么回事。我问你,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看着人家男的条件好想要自己嫁过去?”不怪傻妞生气,她陪着赵小燕去给钱爱军送过几次饭,知道赵小燕喜欢的人是钱爱军。可转头赵小燕就冒充花芽去相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万一被花芽知道责怪下来,她还怎么在村子里做人,都得以为她行事作风不正派。 “谁去替她相亲,那个男的又老又丑,还是个结巴。”赵小燕昨晚激动地睡不着觉,现在脸上带着倦容。此时淡淡地说:“我就是路过。” “可花芽的相亲对象是个工人。”对傻妞来说,工人身份能顶半边天。 “白给我都不要。” 赵小燕用手在衣褶上按了按,身上的衣裳要有叠起来的印迹穿着好看。她可知道花芽里外里就两身衣服,没等晒干就得穿上身,见不到叠出来的痕迹,一看就知道家里没有多余的衣裳给她穿。 她爹娘都爱护她,对她言听计从。无论哪个方面她都自认为比花芽强。可不知为什么,就没多少人喜欢她。 “人家那么好的条件你还不要?也不知道你傻还是我傻。”傻妞想不通。 赵小燕心里有盘算,就跟傻妞说:“我也就跟你说说,你千万别说花芽相亲对象是个那样的男人,我怕她在村子里头抬不起头。”她还有私心,万一花芽真看好对方工人身份嫁了过去,那钱爱军不就是她的了? “我会重新让他们相亲,对方已经给我留了招待所电话。”赵小燕说。 傻妞被她绕进去了,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有一点想不明白:“那你去见人家干什么?” 赵小燕勾勾唇说:“我是瞧着她家里没个明白人,过去帮她把把关。现在觉得不错,他们挺配的。你看花芽的家庭条件,村子里的人谁没被她家借过钱,我也是为了她好,万一碰上个不着调的,她一辈子不就毁了。” “你可真是好姐妹啊!”傻妞拉着赵小燕的手,差点把叠好的红短袖弄乱。她满眼崇拜地跟赵小燕说:“回头你也替我把把关。” 傻妞说到这儿,一拍脑袋瓜儿跟赵小燕说:“那得赶紧把钱爱军劝回来,我过来的时候见他往花芽家去了,会不会还想要提亲啊?一女不能嫁二夫啊,钱爱军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要我说还是听你的,让她嫁给工人好。” 赵小燕听到钱爱军去往花芽家就受不了了,火速把红短袖套上,想要冲出去拦着钱爱军。傻妞在她后面说:“穿这么红啊,你要辟邪啊?” “辟什么邪啊。”赵小燕无语死了。 林春莲把饭菜端上桌,看赵小燕这副心急火燎的样子,跟赵小燕说:“关你什么事啊,你怎么又把衣服换上了?” 赵小燕还没狡辩,傻妞忽然插嘴说:“我姐今年本命年?二十四啦?” 林春莲一哽,得罪不起村长的傻闺女,跟她解释:“不是不是,哪能那么大岁数。大红色穿着喜庆。她跟你一般大,你别叫她姐。” 傻妞扫了眼桌上的切成四瓣放着的水煮蛋,奇怪地说:“你家发财了?每天吃的都是菜粥,今儿舍得吃鸡蛋了?” 林春莲借着给花芽保媒拉纤从中挣了十来块钱,虽然钱爱军的钱给退了回去,到底还是有裕富的。 知道傻妞脑子缺根筋,这话到底不中听。赵小燕没理会她,跟林春莲打着眼色说:“娘,林老大不是让她相看工人同志了吗?你快去说说,别让花芽真嫁给钱爱军了。我看那位工人同志和她挺合适的。” 林春莲跟花芽的亲娘关系不好,总觉得花芽亲娘长着一张狐狸精的脸。动不动就跟男人一起跑山,可见不是什么老实女人。偏村子里的人都对她开口称赞,说她有能力,林春莲只能暗地里嫉妒。 瞧着自家闺女对花芽也是一副酸溜溜的态度,心下知道相亲的那个工人对象不是个好去处。 挖沙工人病痛多,一般过了四十岁就没什么劳动力。加上又是结巴,还有两个孩子,不讲究个人卫生. 赵小燕嫉妒心作祟,想要把花芽哄骗给那样的男人,最好过上贫苦的日子。 “成。”林春莲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 第4节 头天说好拒绝钱爱军的提亲,今儿远远见到他过来,花芽二话不说从灶台上拿了块蘸糖锅巴丢到箩筐里准备上山躲清净。 “二姐,婶子做了地瓜面的窝窝头你带两个去呗?”林娟太看得起花芽的牙口,见花芽听到这话跑的更快,不知道错在哪里。 花芽三个月前清醒过来,一时忘记婶子做的死面窝窝头的杀伤力有多大。带了两个往二妃山去。纯地瓜面的窝窝头刚蒸出来黑乎乎的,有点甜甜的滋味。咬一口能把牙粘住。 到了二妃山,死面窝窝头冷了以后变得坚硬。她当时力量还没现在这般大,怎么也掰不开,咬不动。拿着小刀切也切不动。 她爹气的往树上摔,一边摔一边骂,可摔也摔不开。花芽在一旁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从那以后,爷俩上山再也不会带窝窝头,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矩了。 除死面窝窝头不带以外,另外还有一样,婶子滚的煎饼也不带。 刚滚出来的还算软乎,比较好吃。放硬了以后,卷着吃累的牙疼。吃完一张,第二天腮帮子酸溜溜的。不想无形象的撕咬,就用水泡一泡。可一泡就成了糊涂,更没法吃。 可惜鄂洲这边长期吃窝窝头和煎饼,苞米面和麦子面的东西少。实在嘴馋的紧,婶子就会整点地瓜面做成鸡屎梗子给孩子们。这个是真软和,算是婶子的看家菜。 把地瓜面团用擦床擦在箅子上,锅里再放一个碗,里面加上葱花、倒上几滴豆油,再添些盐和水做成葱花油,一起蒸熟。 然后把熟的鸡屎梗子拌上一丁点的葱花油,拌着吃,是花芽儿时最馋的东西。只是不管是那时还是现在,豆油都金贵,舍不得这样吃。 花芽答应林娟晚上回去做菜豆腐,她得挖点山货到村里“背篓商店”换些黄豆回去。村子里没有供销社,供销社的职工会每隔一段时间挑货下乡。 可惜花芽不敢抓虫子,不然可以送到国药商店算工分的。 今天中午才从家里出来,花芽想往深处走一走。趁她爹没跟着,跑到村子后山上。后山北面有一个悬崖,翻上去以后可以到临着的另外一座大山——太阳山。 太阳山高大巍峨,里面据说有不少好东西。就是上去艰难,高高的山崖让人望而生畏。 她爹老说太阳山里面有猛兽,除了巡山队的人,村委会不让村民随便上山,怕遇到危险。 花芽冲着半空招招手,盘旋在树梢上的灰尾喜鹊打了个圈落在她的小臂上。 “有野葡萄,还有猴头菇?”花芽用指尖揉揉灰尾喜鹊的小脑袋,弯着眸子笑着说:“麻烦你带我去吧。” 灰尾喜鹊重新飞回到半空中,指引着花芽往太阳山走去。 将近两千多海拔的高山,在鄂洲县仅此一座。花芽从后山绕到太阳山,抬头看了看几近光滑的岩壁。 “你去上面等我。”花芽指着一个方向,灰尾喜鹊“啾”一声,挥着翅膀垂直上升。 真是羡慕有翅膀的小鸟啊. 花芽轻轻一跃,双手抓住岩壁的细小缝隙,轻松地向上攀爬。哪怕仅有一处着力点,布满青苔,她就可以继续上跃。 岩壁上的风很大,大的有些夸张。花芽体重轻,空荡荡的箩筐经常被风吹着晃动,带着她身体也在岩壁上晃来晃去。灰尾喜鹊性子顽皮,在山崖上等了片刻,没见到花芽再次俯冲下来,落脚点就是花芽的脑瓜顶。 它用喙扒拉扒拉头发,稳稳地窝在上面。感觉人类在风中晃悠来晃悠去,挺有意思。 光秃秃的岩壁上,若是从远处看来,花芽整个人就像是一面墙上的小蚂蚁。 若是用军用望远镜拉进距离,会发现这位顽强的小蚂蚁头上顶着一只稳如老狗的灰尾喜鹊,闲得不断地梳理羽毛。 “老顾,有情况?”谢伟民没有望远镜,直觉顾听澜身体僵了一瞬。这种情况从没在顾听澜身上发生过,他想要接过望远镜看看,没挨到望远镜的边就被顾听澜躲了过去。 “继续侦查。”顾听澜冷冷地说完,打了个继续隐蔽的手势。 不可能是她。 顾听澜抬起望远镜继续观察,刚刚还在某处的女孩以超乎常人的速度向上攀爬。 她是老班长的妹妹,绝无可能是敌特。他们一起执行过国家级保密任务,别说参与任务的本人就连祖上十八代都被彻查政审过。 听说她会跑山,在这等危险的情况下,她是打算采药? 胡闹。 “报告,对面山崖上发现情况。目标人物距离军事禁区五百五十米。请求首长指示。”侦察兵半蹲着移动到顾听澜身边说。 “继续观察。”只要顾听澜一声令下,刚爬到山崖上的花芽会在瞬间被控制。顾听澜紧紧凝视着她的身影,军事禁区离她越来越近。 “这么漂亮的姑娘不会是敌特吧,美人计?”谢伟民还有闲心思,要来一副望远镜仔仔细细地看着:“我可舍不得对她动粗。” “闭嘴。”顾听澜低声说。 他们收到消息,会有敌特在今天行动。目的是要潜入军事禁区,进行武装行动。 “报告,距离禁区还有两百米。” “报告,距离禁区还有一百米。” “报告,距离禁区还有五十米。” 顾听澜的眉头越来越深,花芽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即便不用望远镜都能看到清楚的五官轮廓。 “所有人注意——”就在顾听澜下令抓捕的前一秒,灰尾喜鹊在空中盘旋长鸣:“啾啾——” 前方危险? 花芽突然停住脚步,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像是察觉什么,往四周看了看,可惜她什么都没看到。 接着,所有隐蔽的武装士兵们,看到她掏出小耙子,在地上刨了刨,刨啊刨.一颗至少有五十年年头的野山参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花芽淡定地将野山参随手扔到背后的箩筐里,都没多看一眼。 所有人:“.” “我去,眼皮子下面居然有这么大一颗野山参!”谢伟民使劲揉揉眼睛,不可置信地说。 又观察了片刻,谢伟民见顾听澜没下指示,说:“原来是来采参的。得了,警报解除。” “啾啾——” 又没危险了? 她伸出手,不只在空中警觉的灰尾喜鹊,还有被她吸引过来的一大群花里胡哨的鸟儿。它们见到花芽的手势,叽叽喳喳地盘旋下落。 “饿了?”花芽眉眼弯弯地问,拥有漂亮羽毛的鸟儿们落在她的脚边,围着她叽叽喳喳的叫。 “啾啾。” “啾啾。” “今天是锅巴。”花芽笑的甜呼呼,她的话音刚落,所有的鸟儿围着她啄着她的衣摆催促着要吃锅巴。 谢伟民这些年跟着顾听澜执行过无数次任务,还是惊诧地说:“这么多鸟儿少说上百只,怎么都听她的话?” “一定是仙子吧。” “人家都说深山老林里最容易遇上仙子,说不定还能许愿呢。” 顾听澜的通讯器突然发出声音,敌特在另外一个方位出现,已经被控制住。 “撤。”顾听澜回头深深地看了眼百鸟当中的花芽,低声跟谢伟民说:“不是仙子。” 谢伟民:“那是什么?” 顾听澜抿唇笑了,是你嫂子。 第5章 花芽到底采了根人参回去。 灰头土脸的回到家,发现钱爱军走是走了,林春莲与赵小燕还在。 “二姐,她们娘俩没安好心。”林娟跟她的名字一点不符合,脾气火爆,是个小辣椒:“我进去骂了她们几句,被爹赶了出来。” “钱爱军呢?”花芽顺手将箩筐里的野山参递给林娟,林娟瞪大眼睛捂住想要惊叫的嘴,呼吸几次才把叫声压下去:“他被爹和婶子赶走了,你不知道,他说话可气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他真发生过什么。” 钱爱军的性格花芽最了解,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今天被拒绝了,不会轻易善罢甘休,除非.除非她能另外找户人家把自己嫁出去。 “对方是谁?”花芽往堂屋抬抬下巴,话的意思是赵小燕说的人是谁。 其实她大概能猜到,应该是那位一句话都没说将她秒拒的男人。 “她说今天在劳动公园偶遇到你的相亲对象,人家看上她了,她没看上那个男的。”林娟鄙夷地斜着眼往堂屋里看,跟花芽说:“她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说不定是人家没看上她呢。” 无意中猜到真相的林娟说:“她说她要嫁就嫁给军人,谁不知道她喜欢的人是钱爱军,就知道说谎骗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她没看上对方,对方对她一见钟情,被拒绝后勉为其难地希望你去相亲。还说这样的机会难得,说不定还能替咱们家还债。” “嫁就嫁。”花芽云淡风轻地说。 她知道多年没谋面的大哥不可能害她。而且那位男同志似乎三观很正,洁身自爱。要不然林小燕怎么会诋毁他,就是惯用的招数没在他面前讨到好处。 林娟摸了摸花芽的额头:“你病了?她明摆着没安好心啊。” 花芽早就想好,要是继续在林家村呆着,势必会继续跟钱爱军纠缠。这人性子偏执,得不到的东西必须要弄到手。十几年前得罪过他的人,他也会一个个报复过去。哪怕只是骂了他一句:“你怎么那么蠢。”说这话的那个人不小心摔断腿大出血,需要当时事业有成的钱爱军借一千元钱当救命钱他都不借。宁愿当晚在歌舞厅挥霍五千元,也要让对方为那一句话赔上性命。 世上能让钱爱军耿耿于怀的事情太多太多,渐渐地有财有能力的他,变得偏执、自大、专横、暴躁。 另外还有一个人就是赵小燕。她的杀伤力没有钱爱军那般大,可她恶心人啊。 喜欢花芽的人不少,赵小燕都会一个个“不经意”地编造花芽的谎言,长年累月下来,村子里关于花芽的风言风语都是她传播的。而后,想方设法让对方喜欢上她自己,显得她很有魅力和手段。 要是在林家村,哪怕是鄂洲县找对象,都免不了跟他们有接触。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越远越好。 花芽经历过上辈子,最佩服的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在海岛当工人的男人。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最关键的是没有被赵小燕迷惑!仅凭这一点,对方脱颖而出。 花芽让林娟先去换黄豆,待会她还要赶着做菜豆腐给他们吃。自己则走进堂屋,默默地站在林向阳身边,想要听一听赵小燕这次是怎么编瞎话的。 “对方的条件很好,给我留了个电话号码。你要是同意,我就打电话过去,给你们约定好见面的地方。”赵小燕丝毫不为自己是个未婚闺女到别人家里当媒婆而羞耻,反而巴不得花芽赶紧嫁过去,好把钱爱军让给她。 林向阳很恼火,他的妹子一连过来半个月,都是为了花芽的婚事操心。不知道的还以为花芽眼界多高,什么人都看不上。可她们介绍的都是什么人啊,特别是赵小燕前后说辞,一会儿说是帮花芽相看的,一会儿说自己相看的,里外里一句正经话没有。 “你该不会又不嫁吧?”林春莲瞧不上花芽跑山人的打扮,这样会让她想起处处强她一头的花芽娘。 她故意调高语气,装出一副替花芽操心的态度,说:“钱爱军你不喜欢也就算了,他毕竟没有正经工作。这位可是蓝领子的工人,能掏出不少彩礼给你家填补外债呢。你还有弟弟妹妹,还有个无底洞张安安,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他们考虑啊。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我为了你的婚事跑断腿,你要再不答应,以后再说亲事可就难上加难咯。” “我的闺女不愁嫁。”林向阳指着林春莲的鼻子说:“我是嫁闺女不是卖闺女。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娘要是知道你钻钱眼里去了,必定打断你的腿。” “爹,您别生气。”花芽给林向阳递了根烟,这是她第一次卖野山参后,托人给林向阳买的一整条红梅。让他藏在家里房梁上,三不五时地拿出来一根解解馋。 “花芽,你可别冲动,那人是个磕巴。”婶子这些年最怕的人就是林春莲母女,两个人都是爱嚼舌根的人,她一个当后娘的,就怕她们在背后说三道四。即便她偏心张安安,也不能丧良心啊。赵小燕无意中说漏嘴,说对方是个年纪大的丑磕巴. “既然表妹看不上那位工人同志,就由我去相看相看吧。”明知道是大哥给她介绍的对象,这样说也是为了让赵小燕心里舒坦,免得她心生妒忌,破坏自己的大好姻缘。等到一切有了定论也不迟。 虽然没见过面,花芽依稀记得上一世听大哥说过对方是个挺优秀的人,不然当时赵小燕不会倒贴都没贴上。这次赵小燕言里言外都是嫌弃,恐怕中间出了问题。明显赵小燕说的人跟她记得的那位不是一个人,她相信大哥绝不会害她。 “你要去?真的?!”赵小燕欣喜若狂,一下站起来,压制不住笑容,唇角翘的高高的,问花芽:“说好了别反悔!” “我去。”花芽眉眼弯弯地说。 第5节 “孩子啊.你、你糊涂啊。”林向阳把珍贵的香烟扔到地上,一脚碾了上去,悲愤地说:“那人能是什么好人!” 林春莲拉着赵小燕的手让她不要激动,赶紧坐下来。赵小燕甩掉她的手,急切地说:“明天我就到借电话帮你联系。” “好呀。”花芽走到门口转过头跟她们说:“没带你们的饭。” “.我们现在就回去。”林春莲听出赶客的意思,牵住赵小燕的手腕往外拽。 林小燕频频回头,生怕花芽说话反悔。 “爹、婶子,我有数。”花芽等到她们离开,扔下这句话后就去做饭。留下两位长辈面面相觑。 “这丫头.真是、真是被我惯坏了!”林向阳早知道这样,给她包办婚姻了。 张凤英倒是不觉得,她心细,发觉花芽最近成长了许多,不是从前内心空荡荡一点想法都没有的呆丫头。 “你还能不同意咋地?” “哎。”林向阳从地上捡起烟,吹了吹挂在耳朵上生起闷气。 * 菜豆腐的做法随着季节而变化,春天的时候,花芽喜欢用嫩嫩的婆婆丁、鸦葱、曲曲芽等清新口感的野菜做。在这个秋季,野菜情况不好,花芽就换成地瓜叶、萝卜缨子来做。 第一次做有些难,做习惯就觉得很简单。花芽把头发盘到头顶用干净的纱巾包住,露出巴掌大的小脸。先安排林回和林娟从下屋端来石磨。 “二姐,多做点菜豆腐吧,我不乐意吃萝卜菜豆腐,你多整点地瓜叶来做呗。有剩的咱们明天可以烙菜煎饼。”林娟是只小馋猫,她帮着往石磨里倒泡好的豆子,林回则是卖力气推石磨。 边推,还不往申请自己的福利:“我不要点卤水的豆腐,总觉得有股怪味,嗓子痒可不舒服,麻咧咧的。” “少点点。”花芽帮着林回推了几下,磨得差不多,就把装好的糊倒进锅里煮开。把洗好的地瓜叶和少量萝卜缨子加上切好的小粒地瓜块倒进去。锅开以后,点上少许卤水,菜豆腐就成型了。 按照每家自己的口感,有稠的也有稀的。盛出今天要吃的一部分,剩下的菜豆腐在锅沿上避出水,等着下一顿炒了,让弟弟妹妹卷煎饼吃。再有多余的就烙菜煎饼。 “二姐,你手艺可真好。隔壁翠翠总想吃菜豆腐,她娘就是做不好。”林娟舔舔嘴唇,见花芽拿出一个汤匙,把菜豆腐分别装到碗里。 “二姐,你该不会又要给别人分出去吧。”林回最爱吃花芽做的菜豆腐,一想到难得的美食被人分走,他真有些不乐意。 “给你们盛的。”花芽把面前的碗递给林回,又给了林娟,跟他们说:“忍着吃饭吃。” “明天去市集。”花芽说:“买肉,蒸蛋吃。” 林向阳卖了野山参,花芽手上有钱了。 既然是自己的钱,她花起来一点不心疼。 她必须把大妹小弟的身体养的壮壮的。不能都像她一样,娇小瘦溜,在村子里会被人嫌弃家里没饭吃。 * 市集上的东西都是附近老百姓自己家的,可以用粮食换,也可以用钱换。价格比供销社里的要高一点点,但不需要票。 这是山区百姓们的生路,政府也都睁只眼闭只眼。 花芽知道钱爱军喜欢在市集上晃悠,于是用纱巾把下半张脸包的严严实实,穿上婶子的旧衫,挎着竹篮,看起来就像是已经成家的妇女。 林娟不放心花芽一个闷葫芦独自去市集,生怕她被人哄骗了。两个姐妹肩并肩地蹲在路边,面前摆着花芽前一天采摘的榆黄蘑和野葡萄。 “二姐,你快看!快看啊!”林娟蹲在那里看摊子觉得沉闷无比,突然立起上半身指着不远处两个人说:“有人穿中山装。” 中山装在这个时代不多见,一般都是城里家庭条件好的人才会这样穿。还有的就是有身份背景的人穿。而且这种衣着特别挑人,一般人穿不出矜贵的气质。 俩姐妹跟着周围不少人一起偷瞄着,这时穿着中山装的男人陡然转过身,周围一片倒吸气。对方腰身精悍,宽肩窄臀,周身萦绕着强大气场和压迫感,两条大长腿一步步落在花芽的心坎上。 冷戾的气质,让周围的人不敢造作,只能偷偷地瞄着。似乎发现这边有人看他,他锐利的视线扫过来,花芽下意识地捂着发烫的脸蹲了下去。 好、好帅气啊。 花芽心脏错跳了一拍。 “这人长的真俊啊,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林娟小声地说:“啊,二姐,他看过来了。” 她二姐心说:你可就闭嘴吧。 顾听澜淡定的视线落在花芽身上,让花芽捉摸不定。她伸手往上拉了拉遮面的纱巾,非常确定自己不认识这号人物。 对,这个男人一看就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林娟不认识,花芽可认识鄂州县的县长,此时对方就在这个男人身边陪着说话。另外还有两个不知道名字的男人站在他身后。俩人剃着一模一样的寸头,腰杆挺拔,应该是穿便衣的军人。 顾听澜的眉眼突然笑了,侧过头跟边上的一个人说了些什么,然后又往花芽身上看了眼才离开。 “二姐,他是不是被你的美貌征服了啊,怎么一直盯着你看?”林娟嘴巴没把门的,啥话都敢说。 感觉到落在身上审视的目光,花芽羞臊的不行,把脸埋在两腿之间露出通红的耳朵。 哪里是二姐的美貌征服了他,根本就是这个野男人的美貌征服了二姐我啊。 花芽自知不是个三心二意的人,可就在前几分钟,被一个陌生男子迷得五迷三道。 还等着去相亲的花芽,想锤死自己。 第6章 花芽脸红了好久,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戴着纱巾,对方应该不知道自己的长相。羞耻的心稍稍好了些,用手扇了扇风,降低一点脸颊的热度。 不得不说,刚才那个男人怪让人上瘾。就算离开了老半天,花芽脑子里还显着精悍的腰身和转瞬的狭长深邃的目光。 啊啊啊。 花芽要疯了。 她突然想起上辈子听到过的一个词:颜狗。 这是一个比花痴程度还要深的词,用在花芽身上,此时此刻合适的不行不行的。 花芽委屈,可一闭眼睛就是那个野男人。她听人家说过,这样的人都厉害,狼狗腰,夺命刀。 “二姐,你的脸怎么越来越红?”林娟看着花芽不听的摇着脑袋,不明所以。这是脑壳进水了? 花芽好不容易把那个男人晃到脑袋外面去,随手把摊子上的野葡萄贴在脸上。凉丝丝的触感让她好受不少,多亏天气转凉,不然她非得中暑。 大半天过去。 温和的太阳光照在身上很舒坦,花芽见摊位上的榆黄蘑与野葡萄卖的差不多,想要趁着太阳下山前买点鸡蛋和肉回去。 家里的鸡下蛋都给张安安补充营养,弟弟妹妹吃不到。他俩又是长身体的年纪,花芽想着隔三差五给他们买几颗鸡蛋补补身体,小时候底子打的好,长大不容易生病。 “还剩下一串野葡萄卖不出去怎么办?”林娟看到市集里的人少了不少,应该是趁着天色往家里去了。她在这里蹲的无聊,在不远处转了两圈跟花芽说:“卖肉的只有一小块了。” “野葡萄拿回去自己吃。”花芽跟林娟说完,把地上的蛇皮口袋抖抖灰,卷起来扔到箩筐里。 “你等我。”花芽拍拍屁股上的灰,打算先把肉和鸡蛋买回来再收拾其他的。 就在此刻,面前出现一堆人。全都穿着绿色军装,绿油油地往这边来。 花芽一眼看到人群当中的钱爱军,他跟别人不一样,别人都是穿半身军装,只有他上衣裤子都穿了。显得尤为突出。 不过再怎么穿,都是东施效颦,精气神是改不了的。 花芽知道这帮人都是跟钱爱军玩的好的二流子。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相处多了就知道都是衣冠禽兽。 花芽知道钱爱军一定是看到她了,就站在原地瞪着他。 钱爱军在周围人的口哨里,磨磨唧唧地过来。引得市集上的人频频看过来,而他们自觉这样的行为很牛叉,口哨吹得更加响亮。 钱爱军一脚踩在台阶上,往后捋了下刘海。看他的行为做派,不熟悉的人还得以为多有家底的一个人,实际上他兜比脸还干净。 要说他的面皮长得还凑合,要是改一改看人的眼神,可以打个八分。可惜他贼眉鼠眼惯了,眼神里透露着油滑与奸诈,看人很少用正眼看,总是会斜着眼睛,这样的目光让接触过他的人很不舒服。 相比之下,刚才那位“中山装”的惊鸿一瞥,简直就是男神仙啊。 “你想什么呢?”钱爱军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差点撞到花芽身上,其他人还在起哄。 花芽一下清醒过来,往后退了两步,跟钱爱军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 “让开。”花芽见他就恶心,拿起箩筐背在身上,看到林娟如临大敌的神情,往她身后轻轻拍了拍。 按照花芽现在的力气,这几位弱鸡男不在话下。 钱爱军瘦归瘦,一米七八的身高,低头看着花芽。风吹乱她的发丝,在脸颊边轻轻拂动。钱爱军着迷般伸手想要帮花芽整理头发,听到让他让开的话,明显不悦。 他不想在兄弟面前没面子,大家谁不知道这是“他的女人”。他微微一笑,宠溺地说:“乖,听话。” 花芽恶心坏了,本就话少,越发不愿意跟他沟通。 钱爱军正是看中这一点,花芽不反驳,他就能继续跟兄弟们显摆花芽这么个漂亮姑娘,是属于他的女人。 他身后,好几名初次见到花芽的男人一个个眼睛黏在花芽身上,混不吝的眼神刻意没有收敛的上下打量,目光像是有实质的感觉,让花芽的肠胃很不适。 钱爱军发现花芽的脸色不好,伸出手想要搀扶。花芽轻轻一推,钱爱军倒退十来步,要不是后面有人挡着,肯定摔个四仰八叉。 钱爱军僵了一下,觉得一定是巧合。 花芽的手腕细到轻轻一折就会断,哪里能有这般强大的力量。 他贱兮兮地笑着,又往前来了几步跟花芽说:“昨天去你家没见到你,今天到市集来,是不是想我了?” 花芽唇角往下扯了扯,觉得胃里反酸。钱爱军料定花芽不会反驳,往前一步想要伸手搭上花芽的肩膀,笑着说:“跟我生气了?” 花芽轻轻一推,走到台阶上的钱爱军再次连连后退. “不是,你怎么个情况?” “你鞋打滑啊?” “这妞挺拧的啊。” 钱爱军把鞋底抬起来看了眼,发现鞋底的确破了个洞。他赶紧放下脚,掩盖似的说:“我对象就爱跟我耍小性子。是不是,我的花儿?” 花儿你个臭狗屎啊。 花芽终于没忍住,当着所有人的面呕了出来。 麻蛋。 她居然有朝一日能被个男人恶心吐了。 一天之内遇上男神仙和钱爱军,也算经历了人生的潮起潮落。 “爱军,她因为你吐了?” “哈哈哈哈,我草了,钱爱军你真牛叉,自己的女人见你就吐。” 第6节 “怎么这个反应?该不会骗我们,那妞其实不是你的女人吧。” 钱爱军脸比锅底还黑,他压着自己的性子,从下而上看着花芽,像是一条毒蛇吐着信子,凝视着手到擒来的猎物。 花芽看他不吭声,拉着林娟就走。 “你什么意思?”钱爱军往前一步收起虚伪的笑脸:“哑巴了?跟我说话就让你这么难受?” 钱爱军摆出不依不饶的架势,花芽这次没有向后退,反而挺胸抬头地瞪着他,开口说:“我不是你的女人,我有相亲对象,不要再来纠缠我。” “哎哟,这妞有性格。”一个看热闹不嫌弃事大的男人脱口而出,他早就觉得花芽不能跟钱爱军好,可钱爱军老是在他们跟前吹嘘花芽是他的人,现在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爱军,人家有对象啊?”又一个哥们问。 钱爱军脸色阴沉的可怕,他想要抓花芽的手腕,被花芽灵活的躲了过去。 “我会让我爹多给你家点彩礼,别因为这事跟我闹。” 花芽一丝笑容不再给他,冷冰冰地神态让他感到陌生疏离:“我有相亲对象,比你好。请你离我远一点。” 一下说这么多话,让花芽的心跳加速。她不喜欢说话,更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 偏偏钱爱军爱抓她这一点,总是在人前说些模棱两可的话生生让人误会。她不想像上辈子那样活,她的眼睛里全是怒火,她要拒绝钱爱军,彻底让所有人知道,她不是钱爱军的人,一切的一切都是钱爱军一厢情愿。 “对,我二姐的相亲对象比你好太多,从来不会让我二姐恶心成这样。你要是再挡着路,我就喊你耍流氓了啊。”林娟不愿二姐独自面对钱爱军,即便接触不多,她也知道钱爱军不是什么好人。 钱爱军脚尖在地上重重地碾了碾,鞋底的蚂蚁成为灰烬。他阴恻恻地笑了,而后侧过身跟她们说:“请。” 他身后的兄弟们知道他的性子,见他是真的怒了,一个两个相互看了看不再说话激他。 钱爱军这段时间没跟花芽接触,忙着打击报复一个仇家。 他以为花芽心思简单,动动手指就能勾搭到手。给一点温柔,就会掏心掏肺。原以为这次提亲会很简单,他没放在心上。接二连三的被拒绝,让他有了怒气。 他感觉花芽变了,不会为他的话语害羞心动,露出甜蜜的笑。 这反而激起钱爱军的斗志,他必须要把花芽弄到手。 “看着她,看她最近跟哪个男人在一起。”钱爱军双手交叉,指节按的嘎嘎作响。 那个男人敢在他手里抢人,嫌命长。 钱爱军死死盯着远去的娇小身姿,阴深深地笑了。 “二姐,他们还在咱们身后盯着咱们呢。”林娟在花芽身边小跑,不停地往后看:“要是他们撵上来你就先跑,哎,这里有块砖头,你等我捡着给那个不要脸的好看。” “别接触他。”花芽知晓钱爱军诡计多端,林娟不会是他的对手。这个钱爱军嘴里满口仁义道德,其实最缺德。 林娟失落地“哦”,可是手里还捏着砖头不放。 今天因为钱爱军的插曲,没能买到肉和鸡蛋。 林娟因为这个回家恹恹地提不起劲,另一个未成年林回,这俩人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代表。两人虽然小,却很懂事,虽然失望,还是帮着家里干了不少活。 晚上张凤英做的窝窝头,他们看到窝窝头就够了。花芽洗完澡,遇到林回在外面坐在石磨上吹风。刚走过去,能听到他肚子里叽里咕噜叫着。 “二姐,你可算出来了,我饿的睡不着。”林回底子不好,长得矮矮瘦瘦的。十六岁的年纪就是窜高个儿的好年华,花芽想了想,打算给林回开个小灶。 她用碗和了巴掌大的面,扯成一寸宽、一尺长、半厘米厚的面条,像是小尺子。 “二姐,高粱梗在这里!”林回兴冲冲地找来干净的高粱梗,帮着花芽把扯好的面条缠绕在上面,放到灶坑灰白色带着火星的稻草上。 约莫一刻钟,面条烤熟了。花芽拿出变成金黄色的面条,上面还有黑色的糊点。 “趁热吃。”花芽递给林回。 这样烤出来的面条皮脆内软,麦香扑鼻,吃起来比馒头和饼都要香。 看着小弟一连吃了三根,花芽心里有些酸涩。 第7章 家里只有两间屋子,一间是她爹跟婶子一起住,炕上隔了个柜子作为隔档,足不出户的张安安就住在旁边,方便半夜不舒服,张凤英照顾。 大晚上,张凤英还是给别人缝做衣裳补贴家用。一个月虽然不多,好歹能挣些补贴家用。家里人的衣裳也都是她亲手一针一线缝制的。时间长了,眼睛总是觉得干巴巴。 另外一间房同样是这样炕柜格挡,一边睡着姐妹三人,一边睡着两兄弟。后来大姐出嫁,大哥外出工作,就成了花芽和林娟睡在一边,林回自己睡在一边。 花芽进到屋里,林回在外面洗澡。她坐在炕沿边,把脱下来的衣服叠了叠。天气凉爽,衣服不脏,她凑合着明天再穿一天。最近天气不上干,昨天洗的短袖摸起来还是潮的。 屋里煤油灯没点,里面黑乎乎的。勉强从窗外的月光辨认方向。 花芽隐隐约约听到林娟的哭声,她把衣服放到一旁,爬上炕找到林娟,轻轻捧起她的脸。 林娟泪流满面地看着她,抱着她就开始嚎啕大哭:“二姐!哇呜呜呜,我完了,我要死了。” 花芽不觉得林娟会遇到过不去的坎,她摸摸林娟的头发,说:“别哭,说。” “遗言吗?呜呜呜,我想吃鸡腿,我想吃鸡腿。我到死都没吃过鸡腿啊。” 林娟用衣袖抹着眼泪,蜷缩着身子。小腹上盖着一块旧毛巾。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花芽恍然大悟,轻笑着爬到炕柜边,翻出一条没用过的卫生带。 “这是啥?”林娟虎头虎脑地问:“我都是真的快死了,可你也不能就用这么一小条白布打发我啊,这哪够盖脸的。” 花芽戳戳她的脑门,让她赶紧闭上嘴。 十分钟之后,脸蛋红成猴屁股的林娟跟花芽一起回到屋里。 “我不做女人行不行,我都够虚的了,每个月还流这么多血,想想就亏得慌。”林娟捂着肚子,趴在热炕头,奄奄一息地说。 她习惯花芽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说话,腹部绞痛让她呼吸不过来。她把自己卷成一团,就这样嘴巴还叭叭不停:“我在屋里都能闻到你给小弟烤面条,要不是以为自己要死了,你看我让不让他吃独食。” “喝。”花芽端着搪瓷杯,上面印着伟人万岁的头像。递到林娟面前,管教道:“起来喝,炕上不能喝。” 林娟艰难地爬起来,捧着搪瓷杯闻了一下惊喜道:“红糖水!” “明天还有。”花芽柔柔地说:“喝完漱口。” “哎!”林娟一骨碌坐直身子,虔诚地捧着搪瓷杯小口小口的喝起来。 “二姐,你也喝。”林娟喝了两口,想到花芽没有,忙送到花芽唇边。花芽知道她倔,浅浅地抿了一口,眉眼弯弯地说:“甜。” 林娟乐了说:“你还好意思说人家甜。” 身为小妹,林娟觉得世界上再没什么能比二姐甜。她就像是一朵躲藏在山林之中静静开放的小花,独立而美丽,花蕊中有甘甜的露水。可惜来的有蜜蜂也有苍蝇。 有时候,林娟觉得二姐像是小妈妈。自己也才二十岁,就要跑山挣钱照顾他们。他们亲娘走的早,林娟对亲娘没多少印象,所有的关爱几乎都来自花芽。温暖和爱,这几个字就是花芽给她的感受。 “咱俩一个被窝说悄悄话呗。”林娟漱完口爬到花芽被褥边。花芽掀开一脚,林娟一骨碌钻进去,不小心扯到小肚子,倒吸一口气。 “做女人真麻烦。”林娟睡着前还在嘟囔。 星辰不停地闪烁,夜空中长长的银河美丽而璀璨。 整座村庄,在这一时刻陷入沉睡。 似乎一眨眼,当东边有了光亮,公鸡飞到房顶,冲着东方的太阳嘹亮喊道:“咯咯——咯咯——” 花芽迷糊地醒来,失笑地看着旁边滚到一旁晾着肚皮睡觉的林娟。 多亏昨晚临睡前烧了灶坑,炕上还是热乎乎的,不会凉着她。 “二姐,你起来了?你等我穿衣服帮你烧火。”林回在炕柜那边的被窝里说。 “行。”村子里的孩子早当家,睡懒觉是不行的。花芽掐了掐林娟的脸蛋:“起床。” “小弟烧火,我刷碗.”林娟难得赖床,生理原因花芽很理解。每个月那几天,她也会疼得在炕上一动不动当蘑菇。 这年头没什么有营养的东西吃。花芽想了想,还是打算去市集买鸡蛋和肉回来给他们补一补。 早上,花芽做的简单些,用鄂洲话说做“猴子”。 猴子就是面疙瘩。 花芽打开面缸,舀出一碗苞米面。锅里烧开水,用干净的炊帚蘸上水,来回拌一拌成为苞米粒大小的面疙瘩。 “水开了。”林回提醒花芽。 花芽正准备把面疙瘩倒进去,张凤英从鸡窝里捡了鸡蛋过来,跟花芽说:“一起放进去煮吧,省的费柴火。” “脏。”花芽把面疙瘩倒进去,叫林回:“烧火。” 林回“诶”,跑到另一个灶坑前烧火。 外屋地里有两个灶台的人家不少,都是家庭条件不好的人家,为了分家多筑的。 这还是林向阳结婚盖新房子时,花芽的爷爷奶奶提议弄的。 家里穷,给儿子盖不起新房子,这样属于分家不分房。一家一个小屋,各自有自己的炕和灶台。一个屋檐下,洗衣做饭各顾各的。 花芽家现在不是这个情况,能分家的大哥在外地十二年没回来。去年说是娶了大嫂,一直没跟家里说,气的花芽爹差点嗝过去。花芽爹让他寄照片回来,他总是说没到时候。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到时候。 张凤英手里拿着两个刚捡出来还温热的鸡蛋,跟林回说:“鸡蛋你们分着吃吧,安安这两天好了不少,也得给你们补补。” 林回有给的鸡蛋,说:“还是给小妹留着,我二姐说好要给我买鸡蛋了,再说我身体好,偶尔吃一个两个就行。” 花芽看了她一眼,张凤英说:“我最近帮人家缝衣裳挣了点钱,我给你再做身花裙子吧。你这么大的姑娘都穿那样的裙子。还有小回.” “不用了,留着布吧。”花芽用木铲轻轻搅拌着锅里的面疙瘩。 “我也不用。”林回笑着说:“好歹我也是男人,用不上那么多衣裳。” 吃完饭,林向阳忘记跟人约好去二妃山,把花芽叫到屋里,将野山参递给她说:“送到国药店,还找上次那个人。他会给你这个数。留多少你心里知道,早去早回,千万别弄丢了。” 林向阳把花芽上次采的两根颗野山参用红布包好递给她。 “嗯。”花芽说。 “你去给自己买身好看衣服。”林向阳看着蓝短袖黑裤子,还把裤脚卷起来的花芽,叹口气说:“你这么大了,也该有身体面衣服。” 花芽这次谁也没带,背的箩筐里装着一些顺手采的三七、蒲黄、车前草。她在心里估摸着能卖一块钱左右。七十年代初,猪肉一斤得要六毛钱,票另外算。 她爹说野山参至少能卖八十元,稍微谈一谈兴许能讲到一百元。花芽知道,一百元买到两颗野山参已经算是低廉,县里只有这一家敢收她的参,就算被人有意压价也只能认了。家里外债还差五十元就还清,还完以后她打算偷偷把野山参留着,不再往外变卖。 劳自己的心力,让别人发财,呸。 花芽嘴上话少,心里爱嘀咕。 慢悠悠地走到国药店,对方见到花芽眼前一亮,走出店门口四下望了望,笑呵呵地让花芽坐下,也没倒茶,就说:“东西给我看看。” 第7节 花芽木着脸把两根人参递给他。 “哎呦,多好的参啊。”中年男子眼睛一转:“这里的根须断了两根,卖不上价啊。” “多少?”花芽问。 中年男子并不清楚这是花芽采到的野山参,张口就来:“三十元。” “还我。”花芽伸手。 中年男子忙把手缩了回去,握着野山参说:“给你加五元钱。要不是你爹跟我关系好,我不愿意冒风险收这玩意。” “草药能收,野山参收不得?”花芽面无表情地把他手里的野山参夺过来。 对方忙说:“五十元,真不能再多了,你要知道我冒着多大的风险。” “以后没风险了。”花芽把野山参往怀里一揣,中年男子见哄不住她,追了上来想要说话,被花芽一句话堵住嘴。 “你这丫头脾气也太暴躁了,你爹跟我都不会这样。我好心帮你们家,你.你别不识好歹!赶紧把野山参给我。”中年男子低声呵斥花芽。 他膀大腰圆地站在门口,在昨天他已经联系上省城的一位主顾,对方要买这两根野山参。前几次林向阳的野山参他没卖到好价钱,正后悔不已,里外里也就赚了几十元。 现在有赚大钱的机会,这两根野山参也比以往的大上一圈,至少有三十个年头,实属罕见。他后来才知道,前边卖的十年野山参省城里就能叫价到一百五十元左右。两根三十年的野山参怎么也能到六百元以上。 断一根须子怕什么,最重要的是有功效! 省城里的人抢着要,这东西就是吊命的宝贝。 他着急之下想要伸手抢花芽的野山参,花芽挡掉他的手。 她站在门槛下方,冷冷地看着他说:“小心我自我检举。” “你、你这是何苦呢。”中年男人一时不敢得罪太狠,他算是发现花芽比她爹有脾气。以前闷不吭声,原来是他看走眼。 “有好东西再拿来,叔给你算最高的价。”中年男人在花芽身后喊道。 第8章 今天是礼拜天。 是每周市集上赶大集的日子。 钱爱军买了盒友谊牌的雪花膏,揣到兜里打算拿到林家村给花芽送去。 “我看嫂子跟那个假小子关系不错,你给未来的小姨子不准备点什么?”与钱爱军交好的一个混混嬉皮笑脸地说。 钱爱军往供销社的柜台里看了看,年轻人聚集的柜台里面有铅笔和小人书,还有冰糖和罐头。 “我管她去死。”钱爱军推开说话的人,自顾自地出去了。 “爱军!”这几天跟踪花芽的人突然找到钱爱军,趴在他耳朵边上说:“我看她从国药店出来,会不会是弄到什么好东西,投机倒把去了?” 钱爱军掏出半包烟递给那个人,眼眸深了深,意味深长地说:“她能采到什么好东西,应该卖蝉蜕去了。”春夏季节,不少人去山上专门捡这东西,送到国药店,一天能挣上三个工分。 “这个季节还有这玩意?”拿着烟的人稀里糊涂的,被钱爱军应付过去。 钱爱军在大集上绕了一圈,小心地从军装内兜掏出一包手纸。一层层手纸裹着根香烟。他把香烟夹在耳朵上,比量了半天,这才来到国药店。 中年男人见到穿着考究的钱爱军,以为他兜里装有钞票。热情地迎上去说:“家中需要点什么?” 钱爱军昂着头,装模作样在各式中药柜台前转了一圈,似乎对这里的东西都不满意。 中年男子见他耳朵上夹着一根荷花香烟,这烟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听说首都的领导抽的都是这玩意。 来了个大客户。 丢了收购野山参的机会,中年男人寸步不离地跟在钱爱军身边。见钱爱军一声不吭,试探着说:“可是要些难得的东西?” 钱爱军眼皮往下耷拉着,对柜台里摆放的“普通货色”看不上眼。他坐到八仙椅上,翘着二郎腿,见状中年男人招呼人端茶。 他食指不耐烦地在桌面上敲了敲,编造着说:“我家爷爷身子不好,需要点好东西。” “唉哟,好人家是有顽疾?”中年男人总算等到大客户开口,赔着笑脸说:“可有方子?” 钱爱军深深地看他一眼,中年男人顿感心虚。他在国药店做事多年,手脚早就不干不净,有的消息灵通的人会特意找上门求医问药。当然,这都是要在暗地里交易的。 “听说你这里有个小姑娘,送的东西很金贵。”钱爱军谱摆的差不多,抛出话头说:“我家老爷子中了三枪,钱不是问题。”话点到为止,让中年男人自己思考。 中年男子犹豫了一下,问钱爱军说:“敢问是从哪里介绍来的?” 这就是有谱,花芽确定在这里卖过什么东西。 钱爱军不需要知道具体的,只要知晓花芽在这里卖过东西就稳了。他故作深沉地说:“老徐说你家有好东西,看来是哄我。算了,下次我跟他一起过来,你我都好放心些。” “别啊,你稍等。”中年男人不想错过大主顾,今天丢了一笔发财的机会已经让他睡不着觉。他拿出纸笔,跟钱爱军说:“不如你留个联系方式,要是有好东西,我跟你联系?” 钱爱军微微勾起唇角说:“可以。” 中年男人心里一喜,却听钱爱军说:“不过,老人家有讲究。咱们虽然破了四旧,但是觉得有种用纯洁女子采摘的东西效用会更好。” “有的有的。”中年男人浑然不觉自己陷入钱爱军的圈套,反正没有做交易,先把人稳着:“我这边有一个特别漂亮的闺女,专门到深山老林里弄些值钱、保命的玩意,等她再来,我一定跟你联系。” 钱爱军慢悠悠地踱步走出国药店,就等着下一次花芽过来抓她个现行。投机倒,薅社会主义羊毛,会被游街劳改,这样的选择下,她还能不嫁? 才不嫁。 花芽知道她爹上山,张凤英在屋里照顾张安安。她跑到柴房里,轻巧地爬上房梁趴在上面。在两根梁木的相接处,有一个空隙里。她把堵在洞口的干苞米棒子抽出来,从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袋。 为了防止被老鼠啃食,她左三层右三层的包裹着。打开塑料袋,里面还包着红布。她把红布包一个个排整齐,其中有一个格外大。 花芽知晓新挖的两根人参是三十年的,还有一根听鸟儿们说至少在那里长了五十年。对比这三根,上个月挖到的格外大的这根野山参至少过了百年。 它不但大,须子密且长,茎上有许多纹路。这是花芽第一次被灰尾喜鹊带着挖参时遇到的百年野山参。听灰尾喜鹊说,整个太阳山没有第二根,更别提矮小的二妃山。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百年人参会成精,挖出来到现在有三个月了,它的叶片还是绿色。 林向阳都不知道她手里拥有这个宝贝,她就怕被人上纲上线。就一直藏起来,只让林向阳卖三四根不大不小的补贴家用。她可太知道国药店的那个中年男人,贪心胆小,但背后有些主顾在县里乃至省里都有身份,一般人动不了他。这也是花芽为什么让林向阳一直底价卖给他的原因。 剩下的十几根有年头的野山参都被她私藏在这里。 花芽把所有野山参包好,重新放回木洞当中。用干苞米棒子堵上后,用手试了试,很好,很结实。 花芽从房梁山跳下来,回到屋里。放在炕中间的炕柜有六个抽屉,他们姐弟三人每人得了两个。花芽的在最下方,有一个显眼的小锁头。 这还是林向阳让她挂上的,自打跟她偷摸分钱,林向阳怕她的积蓄被手脚不干净的人拿走,主动买了锁头。 农村人晚上没事做,习惯吃完饭到别人家溜达溜达,唠唠嗑。现在富裕人家也就有个半导体,闲暇时间多数还是串门说八卦。有的心大的人家,甚至夜不闭户,偶尔就会出现家中失窃的事情。 花芽把抽屉拉开,她手巧,用彩色纸做了个手掌大小的纸钱包。纸钱包里夹着几张大团结,花芽珍惜地摆在炕上,一张张数了数,一共是一百一十元。 她拿出十张打算给她爹装作是卖出去了,她爹拿上这笔钱也算能把债还清。也算是花芽报答他的养育之恩。 她在炕上对着剩下的一张大团结叹口气,折腾了三个月,就这一张大团结. 林向阳从山上下来,一脸喜色。花芽接下他的箩筐,探出身跟一起跑山的刘叔打了声招呼:“刘叔,喝点茶再往回走吧。” 茶? 刘叔站住脚,他眼膜有些发炎,一看,笑着说:“还是你闺女孝敬,知道你牙疼用车前草给你煮了水。我也借你的光,喝上一口,消消炎症。” 花芽把水碗递给刘叔,刘叔咕嘟咕嘟干了一碗。 林向阳得意地说:“就为了碗茶还特地烧火,浪费柴火。” “你可得了吧,生了这么个好闺女,不够你显摆的。”刘叔羡慕。 林向阳颠了颠他的箩筐:“今天我至少弄了六十斤球蕨菜,你不行,最多三十五斤。” 刘叔重新背回箩筐,开玩笑说:“村里谁不知你的窝子多,我能跟你比啊。等我跟你多走两回,把你的窝子全抢了。” “你这是嫉妒了,绝对是嫉妒了。”林向阳得意地挤兑说。 花芽也不吭声,笑眯眯地听着老兄弟你来我往的斗嘴。 等刘叔走,花芽把一百元钱递给林向阳,林向阳抽出三张还给花芽。花芽摇摇头说:“你留着。” 林向阳手一顿,拿闺女的钱到底不得劲,硬是个她塞了三十元。 给就收着呗。 小金库喜加三十。 林向阳是本分人,欠别人的钱不等别人催,急吼吼地去按家按户的还去。五十元钱,找了六家借。当年可是把老脸都丢尽了。 张凤英在外屋地给张安安熬中药,见花芽回来了,站起来,用破布擦擦手。欲言又止。 花芽准备做晚饭,她今天买了四两肉和两颗鸡蛋。肉打算做榄角烧肉吃,鸡蛋一颗给大妹卧糖水蛋吃,另外一颗水煮了给林回打牙祭。 花芽见张凤英半天不说话,问:“有事?” “安安最近吃的药吃完了,想托你帮我买点回来。”张凤英很少跟花芽开口,知道自己在家里没尽到做后娘的责任,只能尽量给花芽减少麻烦。她把钱给花芽又说:“剩下的钱你就给林娟和林回买二两冰糖吃吧。” “嗯。”花芽说:“榄角给我。” 花芽家屋前有棵榄角树,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头。听说爷爷小时候就在这里了。每年春天开花,秋天青绿色的果实会变成黑色,一棵树可以收获几百斤的黑榄。灾害年间,林家村靠着这颗榄角树,喂活了不少人。 现在生存环境好了,家家户户吃的上苞米面和地瓜面的食物,就把榄角做成咸菜,用来喝面糊是最美味的。 花芽把榄角掰成小块,和切成肉丁的瘦肉一起放在碗里,撒上蒜和酱油腌了十分钟。 趁这功夫,她到后屋抱了一捆稻草,打算生火。她回到屋里,看见张凤英坐在灶坑前替她把火引了起来,默默地把稻草放在她身后,继续做菜。 七两肉里面有三两的大肥肉,花芽切出二两肥肉熬出小半碗荤油。剩下的一两肉跟其他的瘦肉一起,拌着榄角铺在瓷盘里。 锅里加上水,张凤英火烧的旺,不到十分钟水就开了。 花芽往锅底扣上一个碗,将瓷盘放在碗上,丢进去一颗洗好的鸡蛋,盖上锅盖蒸起肉来。 十分钟以后,榄角蒸肉和水煮蛋齐齐好了。 她把水煮蛋先收到碗里,送到屋里给林回。林回一见,从椅子上蹦起来。 “继续学习。”花芽点了点桌子。她深知过几年会恢复高考,重生之后就让林娟和林回每天抽出时间学习。 自然,等她忙完这段时间,也会要好好学习,一改曾经的命运。 林春莲总说她读了几年小学把心读的清高了,花芽知道,只有读书才会让她把未来看的清楚,不再像上一辈子稀里糊涂的被人踩死。 第9章 第8节 晚上,花芽被林向阳叫过去谈话。 在大妹和小弟的同情目视下,进到屋里。 张凤英也在林向阳旁边坐着,张安安难得爬起来,正在炕沿边用中药泡着脚。 花芽上辈子跟张安安接触不多,知道她身体是心肺出了毛病。生命危险没有,就是磨人,体质弱,动不动容易生病。 非要说,就是一个体弱的小妹妹。 她跟张安安感情不深,终日都是张凤英守在她身边。刚来的那段时间,张凤英和张安安天天的拿个屋子里抹眼泪,实在让人觉得可怜。 “你的婚事真的考虑好了?”林向阳憋了两天,还是憋不住地问:“我找人打听过了,那天在劳动公园跟小燕说话的男的简直、简直让人看不上眼啊。闺女,咱们家欠的饥荒还清了,爹不想卖闺女。哪怕咱们再也采不到好东西,凭爹的本事也不能叫你饿着。你不能就这么对付的结婚啊。” “没对付,我乐意。”花芽说。 林向阳:“.你懂个屁。”他好言好语说一堆,闺女六个字完事。他当爹当的要心肌梗塞。 知道花芽有主意,他有些话不好说仔细。林春莲是他大妹子,从小看到大人品怎么样他心里明镜似的。加上她的闺女赵小燕,母女两个都是拎不清的祸害。大家都是亲戚,她们就怕别人过得比她们好,总是要搅一搅浑水。 知道花芽相亲要经过赵小燕给对方通电话,林向阳怎么也不放心。他思来想去,到底从兜里掏出一个电话号码,跟花芽说:“这是去年你大哥给我的电话号码,你要是实在想跟那个人相亲,不如再跟你大哥联系一遍.你自己长点心吧!” 花芽接过电话号码揣到兜里。走到盆架子前,给她爹拧了块毛巾。林向阳叹口气,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说:“不想让爹说话,催爹睡觉?你这丫头啊.记得给你大哥打个电话,把情况说明一下。最好让你大哥把对方的长相、身高都跟你讲清楚,免得认错人。” “嗯。”花芽轻轻地说。 “二姐,明天麻烦你了,谢谢。”张安安见花芽要走,忙直起身子。她的脚泡的通红,张凤英下地帮她把脚擦干。张安安往炕里缩了缩,一脸感激地看着花芽。 她有天偷偷跑出门,听到二姐跟她后爹的谈话。知道家里的饥荒几乎都是二姐跑山还上的,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恨自己不争气,拖累了一家人。 花芽似乎有魔力,焦灼了不知如何开口感谢地张安安,见到花芽心情就好了不少。她很担心二姐因为欠饥荒匆匆忙忙嫁给别人,那样她还不如真死了算了。 花芽冲她笑了笑没说话,张安安抿抿唇。 这个家她最喜欢的就是二姐。 * 花芽最近几天往市集上跑的勤。 被钱爱军安排看着她的人,渐渐看的不耐烦,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跟着一路的花芽消失了。 他在树下来回找了几圈,没发现在树上站着的人。 花芽小心地踩在树衩上,把身体隐藏在树干后面,悄悄地看着他。 她见过这人跟钱爱军在一起过,一定是钱爱军让他跟踪的。落在肩膀上的小麻雀轻轻地“啾”一声,随后垂直往下飞了过去。 “啊!妈的,这鸟疯了!”肥圆的小麻雀使劲叨了那人的后脖颈,小喙还坏心眼的拧了一下。 跟着它一起的其他麻雀们,七八只在那人头上盘旋,然后开始齐齐拉屎. “这他妈晦气!”那人左躲右躲没躲过去,到底天灵盖上被屙上了麻雀的粑粑。 花芽不忍直视,等到那人骂骂咧咧地走开从树干上轻跃下来。 张安安需要的中药在县中医院就能抓,其实有没有人跟着影响不大,就是很讨厌。 回到林家村,路过村委会,正巧赵小燕在那边不停地播着电话号码。电话对面的人翻来覆去的跟她说:“我们这里没有你说的那个男人,别说结巴了,最近接待的是省城来演讲的各单位三八红旗手,连个男人都没有。” 赵小燕试着打了几天,终于发觉自己被那个结巴骗了。 花芽打算给大哥打电话,得到村委会借电话。遇到黑着脸的赵小燕,对方阴阳怪气地说:“又去卖山货了?今天挣了几毛钱啊?” 见花芽手里拿着一串数字,笑着说:“闷葫芦还要打电话,能说明白话吗?” 花芽还是不理她。 赵小燕没打算跟她解释为什么这几天没约到男方,她是不会承认自己被人耍了。后来想到,该不会人家回去上班了吧?一晃都过了七八天,谁家工人有这么些天休假。特别是挖沙子的人,干一天活拿一天钱。停个两天歇一歇行,停久了兜里的钱不够花。 “诶,你不会是要给你大哥打电话吧?”赵小燕打完电话也不走,反正她跟傻妞关系好,偶尔打个电话算不得多大的事。 花芽说:“跟你没关系。” 赵小燕忍不住勾起唇角,花芽肯打电话那就是真放在心上了,之前说愿意相亲没骗她。 “你会拨电话号码么?”赵小燕伸手想要接过写着电话号码的纸,花芽把纸团成一团飞快地塞到兜里说:“见过。” 既然见过别人拨过,她就在边上等着听消息。 这两天赵小燕除了偷摸给钱爱军送吃的,就是到处找那个结巴。花芽愿意自投罗网,她乐得捡现成。 花芽指尖一个个拨动号码,特意用手挡住不让赵小燕看。赵小燕伸长脖子自讨没趣,翻了个白眼走到一边。 * 另外一边,奔波了两千多公里,经历近十天的车船颠簸,顾听澜总算回到了他的大本营。 国家北部,祖国机密部队,开通“海上铁路”的功勋军团——031武装建设军团。 三十万军人与近百万原住民和谐相处的极北岛屿。 执行任务回来,中午十二点。 跟阮旅长报告完任务后,顾听澜被留了下来。 阮旅长把装有饺子的饭盒递给他,跟他说:“你们婶子听说你们回来特意包的酸菜饺子。记得给我留点。.先说正事,军委正式下达文件,帮这些年有功劳又有苦劳的将士们正名。我知道,他们身上背负了许多,为了国家奉献了整个青春。就因为没有拿出军人身份,叫他们受人非议、一群英雄,成了许多人嘴里的二流子、混混.” 阮旅长说到激动的地方,使劲拍了拍桌子。 这份文件下来,给他吃了个定心丸。上个月,军区下达了官兵们期待已经得“解密通知”。海中通道打开后,全世界都知道中国闷声干了这么件大事,可以说是惊天地泣鬼神。其中心血不予外人倾诉。 既然全世界都知道,就没什么好保密的。 解密以后,参与建设的近三十万官兵,可以光荣的以军人身份穿上军装。 历经十二年的头一次。 “探亲假也可以放开,为了发扬作风,有职务的领导同志探亲假都要往后放放。先紧着战士们来。”阮旅长说。 作为军团下属的三个团之一,二号团的正团长,顾听澜对此没有异议。 “诶,你们怎么不说话?”阮旅长说了半天,低头一看,满满一饭盒饺子被风卷残云的消灭了,前后不到三分钟。 阮旅长被气笑了,顾听澜斯斯文文地擦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儒雅的一个人。其实在岛上,人人都称他是顾霸王。 军功如同黄马褂,顾听澜父母都是军人,耳濡目染下,顾听澜打小就有军匪性格,阮旅长不止一次猜想他的座右铭会不会是:拳头就是硬道理。 在有了多次军功之下,只要顾听澜不犯大的原则性问题,青云直上、破格提拔是板上钉钉的事。 事业方面不需要操心,其他方面就得要老首长多关心关心。 特别是顾听澜与谢伟民原来是他手下的兵,谁的兵谁心疼这话没错。可一晃十来年过去,这两个臭小子还没成家,快三十岁的人,还在他家蹭吃蹭喝,有点好东西都被他俩哄到嘴里去了。养儿子都不是这样养的。 这不,听说他们回来,阮旅长的媳妇特意包了酸菜饺子,给他们接风洗尘。 这像话吗? 身为他们的领导,反而一个酸菜饺子都没吃到。 “你俩马上就三十了。现在政策放开,赶紧给我找对象。今年年底前,必须解决个人问题!”阮旅长训道:“特别是你,顾听澜,你收养的那个孩子,叫王什么来着,啊,人人都叫他大禹岛小霸王,十二了,成天在岛里瞎胡闹!要不是年纪不够,老子早就把他扔到部队里拉练去了。” 顾听澜把筷子啪往桌子上一放,说:“王天柱又给我闯祸了?” “你别给老子转移话题。”阮旅长早就不会中这种套路,把声音软下来说:“你是过惯了没媳妇的日子,有了媳妇就知道有媳妇的好处。你小子要是没想法,我就帮你介绍个姑娘,原来是你妈团里的女兵,现在是连级——” “别啊,领导,您这不是乱点鸳鸯谱么。”谢伟民贱次次地一笑,跟阮旅长说:“人家心里早就有暗恋的姑娘,是我们以前班长的妹子,这家伙看了一眼照片就惦记上了。我记得是四年前的事,当时那姑娘多大来着.诶,老顾,你看照片那年,那姑娘多大?” 谢伟民当然记得班长说过,他妹子那年才十六。十六啊,还是个花骨朵,顾听澜那时都二十五啦,老牛吃嫩草。虽然不知道那闺女的摸样,应该不会差。 谢伟民耿耿于怀,刚才吃饺子没抢过顾听澜,他故意提出来让顾听澜丢人。 阮旅长一下坐在沙发上,炯炯有神地盯着顾听澜说:“我还以为你小子到现在都没开窍,原来心里早就有人了。快说,多大,长得啥样?” “.不记得了。”顾听澜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提。 阮旅长气的拍大腿,又追问:“那长得啥样?” 谢伟民使坏道:“我当时没看到照片。不然把林团长喊过来问问?” “林八一还有任务。”阮旅长心急如焚,太想知道能入顾听澜眼里的姑娘是个啥摸样。 顾听澜莫名燃起一股危机感,十六岁的少女,光看照片就知道像化开的糖,浑身上下洋溢着绵密的甜味。怎么可能让她被一群狼盯上。 顾听澜脱口而出:“长得跟老林一模一样。” 饶是阮旅长枪林弹雨走过无数遭,还是被这句话砸的头晕目眩。 也不是说林八一长得不好,相反正是浓眉大眼,国字方脸. 男人长成这样绝对是个大拇指。 换成女人.呃,嗯. 第10章 “你这是欺骗上级。”谢伟民跟顾听澜一道出来,屁颠颠跟在身后说。 “你没见过为什么这么觉得?”顾听澜回忆起谢伟民没见过照片。那次林八一把照片掏出来也是喝了酒想念家人,一时冲动拿出来给他看。当时谢伟民已经醉的钻到桌子下面,什么都不记得。 “不说别的,你小子不会这么单纯。”谢伟民想,要是长相普通的姑娘不会入顾听澜的法眼。除非真有特殊之处,要么是顾听澜个人品味与众不同,要么美到不可方物,如那天在太阳山上的仙女,让人念念不忘。 对于他们这种大老粗而言,仙女太遥远,好好的鲜花岂能真插在牛粪上。那么结果就是顾听澜的品味独特,就喜欢浓眉大眼、国字方脸。 他也许自己长得好,所以更在乎内在美,对于外在要求并不高。 .真有可能! “哎,兄弟我实在想不到,你居然喜欢丑妞。”谢伟民慈爱地拍拍顾听澜的肩膀,理解地说:“咱们这种动不动执行机密任务的人,一走就是十来年,的确漂亮媳妇保不住,没有安全感。找个丑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也挺好。” 顾听澜用胳膊肘顶过去,谢伟民捂着肚子“哎哟哎哟”的喊:“咋地,你喜欢丑媳妇还不让说啊。” “待会见班长你也这么说。”顾听澜说。 谢伟民一下萎靡了,林八一当初带他们的时候没少批评他。 他们在操场走过,没注意边上有家属听到他们的谈话。大禹岛部队陆陆续续开始执行部队政策,欢迎随军家属的到来。因为刚刚开放两个月,愿意过来的家属并不多。也不妨碍这些嫂子和婶子们自行打成一片。 031武装建设军团公开挂牌,从前掩人耳目的钢厂招牌被卸了下去。 门房的同志变成了持枪卫兵,里面衣着褴褛不修边幅的工人,一个个成为绿军装的正经军人。 笔挺的高墙一夜之间筑起。 第9节 岛内各种消息纷纷扬扬。 有的在期间结婚的家属,后知后觉对象居然是国家军人,实在是哭笑不得,人生无常。 而且还是特殊保密部队,获得集体一等功一次,集体二等功与集体三等功共四次。 可以说是一夜之间,身价暴涨。 现在的人,没有不羡慕绿军装的军人,姑娘们的梦中情人也多是如此。 其中四个口袋的军官最为吃香。 尤为突出的就是年轻有为,有小道消息很快会被军委委任副旅长的顾听澜同志。 祖上三代,又红又专。 父亲还是某军区司令员,母亲是正师级干部。 这样家庭出生的顾听澜,长得一表人才,高大挺拔。就算性子冷戾,脾气不好,那也是天之骄子,不少领导心目中的乘龙快婿。 而且还重感情,王天柱父母执行任务双双光荣,成为英烈。他二话不说,把四岁大的王天柱领养回来,一养就是七八年。 多少姑娘想给王天柱当后妈,可惜他后爸不同意。 追求者前仆后继,被拒绝的死去活来。 顾听澜万变不离其宗:没兴趣。 没兴趣?那什么样的有兴趣? 许多人琢磨来琢磨去,今儿终于琢磨透了。 这丫不喜欢漂亮姑娘。 喜欢浓眉大眼,国字方脸。 谢伟民现在不知道,他路过操场上喊了那么一嗓子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几个遛弯的家属听到后,暗暗记在心里。 跟顾听澜两人简单吃了些饺子,肚子还是空落落的。 顾听澜还得去找林八一,说明这次到鄂州县相亲的情况,谢伟民二话不说必须跟着凑热闹。 林八一是一团团长,刚提的正。他原本是顾听澜的班长,眼瞧着顾听澜越来越往上,不但没嫉妒,反而乐呵呵的,觉得自己带出来的兵有出息。 他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村里孩子,要不是抓到机会,也不能成为团级干部。自知没有学历文化,能到这一步就很满足了。 见到顾听澜拎着鄂洲县的特产到办公室,亲自给他们倒了茶水。 “班长。”谢伟民老老实实地说。 “都坐。”林八一坐在他们对面,感慨地看着鄂洲特产腊鱼和地瓜粉:“十来年没吃过这些东西了,做梦都想着。你们回来一趟多辛苦,不是放了两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可别说,那地方水土真养人啊。”谢伟民把这段时间的见闻说给林八一听,林八一认真听着以解思乡之情。 聊了大半天,看林八一绝口不提相亲的事,顾听澜扯了扯唇角。 他的老班长不应该当团长,就应该做政委,心眼贼多。看起来是刚毅老实的脸,其实完全相反,收拾起人来一套接一套。谢伟民到现在见了林八一都点打怵。分明已经是二团的副团长,与一团无关,不属于直接管辖,他见了林八一还是忍不住叫声班长。 男女双方相亲,男方的确应该主动些。 顾听澜在心里憋不住,前面忍了四年那是没见到花芽本人。一朝见了,可真是朝思暮想。恨不得现在就把人娶回来。 “我这次去没见到花芽姑娘。”顾听澜突然说。 林八一还在跟谢伟民讲着家乡的事,感叹这么多年变化太大,希望能早些回去看看。听到顾听澜主动开口,知道这人是憋不住了。 “我们家中情况有些复杂。”林八一徐徐地说:“母亲早逝,父亲是跑山人。跟一位婶子组成了临时家庭。花芽在家中排行老三,性子软弱、胆小、就喜欢在家里做针线活——” 软弱、胆小? 在悬崖峭壁上进退自如的姑娘能是个软弱胆小的人? “她在跑山。”顾听澜说。 林八一明显一怔,不可置信地说:“那么小的丫头,去跑山?” 顾听澜察觉出林八一的心疼,就听谢伟民说:“人家今年二十了。” 林八一印象里的花芽还是个娇小瘦弱的小丫头,受了委屈也不说,经常被同学欺负。带头的有一个还是自家亲戚,叫赵小燕的女娃。 “那天我遇到的那个女的一定就是赵小燕。”谢伟民分析了一通,最后得出的结论:“她没有告诉花芽相亲这回事,自己想要挖你妹的墙角。没想到被我插了一脚,恐怕到现在都觉得当时相亲的人是我,一个臭结巴。”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上次听澜与我联系以后,我给老家村委会打了电话。可惜的是还是没能直接跟花芽通上电话.”说道这里,林八一忍不住有些生气。花芽连电话都接不到,可想而知在村子里过的有多苦。 这些年他无法跟家里联系,伪装工人身份在外当兵。一年到头,身为家中顶梁柱的他只能往家里寄点钱,没过过一个年。算算年纪,大妹应该成家了。花芽成了家中最大的孩子,跑山也是被生活所迫。 明知道山中危险,虎豹豺狼。一切都是他这当大哥的不好,可是军人就要舍小家,顾大家。只能在以后慢慢弥补。 “他们没你电话?”顾听澜要不是执行任务,早就到林家村去亲自探望。 “有,只是一直没打,也不知什么原因。”林八一说。 上次在太阳山军事禁区碰到花芽,到底还是暗中调查了一番身份。别的没查出来,顾听澜知道有一个叫钱爱军的无业游民不停地骚扰她,希望能跟她结为夫妻。 他随手调查了钱爱军,父亲是在大队里当记分员。记工分的条条道道被他玩的很明白,从中得到不少好处。钱爱军成天游手好闲,跟一群地痞流氓称兄道弟。这无疑又让顾听澜担忧花芽。 他还当花芽是个胆大的姑娘,听林八一说了以后,隐隐担心花芽经不起钱爱军的骚扰,把自己嫁入火坑。 这么个好姑娘,小仙子,一辈子不就完了。 顾听澜磨着牙,盘算着应该怎么收拾对方一顿。 “稍等,我先去阮旅长办公室把这份文件交上去。中午你们俩就到我家吃饭,你们嫂子跟司务长定了二斤鱼,要给你们做鱼丸汤。”林八一拿起文件,走到门口说:“回家咱们再把这事好好归整归整。实在不行,我提前休假。” “叮铃铃——” 林八一走后十多分钟,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 顾听澜靠在沙发上,皱着眉头想事,不想去接电话。 谢伟民更是懒,靠在沙发上打起呼噜。 这段时间都挺累的,稍微放松精神人就睡着了。 顾听澜只有起来接电话,对面半天没说话。他等了片刻,正想着要不要问一下,突然听到里面传来甜糯的声音:“同志,你好,我找林八一。” 顾听澜的心脏骤然紧缩,他有一种直觉。压抑着情绪,顾听澜低声说:“请问你是哪位?他现在不在。” “我、我是他的妹妹,花芽。”花芽抿抿唇,听到电话当中传来清冷的声音,眼前不由得复现那日惊鸿一瞥下的男人。她摇摇头,觉得自己着魔了。 砰。 谢伟民突然从沙发上掉下来,迷迷糊糊地坐在地板上抬头。顾听澜对着话筒说话,手上却紧张的摩挲着指尖。 “请你把电话号码留给我,半小时以后让他给你回过去。”顾听澜想要多听听花芽的声音,主动说道。 花芽没觉得不对,报出一串村委会的电话号码,说:“明天上午九点行吗?” 顾听澜问:“为什么?”想勾着她多说两句。 花芽皱皱眉,疑惑:这人谁呀,怎么好奇心那么强。 “做饭。”花芽冷漠脸。 顾听澜:“确定明天上午九点?”似乎听不出来对方不乐意的态度,又说了一句。 旁边的谢伟民只纳闷,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平时怎么没见这么耐心。 花芽见到赵小燕从一旁走过来,回答:“嗯。” 对方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花芽的耳朵被声音震红了。 没等赵小燕贴上来,挂断电话。 “你刚才留的是谁的电话?”赵小燕知道村委会的电话号码,绝不是这个。 “要你管。”花芽拿起电话又拨了几个数,免得赵小燕点个重播键再次打过去。 赵小燕:“.” 第11章 “你这样笑让我好不适应。”谢伟民歪着头,挂了电话的顾听澜站在桌子边好久没动静,谢伟民觉得很奇怪,但他没多想,急着要去老班长家吃饭,嫂子做的鱼丸子习惯往里面加点肉沫,他最爱吃这一口。 “我先去接王天柱,你把东西给嫂子送过去。”顾听澜听了不少告状,觉得这皮猴越来越欠收拾,他出岛一个半月,八成浑身上下的皮都痒痒了。 顾听澜趁着学习班还没下课,到西区家属区抓人。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知道他回来,小皮猴会先溜到其他人家里躲上两天。顾听澜对付他也不打也不骂,就让他对着墙站军姿,又累又烦。 031的学习班已经办了十多年。 一直被人诟病,学习臭老九,搞成分。 当初阮旅力排众议,将那些上纲上线的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遍:“不学文化怎么办?到时候大字不识一个,截下敌人的文件不知道写的什么!缴获敌人的枪支不知道怎么用!遭到敌人的袭击想要发电报给军委,电报都不会打!说我搞成分,我看你们才是抱着绝坏的思想,想要毁灭一代人!学习班必须办,想砸我的学习班,看老子的枪杆子同不同意!” 这件事当年闹的很大,某些人冲垮各级党政机关体系。 首都一些分子联系岛上的团体,大喊着口号,数次想要冲破“钢厂”破坏秘密建设,全被阮旅镇了回去。 手下如铁腕团长顾听澜等人,带领“钢厂”的“工人”们,倾巢而出,一夜之间岛上风平浪静。 直到现在,还有人诟病学习班的存在,只是没人再愿意跟031的人做对。 不然上纲上线的就是阮旅等人。 顾听澜没住单身宿舍,跟皮猴王天柱一起住在东区家属区,人称干部区。 现在的学习班俨然成为一所部队小中合体的学校,学生人数虽然只有四百多人,各个年龄层次的学生都有。大家都叫惯“学习班”,现在的“031学校”反而没多少人叫。 十二岁的王天柱今年上五年级,正是人见人嫌的年纪。 班主任是新来岛上的军人家属,刚刚过来工作就被王天柱气哭好几次。知道王天柱的父亲工作繁忙,无法经常叫家长过来挨批评,越发让王天柱无法无天。 学校由四排平房和一圈小操场组成,每间平房前面都有一个小花坛,到了夏天开满鲜花。可惜正值秋日,里面光秃秃的,被顽皮的学生挖了好些个洞。 顾听澜站在五班门口,冷眼看着王天柱在黑板上大大写下自己的名字。顶天立地占满整满黑板的“王天柱”。 老实让他们自习,王天柱写完字把粉笔头往“小书呆”头上一扔,“小书呆”叫了一嗓子,见了是他扔的,马上不做声了。 王天柱单脚踩在椅子上,哈哈大笑着说:“俺老孙今儿中午要去海岔子抠辣螺,回头拿着螺肉去海钓,等老孙我钓起七七四十九条大海鱼,全都拍我爹脸上!让他知道,我多牛逼!” 第10节 顾听澜沉下脸,皮猴牛不牛逼他不知道,欠不欠打倒是很清楚。 这么嘚瑟,看来身上的皮儿得一寸一寸的抻。 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天柱,最怕的就是顾听澜。 好歹孙悟空面对的是念紧箍咒的唐僧。 他,王天柱面对的是念紧箍咒的斗战胜佛。 方圆从厨房出来,往门口看了看,纳闷地说:“怎么还不来,都十二点半了。” 谢伟民帮嫂子摘葱呢,抬头笑着说:“去学习班了。” 方圆了然,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跟林八一说:“你过去找找他们爷俩,难得回来,让听澜少说两句。多关怀关怀。” “仅仅关怀是不够的。”谢伟民知晓王天柱的性子,本性虽然不坏,就是太皮了。不收拾收拾,真能上房揭瓦。要不是顾听澜镇着,还不知道作成什么德行。 “一物降一物啊,不过也别给我来棍子底下出孝子那一套。”方圆锅里炖着汤,把老家拿的腊鱼切成块,放在蒸锅里点上几点香油,放上葱段扣上锅盖。 林八一见怪不怪地起来,打算顺着路找过去,一开门看到瘪着嘴的王天柱和沉着脸的顾听澜。 好家伙,要不说怎么是爷俩呢。脸黑的一模一样。 “叫人。” “伯伯婶子好、谢叔叔好。”王天柱说。 “洗手。” 哒哒哒,王天柱跑到厕所里洗手。 “又收拾了一顿?”林八一笑着说。 顾听澜揉了揉眉心,心累。 方圆把饭菜做好,鱼丸汤、蒸腊鱼、食堂里的大白馒头、还有顾听澜拿来的鄂洲特产榄角咸菜。 方圆是普通的老百姓家出身,当年嫁给林八一真以为他是个工人。后来有一次任务需要家属配合,她才知道林八一的身份。由此就住到家属区没再回过家。军嫂做的很到位,这些年默默在背后付出,林八一的战友们都说他娶了位贤妻。 开始方圆面对顾听澜总会有些不自在,她知道林八一是贫苦家庭出身,跟这位红墙内的子弟有着难以迈过去的鸿沟。接触起来总怕被人觉得她跟老林攀附人家。日子久了,觉得大差不差,反正都是两条腿的人。 唯一麻烦的就是不少家属知道顾听澜与老林关系好,想要她在里面保媒拉线,让她烦不胜烦。 这次老林直接把自家妹子介绍给顾听澜,开始方圆不赞同,两家差距太大。后来听说是顾听澜主动要求,这才放下心。 不过看起来事情进展的并不顺利。 “明天上午九点,给这个号码打过去。”顾听澜吃完饭把纸条递给林八一。纸条在他兜里捂了一中午,变得温热。他再舍得不也得交出去。 “可惜你们不能当面聊聊。”林八一帮方圆洗完碗,坐下来喝了口水跟顾听澜说:“你是怎么想的?” 顾听澜怎么想的?早点把人娶回来呗。 “只要花芽同志没意见,我也没意见。” 林八一:“.”好小子。 “那你明天到我办公室来,跟花芽聊聊?”林八一问。 顾听澜脑子还想着花芽在村子里被人欺负,还有那个叫钱爱军的问题没解决。担心再来个自己把花芽吓到,思来想去说:“我就听听,不说话。” 林八一犹豫了一下,还是跟顾听澜说了实话:“你听也未必能听出个什么。” “为什么?”顾听澜很不解。 林八一丑话说在前面,跟顾听澜说:“她从小就不爱说话,同学都以为她是个哑巴,有了个小哑巴的绰号。大了以后,能不说话还是不说话,除非是自家人话能多些,对别人超过十个字算你厉害。” 顾听澜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下,惊喜发现二十字以上。 那我是挺厉害的。 面瘫脸的顾听澜在心里小小激动一把。 “你不介意?”林八一问。 没等顾听澜说,谢伟民先开口道:“老顾的话也不多啊,典型能动手不吵吵。俩人绝配。”男才女貌怕是算不上了,至少是个少言寡语的好搭子。 谢伟民看着老班长的脸,想着他穿着大红棉袄扎着麻花辫. 哇吼,老顾牛逼。 * 第二日上午,花芽特意跑到李家村村委会。 她的好朋友苏桃在这里,能帮她借到电话。 她坐在村委会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等着。 等到九点钟一到,办公室的电话准时响起。 “是找你的。”王干事把电话递给花芽,体贴的走出办公室,跟外面唠嗑的苏桃一起聊一聊怀孕的心得体会。 “喂。”花芽蚊子大点的声音问。 林八一大着嗓门说:“是二妹吗?我是你大哥,八一!” 林八一难得跟亲人通电话,激动的说道:“家里都好?我给咱爹写的信咱爹咋还没给我回?” 听到他说别的话,站在一边的顾听澜轻咳了一声。办公室很安静,可惜对面话筒里的声音太小,他不能听到软糖般的嗓音。 “行,咱们长话短说。大哥现在在大禹岛上,岛上已经解封。家属可以过来探亲。”林八一不想让花芽太主动也不行,顾听澜在岛上二十四小时待命,无特殊情况不能离岛。只能让花芽千里迢迢过来一趟。简单的说了情况,林八一问:“你愿意吗?” 顾听澜顾不得老班长推搡着他,让他滚远点,使劲把耳朵往话筒上贴。 “我想打听一下。”花芽害羞的说。 她昨天晚上做梦,梦到自己嫁给一位结巴。生了个孩子又闷又结巴,大半夜把她急醒了。她寻思了一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还是得问清楚。 “你说,你想问什么开口问就是。” 发觉花芽话中的犹豫,顾听澜的心脏提了起来。 “那人是不是、是不是结巴?”花芽不大好意思地开口,甜甜的声音大大的疑惑。 “结巴?谁说是结巴?”林八一一下毛火了,顾听澜的条件多好,大家有目共睹。想了想,肯定经常欺负他二妹的那个表妹说的,她就没安好心! “你别听人乱说。”林八一抬手看了眼手表,跟花芽说:“咱们长话短说,对方是名军官,长相也就比你大哥我差了一点点。身高有一米.” “一米八八。”顾听澜低声提醒,连小数点后面也要争取:“点五。” 一米七九的林八一郁闷了,说:“身高一米八。” 花芽听到他大哥边上有人说话,说话的声音跟昨天听到的一样。 那人该不会就在大哥身边听着吧? 天啊,太尴尬了。 当着别人的面打听消息。 花芽的脸红烫起来,听到林八一问她要不要上岛,花芽丝毫没有犹豫:“我去。” 因为紧张握起的拳头终于松开,顾听澜客气地往后退了一步,仿佛刚才贴在话筒上的人不是他。 花芽同志的声音真甜。 想快点娶。 第12章 “那我帮你把火车票还有船票买好。”林八一转头看向顾听澜。 顾听澜心领神会地说:“下火车要住招待所,得提前订。要是浪潮太大,影响航行,还得耽误几天。我安排靠谱的人去接。” 你小子安排靠谱的人接? 林八一没戳穿,终究是要嫁妹妹的人。原来看顾听澜怎么看怎么顺眼,现在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妈的,狼子野心。 “介绍信我会帮你弄好,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林八一问。 花芽当然想越早越好,她知道对方就在旁边,一下不知如何开口。林八一能猜到那边的情况,他先问道:“那一个礼拜以后可以吗?” 顾听澜看过来,似乎想要透过电话筒看到花芽小脸上的表情。 “行。”花芽一口答应。 顾听澜松了口气,不知不觉脸上的透出笑容。 林八一挂上电话,看到顾听澜这般,摆着手将人赶了出去。 八字刚有一撇,猴急个什么。 花芽通完电话,脸色带着浅笑。 她从篮子里拿出山上采的野核桃,客气地给借电话的王干事和苏桃一人一份。 “你吃,好东西。”花芽简短的说。 苏桃抱着核桃点点头说:“你这是大事,别客气。” 说定了事情,花芽很高兴。加之知道对方是名军人,她知道军婚是被保证的,顿时更加开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哥会介绍军人给她认识,也不知道明明是工人的对方变了身份,但还是觉得未来可期。 最重要的是她确定对方不是结巴,那么她的梦果然只是梦而已。 想起赵小燕不知被谁骗了,一心一意以为她相亲的对象是个丑结巴,还想着撮合他们。上次赵小燕亲口说想要找个军人,要是知道事实的真想,恐怕会被气疯。 花芽心情美滋滋的。 今天来不及上山,还有一个礼拜的时间,花芽打算多往山上跑跑,弄点好东西给大哥送去。 还有没见面的大嫂,也不知有没有孩子,嗯,也要带份见面礼。 花芽跟苏桃等人告别,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家里走。 谁知刚走到村口,就听到村子里她家的那个方向闹哄哄。 花芽赶紧往家里跑去,到了门口看到家里的东西全都被人翻了出来。张安安被张凤英抱在怀里直哆嗦。林娟在院子里跟人对骂,林回沉默地收拾一地狼藉。 花芽推开挡在门口看热闹的人,刚走到院子里,还在跟别人硬钢的林娟冲到她怀里,忍了又忍,忍不住哭腔道:“咱爹被人抓走了!” 第11节 “原因?”花芽问。 林娟指着外面一圈看热闹的人说:“不知道谁家眼红咱们把债一下还完,说咱们家干了投机倒把的事。要大队的人把爹抓走了。还把咱们家抄家了。” 花芽看到人群里站着的赵小燕,赵小燕幸灾乐祸地盯着花芽,想看看花芽还有没藏东西。她听说书的说过,丢东西的人总会先看自己的宝贝所在的地方。花芽着急之下,肯定会往藏东西的地方跑。 花芽一手拉一个,把林娟和林回拽到屋里。 又回到院子,拿小毯包着张安安,跟张凤英说:“有我。” 张凤英一个农村妇女,见识过太多戴着红袖章无缘无故抓人的事情。进牛棚塞马粪,那些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从前的男人就是被那群人整死的。她遭了那次以后,见谁都唯唯诺诺,生怕得罪了人,以后被人拉着剃了头发游街。 见她不动弹,花芽把张安安抱起来。张安安搂着花芽的脖子说:“二姐,我害怕。” “不怕。”花芽说。 她一手抱着瘦弱的张安安,一手拉着张凤英往屋里送。 把他们安顿好,花芽走到院子里冷冷地盯着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 “孤儿寡母,好欺负?”花芽说。 隔壁翠翠娘推搡着其他人说:“快走快走,有什么好看的。别人家出事怎么还笑的出来。都安的什么心啊,真是的。” 花芽瞪着那帮人,有些人被翠翠娘推搡着还不走,结果在花芽冷冰冰的瞪视下,摸摸鼻子自觉无趣的离开了。 翠翠娘张张嘴,想说的话到舌尖憋了回去。 花芽话少心里明白,大队使唤人过来那还能是谁?钱爱军的爹就是大队里的记分员,说不定就是他找的事。 “你家这是咋了啊。”赵小燕娇滴滴地说:“可真是吓死我了。”说着就要从大门进来。 花芽没耐心跟她周旋,“哐当”关上大门,差点撞到赵小燕的鼻子。 赵小燕被花芽拒之门外,扯了扯唇角想要跟翠翠娘嘲讽几句。翠翠娘跟张凤英关系好,知道赵小燕不是个东西,见她一张嘴,扭头走了。 憋一肚子冷嘲热讽的赵小燕僵在原地好半天。 花芽到底活过一世,眼界比这时候二十岁的年纪要看的远。 她在心里分析一圈,觉得不会是卖野山参的事。要是真是投机倒把被抓,应该是革委会来人抓,大队无权出面。 捋清楚这个关系,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家里家具都被扔在地上,花芽力气大,一件件扶起来。脑子里不断想着应该怎么做。显然钱爱军等不下去,想要逼着她服软接受提亲。 花芽绝对不会如她的意,把家里一切收拾好,换了身衣服往大队找人去。 “这个电话。”花芽把大哥的号码给林回,说:“晚上我没回来就打,是大哥的。” 林回紧紧捏着号码纸,挡在花芽前面说:“我跟你一起去,你不能自己去。”榆树大队就是钱爱军的爹在的地方,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屋檐下,一群接一群的鸟雀飞落下来。 不同以往的是,没有任何鸟雀叽叽喳喳,反而眼珠子滴溜溜地盯着花芽,看起来很是吓人。 “这些鸟什么回事.”林娟从张凤英的屋子出来接水,吓得从地上捡起潲水桶。 花芽没搭茬,走到门口听到有人重重的砸门。 花芽打开门,花芽的奶奶扑到花芽身上锤。花芽的爷爷骂道:“就是你这个惹祸精!” 林娟冲上来把花芽拽到身后,看着林春莲与赵小燕两人站在爷爷奶奶身后,知道是她们报的信。 花芽不想让老人家着急,他们着急有用吗?反而把身子急坏了,得不偿失。 “怎么什么事都怪我二姐,跟我二姐有什么关系!”林娟冲着爷爷奶奶大喊。 林回默默地站在她们身边,给姐姐们撑腰。 爷爷奶奶跟林春莲家亲近,喜欢赵小燕。原来他们就反对花芽的娘跟男人们一起跑山,后来花芽娘没了,家庭里外的担子都落在林向阳身上,他们还埋怨花芽娘是丧门星,一走了之。 听说花芽跟她娘一样去跑山,两位老人气不打一处来。林向阳嘴巴紧,没跟任何人说过野山参是花芽采的,他们也不知道。只觉得是花芽跑山带来的晦气,让唯一的儿子被抓走。 花芽懒得跟老人家一般见识,她得赶紧到大队看看情况。哪知道两位老人家不让她出门,口口声声说:“现在只能等爱军过来救你,他爹是记分员,在大队里有门路!” “他能怎么救?”林娟一下怒了,喊道:“就是他想要用这种方式逼我二姐跟他结婚!你们老糊涂了吗?这点事情想不明白。” 林回拽着林娟的衣摆让她别说话了,花芽的爷爷气的拿起拐棍要往林娟身上砸。花芽一把抓住拐杖,跟她爷爷说:“我过去找爹。” “你不许走。”赵小燕跑出来,急吼吼地说:“你得等爱军哥过来,跟他当面说清楚你不会嫁给他。” 花芽不管是当面还是间接拒绝过钱爱军多次,后果就是变本加厉。 林回和林娟两个人“搀扶”爷爷奶奶,让他们不要阻拦花芽。张凤英听到动静从屋子里出来,见到公婆出现,咬了咬牙跟花芽说:“我在这里,你直管去。” 花芽看了她一眼。 花芽爷爷厉声呵斥她:“这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张凤英握着拳头,满脸涨红地说:“我是花芽的娘!我就要说话!我跟林向阳已经打了结婚证,我有资格说话!” “你是看你男人被抓想要翻天了!”花芽的奶奶气的想要继续揍花芽。 张凤英叉腰挡在花芽,拳头落在她身上,她闪了一下接着昂起头咬着牙继续挡在前面说:“林向阳被抓,你们不让花芽去救人,在家里作什么作!我就是花芽娘,这是我的家,我说话算数!花芽,你现在就去!” 不光是花芽,在场的所有人第一次听到她这么大声说话,她坚定的表明态度,让花芽心里一震。 她见林春莲和赵小燕一时怔住,飞快地从大门缝隙中钻了出去! “花芽,你不许走!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赵小燕跟着跑了几步,发现完全跟不上花芽的脚步,气的在原地死劲跺了跺脚。 林春莲指着张凤英的鼻子,气恼地说:“呸,不要脸的女人,二婚还好意思说出口。我要是你,都没脸出门。” 林娟见张凤英向着自己这帮,看张凤英面两手垂在腿侧不停地发抖。林娟帮着张凤英对付林春莲说:“这是我们的家事,跟你们没关系。我二姐已经有了相亲的对象,你们谁都别想让她跟钱爱军结婚!” 赵小燕一百个不愿意花芽跟钱爱军结婚,她只想让花芽当着她的面跟钱爱军说清楚。可惜她娘收了钱爱军的好处,还想着要花芽嫁过去。 花芽飞快地消失在村口,她明白大队里都是钱家的关系,她不止一次听钱爱军说过钱家跟大队队长的关系好。现在能做的就是先打电话跟大哥说这件事,然后到大队把情况摸清楚。 花芽一刻不停地跑到隔壁李家村,正好她认识的那位王干事在。王干事看她跑的一头汗,从桌子那边站起来询问:“你这是咋了?” “我、我想借电话。”花芽气喘吁吁地说。 王干事知道花芽不会乱打电话,看她这样必定是家中出了急事。她走到门口望了望,把门关上说:“你快打,我帮你看着。” 花芽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把背下来的号码拨通。 “你好,我找林八一。”花芽急切地声音在顾听澜耳边响起。 他诧异地看了眼空荡荡的办公桌,林八一两天前出去执行任务,这会他过来帮着找份文件,没想到居然接到花芽的电话。 “他不在,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替你转告。”顾听澜发现花芽气喘不均,应该是有突然事件让她提前约定的时间拨打过来。 “我、我爹被抓走了。”花芽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没说过太多话,这次拼命地组织语言,让自己表达的能清晰:“是钱爱军,他逼我结婚。” “岂有此理。”顾听澜听了,牙都要咬碎了。他安抚了花芽几句,跟她说:“你就在这里等我,五分钟之后我给你拨过去。” 花芽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间接地算是第三次听到这个人的声音。莫名地有一股值得信任的感觉,她点了点头,发觉对方看不到,轻声说:“嗯。” 顾听澜挂了电话迅速给鄂州县人民公社去了电话,县人民公社的人接了电话,知道是县政府领导的熟人,忙说:“一个小时前公社的人已经到榆树大队抓钱国栋去了,你放心,这次举报证据确凿,人是一定会被抓。连同榆树大队的大队长,一起会被羁押起来。” 顾听澜又给县政府的人去了电话,五分钟后准时给花芽回拨过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顾听澜没头没脑地问。 花芽捧着电话,说:“我想见我爹。” 顾听澜笑了一下说:“县政府和县人民公社的人已经在大队了,你现在过去就能看到你爹。你放心,钱爱军没动他,他只是被关起来。我已经联系好人,一会会放了你爹。现在情况复杂,你过半个小时再过去。” “谢、谢谢你。”花芽舒了一口气,忙跟他道谢。 “你知道我是谁吗?跟我道谢。”电话那头的顾听澜又笑了一声。花芽听到他的笑声耳朵发烫,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 大舅子不在,顾听澜有意逗她用甜甜的声音多说两句话:“那你知道你相亲对象叫什么?” 花芽沉默了片刻,小声说:“不、不知道。” “叫顾听澜。” 见花芽没动静,顾听澜催促地说:“能记住名字吗?” “能。”花芽声音小小的说。 顾听澜又笑了,听得花芽耳朵麻麻的,他特别不做人地说:“那你叫一声,我检查你记没记住。” 花芽抿抿唇,犹豫了一下,软乎乎地叫了:“.顾听澜。” 接着花芽小脸粉扑扑地问:“你是顾听澜?” 不做人的某人笑道:“你希望我是吗?” 希望吗? 花芽想,真的挺希望的。 但我不想告诉你。 等了一会儿花芽没回答,知道小姑娘肯定被羞的不行。 “.嗯?”顾听澜坏心肠的追问,磁性的嗓音在苏桃心尖尖上挠了一下。 “嘟嘟嘟——” 花芽挂断电话,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 顾听澜转头看向窗外,海岛上暴风狂啸,他心满意足地说:“今天是个好天气。” 第13章 榆树大队。 林向阳被关在大队的农具房里。 连牛棚都算不上,这是钱爱军特意跟人打了招呼,对未来岳父的一点照顾。 国药店的那位中年男人,在钱爱军后面去过两次以后产生怀疑,绝口不提有关“好东西”的事,把自己彻底包装成兢兢业业为人民服务的角色。 钱爱军调查无果,明白林向阳是本分人,就算不知道变卖的是什么东西,也可以敲打吓唬一番。 他爹准备两年后退休,打算着等他结婚有了孩子,安享晚年。每日都在催促他快些结婚,烦不胜烦。 第12节 世事难料,他们前脚刚把林向阳从林家村抓到大队,后脚县人民公社的人就过来查这些年以来的工分本,还将钱国栋和大队队长捆了起来。先扔到牛棚里去了。 钱爱军慌了,他知道他爹在工分上做过手脚,家里只有他爹干活,能维持现在的生活就是考得贪占工分。 但是在他的认识里,还不知道钱国栋问题的严重性,钱国栋只跟他提过一嘴,给他攒了老婆本。其他的他一概不知。 “赵大牛。” “死了。” “王二树。” “死了。” “李虎子。” “死了。” “杜凌雯。” “死了。” “李雯。” “死了。” “吴毓。” “死了。” 一串名单对照下来,钱爱军额头上的冷汗小溪一样留下来。县人民公社的干事还在继续核对名单,现在已经找出一百七十二人,明明离开人世了,却还在继续领工分。 “赵倩。” “死了。” “龙生辉。” “这个也死了,我还记得是个寡妇带个男娃娃被人发现乱搞男女关系,还骗了不少人的钱,后来投河了。十多年前的事,当时跟龙生辉一起死的男娃娃才四岁。怎么现在还给她记工分!” 不查不知道,干事们细细算下来,钱国栋假借十五年间去世人的名目,冒领了两百六十多人的工分。男同志十个工分,女同志八个工分,一个工分六分钱。十五年算下来,贪污数额非常巨大。 花芽到大队里,看到大队乱糟糟的。几乎办公室里的东西都被放到外面平地上。七八个不认识的人在不停的勾对名字。 钱爱军在一名干事面前不断说好话,对方来之前被公社的领导敲打过,又有县政府的人一起监督办案,半分情面不给:“钱国栋多贪多占剥削人民,就是社会主义的蛀虫。对待蛀虫,必须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 花芽绕过他,走到房后每间屋子里找了找,终于在农具房里找到林向阳。此时林向阳已经被放了出来,钱爱军担心惹到别的事,就叫人赶紧把林向阳赶走。 “爹,你先回家。”花芽上下检查了一番,没发现林向阳有受伤的地方。 “你要干啥去?外头咋了?”林向阳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拉着花芽不让她到处跑。 花芽上一世知道钱爱军突然发家是得了一笔不菲的财产,当初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钱爱军也没跟她说过。现在花芽听到查案的干事说的话,一下想起来钱爱军被她问烦了,曾经提过一句:“老子的钱是佛主显灵给的。” 花芽这回不打算让佛主显灵,更不打算让钱爱军再次拥有发家的机会! 钱爱军发家以后为非作歹,想要把他的生路掐断,让他没有底气继续骚扰报复,就必须找到那笔财产。 “爹,你上次说二妃山上有一座废弃的土地庙,是在北面还是西面?”花芽悄悄走到窗户底下,蹲下来看了眼外面,发现外面没人关注这边,抓紧时间问。 “西面啊,你问这个干啥。”林向阳着急地说:“钱爱军对你还没死心,你跑过来自投罗网!他问我几次你去国药店卖的什么东西,爹咬死没说。你可千万别暴露了。以后咱们家也不卖那玩意了,你也不许采。” “爷奶在闹,你快回。”花芽说完,走到门口跟林向阳说:“我有事,晚点回。” 说着,花芽先走一步,从后面的窗户灵巧地翻了出去,还不忘顺走一个箩筐。 问过林向阳土地庙的位置,花芽片刻不停的赶过去,就怕钱国栋告诉钱爱军这件事后,钱爱军把赃款转移。 二妃山距离大队不远,翻过大坝,从水渠的水泥管到对岸再走上二里地就到了。 花芽头上盘旋着几只熟悉的鸟儿,她默默地站住脚,翻开裤兜给它们看,它们发现真的没有好吃的,叽叽歪歪地飞远了。 土地庙还没到半山腰,门口横着一棵枯树,上面长满青苔。 小松鼠从树洞里探出头,见到有人类过来,迅速地躲进洞里。 朱红色的漆已经斑驳,土地庙的木门槛不知被谁拿斧头劈了一半。大约是破四旧的时候弄的。 土地庙里的土地公的泥塑像四分五裂地分散在地上各处。里面的墙柱还有火烧过的痕迹。 花芽在里面转了一圈,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就在这时,突然飞进来一只啄木鸟,它扑腾着翅膀在花芽肩膀上落了一会儿。花芽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一张大团结,给它闻了闻,问:“你帮我找呀。” 啄木鸟:“.”它往花芽脖窝里拧了一下,疼的花芽眼泪都要出来。显然它不满意自己被当做狗使唤。 花芽乞求地看着它。 它能敏感地感知到花芽的情绪,此刻的花芽心急如焚。 它懒洋洋地扑腾着翅膀在土地庙里转了一圈,用长长的喙四处啄了啄。因为土地庙是用木头建的,要是藏在木头里一定会发出空响。 可惜的是,等了好久花芽并没有听到声响。 正在这时,房顶突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松鼠的惨叫声。 花芽马上跑到外面,看到一只硕大的乌鸦按住小小一只的松鼠。站在不远处的大松鼠焦躁地在屋顶转圈圈,试图把乌鸦的注意力引到它自己的身上。 见没有用,它不断地掏出小石子,用两个短短的前爪捧着往乌鸦身上扔。 花芽定睛一看,惊喜地发现大松鼠掏小石头的洞里,赫然有个编织袋的角。 花芽往前跑了几步,轻轻跃起,双手攀在屋檐上,左腿一搭,整个人站在土地庙屋顶。 这时她能清楚的看到大松鼠面前的洞,的的确确有个编织袋在里面。 见她跑了上来,按着小松鼠的乌鸦抓着小松鼠要飞走。小松鼠吓得身子都硬了,大松鼠发出尖锐的叫声。 然而下一秒,小松鼠被乌鸦从半空中扔了下来。花芽不由地伸出手,接住坠下来的小松鼠。 大松鼠冲着花芽发出凶狠的声音,花芽赶紧把小松鼠放到它面前。也不知道小松鼠是不是真被吓死了,硬着身子一动不动。 花芽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秒小松鼠麻利地翻身,火速从屋顶跑到下面的平地,大松鼠跟在它的身后,一溜烟钻进树洞里。 花芽笑了笑,她把箩筐放到一边,抓着编织袋的一角开始往上拽。 编织袋非常重,要不是花芽现在力气大,肯定不会拽上来。 就在编织袋露出原型的下一秒,土地庙“轰隆”一声塌了。 毫发无损地花芽坐在一片废墟上,默默汗颜。 她拽了拽编织袋,估摸着至少五十斤以上。她打开编织袋一看,“嚯”里面一捆捆全是大团结。 她刚拖出一袋编织袋,发现下面还有一个编织袋。 花芽:“.”真贪啊。 花芽把下面的编织袋扯出来,下面又有一个.倒腾完,四个大大的编织袋摆成一排。 花芽看眼身后的小箩筐:“.” 她知道必须要把赃款转移走,免得钱爱军把这些赃款转移。 家里肯定不能放,另外钱爱军和他爹在派出所有人脉,现在不是上缴的好时机。 花芽想了想,看到破墙边上有一个扁担。 要藏就得藏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花芽思来想去决定把四个编织袋抬到太阳山! 这么多的现钞,不管放在哪里都惹眼。钱爱军有心找早晚会找到,若不是被他找到,被其他人找到也不好交代。 只有藏到没人能找到的地方,被传闻有野兽出没的太阳山就是个藏匿的好地方。 花芽小小的身体挑着硕大的四个编织口袋,要是以她原来的力气,一个编织袋都拖不动。她挑着数十万的赃款,从二妃山深处往里走。 到达太阳山下已经是晚上九点。 林向阳已经回到家里,花芽的爷爷奶奶坐在堂屋上座,脸色不好看。两位老人一言不发,颇有种等着升堂问审的压抑感。 林向阳虽愚孝,却不愿把早早懂事的花芽推入火坑。花芽的爷爷话少,奶奶坐了一会儿还等不到花芽回来,突然转过头跟张凤英说:“这就是你拉扯大的好孩子。” 张凤英见到男人回来,也不强撑着一口气。又变回唯唯诺诺的妇人。听到婆婆的训斥,也不吭声,存把自己当鹌鹑。 “跟她没关系,花芽长这么大跟她不亲,跟我亲。”林向阳跟老的解释过了,钱爱军不是好人选,钱国栋更是违法了国家法律,剥削劳动人民。这个帽子扣下来,不死也得掉层皮。 “她不嫁给钱爱军,钱爱军一家能放过咱们?”花芽爷爷开口说:“钱家从上到下没一个好东西,为了花芽一个闺女,你非要招惹他们?!” 张凤英抬头看眼林向阳,林向阳叹口气,他知道花芽爷爷奶奶偏心的是赵小燕,听到他们如此不在意花芽的后半生,胸中倍感郁结。 “花芽已经有了人家,林老大介绍的。”赵小燕站在爷爷身边,生怕他们真把花芽逼着嫁给钱爱国。钱爱国的爹怎么样,赵小燕不管,她就想要钱爱国,想彻底把这个男人赢到手里。 花芽进到院子,听到屋里的谈话。林娟和林回两个人原本在屋子里,被老人家赶出来。见到花芽一脸疲惫的回来,松了一口气。 林娟努努嘴说:“老东西还想让你嫁钱爱军,就是吃错药了。” 花芽已经不想再跟他们纠结这件事,她已经打定主意一个礼拜后离开这里去往大禹岛。爷爷奶奶说什么都不能阻挠她。 她没着急进屋,反而拉着大妹小弟到外屋地烧火做饭。 “我下个礼拜走。”花芽说。 “啊!”林娟问:“你要去哪?” 花芽说:“我去找大哥。”说着,脸蛋微微红了。 林回侧着头想了一下,不知不觉地笑了:“早去早好。” 林娟气恼地说:“二姐要去别的地方了,你还笑的出来。” 林回说:“你是不是忘了,二姐的相亲对象在哪?” 林娟:“跟大哥在一起!.二姐,你真的是去看大哥的吗?” 花芽木着脸说:“是。” 林娟和林回:不,我不信。 第14章 天没亮。 花芽在灶台前麻利地把地瓜面搅成散状,用葫芦勺分装在水碗里,上面用东西压实。 第13节 林娟和林回抢着烧火,林娟一脸困倦,还是担忧地说:“二姐,你自己在山上呆三天,万一遇到狼怎么办?” “上树。”花芽把一大把塑料袋塞到身后箩筐当中,见到水开了,把手往围裙上蹭了蹭。 她将水碗扣在箅子上,又把箅子放到锅里。蒸上二十分钟,黑不粘就好了。 因为这个名字不好听,多数人还是愿意叫它饽饽。 地瓜面的饽饽比死面窝窝头好吃,不过不能长时间吃,容易让胃反酸水。 花芽给自己装了四五个饽饽,剩下的放到盘里等早上家人吃。 张凤英时常用豆面煮地瓜干吃,味道还不错,林娟和林回比较爱吃。这次就晒了不少地瓜干,花芽顺手拿了一包扔到箩筐里。 “怎么堆这么多榆树皮?”花芽看到稻草边放着一堆榆树皮,已经去掉外层的老皮晒干了。 林回每天帮着烧火,知道这玩意的用处,跟花芽说:“前院老吴家要盖房子,他家大娘请婶子碾些榆树面掺到面里,到时候擀面条给帮工们吃。” 这样的做法早就过时,是灾害年后的吃法。花芽皱皱眉,觉得老吴家太小气。 如今盖房子的人家就算家境寒微,到底还是会留出点小麦面给帮工的人吃口好的。最多就是小麦面包在外头,里面是地瓜面,做出一份双色皮包馍。外面看起来是白胖胖的白面大馒头,咬上一口里面的地瓜面才露出来。 “咱爹和婶子都去帮工,要干大半个月。”林娟不乐意,马上步入冬季,她爹跑不了山。只能依赖秋天多采摘点山货拿出去换东西,耽误这么长时间,他们冬天的日子都不好过了。 花芽没吭声,默默记在心里。 先到院子里给水壶打上水,林家村的水都是地下水,喝起来甘甜冰凉。打好水以后,花芽跟林娟和林回说:“回来我要检查你俩作业。” 不顾他们的哀嚎,花芽背着箩筐出发了。 她打算在这三天里尽可能的多采点人参和其他药材。她没去过大禹岛,记得上世印象当中是个特别贫瘠恶劣的岛屿。四周都是暗礁,常年会有海上飓风。 要到大禹岛,她首先要到县里坐火车到乌吉尔,从乌吉尔转车到萨丁。萨丁是沿海小镇,有船只前往大禹岛。 中途还要在一座暗礁岛上休整储备水和干粮,还有给暗礁岛上的居民送的货物也要卸载。之后再从暗礁岛行驶两天,才会抵达大禹岛。 摆着手指头一算,最快也要十天。运气不好,碰到极端天气船只无法启航,等上一个月的情况也有。 花芽盘算着那边基本药品应该是有的,缺乏的应该是珍贵药材。 她怎么也要跑到二妃山和太阳山扫荡一圈,能多挖一点是一点。别说千里迢迢带过去费劲,真用上的时候就是救命。 这次她打算先到二妃山的土地庙看看,上次走的着急没好好观察,万一还有落网的赃款就便宜钱爱军了。 她必须把土地庙附近都找上一圈,让钱爱军彻底没有翻身的本钱。 到了二妃山天已经大亮,花芽早上没吃饭,快到土地庙的时候先找颗大树攀了上去,一边观察土地庙残骸附近有什么可以藏匿赃款的地方,一边咬着饽饽。 深秋时节,粗粗的树干自带一股寒凉。花芽从箩筐里翻出绿色的包头巾搭在肩膀上,在身前系好。箩筐里的手碰到一个圆滚滚的玩意,掏出来一看,是鸡蛋。 鸡蛋上面用铅笔画了五颗红星,一看就是林回那小子的干的。 应该是前两天给他的水煮蛋没舍得吃,知道她要上山,怕她饿着偷塞进来的。 花芽眉眼弯弯一笑,静静地剥着鸡蛋。突然花芽觉得耳旁有风扇过,侧过头看到上次遇到的大乌鸦不知何时落在旁边的小树杈上,滴溜溜的黑眼珠盯着花芽手里的鸡蛋。 乌鸦这种鸟聪明、邪性,花芽一口把鸡蛋塞到嘴里,然后从箩筐里找到一包苞米碴,往树杈的根部放了一把。 大乌鸦嘴里发出一声“嘎”,知道蹭不到鸡蛋,心不甘情不愿地吃着苞米碴。 花芽走的有些累,打算在树上歇上一刻钟。就在这时,她看到吃苞米碴的大乌鸦停下动作,伸着脖子往树的南边看去。 花芽屏住呼吸,伸出手在大乌鸦眼前摆了摆,让它不要做声。 大乌鸦眨眨眼,低下头继续叨苞米碴吃。 村子里人的口粮也就是苞米碴、地瓜面之类的,能大口大口吃到这么多,也算千载难逢。 “你会不会记错了,我怎么没看到这里有房子?”熟悉的声音传来,赵小燕娇滴滴地跟一同过来的钱爱军说:“爱军哥,人家腿都酸了。” 钱爱军自始至终对她都是爱答不理的态度,听到她不停的在旁边念道,他烦躁地说:“不想来你可以回去,是我让你来的?” 赵小燕被钱爱军训斥了一句,不再叨咕,也没生气,反而辩解说:“我不是想早点去医院看你娘么.她跟前离不开人。” 钱爱军的娘知道钱国栋被抓,一下子昂头倒在地上,后脑勺摔出血。睁着眼睛,对任何事都没反应,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着。 赵小燕好不容易遇到表现的机会,见天的往医院跑。还不忘从家里带上她爹从跑山得的好东西,一口口喂给人家吃。 钱爱军不主动不拒绝,渣的要命。 他一来看到土地庙的情形,顿感不妙。 按照他爹在拘留室偷偷告诉他的位置,钱爱军只看到残破的砖瓦,数十万赃款不翼而飞。 他越找越焦躁,身子控制不住的发抖。 “爱军哥.你怎么了?”赵小燕发现钱爱军的双手不自然的在腿侧抖动,似乎努力想要控制住残暴的情绪。赵小燕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就听钱爱军哑着嗓子说:“你到来的路上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 “可是咱们大清早过来到底要找什么啊?”赵小燕知道他家出事,自我认为是个不离不弃的好女人,应该知道真相。 “照我说的去做。”钱爱军冷漠地说,嗓音控制不住的沙哑。 赵小燕看到他突然赤红的双目,赶紧说:“我这就去,你慢慢找!” 等赵小燕离开,钱爱军弯下腰把木头、瓦砾扔到一边。这个地方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他爹连他娘都没告诉。要不是出这档子事,他爹有吃枪子的可能,也不会轻易告诉钱爱军。他现在指望钱爱军拿这笔钱走关系救他,刚一见面就说了这件事。 钱爱军翻找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嘶吼了一声。树林里的鸟雀被他狂躁的声音吓得窜飞。钱爱军捡起一根木头,愤怒地往地上砸!一下,两下,粗粗的木头应声而断。 “在哪,到底在哪!我爹难道骗我?知道我不会把钱拿去救他的命?啊,哈哈哈哈,好啊你,死也不让我安生!”钱爱军用脚胡乱踢踹着,忽然在瓦砾的碎片中飘出一张大团结,在空中荡了几下落在地上。 钱爱军着魔似得捡起大团结,疯狂地翻找起这一块。可惜,除了编织袋上刮下来的塑料,他再没看到一张大团结。 “有人动了我的钱。”钱爱军站在原地,阴恻恻地笑了:“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钱?”他这副疯魔的样子让远处的赵小燕不敢靠近,她装作继续找踪迹,暂时在外面徘徊。 花芽倒不怕他,钱爱军就是个阴险的小人,活该他气急败坏的胡乱叫喊,最好一气之下躺在地上再也醒不过来。 钱爱军大脑缺氧,附在一颗槐树旁不停的喘着粗气。 花芽在树上看着越走越远的赵小燕,勾勾唇角,从树的另外一头蹦了下来。 钱爱军站的地方前面是个带水的坑洞,看起来像是横倒在土地庙前那棵大树的树坑,长年累月自然形成了五六米深的坑洞。上次来,花芽还看到小松鼠在这边喝水,现在只能在心里跟它们说一声抱歉。 花芽无声无息地绕到钱爱军身后,双手抓住半空中的树杈,猛地一脚踹到钱爱军的后背,钱爱军“啊!”惨叫一声,正面摔倒在坑洞里之中。 花芽迅速攀到树梢,蹦到另外一棵大树上,飞快地抓上箩筐,灵活潇洒地逃离这里。 赵小燕闻讯赶来,看到在坑洞里摔的一脸血的钱爱军。泥水漫到他的胸前,他单手抓着枯了的藤蔓,另外一只手无力地垂着。 “我的鼻子.我的胳膊.啊!” 剧痛让他无力求救,他摇摇欲坠地站在那里,不断地往下滑落. “救我,快救我——” “我、我拽不动啊,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人.”赵小燕害怕地往会跑,一边跑一边喊:“来人啊,有人杀人了!” 花芽此刻已经在二里地之外,大乌鸦在她肩膀上落下,叽叽喳喳的诉说着坑洞里的情况。 “活该。”花芽冷漠脸。 第15章 大乌鸦面冷话少,吃了苞米碴做了传话筒,拍了拍翅膀走了。 它走了以后,陆陆续续有小麻雀飞了过来,不断地在花芽耳边“啾啾啾”控诉花芽跟“恶霸”一起玩。另外,为了讨花芽的欢心,它们把二妃山和太阳山全都飞了一圈,短短的三天功夫,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花芽在二妃山挖到不少石斛,其他东西没见到,约莫是到二妃山跑山的人太多,留不下什么好东西。 费了一天功夫在二妃山,剩下的两天安排在太阳山。 太阳山险峻,野兽多。 花芽上次转移赃款,来来回回时间不够,仅仅把赃款塞到一个地下洞穴里。时间长了,钞票必定受潮,损毁以后很难再次使用。 上次爬太阳山,她记得在山腰处有一个废弃的岩穴。野兽上不去,虫子也少。而且里面很干燥,特别适合上时间存放东西。 她用裤袋把腰身勒的细细的,一鼓作气,下到地下洞穴把四袋编织袋拖了出来一个个横在木板上捆绑好。随后蹲在地上一鼓作气背了起来。 往岩穴里送让她费了不少力气,等到全都安妥当天已经大黑了。 一整天就吃了一个鸡蛋,花芽听着岩穴外面传来的呼啸风声,默默地靠在山壁上,一点点啃着地瓜干。 三天时间只能喝一壶水,花芽用起来很珍惜。到了早上,舍不得用饮用水洗脸,搓了搓脸,把小脸蛋搓的红彤彤的。 “晚上不能住这。”花芽打了个喷嚏,岩穴外面已经有鸟儿急不可耐地想要带她寻宝,她笑了笑,先掏出苞米碴让它们吃个高兴才出发。 两天时间过去,花芽的箩筐在第二天就装的满当当。箩筐边上挂满塑料袋,要是仔细看,里面装破烂似得都是些名贵药材。不但有野山参、灵芝,还有何首乌、还有地黄、老鹳草等等。 要不是带的水喝完,她一时半会真不想下山。 她估摸着她爹在二妃山还没回来,先跑回家把这些药材清理了一遍。 林娟也动手帮着一起收拾,林回则坐在门槛上,到处张望着替她俩望风。 三个孩子做贼似得,费了半天功夫把药材收拾完。花芽又端着东西跑到屋顶,偷偷地晾晒一部分。有些药材可以磨成粉,有些可以做成干药包。最后收拾出十多斤出来。 花芽还给张安安采了一些药,这些药都比医院里面的好。现在已经有不少养殖的中药,效用远远比不过野生环境下的。这就纯当前几天张凤英挡在她身前不让她挨打的回报吧。 “二姐,爹还让你回来以后去市集上买身新鲜衣服。”林娟跟花芽说:“我没跟爹说你要走,可爹不知道怎么知道了。” “我说的。”花芽在跟大哥说定时间后,就跟她爹说了自己要去大禹岛的事。平平淡淡一句话带过,说完半天林向阳才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他也不能说什么,家里二老容不下花芽,觉得她跟她娘一样是个丧门星,惹祸精。非要逼她嫁给钱爱军,大有不嫁就不依不饶的架势。 两位老人家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放任这样闹下去对谁都不好。 听到花芽要去投奔大儿子,林向阳晚上闷闷地抽了一宿的烟。 花芽先歇了歇,去趟市集买了一块奶白色底带着碎花的棉布,在家里自己缝制衬衫。 临离开还有一天的时间,花芽拿到了介绍信和公社开的出远门证明。 拿到公社证明以后,花芽背着三十斤地瓜面、五斤小麦和一小瓶菜油,到粮站兑换等量的全国通用粮票。 这时候的粮票分为市内流通的粮票、省内流通的省票、要到外省就得带上全国流通的国票。 花芽把这些粮食全换成半两的票,路途上需要吃东西,可以找个单位食堂把粮票给食堂。 不过食堂一斤米还得另收两分钱的加工分。要是直接找粮店换成粮食,一斤米面还得向粮店付一角二分钱到一角四分钱。 另外张凤英给了花芽几张布票和攒了许久的二十元钱,这样花芽很意外。 上次张凤英帮着拦着花芽爷爷奶奶,就已经让花芽惊讶之余很感动。张凤英带着张安安总觉得对不起这个家,自卑懦弱,都没跟人大声说话过。那日跟花芽的爷爷奶奶吼了起来,当晚还发了高烧.纯吓得。 第14节 张安安也想学着林回把鸡蛋偷摸藏给花芽吃,被花芽发现后,又塞回给她。 出发当天,林向阳想把花芽送上市里的火车,花芽死活不让他送。这辈子没出过远门,上辈子出过,算不得多大的事。只要看好自己的东西,不跟陌生人说话,认准要做的车就行。 林向阳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到底红了眼眶。掏了半天掏出三十五元钱塞给花芽。这是他知道花芽要离开这里后,拼了命跑山挣得。要是花芽真在那边相上了对象,带过去的这些钱加上张凤英给的二十元,都将成为她的嫁妆。 花芽不但不许林向阳送,还不让弟弟妹妹们送到村口,只叫他们在家里等着,要是她顺利到了,一定会给发个挂号信,给他们寄张大哥大嫂还有她的照片。 “小心老鼠。”花芽给他们留了几根小野山参,不是她舍不得给大的,小野山参可以到市集上换不少东西,每个月都会有两三个幸运儿拿着小野山参在市集上吆喝,比拿着大野山参送到国药店安全。 上次她爹被大队的人抓走,钱爱军几次三番想要套林向阳的话,问他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可不想把把柄落在他手里。 花芽总觉得没什么实感,直到走到村口看到许久没见面的大姐——林梅。不知道林梅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见到真的要离开的花芽,抹了抹眼泪,飞快地把热腾腾的苞米面煎饼塞给花芽。 “路上小心。”林梅不停地往身后看,生怕被婆家看到她拿东西送给娘家妹子。明明三十多岁的年纪,佝偻着身子活像个四五十岁的大娘。 “上次的吃了?”花芽问的自然是野山参。 林梅点点头,小声说:“不吃我活不到现在。” 花芽想了又想,还是翻出四五根小小的野山参给她,说:“继续吃。” 林梅觉得烫手,说什么都不要。花芽只说:“自己吃,我走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林梅鼻子一酸,出嫁这么多年,她难得感受到亲人的关爱。从前不是花芽不想着她,是她不敢跟娘家人来往,婆家人看不上林向阳到处借钱,生怕她把婆家的东西偷给娘家去。 要不是花芽在她流产后主动找到她,给了她一根续命的野山参,她不知道自己那一口气还能不能喘下来。 “死东西,还不回来做饭!”老远传来婆婆的叫骂声,林梅赶紧把野山参揣到怀里,小心地掖了掖才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到朝阳下花芽的背影,如同吸饱朝露的小花,蓬勃且有生机,光芒四射,让人无比羡慕。 花芽先到县里上了解放牌公共汽车,县里仅有的一辆通往市里的车。本来也可以从县里坐火车到乌吉尔,最近没有车次,只能从市里走。 到了市火车站,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缝在衬衫内侧兜里的探亲介绍信。 这玩意要是弄丢了,走三步就要被查一次,拿不出探亲介绍信,哪怕已经到了大禹岛上,也会被遣送回来关到革委会。 到了市火车站,按照跟大哥的约定,先找到一家招待所,借了电话给大哥打过去。大哥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的也是要收好介绍信,另外就是不能随便下车,不可以跟陌生人去别的地方。 “她独自过来?”顾听澜微微偏头,听到话筒里甜甜的声音,心不由地提了起来。 “这丫头心里主意正着呢!就是不让我找人送她。”林八一拿花芽没办法。 顾听澜一下站起来,在原地走来走去。 林八一看向他:“担心了?” 顾听澜看他一眼,不想跟大舅子置气。 那么个娇嫩的小丫头,千里迢迢过来,路上还不知道遇到些什么事。 “你别冲动啊,我告诉你,你明天还要执行任务。”林八一太知道顾听澜的尿性,他们一起当兵到现在,他一个当班长的都数不清被顾听澜驴过多少次。 “我有轻重。”顾听澜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焦躁. 林八一摇摇头,好家伙,二妹还没过来,这小子就惦记上了。在大舅子面前一点都不掩饰。 麻蛋。 第16章 从鄂市到乌吉尔需要三天两夜,火车时速不快,约莫40/50公里的样子。遇到大小站点都会停下来等三五分钟。 绿皮火车慢悠悠地在铁轨上向前行驶,哐当哐当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林八一给花芽买的是卧铺车厢,也被人戏称“干部”车厢,得有领导签字才能购票。花芽话不多,又是个中铺,把行李放好后爬到上面假寐。 不出门不知道,还是家里好。跑山一天不见得会累,花芽折腾一下就觉得疲惫。 对着的两个下铺的人性格不错,上火车半天的功夫就唠在一块去了。花芽右下铺的那位大娘,还拿了袋瓜子给每人分了一把。 花芽趴在中铺嗑着瓜子听她们唠嗑,感觉时间不算太难熬。 到了下午,花芽礼尚往来把林梅带给她的煎饼每人分了一张。别人说话她也不插嘴,问到她个人情况警惕地说两句不多透漏,渐渐地大家知道她不爱说话,也就不问她事了。 这趟5062次列车据说还是苏联人帮着建的,有经常走南闯北的人为了打发时间,会在车上跟大家说一些路途上的见闻,引得大家一会惊呼一会感叹。 上了车不觉得,下车以后,花芽脑袋晕晕沉沉,都是这两天在火车上睡懵了。 往北走了两天,明显感觉这边空气中透着寒意。也就十一月底,天乌沉沉的,有种萧瑟感。 乌吉尔站是个中转站,站台上的工作人员把人流分向不同的出口。花芽要在三个小时后登上开往海边小城镇萨丁的火车。这回在火车上要呆四天三夜。 车站边上的邮局里排着几个人,看样子都是要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的。一分钟电话费要收一元二角钱,跟一斤猪肉差不多价格。 花芽排了五分钟,管电话的女同志头也不抬,问:“介绍信呢?” 花芽从内兜里掏出介绍信递给她,她看了眼上面的公章,看到是要去往某部队的家属,态度好了些,说:“会拨电话号吗?” “会。”花芽看到前面有两个人不会拨电话并且话筒都不会拿,庆幸地跟女同志说:“我要打一分钟。” 花芽飞快地给林八一拨了过去,通过接线员很快听到林八一的声音。林八一听到花芽顺利到乌吉尔,放心不少,跟她说:“我在萨丁船票售票处登记了你的个人信息,船只上岛的时间不固定,得看当天的天气情况。你到了以后先把船票拿着,再给我打电话,我好确定到码头上接你。” “我不用接。”花芽小声地说:“我有腿。” “就你有腿啊?别跟我倔,到了一定跟我说。”林八一手头上要是没任务怎么也会申请出岛接花芽,现在提心吊胆,就希望花芽能平安抵达。 他离开林家村时,花芽也才七八岁的年纪。站在村口无声的送他,在风中摇摇欲坠,因为营养不良,头发发黄,就像是颗没人爱的可怜小豆芽。 可怜小豆芽千里迢迢要去投奔大哥,当大哥的不能接已经很懊恼了。难不成还真让她自己寻到部队大门口?他林八一成了什么人。 花芽打完电话,到候车室打了壶凉水,找了个角落坐下翻出煎饼吃了起来。 在上一趟火车上,拜她所赐,卧铺上的四五个人咬了三天的煎饼吃。下了火车,咬肌发达一圈。 花芽垫了垫肚子,靠在椅子上放空地看着窗外。 人声鼎沸,火车汽鸣,是她上一世没见过的风景。 这一趟车明显比上一趟车的人少了不少。 对着的两排卧铺只有花芽和另外一家四口人。两位五十多岁的夫妻带着一对胖乎乎的双胞胎女孩。 花芽幸运的拿到下铺的票,对面两位女孩很乖巧,坐在窗户边看着不断后退的风景。没有上一趟吵闹,花芽小睡了一会儿。到了晚饭时间,列车员推车餐车叫卖着盒饭。 一素的盒饭要三角钱,两素的盒饭要四角钱,最具盛名的鱼片饭要五角钱。 花芽兜里有八十多元钱,咬咬牙奖励了自己一顿鱼片饭。 盒饭是用铝饭盒装着的,一个小时后列车员会过来收饭盒。花芽靠在窗户边,打开铝饭盒,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对面一家人买了一个素饭盒和一个鱼片饭,小胖丫头们吃的吧唧嘴,看起来很满意火车餐。 花芽尝了一口盖在米饭上的鱼片。惊喜地发现居然是海鱼做的。花芽上辈子没去过海边,分辨不出海鱼的品种。她并不觉得腥,反而觉得鱼肉细嫩鲜甜。不愧是要价五角的盒饭啊。对于普通有工作的人一个月只有十几二十块钱的工资,五角钱相当于半天的工资。 花芽一口没浪费,全都吃完了。 等到列车员过来收饭盒,小胖丫头们的爷爷奶奶还给她们买了干鱼片吃,让她们继续乖巧下去。 花芽算是看明白了,胖丫头们不吵不闹,全是因为爷爷奶奶们把她们的嘴堵上了。 两位大人的谈吐不凡,花芽得知他们是养殖场的退休干部。养殖场可是铁饭碗中的金饭碗,在这个年代时不时能给家里弄点荤油和下水,逢年过节据说还会偷摸发点福利,难怪俩丫头长得胖乎乎。 花芽幸运地跟这家人相处了四天,相互帮助照顾。下车的时候,两个小胖丫头一步三回头地跟花芽摆手告别。 他们是到萨丁镇探亲,不需要继续奔波。 已经在路上耗费了七天的花芽整个人蔫了。 萨丁镇不大,花芽问了两次人,步行找到码头。 老远就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啊,大海! 花芽内心激动! 啊,好腥. 花芽闻了闻。 嗯,这就是海鲜的味道吧。 售票处在码头栈板的左边,很小的一间屋子。 原本窗户的地方被拆掉,成为售票窗口。 前面一个人没有,花芽过去报了名字,里面的男同志翻了半天登记本找到花芽的登记信息。 “介绍信。” 花芽已经习惯出门三步掏一回介绍信,递给窗口里的男同志,又等了片刻,对方说:“原来是军属,你着急不着急啊?最近天气不好,等两天还有船。” 花芽在路上累不活了,就想早点到地方,忙说:“急。” 对方笑了一下,揶揄地说:“你们这种小年轻的就是急性子。好吧,我看看,正好还剩一张船票。” “多少钱?”花芽问。 “我们镇上对大禹岛的军属有特殊照顾,免费乘船。”男同志絮絮叨叨地说:“要没有031部队,谁知道我们萨丁镇啊。都是他们填海修路,让我们一点点富裕起来。你就安心拿票,等着六点上船。那边有招待所,要休息或者打电话都行。” 花芽隐隐约约记得大哥的身份不简单,上一世被乱七八糟的烂事拌着,跟大哥的联系不多。现在想想怪不得大哥能介绍顾听澜给她,原来大哥也是军人。 花芽打心眼感谢大哥一番,随后找到售票员说的招待所,顺利打了电话。 到了萨丁,相当于一只脚迈入军区,林八一激动的不行。接完电话,打听好船票时间,就回去跟媳妇说让她准备点好吃的用来给花芽接风。 林八一的媳妇是个忠厚老实人,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是个本本分分的人。知道小姑子大老远过来投奔,早早的做好了新棉被,把家里空着的房间收拾出来,力所能及的布置一番。 她心里还很忐忑,生怕小姑子是个不讲道理的人。部队里有媳妇遇到这样的家属,多年不联系,一朝知道自己的亲人成了军人,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在林八一的描述中,小姑子是个性格软弱、少言寡语的可怜姑娘,她思来想去,找司务长买了二斤猪肉,又亲自做了两锅香喷喷的白面大馒头,力求要在第一眼得到小姑子的好感。 实际上,花芽给林八一打完电话,心情也很忐忑。 素未谋面的大嫂不知道欢不欢迎她的投奔,婆家人的到访总是会让人感觉压力,花芽也是能理解。要是好相处就好,要是不好相处.忍一忍.忍一忍,毕竟大嫂跟大哥过了十多年,当小姑子的可不能破坏人家夫妻间的感情。 . 在相处没多久就成为钢铁盟友的姑嫂,目前各自紧张着。 第15节 第17章 花芽在招待所楼下休息了一会儿,到了四点半,出发去码头。 从萨丁到暗礁岛要一天的时间,应该是明天早上就能到。花芽没坐过船,排队登船时,听到后面的妇女不断的教育小孩:“船上不许说‘沉’,问你姓什么就说‘耳东’绝不能说‘陈’记住了没有?” 花芽略过旁边兜售晕船膏药的工作人员,记得大哥的提醒买了一件65式绿雨衣和两块防雨布。三样东西花了八角钱,比想象的要便宜。 排队查票,接着要检查介绍信。通过后,花芽总算登上了晃悠悠的货运两用船。 甲板上的人不多,更多的是挑着担子的人。应该是往岛上运送物资的。船上没有卧铺,要硬生生的坐一晚上。 花芽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将三个包用一大块防水布盖住塞到座位下面。船一开始行驶,船舱四周用木板围上,听海员说会有雨水来,大家纷纷换上雨衣。 后面登船的有的是家畜、有的是大挎摩托、还有的打成方块被贴上封条的箱子。这些都放到船舱下面的货仓里。等到物资在暗礁岛卸下,铁架铺上木板,就有足够的地方躺下休息。 船只很快开始行驶,开始船上还会有小孩跑动、大人吆喝的声音。三四个小时过后,全都陷入迷迷糊糊的状态——晕的。 封闭的船舱更容易晕船,花芽有些后悔没买中药贴。坐在她旁边的妇女拼命嗅着橘子皮,对面的老婆婆则是拿了块生姜片贴在脑门上。 “妮子,给你一个橘子。”似乎看出花芽脸色不大好,妇女放下橘子皮,从箩筐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橘子递给花芽。 “谢谢婶子。”花芽无力拒绝,顺从地剥开橘子,把橘子肉给了妇女带的男娃娃,只留下橘子皮。 对方怔了一下,这年头水果都珍贵。花芽无心之举得了不少好感,妇女笑道:“你是往大禹到去的家属吧?” 花芽头晕目眩,橘子皮的味道让她稍稍清醒点,跟妇女说:“是家属。” “我也是家属,接了娃娃找爹的。上次我过来,天气也不好,妮子别怕。” 对方又说了几句,似乎长途旅行太过无聊,妇女一边嗅着橘子皮一边跟花芽说话,也不需要花芽有太多反应,自己就能把捧哏逗哏全当了。 渐渐地,周围的人陷入沉睡。 夜晚的大海深邃而又可怕。 空气中弥漫着大海的味道,以及船只的柴油味。 就在花芽昏睡过去的工夫,船只陡然被巨浪托起又坠下。 接着,木板的缝隙里发出呼啸的风声,船身晃动的越来越激烈! 海员用本地方言喊了一串什么,旅客们顿时显得骚动。 妇女带的男娃娃吓得大哭,藏在妈妈的怀里。对方脸色难看,她知道花芽不明白现在的情况,跟花芽解释说:“遇到11级的海风,船滞航了。暗礁岛就在前面,他让咱们不要着急,会平安抵达。” 花芽坐在座位上摇摇晃晃,基本上每三到四秒就要横摇。木板缝隙里可以看到船只基本上没有前进,速度几乎为零。海浪高度很高,对于从没看过大海的人来说,着实惊心动魄。 花芽蹲下身,勉强扶着铁椅子,把行李系在椅凳上。又是一个大的横摇,地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旅客散落的行李。 现在也不管破不破四旧了,不少人念道着“阿弥陀佛”“观音菩萨保佑”。 原本定下七点抵达暗礁岛,硬生生地在海上多荡了十个小时。 花芽的运气很好,应该说整船人的运气都不算差。他们披头散发、屁滚尿流地从船只上下来。 前后也就半个小时的功夫,天的尽头,天海相连的地方不断响起轰雷和闪电,似乎有只看不见的手掀起滔天巨浪,接着一阵又一阵的狂风吹的人站都站不住。 给花芽橘子的那位妇女拽着男娃娃,焦急地往岛里跑去,生怕晚上一步,被狂风巨浪席卷入海。 花芽看着船上还在挑货往外跑的人,一时愣在哪里不知所措。陌生的地方发生她无从应对的状况,这是她长时间旅途过程中,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孤独与无助。仿佛她又成为年幼的小豆芽,无依无靠地站在天地间,没有任何的归属感。 麻木地跟着人群往岛内走去,豆大的雨点砸的脸生疼。遍身都被寒意包围,不知不觉行动变得越来越慢。 有岛上的工作人员带路,他们抄小路去往招待所。途径一个牛棚,牛棚下面有两位老人家煮了热水给路过的人喝。不知为何,没有人愿意接受他们的好意,两位老人家不顾身上被雨水打湿,热切地看着他们,希望能尽一点绵薄之力。 花芽想在那边歇歇脚,被不认识的人拽了一把说:“那是黑五类,千万别跟他们扯上关系,一辈子摘不掉帽子!” 花芽没理说话的人,走上前接过热水,颤抖的手抱着掉瓷的碗,发自肺腑地说:“谢谢。” 花芽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热水,打湿的头发贴在脖颈上。两位老夫妻拉着花芽进到牛棚里躲雨。大娘拿出毛巾给花芽擦了擦头发。她胆怯地说:“姑娘,别嫌弃,这是大娘擦脸的帕子,大娘洗过,很干净。” “谢谢,我需要这个。”花芽接过帕子擦完发梢,往水盆里搓干净才递给大娘:“下次我来给你带新的。” “大娘不要你的东西,好闺女啊,真是好闺女。”大娘的一只眼睛很浑浊,似乎只能靠另外一只眼睛勉强分辨东西。 他们住在牛棚里,牛棚被他们整理的干干净净,虽然简陋却温馨。可以看到瘸腿的桌子上还放着过期不知多久的旧报纸。应该是在天气好的时候捡来看的。 可惜不能逗留太久,花芽从兜里掏出五元钱想要给他们,两位老人家连连摆手。后面遇到有人过路,好奇地看着花芽在牛棚里。 两位老人家之后全程没再说话,后来花芽才明白,这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免得说她跟黑五类“交流”。 雨越来越大,牛棚里四处漏雨。 花芽临走前说什么也要把多余的那块防水布送给他们,引得两位老人家直抹眼泪,也不知多久没有感受到善意。 暗礁岛的招待所是一排平房,房与房之间连接处是个拱门,相互间是畅通的。 里面既当仓库也给人暂时歇脚。碰到灾害天气,上百号人分散在平房各处。 不知这样的天气会维持多久,花芽幸运的遇到给橘子的妇女,交谈过程中知道她叫王梨花。 外头不断有狂风敲打着窗户,饥寒交迫的人们四处想要购买食物,仅有的食物被一抢而光。 本来只以为会逗留一晚,没想到一连三日,船只无法启航。狂风骤雨以雷霆之势,显示它对海洋的统治力。 花芽把最后一块煎饼给了男娃娃,王梨花抱着抽泣的儿子已经说不出话。岛上物资匮乏,平房内更是如此,平时这种天气也就维持一天一夜,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久。平房里的人在昨天分配完仅有的水和食物,现在不停地安慰着崩溃的人群。 “哐当!”伴随着巨响,隔壁房间的窗户掉什么东西打掉。明明是白天,外面一片漆黑。隔壁房间里的人慌忙跑到这边来,跟屋子里四五十号人挤在一起。 “娘,我们会不会饿死在这里啊。”男娃娃在王梨花怀里哽咽地问。 “别乱说话。”王梨花轻轻拍了下男娃娃的后背。 “我饿.”男娃娃哭了起来。 旁边有个男人烦躁地喊到:“哭什么哭,老子说死不了!谁有吃的,老子花钱买!” “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大禹岛上有031部队!” “放狗屁,这种天气031怎么出岛?飞出来吗?!”男人骂骂咧咧地说:“都是两条腿的人,他们有什么了不起的!” 现在的食物就是命,谁都不知道他们在贫瘠的暗礁岛上要逗留多久。在狂躁男人的带领下,人群里越发躁动不安。 花芽跟王梨花躲在墙角,她们对面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接着几个人打成一团。 上百号人心情浮躁,大打出手的人越来越多。 谁都不愿意在狂风骤雨之下,饿死在平房里。 就在人心浮躁不安之时,花芽陡然听到有人在门外敲门。 “.有人?”花芽侧过头听了一会儿,王梨花根本没听见动静,跟花芽说:“哪有什么人啊,你别害怕,过来,靠着婶子就不冷了。” “真的有人。”花芽冲到门口试图开门,跟在她身后有两个男人想要阻拦她,这种天气一但开门就很难关门,屋子里聚起来的热气也会瞬间消失。 “开门,外面有人!” “疯了,外面怎么可能有人!” “这女人力气也太大了,快来人拦住她!” 花芽不管不顾地抢着门栓,冥冥之中她感知到了什么。 “轰隆隆!” 打开门的瞬间,惊雷劈下。 闪电照出门口黑漆漆的高大身影。 花芽等人一时怔在原地。 “有人、真的有人。”不知谁在身后喃喃地说。 第18章 花芽吓得踉跄一步,撞入一个潮湿火热的怀抱。 花芽昂起头,堪堪能看到军用雨衣遮挡下的好看下颌角。 对方单手扶着花芽的腰,摘下雨衣帽,虚扶在腰上的手僵了一下,花芽昂头正好视线与他的视线对上。他的双目骤然一深,深邃莫测的双眸慢慢噙起笑意。 花芽瞪大双眼,冷戾俊美的男人眯了眯眸子,没松开她的腰。 是他! 宽肩窄臀大长腿! 中山装男神! 花芽与男神军官定在原地,花芽感觉腰上的手越来越热,忍不住扭了一下,想要让他松开。 然而对方并没有。 花芽又扭了一下,男神军官垂下头浅笑,缓缓松开手。 接着这位男神军官身后,六七位绿军装的军人蜂拥而至,进到屋内把军用背包打开,准备给老百姓们分发干粮和水。 屋子里狂躁不安的人们惊喜地喊道:“是031、一定是031!就知道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 “快给老子,老子要饿死了!”屋内打架的几个人想要向前抢夺,如同在平房里抢其他人的水一般。 下一秒,带头的壮硕男子被男神军官掀倒在地。 重重的一声仿佛按下静止开关,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随即有人喊道:“摔得好,摔死他!” “就是他,到处抢东西!” “饿死这个瘪犊子,他抢了我的水还抢了那边的饼子!把他抓起来枪毙!” “老人、妇女、儿童留在这间房间,优先发放。”男神军官冷峻的声音刚一响起,喧闹的房间顿时安静下来:“其他人到隔壁房间等待。” “凭什么?!”躺在地上的男子挣扎着起来,指向角落哭的打嗝的男娃娃说:“他们哪里知道饿,给他们不如给我,老子好歹有力气。” “凭我可以不给你。”男神军官说完,再没有管在地上的男人,眼神在花芽身上迅速扫了一圈,低声说:“去那边等。” 花芽懵懵地跑到角落,跟王梨花蹲在一起,看着军人们拿出压缩饼干和水分给其他人。 只是腰上似乎还有刚才的触感。 屋子里总算回归平静,有了031部队的人,似乎外头的狂风骤雨再也威胁不了小小平房。屋子里只有窸窸窣窣吃东西的声音,就连小孩的哭声都少了许多。 第16节 031部队原来这么得老乡们的信任啊。 想到自己相亲对象,叫做顾听澜的人也是031部队的成员,花芽的心暖暖的。素未谋面的他还帮着搞定了钱国栋,就算以后成不了对象,也要好好的感谢人家。 花芽深切的感受到这边人对031的推崇,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丝自卑心。要说少女们的梦中情人是什么样的人,几乎所有姑娘都想要嫁给军人成为军嫂。 她就是一个跑山的姑娘,还真是敢往这边跑。 不过转念想着大哥应该会把她的个人情况跟顾听澜同志说明过,对方依旧想要跟她相亲,应该是觉得外在条件不是问题吧。 这样一想,对方的形象在花芽心里又高大了不少。简直就是闪亮亮的光辉形象。 分发的压缩饼干和水是从屋子左边向右边来的,男神军官站在中间喊来一名军人,往花芽这边扬了扬下巴。对方马上抱着东西从王梨花那边开始发。 花芽接过东西,忽然感觉到长相憨厚的年轻军人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短短地一秒钟不到,接着继续给后面的人分发东西。 也许是错觉吧,花芽打开压缩饼干,听到男神军官在前面跟大家说明这种东西不能一口气吃下去,得配着水一点点吃。 对方说完话,在平房里溜达了一圈。见这边差不多了,带队到隔壁房间发东西。视线在花芽身上若有似无地扫了一下。 王梨花看到穿军装的人出现,整个人放松下来。她抱着男娃娃,喂他喝着水。男娃娃吵着要吃饼干,王梨花吓唬说:“你要是不听话,饼干就被坏蛋抢走。” 男娃娃瘪瘪嘴,接过王梨花掰下来的一小块压缩饼干,细嚼慢咽。 王梨花是过来人,上次也滞留过。这回吃吃喝喝完事,无意中发现带队的军官似乎总在她们面前转悠。记起刚刚花芽被他抱在怀里,八卦道:“那个四个口袋是不是看上你了,老在咱们面前转悠。啧,八成是。你瞅你长的细皮嫩肉,眼睛还大,婶子没见过像你怎么漂亮的闺女,我村子里长得不如你的都有好多人暗地里追求呢。” “.没有。”花芽说着,打了个寒颤,她身上的衣服还是潮的。 “你也别觉得自己配不上军官。我上次在031家属区里还听说他们有位赫赫有名的团长,就喜欢浓眉大眼、国字方脸的闺女咧。” 王梨花神神秘秘地凑到花芽耳旁说:“好多人给他介绍对象,他都嫌人家闺女的脸不够方。家属们都猜他一定是觉得脸越方越好,说明人心端正,办事规矩。瞧人家的觉悟,你且到了家属区看看遍地的大方脸吧,哈哈哈。” 花芽摸摸自己的瓜子脸,觉得王梨花不像是开导她,更像是快乐嘲讽。 花芽想要掏手帕出来的手,突然摸到兜里有东西,掏出来一看,兜里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塞了两颗鸡蛋。 花芽:“.”这人到底怎么回事,该不会被婶子说中了吧。 花芽顿时觉得鸡蛋烫手。 她不应该有相亲对象的同时还要接受其他男人的好意。 见她打寒颤,男神军官大步走了过来,随即,众目睽睽之下,麻溜地脱下身上的军外套扣在她肩上,陌生男人的气息瞬间将呆滞的花芽淹没。 “我不要。”花芽挣扎着想要把军外套还给他,不料对上一双戏谑的双眸。 “我给的不要?”在花芽心里从男神降级成男神经的男人,戏谑地说:“军民一家亲,跟我别客气。” “穿着穿着。”王梨花看着花芽穿的单薄,担心她冻感冒。在岛上生病可了不得:“听婶子的话,别义气用事。” 花芽闷闷地扯了扯衣角,反手把鸡蛋在他面前举起来。 顾听澜挑眉看着她问:“不吃?” “不吃。” “专门给你的鸡蛋,快吃。”顾听澜带着笑意说。 “不必专门给我。”花芽过来是找那位相亲对象的,不是出来艳遇的。 “怎么不看我眼睛?”顾听澜好看的眉头皱起,并且向前一步蹲在花芽面前,直勾勾地盯着花芽,和那日惊鸿一瞥下的中山儒雅气质截然不同。颇有军痞气质。 花芽努力往后靠在墙上说:“同志请你和我保持距离。” 顾听澜突然僵住:“你说什么?” “谢谢你的好意。”花芽努力说:“我会给你写感谢信。” 顾听澜:.他老顾千难万阻的跨海而来,途中还差点被雷劈了.就是为了一封感谢信? 看清花芽脸色的疏离表情,对待他如陌生人一样,似乎没有认出来。 他这还不够明显? 一米八八点五,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团级干部,看军衔也能认出来吧。 顾听澜试探地问:“你去031?” 花芽冷漠脸道:“我对象在那。”虽然八字刚一撇,这时候还是这样说比较好。 顾听澜转念明白了,确实是没认出来。怪只怪他大舅子没跟花芽说,他会来暗礁岛接她。 顾听澜被花芽这句话撩拨的不行,心尖上都是甜滋滋的味道。 他决定暂缓做人:“这么巧,我也有对象。” 花芽继续冷漠,甚至又往墙上贴了贴,努力拉开距离:“哦。” 顾听澜调侃道:“不知你对象怎么称呼?” 花芽看对方似乎是个干部,该不会给别人小鞋吧? 相亲对象是那么值得信任的一名军人,还帮她解决了钱国栋。 “.姓顾。”花芽像一只充满警惕的小动物,死死的盯着他。 “真巧,我也姓顾。”顾听澜轻轻勾起唇角,把抽空剥好的鸡蛋往花芽面前晃了晃,说出一句让花芽印象深刻的话: “你对象全名叫什么,你叫一声,我检查你记没记住。” 第19章 花芽感觉自己麻了。 她呐呐道:“.顾听澜同志?” “看来你记住我了。”顾听澜像是没发现花芽脸上的尴尬, 冲着花芽露出完美的八颗牙。 在太阳山上的惊鸿一瞥,宛如仙子落入人间的美丽姑娘,真的出现在他眼前并且叫出他的名字。 “你、你怎么来了?”花芽不知道顾听澜回来, 要不然也不会闹笑话。自顾自地把对方说成是自己的对象, 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花芽的脸越来越红, 顾听澜见状笑了一下,把鸡蛋再次往前面递了递说:“先吃了再说。” 他脱掉军外套也就把军帽摘了下来, 整张颇有气势与压迫感的脸,露了出来。 花芽感觉军外套上冷峻凌人的气息,似乎变得不那么难以让她接受了。 平时冷戾的眉眼此刻噙着笑意,孤傲的薄唇微微勾着, 极力地想让面前的花芽接受他的好意。 花芽缓缓接住鸡蛋,见顾听澜还在看她。她犹豫地啃了一小口鸡蛋,漆黑深邃的眸子再次露出温柔的光。 蜷缩在角落里,披头散发如难民,不, 是真难民的花芽, 突然不好意思起来。她两天没有洗脸, 整个人灰头土脸。为了晾干头发干脆披头散发,连个麻花辫都没绑, 神似梅超风。 外面的海风再次卷起, 顾听澜低声说:“身上还冷不冷?” 由男神经再次转化成男神的顾听澜,声音轻轻落在花芽的心上, 敲击的心脏咚咚咚乱跳。 脸好看, 声音也好听。 比话筒里的声音好听一百倍! 花芽完全忘记之前在心里的吐槽, 怎么看顾听澜怎么觉得是个完美无瑕的男人。 还、还这么帅。 “心里想什么呢?”顾听澜说话慢悠悠地,调子往上轻扬, 一副看透了的模样。 花芽一震,说:“没,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顾听澜笑了一下,一副你想什么我都懂的表情,十分欠打。 屋子里的东西已经分发完,旁边的人一个个探头往这边打量他们。 毕竟顾听澜的闪亮登场着实震撼人心。他的出现就像是飘摇的孤岛上,骤然有了定海神针。 王梨花的男娃娃看着鸡蛋咽了咽口水,顾听澜把另外一颗鸡蛋举在他面前晃了晃,动作跟逗花芽时一模一样。 “哎呀,别逗娃娃了。”王梨花打趣儿道:“你大老远给她带的,都给她吃了吧。” “你吃不吃,不吃就给——” 顾听澜乖巧地把鸡蛋举在花芽面前,刚晃了一下,被花芽夺了下来递给旁边的男娃娃。 真是逗人上瘾。 屋子里不少人看着他们这边,毕竟顾听澜天之骄子的一个人,无论走在哪里备受瞩目。加之他面前的花芽太过貌美,岛上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啧啧。”不知谁文绉绉地说了一句。 王梨花谢了花芽,八卦地问顾听澜:“她说她来找对象的,是不是就你啊?” 没等顾听澜回答,后面来了位中年男人,打断王梨花的话。 他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指着鸡蛋说:“为什么他们有鸡蛋,我的娃娃没有?你们当兵的就要一视同仁,我们也要鸡蛋。不能看人家闺女漂亮,就多给鸡蛋!” 其他人没他的胆子大,毕竟顾听澜刚一进门就飞了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听他这样说,只偷偷地往这边看。 顾听澜不但没急,蹲在花芽面前反而笑了下。 “我给我对象带的鸡蛋,跟你有关系?” 吵着要鸡蛋的中年男子顿时哑口无言,指着顾听澜说:“你、你公私不分.大家都被困在这里.” 顾听澜不想跟他纠缠,大手在花芽头上揉了一下,站起身,足足高了中年男人一个头,他居高临下地说:“我就说一遍,记住了。这是我对象,我休假时间过来接对象,顺便帮助一下老百姓,有问题?” 说着他环顾四周,军痞气息浓厚地又问了一遍:“老百姓不需要我帮?” “需要需要!” “别听他扯,我们的干粮和水都是你给的,哪里还好意思要你对象的鸡蛋吃。” “谢谢你啊,军人同志!回头我们就给031写感谢信!” 花芽:“.”莫名有些痞气呢。 王梨花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说:“你男人真硬气,特有气概。对付这种人,就得这样,不然事事听他们的,准上房揭瓦,把当兵的使唤来使唤去。” 花芽抿着唇,一时没反驳“你男人”这三个字。 心中小鹿跳的厉害,她愣愣地昂着头看着男人,直到顾听澜稳住其他人,重新蹲在她面前,并且从兜里掏出一盒午餐肉罐头。 轻轻撬开罐头,里面的红肉带着扑面而来的肉香味。 第17节 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仅用压缩饼干抚平胃部饥饿的人们被惊呆了。 无耻啊,这就是无耻! 其他人敢怒不敢言,不敢瞪顾听澜,只能偷偷用眼神睨着花芽。 顾听澜翘着唇角把午餐肉往花芽面前晃了晃,动作更像是逗小猫。 花芽:“.” 其实他是个好人.好人吧. 顾听澜才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他提前完成排险任务,间接救了七十多号人,遇到灾难天,归途中带兵登上暗礁岛上,帮助了近百位滞留的老百姓。 这样的前提条件下,给对象吃盒午餐肉有罪吗? 论谁谁都得说一声:赶紧大口炫! 王梨花一边拍着男娃娃睡觉,一边偷偷的打量他们俩,忍不住乐了。小年轻搞对象就是有滋味,甜丝丝的。 花芽吃了两口午餐肉罐头,把罐头往顾听澜面前推了推。 “吃饱了?” “嗯。”花芽小声说,其实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想让顾听澜也吃点。 顾听澜也不蹲着了,靠着掉墙皮的角落坐下,接过罐头把剩下的三两口吃完。花芽脑子轰隆一下晕了,他、他用的是她刚用过的叉子。 顾听澜装作没看到小姑娘脸上的羞臊,掩住眼眸里的笑意。 到了晚上,又是一场狂风骤雨。 隔壁屋子没有窗户,雨水倒灌。 隔壁屋子里的男人们不得不再次聚在这边,与妇女儿童们挤在一起。 空间瞬间变得狭小拥挤。 似乎感觉到有不少视线落在花芽身上打量,顾听澜脸越来越黑。 “婶子,咱们能换个地方吗?”顾听澜跟王梨花商量。 王梨花在哪都行,就见顾听澜把花芽的东西堆在角落。把防水布铺在地上,隔绝出一个半米的空间,把花芽宝贝似的挡在里面。 之后,顾听澜站起身,眼神凌厉的扫视一圈。不规矩的视线顿时少了。 他带过来的战士见了,小跑过来,随后按照上级指示,找到目光不规矩的男人,站在对方面前死瞪着。 王梨花要笑不活了,小年轻搞对象她太爱看了。 当然,她要是知道这位是被她谣言最爱大方脸的某团长后,她的脸色应该也很好看。 “你俩长得真好看,要是生了娃娃,指定比岛上的娃娃都俊俏。”王梨花笑呵呵地说。自己没发觉大大的拉动了他们双方间的进度。 顾听澜往花芽那边丢了个眼神,试探着低声说:“我对象.还小,再等两年。” 花芽小脸通红,但没有否认顾听澜的说法。只是扭过头往墙角看,露出红红的耳朵和脖颈。整个人粉嘟嘟的,娇嫩的能拧出水。 顾听澜心头一热,又说:“我对象脸皮薄,婶子多关照。” 王梨花压低声音说:“刚搞对象就是这样,多亲亲小嘴以后就不容易害羞啦,以后还得一被窝睡觉呢。” 饶是顾听澜没脸没皮,也架不住婶子这张百无禁忌的嘴。 他遮住勾起的唇角,咳了一声,发觉小姑娘整个人都红透了。 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部队里单身军官那么多,小姑娘一去就得被群狼环绕,他必须把名分早早的定下来。反正他来之前就跟林八一表态,他这边一点问题没有,就看花芽同志的意思。 花芽垂着头,用手抠着防水布上的破洞,破洞被她越抠越大。 顾听澜不想让气氛僵着,他谨记“兵贵神速”“夜长梦多”,当机立断起身离开。 花芽望着他的背影不知所措,这人又闹哪出啊。 突然一杯冒着热气的热水出现在她面前,她昂着头,看到满目星光的顾听澜。 顾听澜话里有话的问:“我给我对象喝.你喝不喝?” 言外之意,你喝了这杯热水就真是我对象了。 不再是嘴上胡闹,是来真的。 顾听澜知道这样太焦急了,可他恨不得早点跟花芽定下,这么好个姑娘,就怕撒手没啊。他要争分夺秒,刻不容缓。 花芽伸手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温暖她的心窝。 顾听澜的眼眸骤然紧缩,放在膝盖上的手捏成拳。 他紧张的看着花芽。 花芽久久没有动作,顾听澜浑身绷着劲,动了动喉结暗暗催促:“.不喝?” 花芽身上的血液仿佛停止了,脑袋很空。 接触杯子的指尖麻酥酥的,顺着血液爬遍全身。她不是没明白顾听澜的意思,她正要有动作就听顾听澜“噗”乐了,伸手想要拿回杯子,眼底难掩失落。 “算了,咱们慢慢——” 花芽猛地握住杯子,说:“太烫!” 她不是不想喝,是水太烫! 顾听澜怔愣的表情过后,收回手,试探着轻声说:“那你吹吹。” 花芽脑子一片空白,听他的话“呼呼”吹了两下,嘴唇在顾听澜殷勤的眼神下嘬了一小口滚烫的热水。 “喝了?” 花芽小声说:“喝了。” 顾听澜又乐了,伸手拿回杯子,大手往花芽脑袋上使劲揉了揉说:“这一天,被你整的提心吊胆。唉,开心。有媳妇了,我。” 估摸冲击太大,顾听澜身上绷的劲儿散开了,努力做出游刃有余的状态。可惜脑子这一块宕机还没恢复,对着其他人,麻利输出的嘴皮子此刻显得颠来倒去。 他故作自然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花芽没来得及阻止,就见他咕嘟一声后咬着舌尖倒吸气。之后转过身跟边上的人说:“让你倒热水,不是开水!” 花芽捂着嘴也乐了,弯着眸子小声的笑。 顾听澜看她幸灾乐祸,又好气又好笑。 难怪她一开始没喝,差点闹乌龙。 他伸出小拇指,让花芽伸手拉钩:“咱俩这事就算定下来了,天塌下来.你都得是我媳妇。” 花芽脸颊粉扑扑的,伸出小拇指跟他拉钩:“嗯。” 顾听澜又竖起大拇指:“盖章?” 花芽感受到旁边王梨花炯炯有神的目光,手上的动作缓了一下,顾听澜等不及飞速勾起她的大拇指一盖,随后故作镇定地说:“成了,懂吗?” “.嗯。”花芽低声说。 在花芽心里就是两人正式开始谈恋爱了,她有对象了。 顾听澜又说了一遍:“咱俩这是成了。” 在顾听澜心里就是回头到了部队就得去打结婚报告,他马上要娶媳妇了。 花芽懵懂地点点头,丝毫没发觉她跟男人的进度不一致,三言两语就将自己卖了。 顾听澜如同吃了一记定心丸,唇角一直勾着放不下来。他缓过劲儿,浑身放松地蹲在花芽面前,撩拨说:“你刚才怎么吹的热水,再‘呼呼’给我看看。” 花芽不,她扭过头不看他。 实际上男人的俊脸一靠近,她就忍不住脸红。 顾听澜性子野,对花芽宝贝的恨不得藏起来,一有时间就过来逗拨花芽。整的花芽又羞又恼。 “害羞啦?”顾听澜明知故问。 他还算有点眼力见,总是在花芽臊的快要爆炸的前一秒收手。完事,继续用小羽毛在花芽的心尖上瘙痒。 夜间。 顾听澜不知从哪里弄来玻璃瓶,灌上开水让花芽抱着。他肩挨着花芽的肩,帮她挡住缝隙吹来的风。 花芽头两晚睡得又冷又潮,今天晚上被顾听澜一闹腾,半躺在行李上,沉沉的睡了个好觉。 等她醒过来,身上披着顾听澜的军外套,恍惚间有种被拥抱的错觉。怀里的玻璃瓶又被他续上热水,鼻息间是外套上的清凌气息,浑身上下暖呼呼的。 原来有对象这么好啊。 王梨花见她醒过来了,感叹道:“还是对象来了好,前几天见你没怎么睡,难得你能睡个好觉。要我说,你对象是个有眼光的,你也有眼光。你俩就是天仙配,绝配。” 一睁眼就是良缘暴击,花芽搓搓脸羞涩的没说话。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起来不像是个疼人的,结果大半夜给你披了好几次衣服。倒是你柔柔弱弱地一个小姑娘,蹬起人来挺有力气的。”王梨花偷笑着说。 花芽脑子要爆炸了,她知道自己晚上会踢被子,没想到连人也踢。 花芽人麻了。 不经意地搓搓小拇指,拉钩盖章。 成了就是成了。 花芽腹诽道:顾听澜后悔也没辙。 王梨花见花芽嘴上不说,眼睛不断在屋子里寻找。她跟花芽说:“你对象带人去检查船了,今天天气不错,说不定咱们能离开这里。” 花芽把头发绕到前面慢慢编着辫子,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根红头绳。这是林娟攒钱给她买的,她一直没戴。什么狼狈摸样都被顾听澜见到了,她也想美美的面对他。 既然风雨已停,花芽走了门往外面走了走。 海鸥在半空中盘旋,嘴里发出一种类似野鸭子的叫声. 花芽的笑容凝滞了,传说中的浪漫海鸥,叫的声音还真是、真是别具一格啊。 没有风雨,潮湿气味扑面而来。 花芽披着军外套,走到平房外围,发觉不少人的目光在她身上逗留。正确的说应该是在军外套上逗留,其中不乏跟着顾听澜一起登岛的军人。 花芽侧过头往肩衔上看了眼,嗯,看不懂。但是常识她有的,手下有七八个人,应该是个班长。 班长挺好,她原来上学就是班长。她醒过来以后林向阳想让她去读书被她拒绝了,反正上辈子经过高考,不需要再浪费钱从基础学起。现在她的学历就是个初中肆业生。现在外在条件不允许继续读书,她还是找机会自学好了。 能考上一所心仪的大学是她的梦想,天知道她当初多羡慕林小燕大学生的身份。这辈子她不打算羡慕任何人,本身她的成绩就是最优秀的,肯定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不能再傻傻的为了省钱不去读书,省来省去害的是自己。 第18节 花芽抿抿唇,双手拉紧衣服没理会好奇探寻的视线。她过来只带了一件薄棉袄,没想到这边天气如此寒冷,海面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她活动活动身体,感受到不同于家乡的自然环境。地面上有细碎的砂砾,不知是被昨夜的狂风卷来,还是他们带到岛中央的。 海鸥依旧叫着,花芽找个人少的地方竖着耳朵听了听,知晓它们发现了银鱼群。 片刻功夫,一群海鸥在带领下往同一个方向飞了过去,花芽跟着从平房前面绕到平房后面,海鸥接着一个又一个往海里扎猛子。花芽这才发现原来平房的后面就是悬崖,岛上悬崖的地势最高,不怕被涨潮的海水淹没。 怪不得靠着那边窗户的人吓得不行.花芽现在才知晓前两日的惊险。 低下头,可以看到岩石缝隙中长有藻类和两三种叫不上名字的植物。花芽用小棍拨弄了一下,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嗯,腥腥的。 溜达了一圈,回到平房前面,发现顾听澜已经回来了。他身边跟着前两日遇到的那位牛棚老大爷,老大爷激动地跟顾听澜说着什么,顾听澜的眉头皱了又皱。 抬眼见到花芽,顾听澜的表情总算好点,跟老大爷说了句什么就让士兵进屋里询问。 管理平房的工作人员似乎对老大爷爱答不理的,顾听澜走了以后,那人板着脸跟老大爷说:“这里不是你能上来的地方,就在牛棚里等着。我看你年纪大有特殊情况放你一马,下次就不这么好说话了。” “老太婆又拉又吐一晚上,有进气没出气了啊。求求你,做个好事,让人过去给她瞧瞧病吧。”老大爷苦苦哀求着,他面前的工作人员年纪不大,也才二十七八。 对方犹豫着往平房尽头的医务室看了眼,身后出来一个人往他肩膀上推搡一下,说:“这俩老东西什么成分你不知道?发配到岛上守岛这么年,根本没有回去的可能,要我说早死早超生,你别沾身上晦气!” 接着年纪大的男人训斥老大爷说:“这里不是你该上来的地方,还敢跟031的人要医生要药?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成分?配不配被人医治?” 老大爷对这些话熟视无睹,就是一直翻来覆去求着他们,要他们请医务室的人过来帮着看看老太婆:“我这里有两块二角钱,求你们,就给我一颗药也行啊,老太婆一辈子没做过坏事,你们可怜可怜我们两个老东西吧。” 年长的男人被老大爷纠缠的不行,看到老大爷掏出钱,一把抓着钱冷笑着说:“上次我们到牛棚里你怎么说一分钱没有了?你到底哪来的钱?是偷的还是捡的?像你们这种成分的人没一个好东西,这些钱没收,你赶紧给老子滚下去,不然你老太婆不但熬不过去,你也别想好过!” 年长男人正要把钱揣到自己兜里,不料一只手伸过来死死钳住他的手腕。 “把钱还给他。”花芽冷冷地说。 年长男人叫做王野,也是犯了过错被罚到岛上守岛。暗礁岛上也就七八公里大的地方,让他天高皇帝远,无法无天了。 王野正要推搡花芽,陡然看到花芽身上披着军外套,肩膀上的两杠三星,刺痛他的狗眼。他马上笑着说:“我这是罚他的款,照理说他不应该上这边来——” “照理是照谁的理?”花芽问。 王野噎住,讪讪地把钱往老大爷手上一拍,说:“得,钱还给你,你多感谢感谢这位女侠。等女侠走了,我看你怎么跟我嘚瑟。” 老大爷喃喃地张嘴,又闭上了。他无力的垂下胳膊,手上的钱掉在地上也没捡。 花芽蹲下来把散落的钱捡起来,远远地看到顾听澜走了过来。他皱着眉头看了眼王野,问花芽:“发生什么事?” 花芽先说:“救大娘,大娘不行了。” 顾听澜心领神会,跟她说:“医务室里没有药品,这个月补给还没到。” 花芽寻思了一下说:“我有。” 顾听澜一怔,花芽说:“老鹳草,我采的。”她不适应一口气说太长的句子,顿了顿正要开口就听顾听澜说:“别着急,慢慢说。” 花芽抿着唇看他一眼,发现顾听澜眼中的包容与温和。她平静下来,呼出一口气,缓缓地跟老大爷说:“上吐下泻,肠炎痢疾,还能消炎。” “对对对,上吐下泻,不是肠炎就是痢疾!”老大爷眼眶骤然红了,跟花芽说:“好姑娘,大爷求求你了,就算是一面之缘,你救救大娘的命。” 花芽没出声,转头往屋里走去。 顾听澜唇角勾了勾,跟不知所措的老大爷说:“她去拿药,待会我俩跟你一起过去看大娘。” “哎哎,你们都是好人。”老大爷哽咽地用褴褛的衣袖抹了把脸,不大会儿功夫,花芽拎着一个包出来。 顾听澜招呼人看好花芽其他行李,接过花芽的包,跟她说:“待会见了别着急。” 三天不见大娘,原本瘦弱的身子想被抽空的精气。整个人闷在潮湿的被褥里,脸色蜡黄。 老大爷进到屋里拧了把毛巾先给大娘擦了把脸,跟她说:“秀玉啊,你老伴找到人救你了,你一定要坚持住啊,就算为了咱们的孩子,也要撑住这口气。” 花芽找了个锅,顾听澜帮着生火。架起锅将晒干的老鹳草撒在里面,小火慢慢咕嘟着。顾听澜在外头又用石头垒砌一个火坑,架着瘪了一边的铝饭盒倒上水,把他带来的一小袋白米往里倒了三分之一。 老大爷名叫周争渡,在某个特殊时期没争过去,被戴帽子送到千里迢迢的暗礁岛上。老伴死活跟过来,哪怕一起过朝不保夕的苦日子,也没后悔过。 只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身体病痛开始多了,孤立无援的他们不知如何渡过后面的难关。 等到白粥煮好,顾听澜盛出来一碗端过去。 周争渡捧着缺瓷的碗,哆哆嗦嗦地用汤匙舀起半勺粥,还没喂到老伴嘴边被花芽拦下来:“我来,您取暖。” “不用不用,老头子不冷。你是好姑娘,有你在老头子心里热乎了。”周争渡坚持自己一口口喂老伴喝粥,花芽便去继续搅着老鹳草。 “这是好药啊,太难得了。”周争渡喂完白粥,见到药汤底下的药渣,他跟花芽说:“让你破费了。”说着,从墙上抠出半块砖,里面用破布包着一块上海手表:“好姑娘,你拿着。” 花芽不要。 周争渡有些急了,说:“这边潮,表放不住。” “你就当替大爷收着。”顾听澜在边上劝着。 花芽想起刚才遇到的事,想了想把手表妥帖地揣到兜里,跟周争渡说:“我叫花芽,去031找我。” 周争渡重复了一遍名字,顾听澜补充道:“她是我的家属,我姓顾。” 周争渡有了药,又喂了老伴吃了白粥,神色不再焦急,跟顾听澜说:“好小伙子,这么年轻就是正团级干部,前途无量。” 顾听澜知道周争渡是有一定身份的人,没想到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肩衔是正团级,普通老百姓没这个眼力,更不会被千里迢迢下放到这里。 花芽猛地回头对上顾听澜的双眸,讶异地说:“正团级是什么级别?” 顾听澜一下笑了,乐不可支地说:“是很厉害的级别。” 周争渡喂完药,帮老伴掖好被子,舒了一口气说:“就是在031,没人欺负你。” 顾听澜乐了:“大爷解释的对,就是没人能欺负你的级别。等我再冲一冲,就让你在岛上横着走。” 花芽摇摇头:“不当螃蟹。” 她反正不会欺负别人,只要不被人欺负她就好。 顾听澜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花芽的脑门:“你啊,不被人欺负就挺好。” 花芽捂着脑门定定地看着顾听澜,似乎觉得他能听到自己的心声。 顾听澜又想戳戳花芽的脑门被她倔强的挡住,笑道:“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花芽揉揉脸,不打算跟戳她的顾听澜说话了。 花芽离开前把剩下几天要吃的老鹳草给了周争渡,回去的路上,顾听澜跟花芽说:“估计晚上咱们就能出发,船没太大问题。” “大哥要着急了。”花芽闷闷地说。 “放心,我会让你平平安安的见到大哥。”他改口改的很快,原来一口一个班长,现在跟着花芽叫起大哥来特别的自然。 两人散步似得往平房走去,偶尔顾听澜问花芽两句,花芽蹦出几个字。更多时候顾听澜拉着花芽指着海平面的另一边,告诉她,031在哪里,他的团又在哪里。 花芽跟顾听澜走在一起很放松,走着走着听到耳边响起口哨。 罪魁祸首笑着说:“我对象太好看了,没忍住。” 花芽板着脸说:“不可以。” 顾听澜问:“为什么?” 花芽冷着脸说:“警察同志会抓变态。” 花芽说完顾听澜没有回复,她噔噔噔踩过几节台阶,回过头看到站在原地的顾听澜闷笑着直发抖。 乐完了,顾听澜眼眸盛着满满的皮劲儿:“那我不做变态。”接着又说:“我想当流氓。” 花芽很后悔。 至少跟顾听澜拉钩的时候不应该盖章。 短短的一个小时,花芽彻底了解顾听澜喜欢撩拨她的坏心肠。 海浪卷着微风,清冷的气息弥漫在悄悄露头的花枝上,散发出甜腻的香气。刚刚确定下来关系的小情侣,在别人看来就是在打情骂俏。 他们在以暗礁筑成的岛屿上,眺望着400海里外的大禹岛,那将是他们未来一起生活的地方。 然而,他们在这边小情侣美滋谈着恋爱,大禹岛这边的林八一两口子烦不胜烦。 今年还算好的,气温降的晚。 方圆已经穿上厚棉袄,笨拙地从食堂打了四个白面大馒头回来。她找司务长定的二斤猪肉也领了回来,挎着编织篮,从家属区篮球场路过。 寒冬腊月,部队马上要冬季拉练,篮球场被家属们占据,用来晒虹豆干和土豆干。虹豆就是常说的长豆角。晒干以后用来炖肥肉,能吸收肉汤和荤油,变得饱满充满肉香,是大禹岛家家户户要储存的干菜。 土豆干就是把土豆切成半厘米厚的一片晒干。想吃的时候用水泡一泡,炒着吃口感韧性有嚼劲。 原来大家都不晒土豆片,有一位家属吃了发芽的土豆中毒,后面部队领导严令禁止过度存储新鲜土豆,为了战士的安全,要吃就吃干土豆片。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晒茄子干、萝卜干、黄瓜干的。都是因为大禹岛冬天蔬菜供给不上,除了食堂里大白菜梆子顿顿都有外,想要吃别的菜就得费心脑筋了。 方圆赶着好不容易出来的太阳,把快干的土豆片拿出来重新晒一晒,要是干的不透,放个十天半个月就该发霉。 林八一跟她说小姑子遇到灾害天气,应该是在暗礁岛上逗留,这在这边是常事,就是耽误的时间长,太磨人。 而顾听澜这小子借着执行任务的机会,跑到暗礁岛上去接人了。方圆打心眼替还没谋面的小姑子高兴,男人就得主动会疼人,要是小姑子千里迢迢过来,对方还在岛上无动于衷,照方圆的意思也得把他们搅合黄了。 “老林媳妇儿啊,听说你们家要跟顾团长家结亲家啦,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 方圆扒拉两把土豆片,挑好的往编织筐里放,听出是谁的声音后,她笑了一下,不搭理她。 李金花扭捏着过来,她跟方圆没多熟,也就上回赶海碰到打了个招呼。她妹子李银花非逼着她过来套话,她一百个不情愿也耐不住妹子磨她。 在031她给她妹子相看好几个对象,男方都嫌李银花长得土气,没什么文化。 李金花给妹子选的都是年轻有为的军人,奈何没有一个人愿意跟李银花处对象。 这回可好,瞎猫让她撞上死耗子,得知顾大团长喜欢大方脸。这家属区里,还有比她妹子的脸更方的吗? “我妹子前两天还说,做梦梦到从海里浮上来一个男人,跟顾团长长得一模一样呢。”她本意是想表达顾听澜与李银花天造地设,没想到说出来的挺吓唬人的。 过来打球的谢伟民大冬天穿着跨栏背心,把球扔给别的战士,以为方圆一个人收捡不过来土豆片,跑过来帮忙没想到听到这等虎狼之词。 这是浪漫邂逅还是海上浮尸啊。 他憋笑憋得不行,李金花一回头看到他扭曲的脸吓了一跳。缓过来知道他与顾听澜关系好,是顾听澜的副团长,问道:“顾团长干啥去了?” 李金花的男人是个副营长,问这话有些过了。谢伟民收起笑脸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这是要探听军事机密?我们老顾经常执行武装任务,走漏风声的后果是什么,你知道吗?就连你男人也只能听军令行事,你倒好,探听到家属区来了。” 方圆暗暗赞赏谢伟民一眼,谢伟民经常被老林带回家里吃饭,就跟自家的老弟一样。嫂子有难处,老弟当然帮着怼回去。 李金花被“军令”两个字吓得不敢作声,悻悻地说:“我们就拉拉家常,没别的意思。” 第19节 “哟,谢副团长好大的官威哦。”李银花在远处躲在等着她大姐的好消息,见她大姐不争气的样子,决定自己出马。 她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暗红的棉袄,方脸上皴起红晕。她手里捏着红色伟人语录,笑着过来,打破李金花的尴尬道:“哪有你们说的那么严重,就是随口一问。” 方圆把土豆片使劲往编织篮里塞了塞,起身就要走。 李银花叫住她说:“我听说你小姑子没读几年书,我这里有字帖,从‘一二三’开始临摹,回头作为见面礼我给你们家送上门去。” 方圆一听,明白这是想要到她家堵顾听澜。也不知哪来这么厚的脸皮,还敢当着她的面说小姑子没文化。 周围已经有其他收干菜的家属看过来,方圆不想让别人觉得她不好来往,免得影响林八一的前程。她浅浅笑着地:“君子不夺人所好,我看你还用得着,你留着写吧。” 言外之意,就是你说我小姑子没文化,我给你反弹回去,你也不见得多有文化。 谢伟民直掐大腿,生怕笑出声。其他晒干菜的家属听了也都偷着乐:“这人好厚的脸皮。” “一看就没安好心。” “送字帖是假,想要光明正大的跟顾团长搭上线才是真吧。” 李银花的脸呈现五颜六色的黑,她听不懂方圆那句话的意思,但看周围人的表情,似乎不是好话。 “说定了,明天我到你家去。”李银花拉着她大姐离开仓皇离开,就怕方圆嘴里说出拒绝。 “那个‘君子不夺.夺什么好’是啥意思啊?”李金花转个弯,小声跟李银花说。 李银花也不懂,气吼吼地说:“夺什么夺,夺我看上的男人。” 李金花捂着她的嘴,四处张望,随后跺着脚说:“你还没出嫁,别张口男人闭口男人的。” 李银花见她大姐还不知情,恨铁不成钢地跟她大姐说:“你怎么一见方圆话都不会说了,就因为她男人官职高,你就怂了?我告诉你,顾团长的的确确是去接她小姑子了,你瞧她瞒得这么紧,就是怕被咱们抢了先机。” “这事得豁出去办。”李金花当年要不是豁得出去,也不能嫁给现在的男人马建忠。就是趁马建忠回老家醉酒,听了李银花的话脱了衣服偷偷钻了被窝。 马建忠当时正要提干,隔壁左右老老小小顺着声音过来看热闹,都见着李金花衣衫不整地跟他一张床躺着,事已至此,真是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硬生生把她给娶了,顺利从连长成为现在的副营长。周围人见了从军过来的李金花,都觉得马建忠岂止是个狠人,简直是个狼人。 “你先打听着暗礁岛的船什么时候到。”李金花跟妹妹说:“我看家属区里又多了几个嫂子打听顾团长的事,成天要跟方圆套近乎,咱们也得盯着点。” 第20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方圆挎着编织篮, 跟谢伟民说:“明天家里炖肉,你记得来。” 谢伟民绝不会错过改善生活的机会,他担忧地跟方圆说:“嫂子, 这两个人在咱们部队名声不大好, 能不招惹就别招惹。” “我还不明白这个。”方圆无奈透了, 不知道哪里传出去要跟顾团长结亲家的事,最近身边生了不少事。 送走方圆, 谢伟民准备打球。见他过去,一窝蜂的人围过来问他:“林副团的妹子你见过没有?听说是个丑八怪大方脸。” 还有人问:“会不会是谣言啊,顾团长总不至于跟个那样的女人结婚吧。” “你可少来,顾团长结婚以后, 家属区多少人得伤心啊。我看他越早结婚越好,免得咱们都没得选。” “你们这就不懂了,长得越帅的男人越不在乎另一半的长相,那就追求精神上的伴侣,看中内在美。” “得, 反正我得谢谢顾团长解决了林副团家中的老大难, 要不然他叫咱们去跟他妹子相亲, 你们谁敢不去?” “可不是得谢谢么,哈哈哈, 我告诉你们, 顾团长出海就是去接那位去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看看。咱也别笑话人家,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嘛。” 谢伟民听的直皱眉, 心里骂道, 也不知是哪个大嘴巴,把老顾喜欢大方脸的事传出去。他这两天已经在家属区看到两个方脸姑娘了, 算上李银花,那就仨了。 他可能是忘记了,要不是他在操场上喊那么一嗓子,也不会有家属听到误认为顾听澜喜欢浓眉大眼,国字方脸。 罪魁祸首就是他本人。 “别乱逼逼,老顾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关你们什么事?”谢伟民横了他们一眼,把球重重地往地上一摔说:“别他娘的跟老娘们似得,要是觉得太闲,就提前出去猎冬粮搞野外拉练,累个十天半个月回来,屁都放不出一个。” 谢伟民烦得很,阮旅知道老顾有看好的对象以后,回回说话都针对他。在阮旅眼里历史遗留问题,除了迟迟没有修建完毕的跨海公路外,就是即将三十没有动静的谢伟民了。 谢伟民心里很苦,难受得很。 说句不中听的话,万一林班长的妹子真的长得差强人意,那他谢伟民择偶档次也得降一降。 他都能想到阮旅会怎么说:人家顾听澜比你强一百倍,都没像你一样挑挑拣拣。 他找个方脸,你找个斗鸡眼,这叫亏待你? 不,这叫奖励。 谢伟民生无可恋。 好巧不巧,马建忠过来远远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手里拿着食堂打的饭菜。 谢伟民见了他就冷笑,马建忠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领导,我哪儿做错了?” 谢伟民懒得嚼舌根,这种钻营的人不配跟他根正苗红的大院子弟说话。 马建忠愣愣地看他离开,莫名其妙地问一起打球的几个人:“我哪得罪谢副团了?上午还好好的,这才多大功夫,变脸跟变天似得。” “回家问问你媳妇去吧。” “别说你不知道顾团长要跟林副团的妹子相对象的事,031都传遍了。就你媳妇精明,死皮赖脸要去人家家里守株待兔,狙顾团长还是打林副团的脸啊。” “谢伟民跟他们关系铁打铁的好,就是林副团带出来的兵。没跟你动手是人家有素质,你家婆娘还真是个给你‘长脸’啊。” 马建忠脸上挂不住面子,支吾了一声快步往家里去。 干部区的住宅分成八栋六层的砖房和六栋三层的独立小洋房。 敏感时期,没人会没事找事的住到扎眼的小洋房里。上到阮旅、团长,下到连长、排长,但凡有家属随军的都住到砖房里。 他家目前住在七号楼501室。 李银花老是说要找房号小的楼交朋友,正所谓房号越小,官职越大。例如阮旅就住在一号楼201/202两间,一楼太潮都不住人。占着二楼不但能把一楼当仓库,还能围个小院子出来养花种菜。 没家属随军的依旧住在部队的单身宿舍,像顾听澜就跟谢伟民一间。一天到晚两人公事私事都在一起。等顾听澜结婚,就可以申请前三号楼里的两室一厅干部房。 马建忠还没走到家门口,隔壁嫂子炖的鱼段香味扑鼻。他咽了咽吐沫,没像往常敲门进去,而是掏出钥匙进门。 李银花还在跟李金花一起筹谋见顾听澜的事情,冷不丁见到突然出现的马建忠,忍住喷发出来的火气,跟他说:“姐夫,你什么毛病,进来也没个动静。” 马建忠把饭盒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连眼神都不给她一个,沉着声音说:“我自己家进来难不成还要打报告?” 李银花翘着唇角一脸不屑地说:“你走到哪儿不打报告?” 这话说的诛心。 “你就别说了,你姐夫工作压力大,你少说两句。”李金花劝着妹子,拉着她坐到桌子边,自己跑到厨房里拿出碗筷,摆在李银花面前。 马建忠见李银花连饭盒都懒得打开,还让李金花打开,气不打一处来地说:“你就惯死她!谁的家属像你们两个,我一个大男人,家里守着两个女人还得每天到食堂打双倍的饭菜!你们整天在家到底琢磨什么东西?忙的连炖个土豆的时间都没有?!一门心思不用到正路上,小心我给你们都撵回去!” 李银花见马建忠真动了气,她婚姻大事八字还没一撇,不敢真与马建忠做对。万一把老实人气急真将她撵回老家可就成笑柄了。 她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扔,说:“你们吃吧,我没胃口。” 李金花见她套着衣服要离开,忙问:“大中午你不吃饭到哪去?别跟你姐夫生气,他说的也是气话。” 李银花心里明镜儿似得,什么气话?还说把她们两个都撵回去,不就是想让她自己滚蛋么。 李银花下定决心要把婚姻大事解决,不管马建忠说什么,她都不走。大不了马建忠生气她就不在马建忠面前晃悠,等她找到比马建忠官更大的对象,看马建忠怎么在她面前讨好。 “你们是不是把主意打到顾团长身上去了?”马建忠侧坐在饭桌边,对站在门口往楼梯下张望的李金花发问。 李金花掩饰地笑着说:“我哪有那个胆子.” “你没有她有!”马建忠早就看这个小姨子不顺眼,钻营、挑拨、搬弄是非,把农村的拿点臭毛病全都带过来。自打她过来,他们夫妻俩没有一天不吵架的。 李金花抿着唇,轻轻关上门。走到饭桌前,把饭盒往马建忠面前送了送:“你多吃点.每天多累啊。” 马建忠气都要气死了,狠狠地瞪了李金花一眼,转念想要跟李金花把话说清楚,不要再往顾团长身上粘,别说李银花与顾团长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是他见了顾团长也都是谨小慎微的行事。 他可不想成为被人笑掉大牙,指着鼻子骂不知天高地厚。 李金花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把饭盒里的少少的肉丝全都夹到马建忠碗里,然后垂着头不看他的眼睛,闷声扒着白米饭。 马建忠叹口气,把肉丝夹给李金花一半。李金花看到他碗里还留有一半,珍惜地把肉丝吃了。 * 暗礁岛上。 滞留的近一百号人终于登船。 花芽登上充满柴油味的船舱,感叹了一声。 顾听澜帮她提着行李,明白她的所想。开口道:“每次在暗礁岛上逗留,迟迟不能登船,都会十分想念柴油发动机的声音和它刺鼻的味道。” 船上的货物在雷雨天无法出舱,今天上午将补给搬下船,暗礁岛上的人脸色都好了几分。 “你运气不太好,昨天刚有船只在暗礁岛上滞留。所以岛上的物资剩的不多,要不也不会这么遭罪。”顾听澜见花芽木着脸瞅着他,猜测道:“我说错了?” 花芽小脸认真地点头:“我运气很好。”可以跟小鸟说话,可以采到好多野山参,还有大把的力气。 顾听澜忍不住想要揉揉她的小脸,压低嗓子凑到她耳边说:“我运气也很好。” 明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花芽奇迹般地明白顾听澜的意思。 顾听澜抿唇轻笑了一下,往前顺着队伍走了几步,感叹地抬起胳膊,跟花芽说:“这么沉的东西你是怎么拿过来的?还挺有小干巴劲儿。” 花芽抿抿唇说:“我力气很大。” 顾听澜乐了,不以为意地说:“嘿,还挺好胜。就这小胳膊小腿能多大劲儿?” 花芽心想:有你好看的时候。 找到座位坐好,船只很快离港。 在船上渡过两天,花芽被嘈杂的声音吵醒。她抬头正好撞上顾听澜的下巴,发觉他满目柔光地看着自己。 花芽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担心压坏顾听澜,哪知顾听澜当着她的面两只手比了个圆。 花芽不明所以,就听顾听澜说:“你就这么小一坨。”言外之意太瘦弱了。 “你才小。”花芽怒了! 顾听澜一噎,闷声笑了起来:“那你大我也大。”他的体格在部队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可惜他要当流氓的意图太明显,一下被小姑娘误会了。 大? 流氓! 花芽没控制住自己的铁拳,给了他羞羞的一拳。 第20节 咚! 顾听澜脸色铁青捂住肚子:“.呜。” 憋、憋住了。 没叫太大声。 花芽见状懊恼不已,看他半天没出声,急的脸都红了:“我是不是伤到你了?” 顾听澜轻松的摇摇头:“怎么可能。” 花芽半信半疑。 “真的?” “花.花拳绣腿。”顾听澜脸色苍白的说。 花芽:“你真厉害。”他说花芽可就信了。甚至暗中高兴,大哥介绍的对象果然是条好汉。 大禹岛有一条出名的环岛(在建)公路,是031一团建设团修的。 往南走八十里就是赫赫有名的031部队,因此当地人都爱叫031公路。 下船后,普通老百姓与军属分作两端走。在031公路上,一拨人往南一拨人往北。 顾听澜的警卫员小瓜在千岩村等了三天,天天在港口等顾听澜他们回来。 好不容易见到人了,跟花芽打过招呼,跟着顾听澜与花芽身后走了一段距离。趁着花芽不注意的功夫,问顾听澜:“首长,你没事老揉肚子做什么?胃疼?” 顾听澜怎么会胃疼,在部队战士们看来就是硬汉。他有胃吗?没有,肚子里面全是钢铁。 顾听澜绝不会承认被花芽一拳头锤下来差点闷哼出声,上厕所的功夫撩开上衣看到里面圆咕隆咚一个拳头印。已经不是紫不紫的事,是黑了。 娇嫩嫩的小姑娘一拳头给他肚皮轮黑了! 拳头落下的一瞬间,老天爷知道,他当时瞳孔都快散了。差点十八年后再度重相逢。 “嗯,是有点胃疼。” 顾听澜死鸭子嘴硬,绝不承认八块腹肌扛不住小姑娘的一记绣花拳。 第21章 “领导, 俺在这边等喃们等的快疯了。”小瓜大名叫李瓜瓜。闻名可知,祖上都是种地瓜的,参军以后身量最小、话最多, 大家叫他小瓜子。 他当了两年警卫员, 纳闷顾团怎么出个任务回来, 带了名女同志。 “跟后面的人说一声,晚上在千岩村休整。明天各自回部队, 下午六点点名报到。”顾听澜说。 “那感情好。”小瓜子兴致勃勃地跑到后面跟战友们联络感情。 “你们咋不觉得咱们团长挨着这位女同志太近了点,这要是被哪个大嘴巴看到,传出去多不好。”小瓜子帮其中一位战友背上行军包,手上又拎了一个包, 掂了掂说:“这位女同志长得可真漂亮,可惜咱们团长马上就要相亲了,还是林副团介绍的。哎,要俺说,他们就不该靠这么近走路。” 在暗礁岛一路看过来的几位战士慈爱地看着这位小傻子, 跟他说:“你咋知道这位女同志不是相亲对象?” “俺啥子不知道。”小瓜子神神秘秘地跟他们说:“部队里头传遍了, 林副团的妹子是个磕碜的大方脸。” “噗!” “哈哈哈!” “我劝你闭上嘴, 苟命。” 小瓜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他们就是不说, 不管小瓜子怎么问, 他们就不告诉前面仙气飘飘的姑娘就是他们团子的相亲对象。 “你怎么不当团长面问问?”有人揶揄道。 小瓜子嘴巴一撇,把对方的包扔到地上说:“俺不帮你拿包了啊, 还真当俺那么傻啊, 眼巴巴凑上去挨削。你们就比俺多了点内情, 跟俺打信息差。” 顾听澜落后花芽几步,本想安排任务给他们, 叫他们有时间帮着老乡修缮房顶。听到小瓜子的话,大手一挥,将小瓜子召唤到眼前,细细地询问:“你刚才说的话再跟我说一遍。” 顾听澜在笑,笑的很好看,小瓜子的腿却软了。 “也没说什么其他的话,俺也不知道是不是背着俺说的。反正不光家属,有的战士也在说。”小瓜子比顾听澜矮上一个头,他在花芽面前没个正形,在战士面前还是很有领导权威,他眉头一皱说:“都有谁,名单告诉我。” 小瓜子:“.其实也没多少人。” 顾听澜微微一笑。 小瓜子:“咱们武装团向来靠拳头说话,没人乱嚼舌根。就是建设团和技术团闲得慌,都是他们干的!” 小瓜子力所能及的想要保护自己的兄弟们,顾听澜点点头:“那就都有份。” 小瓜子:“呜呜,我没告状。” 顾听澜冷漠判刑:“你就有。” 小瓜子赖赖唧唧的走了。 千岩村比想象的规模大,至少比花芽的老家村子大,就处在海岸线边,沿着031公路一直往南走就能遇到。 正赶上落潮,许多拿着盆和桶的老百姓在沙子里扒拉。 顾听澜跟花芽说:“这里特产蛏子。”他跟花芽往沙滩上走,风停之后的海边看起来一片和谐。 有人屁股上拖着凳子,手里拿着盐,往圆形拇指大小的洞穴里撒上一些盐,不到半分钟,就有细长的蛏子冒出头。一把揪起蛏子扔到桶里,还能在旁边的沙子里扒拉出黄蚬子。 “有经验的人在浅滩用脚就能踩到黄蚬子。”顾听澜见小姑娘很有兴趣,找老乡要了要了点盐,找了一个洞叫撒进去。 花芽看着黑洞洞的地方,不大确定会有蛏子出来,等了一会儿,果真看到有蛏子“嗖”冒头出来。顾听澜一把拔出蛏子,正要跟花芽看,没想到小姑娘的目光注视着远方。 看到渔船上光着上半身猛来渔网的黝黑壮汉,顾听澜眯了眯眼。他垂下头,发现花芽还盯着那边看,酸溜溜地说:“好看吗?” 花芽一时没转过头,目光全被壮汉们手中的渔网吸引。里面东西不多,但看得出来种类丰富,这是个富裕的岛屿啊。 跑山的心蠢蠢欲动,花芽兴致勃勃地点头:“好看。” 小瓜子跟在他们身后,莫名觉得空气里有股老陈醋的味道。他打了个喷嚏,跟顾听澜说:“首长,咱们先到老乡家吃点饭吧,俺都要饿死了。” 顾听澜用食指顶着花芽的肩膀推搡着:“走走走。”看什么看,小小年纪不学好,就知道看野男人。 花芽不明所以,走到路上还频频回头。 顾听澜牙酸了一晚上。 老乡李福生大哥家里今天收获了不少海鱼。 看到顾听澜来了高兴的不行。 顾听澜他们经常在外面跑任务,有时来不及回部队就会在千岩村找老乡落脚。几个人分散到其他老乡家里,连小瓜子也去到一位赵大娘家里,能跟人家一家唠嗑到后半夜,耗费三斤大瓜子。 李福生媳妇炖了一条大鲅鱼,鱼汤里加上圆滚滚的黄豆粒,吸满汤汁后又香又有嚼劲。铁锅边上贴了一圈苞米面饼子,就是传说中的铁锅炖大鱼。 “多吃点,咱们这里别的不多,就是鱼多。”李福生媳妇给花芽夹了一大段鱼肉。 李福生大哥把屋外面成捆的大葱拔出来一根,收拾完后掰成一段段泡在鱼汤里。他面前还放着二两白酒,跟顾听澜说:“小顾,这天越来越冷了,咱们是不是快封岛了?你们首长们有命令吗?” 在李福生大哥眼里,顾听澜还是十多年前出到海岛的毛头小战士。 顾听澜摆摆手不要白酒,李福生也没见怪,自顾自地喝。 顾听澜睨了花芽一眼,见她没心没肺地干饭,心里暗骂:小没良心的。等到部队就得把婚事办了,一回去先把结婚手续跟政审整好,谁知道哪天会不会被人一挥手就拐跑。 听到李福生大哥打听,顾听澜说:“应该就在这个月二十号封,村子里还没通知你们?不过也是,我们冬季拉练还没搞完,不着急封岛。今年冬天长,尽量多储备些物资吧。” “那成,赶明儿我跟你嫂子再去一趟镇上。”李福生大哥说。 “闺女,再给你拿个饼子吃,别客气啊。”李福生媳妇见花芽吃了快饼子还没饱的样子,笑道:“能吃是福,别不好意思。咱们村里谁家孩子嘴壮,那打小就不爱生病呢。” 顾听澜看着不大好意思的花芽,给解围道:“我们在暗礁上呆了几天,人遭罪,肚子空。” “哎哟,早知道嫂子给你做碗白米粥好了,白米粥可养人了。”李福生媳妇真心实意地说。 花芽更不好意思,她在暗礁岛上还吃了午餐肉呢。 顾听澜侧着头跟花芽小声说:“那你小时候一定不爱生病。” 花芽仔细想了想,虽然身体瘦小,还真没病过.不过顾听澜这意思就是说她嘴壮吧. 顾听澜戏谑地一笑,帮花芽接过苞米面饼子,又夹了一筷子鱼段,仔细将鱼刺摘出来放到花芽碗里低声说:“别跟别的女同志似得,明明没吃饱还装作吃饱了,生怕对象嫌弃废干粮。你对象养得起你,吃多少都不嫌弃,你直管吃到嗓子眼。” 刚想说吃饱了的花芽:“.哦。” 顾听澜抿唇直乐,小姑娘的心事太好猜了。 岛上用粮票的不多,基本上都是以物换物。顾听澜和花芽两人吃完饭,李福生媳妇问花芽要不要洗个澡,花芽忙不迭地答应了。出门这么些天,她都要崩溃了。原来跑山身上也是干干净净,回家林娟必定会烧好水给她洗澡。每天身上都很清爽,这还是头一次头发都打绺,太埋汰了。 顾听澜知道花芽爱干净,没让嫂子烧水,自己蹲在灶坑前面给花芽烧了热腾腾的一锅水。 屋里头,李福生媳妇小声问李福生:“小顾带的这位女同志跟他是啥关系啊,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殷勤。” 李福生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跟媳妇说:“小年轻正热乎呢,你们见刚才吃个饭,小顾眼睛都粘人家脸上去了。还给人家剔鱼刺,哎哟,咱们村长的闺女一直喜欢他,他连个眼神都不给,人比人气死人啊。” “你眼瞎啊,我要是男人也找花芽同志。咱们村长闺女也就跟咱老百姓比比,人家小顾根本都看不上。要不头两年小顾每次爱答不理,原来有这么个宝贝对象。”李福生媳妇见了花芽也喜欢,小姑娘笑起来甜甜的,说话也软和,看起来脾气和善,就是个良人。 花芽晚上跟李福生媳妇住的,顾听澜跟李福生大哥住的。 洗澡的地方就是外面的塑料棚,用毡毛围住保暖挡风。顾听澜见花芽站在澡屋外面打了个哆嗦,转头低声跟花芽说:“我先洗,洗完能有点热乎气,你不会冷。” 花芽本身想拒绝,一卷风过来,披头散发的花芽赶紧跑到门里面,抱着门框换锁:“你洗吧,我不看你。” 顾听澜在岛上待惯了,什么恶劣条件都经历过,区区北风奈何不了他。 等花芽再进去时,里面已经热气腾腾,多亏有顾听澜在前面洗澡,里面一点都不冷。 花芽双手拍了拍脸,撇开不好意思的心思,也让自己别想刚才有男人在这里洗澡,火速脱了衣服使劲搓搓搓,等到热水冷的差不多,才一身清爽的出来。 爬到热炕上,李福生媳妇给花芽递上一叠新棉衣棉裤。见花芽纳闷,笑着说:“还是小顾想着你,去之前就托我帮忙做了身棉衣棉裤,说是怕回来路上碰到海上天气不好,衣服没得穿。你瞅瞅,果然被他料中了。你赶紧穿上,棉花和布料都是新的,嫂子在太阳下面给你晒了好久,指定暖和。你看哪里不合适,晚上嫂子给你改好,你明儿就能穿了。” 花芽要说不感动是假,她在老家还没人跟她置办过这么厚实暖和的衣服。就连他爹也是把丁点的钱给她,让她自己准备,她多数时候都舍不得,全用来给弟弟妹妹花了。 花芽试着棉衣棉裤,就是袖子和裤脚有点长.应该是她长的娇小的缘故。这个比腰身好改,李福生媳妇三下五除二改好了。 花芽发现棉衣棉裤下面还有外衣外裤,都是顾听澜托人做的。只是不是李福生媳妇,是村里另外一家针线好的小媳妇,衣服样子做的也好,应该是年轻人,特别讲究腰身,把腰条掐的细细的,花芽穿起来特别合身。 让花芽吃惊的是,李福生媳妇居然又从小瓜子带的包裹里掏出两身衣服给花芽改,边改边说:“男人买东西就是这样,就会听营业员的话,自己家对象什么尺码自己难道不清楚,瞎买,瞧瞧,又废布料了。” 花芽没吭声,甚至有些脸红。 顾听澜接她之前,还真不知道她尺码。 顾听澜在她面前死命晃悠,她都没认出来。 第21节 晚上花芽终于能在热炕头上美美睡上一觉,脑袋刚挨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格外踏实,有点梦没做。 外面的海浪一声声的伴奏,海鸥在唱.骂骂咧咧? 花芽艰难地从炕上爬起来,头发糊满小脸,她勾出黏在唇角的发丝,清清楚楚听到蒙蒙亮的外头有野鸭般的叫声喊道:“死男人,抢我鱼!死男人,抢我鱼!” “叨它,叨它!” “叨!” 花芽裹上新棉袄坐在炕沿上,看到脚下一双厚实的新棉鞋。 就为了这个,她也要跑到这群野鸭,不,海鸥面前劝架,别让它们真叨了顾听澜。 谁知道,她刚出门就被眼前的男色迷昏了头脑。李福生媳妇看到她起来,给她裹了个大围脖,半张脸都裹了起来。 她见花芽没动静,顺着目光看过去,说了一声:“我的妈呀。” 顾听澜毫无顾忌地在朝阳中展示自己完美的身材,宽厚的肩膀、精悍的腰身、结实的腹肌,每一丝线条都显示出雄性的荷尔蒙魅力。他腰上系着绳子,上面串着各式鱼类。 湿漉漉的面容跟无懈可击的身材,给花芽带来了强大的冲击力。对方远远见到她出来,完全不顾海鸥的叫嚷,一个猛子扎进海里,也就三四分钟,他重新回到视野,吹了声口哨嚣张地双手举起大海鳗! 小麦色的皮肤与大海浑然一体,上半身无一不在宣告雄性强悍的力量。唇角勾出若有似无的笑容,俊美的脸庞仿佛被朝阳晕染上金色的光圈。 花芽定定的看入神,心脏从没这样激烈的跳动过。 突然,李福生媳妇拽了拽她的袖子,接着一个手帕按在她的鼻翼下方。 花芽这才发现鼻下有一股热流。 花芽:“.”不、不会吧。 慌张地跑回屋里,花芽脸红的要熟了。 她居然看自己对象光膀子流鼻血. 她居然看自己的男人看的流鼻血! 说出去会被笑掉大牙! 李福生嫂子知道小姑娘脸皮薄,见顾听澜三两下套好衣服赶了回去,埋怨地锤了他一下,说:“快把鳗鱼给村长送回去,玩死了他卖不出去!” 顾听澜也不敢多玩了,为了等花芽起床,他在海里泡了一个多钟头! 到底还是冬天,再晚点他可就坚持不住了。 他走了两步,突然发现脚边有坨红色的印迹,刚想问,就被李福生媳妇用脚碾了。 顾听澜:“.” 第22章 花芽看了顾听澜几秒, 接着又偷偷看了他几秒。 这男人还挺有魅力的啊。 花芽伸手蹭了蹭鼻子,希望不要当着别人面流鼻血,这样真会被当做变态被警察同志抓走。 李福生媳妇帮着花芽隐瞒住早上的事情, 此时笑盈盈地给花芽盛粥, 让她多喝点待会出发好暖和。 小姑娘脸皮薄, 脸蛋到现在都是红嘟嘟的。 花芽身上都是新做的衣服,刚确定关系就收人家礼物太不好看, 她打算到了部队送顾听澜一袋切好的参片和别的药材。 顾听澜感受到花芽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他不为所动地喝着粥,心里特别爽。有什么能比在花芽面前展示傲人的雄性身材更让他振奋的呢。 小样,晚上等着做梦吧。 虽然把村长留着卖的大海鳗玩死了, 赔了五元钱,那也值。 李福生大哥的鱼被顾听澜穿成串挂在屋后去了,也不是他骗人。天寒地冻的,鱼都不爱往岸边跑。主要以展示求偶形象为优先,其他配件并不重要。 “拖拉机到了。”顾听澜从容地放下碗, 把行李拎起来跟花芽说:“咱们坐老乡的拖拉机过去。你别着急, 再吃一碗。” “嗯。” 花芽乖乖地捧着碗, 让李福生媳妇添了一大勺碗鱼片白粥。 顾听澜乐了:“你.” 花芽:“昂?” 顾听澜顿了顿说:“你平时就这么乖巧?” 花芽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乖巧,不就是一戳一蹦哒么。 顾听澜乐了, 眼睛里满是笑意:“挺好, 吃吧。” 花芽:“嗯。” 花芽重新端碗干饭。 要是一戳一蹦跶就是乖巧,花芽觉得自己的确挺乖巧的。 还能持续乖巧下去。 吃完饭, 走到院子外头。 顾听澜看花芽出来眼睛恋恋不舍地望着海滩, 他指着远处地势比这里高的地方说:“往那边一直向南走就是031部队。部队的英雄碑下方有一个海岔子, 里面的东西比这边富裕多了。还有大禹野生区,就在部队边上, 面积非常大,每年有两个月开放狩猎的时间,我都可以带你去。” 花芽的眼睛一下亮了,这可真是好地方! 正当她展望美好将来时,天上飞过一只大海鸥,跟同伴骂骂咧咧道:“啐!还有脸说富裕,人馋的眼睛发绿,咱们天上飞过去玩意都得被薅秃噜毛!” 花芽:“.” 顾听澜听不懂它们的话,还在信誓旦旦地专挑好听的说。 冷不防看到花芽怀疑的小眼神,顾听澜清清嗓子打了个补丁:“当然都是有季节性的。” 花芽:对,一年十二个月,就两个月富裕,剩下十个月全馋的眼睛放绿光。 呵.男人。 顾听澜想要扶着花芽上拖拉机后斗,花芽自己灵巧地翻了上去。等到顾听澜往上爬时,她甚至伸出纤细的小手,想要拉顾听澜一把。 武装部队的首长上个拖拉机还需要小姑娘拽? 答案是——需要。 滚烫的大手覆盖在柔嫩的小手上,根本没借到多少力气,脚下一蹬,顾听澜也上到后斗里。 花芽想收回手,觉得掌心太烫。没想到这个男人拽着她的手往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塞,美其名曰:“你手太凉了,我帮你捂一捂。” 花芽的脸上漫出粉色,一动不动地坐在顾听澜旁边,小手乖乖地揣在男人的口袋里。 顾听澜觉得口袋里的温度飙升,很快他的手心出了热汗。怕唐突了小姑娘,他赶紧把手抽出来偷偷往裤子上擦了一下,接着重新放回去,轻轻捏着软乎乎的小手。 这是跑山人的手? 皮肤又软又嫩,一使劲都怕破皮了。就算花芽话不多,也能知道是多娇气的一个小姑娘。要不是亲眼所见,花芽能在悬崖峭壁上如履平地,他打死都不会相信这一点。 难不成跑山是她家祖传的绝学? 他们没等多久,小瓜子翻了上来。跟在后面的拖拉机师傅与顾听澜打了声招呼,就开始打火。 第一次没打着火,第二次还是没打着,拖拉机在原地震了几下停了。顾听澜没别的办法,松开小手,利索地翻身下去,跟拖拉机师傅说:“还是这个老毛病,叔,我来帮你打,回头我找个熟人帮你修修。免得再坏到半路上,你回不了家。” 顾听澜挽起袖口,胳膊爆出巨大的力量,一圈两圈三圈,飞快地转着马达。 “嘟嘟——嘟嘟嘟嘟——嗡——” 小瓜子愁眉苦脸地以为要走回去了,见顾听澜三两下就把火打上了,赶紧给顾听澜鼓掌。按照部队的节奏规矩,“叭叭叭叭,叭叭。”完事。 “这就是夸奖你的意思。”小瓜子从兜里掏出一个冻梨,递给花芽说:“嫂子,你吃这个?” 顾听澜翻上来挤在花芽身边坐下,从包里掏出厚实的大围巾一圈圈给花芽裹上。他凶巴巴瞪了小瓜子一眼说:“待会你来表演一个顶风吃冻梨,三十分钟窜稀的节目。” 花芽被他包的严严实实,半张脸埋在大围巾里,她以为顾听澜不会发现,偷偷地笑了一下。 顾听澜眼神多贼的一个人,见状又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小姑娘的脑门说:“又想笑话我什么?” 花芽捂着脑门瞪他一眼,顾听澜嘿嘿一乐,帮她把大围巾往上遮遮。大冬天,车斗里没有挡风的玩意,一吹过去得一个小时,脑门都得成冰块。 顾听澜想着小姑娘这么娇气的人,又从包里掏出棉帽给花芽扣上。上下检查了一番没有漏风的地方,这才让前面的拖拉机师傅踩下油门。 花芽只剩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外面,她本身似乎有一种很沉静的气质,待在她身边哪怕不说话也会觉得很舒服。 当然,呱噪的小瓜子如果不在的话更好。 花芽很快感觉到冷风往脖子里灌,多亏有戴着大围巾,不然人肯定会被冻僵。花芽瞪大眼睛不断看着海岛上与内陆完全不一样的风情,从没见过的植物,没听过的语调,连头上飞过的鸟雀都带着另外的口音。 花芽一路上眉目弯弯的,顾听澜吊着一口气,很担心小姑娘觉得这里不好,翻脸不认账要回家去。见她兴致勃勃地看着路边的风景,顾听澜又把心揣回到肚子里。 柴油拖拉机一路冒着黑烟,伴随着巨大的嘟嘟嘟声响。花芽见顾听澜和小瓜子俩人一路上都不说话,想必是噪音太大,不好交谈。 “快到了。”顾听澜指着一个大石头制成的路标说:“再过二十分钟,就到031了。” 花芽侧过头,根本听不清顾听澜说什么。她掀起一边遮住耳朵的棉帽:“昂?” 顾听澜没忍住笑了,呛了一口风:“咳咳,快到了!” 花芽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花芽内心想着多年没见的大哥,心里非常激动。 就在这时,拖拉机突然停下来。 顾听澜皱着眉头下车,发现拖拉机里的柴油耗光了。开拖拉机的师傅一脸歉意地说:“我昨天看的时候还是满的,指定被我家臭小子抽出去装他车上了。对不住啊,大兄弟,我看也不大远了,要不然你们先走过去?” 就在这时,后面有一辆雄赳赳气昂昂的解放牌大卡车超车过来。车后斗里坐着一群去农场回来的家属,她们在后面挤在一起有说有笑,还有唱歌的。 路过拖拉机时,一个婶子大着嗓门说:“哟,这是谁家的小战士接媳妇啊,怎么用的拖拉机啊!” “找你们首长批一辆专车啊!接家属都有专车的!”说话的大娘被人拦了一下,对方挤眉弄眼地小声说:“肯定是级别不够,你别乱说话,平白惹得人家小两口不高兴。” “小媳妇俊俏不俊俏,孩子多大了?” “要不然你们一起跟我挤挤吧。” 顾听澜看了花芽一眼,花芽看着他提溜着大包小包,点点头。 第22节 顾听澜大步流星地走到卡车后面,小瓜子机灵地先上了车。他接过行李刚放下,就被其中一个资历老的家属认了出来。她忙捅咕边上玩得好的,叫她们别开玩笑。 小瓜子在部队时常伴随在顾听澜左右,作为警卫员活生生被他当成了大内总管,在团里的地位仅次于如影随形的谢伟民谢娘娘。 车里大部分家属不明所以,还在调侃年轻的小夫妻。 顾听澜蹬上车,一把将花芽拽了上来。 等他们坐好了,车内有个婶子看他们穿的密不透风,就好奇的问:“你们是哪个团哪个营的?领导不是说过接家属可以派吉普车去吗?怎么这么小气,不给小战士派车啊?该不会暗地里搞阶级吧?” 这话有点言过了,小瓜子见首长懒得跟一帮老娘们解释,赶紧圆场说:“俺们首长可不是搞阶级的人,俺们是二团的人,二团都是纯爷们,只靠拳头说话。” “哦,你一说我可想起来了,哈哈哈,就是那个喜欢大方脸的团长吧。” “哎哟,那个可太出名了,听说脸不够方还不要呢。” “这次不知道接的相亲对象脸多方,我上次看到李金花的妹子李银花的脸就够方了,听说那样还入不了他老人家的法眼呢。” 小瓜子面如死灰,赶紧跟嫂子们说:“没那回事,我们团长不喜欢大方脸。” “小同志你别否认啊,要是没这回事怎么部队里传的沸沸扬扬的。再说了,你亲口听你们首长说过不喜欢大方脸?” 小瓜子瞥了顾听澜一眼,见他脸色晦暗不明,忙说:“俺虽然没听到过这话,但俺也没听过首长亲口说他喜欢大方脸!” 婶子得意地一笑说:“我虽然不是亲口听你们团长说的,但也差不多。” 顾听澜深深地看了这位婶子一眼,说出了坐车以来的第一句话:“是谁跟你说的?” 婶子一见还有别人感兴趣,笑道:“就是那个谢副团啊,他在操场上说的,我们好几个人都听到了。” 顾听澜在心里温柔问候了谢伟民全家后,看到花芽一脸诧异地看着他,这话必须要解释清楚,他可不是不三不四的男人! “我不喜欢大方脸。”顾听澜说。 说话的几个婶子一愣,哈哈笑道:“当然不喜欢,要不然怎么说你们团长品味独到呢。我们这老姐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打算一起到干部区楼下看看那位传说中的大方脸姑娘脸蛋到底有多方呢。你们感兴趣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顾听澜深深吸一口气,说:“这全都是谣言,我说了,我不喜欢大方脸,我只喜欢花芽。” 花芽的脸一下红了,她感觉顾听澜在两人挨着的地方偷偷用大手盖住她的手,还捏了捏。 说话的几个婶子纳闷,带头的说:“你不喜欢就不喜欢呗,我们又不是说你喜欢大方脸。小年轻的怎么说话这么急呢。” “因为你们说的就是我。”他摘下帽子,烦躁地摩挲着头上的短发,抬头向四周看去。 解放牌大卡车有史以来没这么安静过,拉着二十多名家属到了三区,一个个缩着脖子安静如鸡地下了车。 “干部区往那边走。”顾听澜“好心”地提醒这些家属,她们不还信誓旦旦的想看自己热闹么。 “不用了,着急做饭。” “对对,我还得洗衣服,就不去了。” “我也回去做饭了。” 家属们灰溜溜地走了,顾听澜听到小姑娘躲在他背后咯咯笑着。 “你遗憾么?”花芽调皮地说:“我不是大方脸。” 顾听澜摇摇头,捡起地上的行李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只是遗憾,让姓谢的多活这么些天。对了,今天几号?可得记着点,明年的今天让人提前准备好白菊花,这玩意在岛上是稀罕物,我还得托关系弄过来呢。” 第23章 谢伟民打了个喷嚏, 他搂了搂棉袄,跟方圆说:“嫂子,楼下太冷, 你上搂等着去呗。” “那怎么行啊, 老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回来, 要是我再不积极点,让人觉得心里不好受。”方圆在地上跺跺脚, 天越来越冷了,鞋垫子得赶紧做出来。 每栋楼的楼下都有一个十来米长的花坛,花坛四周摆着木头凳子。 今天也是出奇,往常家属们都念叨着凉屁股不愿意往上面坐, 今儿不光凳子上坐满人,就连花坛边上也坐了人。 谢伟民远远见着李金花和李银花过来,跟方圆说:“来者不善。” 方圆一个眼神没多给她们,只跟楼下的相熟的家属说话。 “你小姑子要到了吧?”对门的李萍说道:“我家早上蒸了一锅海菜包子,待会给你家端过去, 也算是给你家小姑子见面礼。” 李萍跟方圆关系好, 两人岁数也差不多, 孩子在学习班还是同学。她男人赵宏为是一团建设团的营长,是林八一的得力下属, 李萍跟方圆相处跟姐妹似得, 相互也都惦记照顾着。 知道方圆小姑子要来,李萍先为方圆担心上。天没亮就去把头天采的海菜做成大包子, 这可是她拿手活, 就想给方圆长长脸, 可比食堂里成天吃的海菜包子好吃一百倍。 方圆也紧张的够呛,面上虽然不显着, 脚指头都在抠地。 这时有个战士跑过来,跟方圆说:“林副团中午能准时回来,让我转告嫂子,多准备点饭,他饿了。” 十来位家属全都听到了,其中有人打趣儿方圆说:“火急火燎赶回来,这是要给你撑腰,帮你对付小姑子呢。” 方圆不乐意了,人还没见到怎么说起挑拨离间的话,她一看,嗬,是李银花趁乱说的。 “什么对付不对付的,这话我不爱听。他们兄妹十多年没见,好不容易能见上一面,换谁谁不着急。”方圆没好脸给李银花,一个大姑娘老往别的男人身边凑,今天知道顾团长要来,瞧瞧脸擦的跟猴屁股似得,难看! 方圆说完,谢伟民也咂摸出味儿了,看了李银花一眼说:“你们家的家庭关系就这么不好相处啊?” 李银花知道谢伟民是顾听澜的好兄弟,她被谢伟民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说:“我不是听别人说姑嫂关系不好处么。” 方圆深深瞥了她一眼,说:“我家的事轮不到你来嚼舌根。” 李银花还想说话,被李金花拉住。李金花把塑料袋放到花坛上,跟方圆说:“我小妹就是嘴笨,其实她听说来了个年轻家属,想过来交个朋友。这不,见面礼物都准备好了。” 方圆往塑料袋里看了眼说:“该不会把你自己用的字帖真带过来了吧?扫盲班的字帖一人只能拿一份,你自个儿好生留着吧。” 李银花真想薅方圆的头发,不就是嫁了个副团长,还是个建设团卖苦力的,有啥了不起。看她鼻孔看人的样子。 李萍拉着方圆坐在她旁边说:“你跟她俩生什么气,你要关注的不是她们。那看那边。” 李萍指了指花坛对面静悄悄坐着的一位气质淑女,军大衣里面穿着布拉吉,粉色的围巾,黑色坡跟皮鞋。粗长的麻花辫看似随意地搭在后背上,只是她一动,麻花辫甩来甩去,显出几分活泼。只有女同志能看出她的每处地方都是精心打扮过的,细致中暗藏心机。 方圆这才发现那边坐着一个人,她看了一会儿,发现对方无论给谁说话都笑盈盈的,像是个大家闺秀。 “什么来头我还没听出来,就是这两天在咱们楼下老是能遇到她。”李萍神秘兮兮地说:“我看她脸不方,一开始就没上心。” 方圆笑着打了她一下说:“别跟着人浑说,我小姑子人还没出现,就被人乱嚼舌根,等着我去家属委员会告状去。” 李萍作势打了打嘴,突然看到对面楼拐角出现两个人影,忙站起来说:“快看,是不是人到了!” 一时间抱着各种心思的家属们纷纷站起来,伸长脖子往远处看。 顾听澜身量很高,在部队里属于鹤立鸡群,他的轮廓一出现,大家不免把目光看向身旁娇小的人影上。 顾听澜走到附近,跟花芽介绍:“那就是咱嫂子。” 花芽有些激动,虽然没见过面,但也是她的家人。 他们走到门岗就被告知林八一会晚半个小时过来,花芽庆幸多亏有顾听澜在旁边,不然在这么多陌生人她还真会手足无措。 顾听澜走在前面,把小姑娘往方圆面前轻轻推了一下,先开口说:“她腼腆,话少,咱回家说。” 这是考虑到花芽人前说话不方便,先跟方圆知会了一声。 方圆看着娇娇气气的小姑娘,脸全被围巾埋着,也看不出脸方不方.就是两只眼睛格外的明亮有神,看人像是带着笑,让人看了就喜欢。 “嫂子好。”花芽说的太小声,周围人围的太多,她艰难地憋出几个字:“久等了。” 花芽闷闷的声音还有其他人在她身上审视的眼光,看在她们都是女同志,顾听澜贴心地帮花芽把围巾往下面扯了扯,露出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惊艳脸蛋。 但凡有些文化的家属,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往人前一站,完全不需要花费心机的打扮,就能吸引全部视线。 顾听澜的意思也很明显。 瞧瞧,咱这小瓜子脸,方吗?方吗?! 都把眼睛瞪大了看! 花芽“呼”出一口气,甜甜地冲着面前十多人笑了笑,软呼呼地说:“大家好。” 众人怔愣的气氛中,李萍先反应过来,拍着大腿说:“哎呀妈呀,造孽啊!这么漂亮的小脸蛋,是谁说人家大方脸的!谣传要人老命啊!” 另外几个婶子家中没有合适的姑娘介绍给顾团长,夸起人来诚心实意的。 一位婶子干脆上手,拉着花芽的小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说:“我就说能配的上顾团长的闺女一定不差,刚才一眼都把我给看傻了。墙上其贴的仙子的画也就这样了,闺女啊,那些画都是照着你画的吧?” “还是顾团长有眼光,把人藏得死死的,亲自领回来。” “到底是谁传的谣言,老娘真想扇几个耳光过去。” 顾听澜美滋滋地听着对他对象的夸奖,听到这话,冷飕飕地往谢伟民身上飞眼刀。 谢伟民不明所以,跟着一起痛骂,完事又打了个喷嚏,缩了缩脖子。 婶子们围着花芽说了会儿话,方圆越见花芽越喜欢。她跟林八一有一儿一女,都皮上天,她做梦都想要个乖闺女。见了花芽,看她话少人还乖巧,骨子里想疼她。 “二妹!”林八一晚了片刻小跑回来,大冬天热的满头大汗。看到千里迢迢过来的妹子完好的站在他面前,他鼻梁发酸,定定地看着花芽说:“真是长大了!” 花芽看出大哥的心酸难过。大哥多年没回家,兄妹们对他多少有些埋怨,就是都没说出口。看到大哥一个大老爷们站在她面前手足无措的样子,花芽主动上前给了大哥一个拥抱。 林八一感觉怀里小姑娘还轻轻拍了他的背安抚他,不由得咧着嘴说:“二妹真是长大了,还知道安慰大哥了。” 其实自从知道大哥是军人以后,她那点埋怨早就烟消云散。革命军人许多身不由己,大哥能好生生地在她眼前就很幸运了。以后找时间再把这些过往好好聊聊。 顾听澜看着大舅子的手搭在花芽的肩膀上,吸了一口气忍住了。 团聚太难,林八一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歹也是当副团的人,被花芽反过来安慰:“都很好,你也要好。” 林八一“哎”了一声,哭笑不得。 转头看着还拎着行李的顾听澜,伸手要把花芽的行李接过去。顾听澜往后退了半步,大咧咧地说:“大哥,不重,我来拿。” 大哥? 林八一惊了。 确定不应该叫班长? 什么个情况?! 林八一湿润的双眼顿时竖了起来,原来看顾听澜这小子怎么看怎么顺眼,现在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油嘴滑舌。 哼。 林八一拍拍花芽的头,花芽冲他一笑,笑的林八一那些心酸变的甘甜。 第23节 方圆见状,推了林八一一把说:“锅里还闷着菜呢,小顾,你也别走了,一起吃个饭,小谢你也来。” 顾听澜从善如流地“诶”一声,痛快答应下来,并对花芽夸赞道:“嫂子手艺最好,我可有口福了。” 方圆眼皮子一跳,啥?这就开始叫上“嫂子”了?我这一关他还没过呢! 花芽不知道他们三人各有各的心思,把顾听澜扣在她头上的大棉帽摘了下来。脑门上已经浸了薄汗,她翻兜想要擦擦汗,突然想起手帕沾上鼻血弄脏,被她藏了起来. 顾听澜从兜里掏出淡蓝色手帕理所应当地递给花芽,花芽也不觉得有什么,拿了就往脑门上拍。 顾听澜看着想笑,小姑娘干巴劲儿大着呢:“哎,你也不轻着点。”说着,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帮着花芽把额前纷乱的发丝捋了一下。无形中向所有人宣示他对花芽的占有欲。 林八一看着牙痒痒,方圆皮笑肉不笑地跟顾听澜说:“你要是有急事改天一起吃饭也行。”言外之意,你今儿先别上楼了叭。 顾听澜茫然地抬头:“没急事,多急都不急。” 方圆心里堵,刚到家还没热乎的小姑子这就被人拐跑了? 顾听澜重新拎起花芽的行李准备屁颠颠地跟着他们上楼蹭饭。其他家属成功看到顾团长的相亲对象,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去粉碎方脸谣言。 正在此时,一个柔弱的人影站在他们面前挡住去路。家属们纷纷放缓脚步,相互使着眼色。 不怪她们爱看热闹,这岛上成天什么事没有,家长里短就是她们生活的主旋律。 “同志,麻烦让让。”顾听澜头也不抬的说。 周文芳踩着坡跟小皮鞋,甩着整齐的□□花辫站在顾听澜面前说:“你好顾团长,我就是来找你的。” 花芽在顾听澜前面走着走着停下来,歪着头看着。 顾听澜严肃地跟周文芳说:“同志,你有什么事?” 周文芳文质彬彬地说:“我是阮旅介绍给你的相亲对象,一直没机会跟你见面,现在总算碰见了,有时间跟我聊聊吗?” 饶是花芽再没心没肺,也知道周文芳过来是故意给自己添堵的。 不过没关系,她相信顾听澜。 但她知道顾听澜不一样,顾听澜一定不会让她伤心。 这是一种笃定。 方圆轻轻挽着花芽,担心花芽太生气,结果扭头一看花芽的表情跟之前没多大差别。 方圆心里有了判断:小姑子是个干大事的。 顾听澜板着脸跟周文芳说:“不,你不是。” 周文芳在旁边观察了花芽好一会儿,觉得除了脸蛋哪里都不如自己。特别是与大家说话她也不知道周旋,以后当了团长夫人肯定不称职。 她听说等着阮旅退了很有可能就是顾团长顶上去,她眼里根本没有从南边农村来的花芽,她精心打扮一番,过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在大家都是相亲对象的身份上,好好的降维打击一下对方。最好让花芽知难而退,被男人接一下也不能代表什么,说不定接触一后顾听澜觉得素然无味呢。 顾听澜担忧地回头看了眼花芽,找个媳妇不容易,可不能飞了啊。 正好对上花芽充满信任的眼神,顾听澜镇定下来。这种直面女同志表白的情况也不是没遇到过,当着花芽面还敢冲上来的—— 看起来柔弱,实际上应当算作铁头林黛玉吧. 周文芳看他老往花芽身上瞥,脸上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她知道,这种笑容最能显出她的气质:“麻烦你注意一下跟女士说话的素质。我再说一遍,你可能没听清,我是阮旅介绍给你的相亲对象。” 好家伙,咄咄逼人啊。 这是把阮旅抬出来了? 031的一把手? 正值下班时间,周围聚集的家属和路过的干部越来越多,楼上也有不少人站在阳台上探出头,想要看看这边发生了什么。 林八一和方圆两个人脸上难看的要命,周文芳年纪轻轻胆子不小,敢在他们面前挖花芽的墙角?! 顾听澜阴恻恻地笑了。 素质? 他老顾什么时候有过这玩意。 跟黏上来的女人讲素质就是跟阎王爷面前嫌自个儿命长。 既然对方抬出阮旅,顾听澜自然听出周文芳话里隐隐威胁的意思。 他也没什么好脸给她,直接说道:“既然大家都在这里,为了避免误会,我做个说明。” 顾听澜如白杨般挺拔起身姿,口吻郑重地说:“阮旅的确给我介绍了一位相亲对象。” 周文芳面对花芽还没来得及抬起高傲的下巴,就被顾听澜下一句话刺激的眼冒金星。 顾听澜说:“但是,我压根没同意。” 周围“轰”地一声炸锅,这无异于当众打了周文芳的脸啊。一位女同志,众目睽睽被男同志这样说,一般人可受不了这个。 顾听澜大步流星走到花芽身边,揽过花芽的肩膀,让她认真听着,也让周围所有人看着。 “我的相亲对象自始至终只有花芽同志一人,我的对象以后也只会有花芽同志一人。” 顾听澜眼神疏离地望向前方僵硬的身影:“周文芳同志,请你清楚的明白这一点,不要给花芽和我再带来困扰。也别让其他同志们误会你我之间的关系——” 四周的嘈杂如同被海浪卷走,顾听澜揽着花芽走了两步,回头冷笑道:“不然,也太没素质了。” 第24章 “哎呀, 都还站着干什么,散了散了。”李萍看着周文芳姹紫嫣红的脸,从她面前走到门洞下面, 像是想起什么, 跟李金花说:“诶, 对了,你们不是还要给花芽同志礼物么?上来一起坐坐?” 李金花和李银花再傻再钻营, 也看出来顾听澜这玩意俨然成了无缝的蛋。再说,她们也不想当苍蝇,平白惹一身骚。 李银花败兴而归,瞥过右边还僵在原地站着没缓过神儿的周文芳说:“还真把自己当大小姐, 过来耀武扬威来了,没名没分,呸,真不要脸。” 周文芳咬着后槽牙,告诫自己不要跟农村没素质的妇女计较。她唇角抽搐着, 努力控制住暴怒的脾气, 硬生生把憋在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她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在花坛边上, 顾不上别人对她的嘲笑,路过一个心善的不知情的婶子, 她可怜巴巴地说:“能不能帮我叫高婶子来, 我走不动了,头好晕。” 到底还是个年轻姑娘, 被人这样没脸, 心里不得劲也是应该的。 跟阮旅家高嫂子关系好的人, 颠颠跑到高嫂子那边告状,添油加醋地把周文芳丢人现眼的事说给高嫂子听。 “你家大侄女原来看好的对象是顾团长啊, 难怪我给她介绍她正眼都不看一下。你赶紧过去瞅瞅吧,她被顾团长当众拒绝了,难堪的要命。” 高嫂子还在擀饺子皮,最近海菜不错,也想包海菜包子吃。闻言放下擀面杖把围裙往桌子上一扔说:“什么侄女不侄女?就是个战友家的闺女。” 她可不想搞些裙带关系,老阮再过两年就能退下来了,这时候被人戴帽子怎么办?再说又不是亲侄女,跟那位老战友的关系也就一般。听闻他闺女自愿到海岛上支援建设,她跟老阮一开始还挺佩服周文芳。 相处多了,知道周文芳心眼多,骨子里瞧不起他们农村人,时常拐弯抹角的利用老阮的身份地位,渐渐地也就很少让她到家里吃饭。 心善的婶子也到了她家,也就前后隔了一栋楼,她心急地说:“你侄女站不住,说头晕,你去看看吧。” 高嫂子闻言走了两步,被屋里看报纸的阮旅拦下来。 阮旅是什么样的人,当年政委出身,脑子转的飞快。他叫住高嫂子说:“你过去掺和什么,人家都散了。你过去那么多人见了你,还以为你去给周文芳撑腰的。” 高婶子站住脚,觉得老阮说的一点没错。 “不舒服就让她去医务所,我又不会治病。”高嫂子说完,把门关上了。 传话的两个人心里骂了句“晦气”,看着到了吃饭的时间,也不管别的赶紧回家做饭去了。 周文芳愿意在外面装病受冻,就让她装病受冻去吧。 * 屋子里飘着菜香,林八一洗了手从厨房进进出出端菜。谢伟民丝毫不见外,坐在外面开始剥大蒜。 方圆把花芽带到客房里。 “你看看哪里还有需要收拾的跟嫂子说。” 小小的房间里被方圆布置的满满当当,行军床上褥子厚厚的、书桌上摆着一面椭圆色小镜子还有一盏鹅黄色灯光的台灯。另外还有信纸、书籍和笔筒。最边上还放着雪花膏和擦手油。 床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伟人画像,边上钉着崭新的挂衣钩。 花芽想到方圆家有孩子,问:“孩子怎么住?”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到来,让孩子没地方睡啊。 顾听澜先听到了,笑着说:“跟我家猴儿住在学习班,每个礼拜回家一趟。” 说到这儿,他一下僵住笑脸。 遭了,忘记跟小姑娘说他是个便宜爹。两人要是真结婚,小姑娘年纪轻轻、娇娇嫩嫩就要被叫便宜娘了。 这年头男人找对象不容易,带这个拖油瓶找对象更不容易。后娘难当,便宜娘更难当。也不知道花芽同志乐意不乐意啊! 花芽纳闷,这人笑着笑着怎么要哭了? “没、没事。”顾听澜苦着脸,转头回到厨房里打算跟大哥打听一下花芽知不知道这事。万一真不知道他有个便宜儿子,他还得好好筹谋一下。 李萍把热腾腾的海菜包子送过来,方圆好说歹说留她一起吃饭。李萍丈夫有任务,孩子吃住都在学习班,一个人吃饭怪孤单的。 花芽走到厨房,看着顾听澜被林八一赶了出来,一脸便秘的样子。见到花芽在身后,露出八颗大牙说:“嫂子给你找了新毛巾,你去洗把脸,收拾收拾,厨房这边有我。” 林八一黑着脸,骂道:“还不过来端菜。” 顾听澜在花芽面前装的伏小做低,花芽忍不住跟林八一说:“大哥,你别吼他。” 林八一很想跟花芽说,这瘪犊子要是不治他,早晚上房揭瓦。可看到花芽眼巴巴看着他,心软了下来,压低声音跟顾听澜说:“先去盛汤,小心,别烫手 !” “还是大哥疼我。”顾听澜心满意足地冲花芽眨巴眨巴眼钻进厨房里。 林八一懊恼啊懊恼,当初怎么就觉得这小子稳重可靠能是个好妹夫呢。现在真他娘的看不顺眼啊。而且还滑不溜秋,贱次次的。 花芽来到卫生间,看到洁白的毛巾上用红色线绣了朵小花。不用说,一定是方圆给她特意做的。花芽心里暖呼呼的,洗了把脸,神清气爽。 客厅地上还有几个大包,方圆问顾听澜:“把你的包放到一边去,别的我给花芽拿到屋里去。” 顾听澜忙把汤往桌子上一放,说:“全是她的,我给她送进去就行。你陪李嫂子说说话,别忙活了。” 李萍见他一口气把五六个大包全都往屋里送,佩服地说:“你小姑子也厉害啊,这么东西怎么拿的。” 林八一从厨房端着土豆炖红烧肉出来,就看了一眼,冷笑着说:“没看到那三个是咱部队的行军包,八成是这瘪犊子偷摸给二妹置办的。” 李萍和方圆相视一笑,方圆跟林八一说:“之前还一口一个小顾,怎么现在就叫人家瘪犊子了?” 林八一皱着眉头没吭声,“哼”转身傲娇地回到厨房主战场。 吃完饭,谢伟民和李萍两人一起走了,把晚上闲暇时间让给难得相聚的这家人。 花芽跟林八一在沙发上说着家里的事,听到钱爱军胆大包天还想把林向阳关起来威胁,气不打一处来。 第24节 “我还打算收拾他们,一打听发现他们已经被人收拾了。嗬,手脚快的。” “多亏顾听澜同志举报了他们一家。”花芽眉眼弯弯地笑着说:“家里别的都好,婶子跟咱爹相处的也好。” 林八一就是担心后娘对妹妹弟弟们不好,听到花芽这样说松了口气。他别的没跟花芽多说,想必花芽看到他一身绿军装就明白许多事情尽在不言中。 话里言间,林八一感叹这些年到底委屈了花芽,小小年纪就要顶起一个家。 顾听澜刷完碗坐在桌子边上喝着开水,耳朵一句话不落听得明明白白。知道花芽跑山是为了替家里还债,心疼的不得了。想起那日她在山崖上摇摇欲坠的样子,这种危险事他再也不想让花芽做了。 花芽还不知道自己跑山的事被顾听澜一票否决,家里话聊得差不多,她跟林八一都不是絮絮叨叨的人。花芽来到屋子里,把行李打开,翻出带给大哥和嫂子的干货,一样样地摆在他们面前。 “榆黄蘑、猴头菇、蕨菜干。”花芽顿了顿说:“大哥喜欢的。” 林八一哪想得到小姑娘千里迢迢能给他带这么多家乡的特产,心尖尖上又甜又酸,面容一度扭曲。 花芽把这些放到桌子上面以后,又翻出一些太阳山与二妃山上的特有药材。除了给暗礁岛上的那位老大爷的老鹳草外,还有一些叫不出正经名字的只能用土话喊的草药。不过每一样都用纸笔标注了功效和用法。 其中最显眼的要数四十来根野山参了以及一大包已经处理好的参片。 就算顾听澜与林八一等人见过太多大风大浪,也没见过一下掏出这么多野山参的人家。不,应该说一般小点的国药局也掏不出质量这么好的野山参。 花芽小手一挥,挑出给李萍和谢伟民的见面礼,跟林八一和方圆说:“我还有大的,这些都给你们,当做我的伙食费。” 方圆一下被气笑了,跟花芽说:“你来自己哥家探亲还带伙食费,这不就是打我的脸。” 顾听澜说:“她不是这个意思,你看,她给我参片也没说是我给她买衣服的回礼,不然太生分。咱们这关系不需要走形式主义,就是打心眼想给你的。对吧?” 花芽抿抿唇,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点头说:“他说的对。” 顾听澜一下乐了,跟林八一耀武扬威,尾巴都要翘上天:“看嘛,我就懂花芽同志,谁让我已经住在她的心里了呢。” 说完又欠嘚嘚地伸出手戳戳花芽的脑门,哎哟,我这媳妇可爱的哟。 第25章 方圆是个贤惠体贴的女人, 看人的时候目光总是柔和与包容。 顾听澜还是头一次见到她冲自己挑起眉头,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可别说,还真有唬人。 家里没有外人, 林八一见顾听澜处处彰显着占有欲的行为, 准备敲打一下他:“二妹刚过来, 你们找个时间再好好了解,今天让她早点休息吧。” 顾听澜就是个人精, 当年差点当政委。要不是更喜欢枪杆子,说不定现在就是政委了。琢磨着林八一的话,处处不对劲啊。 他小心翼翼地坐到花芽身边,揪了揪花芽的袖子悄摸悄地说:“你得给我个名分, 不然你大哥大嫂要把我扫地出门啦。” “不许说悄悄话。”林八一眼睛一瞪,他的话说的还不明白吗?那瘪犊子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二妹大老远过来,初来乍到,什么都还不习惯,冷不丁有个人对她好, 太容易上当受骗了。 她来是相对象, 咱们不搞包办婚姻那一套, 总得有个章程啊! 就这么三两天,一辈子搭进去了? 顾听澜硕大的块头, 谨小慎微地缩在花芽身后, 一副要花芽给他伸张正义的样子。惹得大舅子捏着鸡毛掸子的手紧了又紧。 花芽板着小脸,花了些功夫明白眼前的事态。 她把小手背在身后, 主动握起顾听澜的大手往腿上一放, 脾气梆硬地跟大哥大嫂说:“他是我对象, 不许欺负他。” 顾听澜把脸顶在花芽背后,笑得直抽抽。哎哟, 他大舅子脸黑的包公转世。 多亏他“兵贵神速”,要不然得考验他多久啊。 顾听澜乐完了,绷着脸从花芽身后探出来,一字一句地跟林八一和方圆说:“花芽同志对我是认真的,你们别想分开我们俩。” 再给他配上点音乐,可歌可泣的爱情剧本指定上演。然而林八一不是好糊弄的,他一脚把顾听澜蹬躺在沙发上,指着花芽说:“你进屋,把事情的经过跟你嫂子说清楚。” “你要审就审我!”顾听澜不敢跟大舅子动手,躺在沙发上冲花芽伸出手。 花芽转身打掉他的胳膊,说:“别装。” 顾听澜顿时断了舌头,垂着头端坐着做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用小眼神盯着花芽的背影。 林八一怕这小子给花芽洗脑,打算亲自拖着板凳坐在客房门口看守。 花芽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问林八一:“顾听澜不是你们介绍给我相亲的么?” 她是打心眼不理解现在的状况。 主要是因为某人嘚瑟大劲导致大舅子的疯狂反扑,由衷的产生引狼入室之感。 林八一听到花芽的话,心想不好。没等阻拦,方圆回答道:“是我们介绍的。” 花芽发自肺腑地问:“那你们觉得他不好?” 顾听澜坐在沙发上“噗呲”乐了。 小姑娘无心的一句话绝了。 觉得不好,那你们为什么要把他介绍给我? 觉得他好,那你们为什么做出一副不情愿的态度? 林八一憋了半天,转头恶狠狠地跟顾听澜说:“你要是辜负花芽,我第一个嘣了你。” 方圆拉过花芽,到底进到屋里问她:“你就那么喜欢小顾?婚姻大事不要太仓促。我们尊重你的选择,你千万要考虑好。” 花芽吸了吸鼻子,脑子里不由得走马灯似得出现顾听澜精悍并充满魅力的身材:“喜欢。” 方圆咂舌,顾听澜这个狗东西真有办法。让他接一趟人回来,嘿,直接把关系定下来了。 花芽又说:“跟他在一起很开心。” 方圆一愣,为难:“就这么简单?” 花芽摇摇头:“他会问我喜欢什么。” 这是两辈子的花芽都没被人问过的话,是一种尊重和在乎的态度。 “他还会等我慢慢说话。” “不嫌弃,我说话不好。” 花芽一句句说着,方圆越听越心软。 “他给我买厚棉袄。” “我从没有过厚棉袄。” “被人逼婚,他帮我抓坏蛋。” “不嫌弃我吃的多。” “紧着我先午餐肉。” “保护我。” “人也好看。” 方圆握着花芽的手,帮她把柔顺的发丝挽到耳朵后面,和善地问:“那你最喜欢他哪一点?” 体贴的准备棉袄、给予温柔的包容、还有强大的安全感。 这样一想,顾听澜的确是个很不错的男人。 只不过光是这样太过片面,一个男人对女人必定会有一个致命的吸引力。 小姑娘的脸一下红到脖子,羞臊地说:“很厉害。” 能光膀子抓大海鳗呢。 小麦皮肤八块腹肌,挨了一拳头都没事。 真是厉害的男人。 方圆哑然:“很厉害?” 花芽咬咬牙,诚实地说:“嗯,特别厉害的感觉。” 只不过结了婚的女人思想会比小姑娘复杂些,特别是在某方面,对“厉害”的解读与花芽想的并不一样。 方圆也羞了,默默认同这一点。 说来说去,小姑娘就是打心眼里喜欢上了。 她认识顾听澜多年,知道他洁身自好,还是个可靠的男人。 今儿在楼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严词拒绝周文芳,一方面不畏惧得罪阮旅,这一点很值得敬佩。 另一方面当然是给花芽撑腰,告诉大家花芽名正言顺的身份。让其他有歪门邪道心思的人都赶紧离他远点。 方圆可是见到灰溜溜离开的李银花,这人难得见到顾听澜本人,声都不敢吭一个。就是被顾听澜的态度吓到了。 “行,你要是打算好,你们就好好相处。”方圆看着花芽的小脸蛋,也不知背地里受过多少委屈:“哎,你要是有什么话不好跟你大哥说就跟我说,咱们今天第一次见,你要知道我是真喜欢你的。他们男人动不动就有任务出去,还不是咱们姐俩在家作伴。你要是不嫌弃,也别叫我嫂子,叫我姐,我当你是我亲妹子。” 花芽没犹豫,甜甜地叫了声:“姐。” 方圆抱着花芽,摸摸头,喜欢的不得了。 花芽突然说:“我还有大人参,给你啊。” 方圆心下一暖,这孩子刚才还没说给大人参。也就说了几句话,就掏心掏肺地开始对她好。方圆鼻子一酸,说:“你留着,姐要再找你。另外你今天给的这些也都算你的——” 见花芽嘟起嘴,方圆笑着说:“都算咱们家的,谁用谁拿,你看好不好?” 花芽这才高兴了,脆脆地说:“好。” 林八一守在门口五味杂陈,好家伙,本来以为方圆进去劝二妹,让她找对象不要冲动。这下子,方圆都成她姐了。他妹子咋就这么吃香,这么多人抢。 顾听澜也听到屋里的话,特别是“很厉害”三个字,偷着乐半天。林八一瞪了他一眼,问:“你还不回去睡觉?” 顾听澜说:“那不也得等对象出来告别再走嘛。” 林八一唇角抽了抽,又听顾听澜说:“男人老板着脸可不好,男人得给家庭创造正面的价值导向。你就老爱垮着脸,你看我,一笑八颗牙,对象一见就开心。并且内外兼修,随时做好打跑男小三女小四的思想准备,绝对不会让外人动摇两人之间的感情。这一点上,你得多跟我学学。” 林八一怔了半晌,颤颤巍巍地伸手指着顾听澜说:“你就是靠着这些花言巧语把我二妹勾搭走的?” 顾听澜伸出手指按下林八一的手指,得意洋洋地说:“怎么可能光耍嘴皮子呢。夫妻相处是门终生学问,不是把人娶到家里就完事的。你看,洗衣服用什么牌子的洗衣服你知道吗?做完饭焖多久米饭能软和你知道吗?炒盘土豆丝里头要放多少盐你知道吗?刷完你脚下的臭解放鞋几天能干你又知道吗?” 林八一脑袋瓜子开始响了,再次伸出的手又被顾听澜按了回来。他更加得意地说:“女人最重要的地方不是厨房,是梳妆台。蝴蝶牌的口红、上海女人雪花膏、杏仁蜜身体乳、春娟黄芪霜、牡丹香脂、雅尔美粉霜.这些你也都要了解。” “你嫂子也不爱打扮这些啊!”林八一愤怒地说:“我就是给她买她也不用!” “买不买是你的态度,用不用是她的选择。这不该是个成年优秀男性的借口。”顾听澜孜孜不倦地给林八一洗脑道:“那你知道给嫂子做一件棉袄得多少布料几斤棉花吗?” 第25节 林八一“噌”站起来,大步走到门口,把大门“哐”一声打开,指着顾听澜说:“今天聊到这里,赶紧给我从门外把门关上。” 顾听澜大获全胜,看了一晚上眼色的他终于报仇雪恨,他见林八一走到对面,火速挪开椅子敲了敲门,喊道:“花芽同志,你的对象先行退下,明天早上给你带肉包子——” 话没说完,被林八一拽着后脖子的衣领送到门外。 顾听澜出了门,又装出人五人六的样子。把弄皱的衣摆抻了抻,准备离开。 刚走两步被林八一叫住:“诶,臭小子,你给花芽做的是几斤的棉袄?”他这位当大哥的也得给妹子表示表示。反正这里冬天长,再做两身也不浪费。 顾听澜下完几节台阶,站在平台上跟林八一说:“哎哟,不巧,我忘啦。” 林八一大怒,脱下鞋照着顾听澜的脑袋扔过去。顾听澜早有准备,老班长几十年不变的必杀技。他猫腰一躲,成功闪过,嘿,拜拜咯。 “皮货!”林八一骂完,上下看看没有邻居,单脚蹦着去拿鞋。蹦了半层,发现刚才扔的左脚的鞋不见了。 林八一怒火中烧,大骂:“顾听澜!” 顾听澜吹着口哨,食指挑着老班长的鞋来到楼下花坛,板板正正地把这只左脚鞋放到花坛沿上,唇角勾勾笑,走了。 一直到睡觉,林八一还在生气。 躺在枕头上翻来覆去,懊恼地想,怎么当初就觉得这小子靠谱了呢。这小子就是个小心眼的操蛋玩意! 第26章 经过半个月的奔波, 花芽总算安稳的躺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星光。 真的好神奇,明明是一样的夜空,这边更显得璀璨和宁静。 呼吸间, 晒过的被褥有股温暖的太阳味道。白天里听不到海浪的声音, 在寂静的夜里隐隐浮现。 三面环海的岛屿, 让花芽也有种被大海温柔拥入怀抱的感觉。 一切都那么温暖、一切都静悄悄的。 这一觉,花芽睡的很沉。 长时间在船上, 让她身心还有种随着海浪飘荡的感觉。 “啾啾!野牛来啦,野牛来啦!” 深林里的飞鸟惊起双翼,在半空中盘旋惊叫。 花芽捂着耳朵翻个身,准备继续睡下去, 半梦半醒间,一只海燕落在窗棱上,重复着远方同伴带来的信息:“啾啾,野牛来啦!” 花芽在睡梦中突然惊醒,坐在床上懵了片刻, 想起这是在兄嫂家, 第一天不能睡懒觉。 她披着头发伸了个懒腰, 披上棉衣趿拉着方圆为她准备的棉拖鞋。打开门,看到大哥正准备出门。 林八一看眼手表, 惊讶地说:“这才刚六点你就醒了?以后等起床号响了再起就行。” 方圆在卫生间刷牙, 闻言探出个头,含糊着说:“饿啦?” 花芽把头发随意往后脑勺上一盘, 用老家带来的山楂木的做成的木簪别住。迷迷糊糊地说:“.野牛不是来了。” 林八一笑道:“野牛来了?谁跟你说的?” 方圆刷完牙出来, 跟花芽说:“咱岛上确实有不少野牛, 你大哥拉练的时候运气好兴许能抓上一两头。不过抓野牛要数武装团的人厉害,小顾那个团去年抓了四头大野牛, 团里食堂吃了整整两个月呢。” “没人说。”花芽这不算撒谎,的的确确是海燕说的,不是人说的。 “应该是太累,做了胡乱的梦。”方圆心疼地说:“你再去躺会,等你休息的差不多,姐带你在这边转转熟悉一下。” 林八一从家里出来,马上冬季拉练要开始。 今年他不用带兵拉练狩猎存冬粮,但要提前把冬期工作规划做好。建设方面,温度降到零下五摄氏度以下就不允许继续施工,没有施工条件。他是建设兵种出身,知道冬季特殊工程的危险性,更要把工作落到实处。 方圆不喜欢他晚上加班,只有早早的到办公室工作。等到七点半去食堂吃个早餐,里外里一天能多干两个小时。 今天有些奇怪,他们建设团与武装团的总工作区是对着的两栋楼。前面建设团闷头搞建设,后面武装握枪保护大家的人身、建筑、国土的安全。两个团相辅相成,夫唱妇随。至于三团技术团,都已经是个“三”了,没人管他们那群酸溜溜的文化人。 只是今天对面武装团的办公大楼不安宁,不知道有什么大喜事发生,闹腾腾的。 什么人带什么样的兵,顾听澜的兵永远都是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的那一伙。 早上在办公室处理完事情,早上食堂吃的又是海菜大包就紫菜汤,嘴里的鲜味都能养大虾。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再次传来兴奋的欢呼声。林八一单手拿着两个海菜包子,另一只手端着紫菜汤往门口张望。 嗬! 了不得! 武装团的一位小连长在巡逻的时候发现了落单野牛,经过上报以后,顾听澜亲自上阵,成功将野牛捕获了! 小瓜子和另外一名警卫员算是顾听澜的亲兵,两人拿着扁担一人一头挑着硕大的牛头。两只长长的牛犄角,都快有一米长。是头雄壮的公牛。 这下好了,二团的食堂又要飘出几里地的肉香味了。 别说太残忍,老百姓一年到头吃不上两回肉。有打牙祭的机会,绝对不当圣母。反而磨刀霍霍向牛羊。 不少家属已经在食堂门口早早排队,每当这个时候大部分的牛肉会留给战士们吃,剩下小部分会分给家属。 方圆早上不愿意做饭,今天情况不一样,小姑子也在家,总是得弄点吃的。 “平时你家早上吃什么?”方圆是本地人,没去过南方。这些年林八一的口味也变了,她一时拿不准。 花芽想想说:“锅巴粥、榄角咸菜、窝窝头、地瓜面疙瘩.” “哎!”吃的都是些啥啊。方圆心疼的叹口气,想着厨房放鸡蛋的篓里还有两颗鸡蛋,她干脆拿出来跟花芽说:“姐给你煮鸡蛋吃,姐每天都给你煮鸡蛋。” 咚咚咚。 花芽搓了搓脸,快步跑过去开门。 方圆不记得,她可记得,顾听澜说了早上要来给她送肉包子。 方圆跟着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小瓜子手里捧着个铁盆,手腕上还挂着个塑料袋。 “报告,俺来送早餐的。”小瓜子看到开门的瞬间,这位传说中的团长未来夫人的脸一下板了起来,忙说:“俺们团长猎到一头大野牛,他特别勇敢,嘣嘣两枪把发狂的野牛撂倒了。考虑到深林附近会有其他野牛徘徊,他不能亲自给花芽同志送早餐,特别派俺过来道歉,改天一定亲手把大肉包送过来。” 小瓜子清了清喉咙,跟花芽鞠一躬,说:“花芽同志,对不起!” “哎呀我的妈呀,闹个什么,快进来。”方圆哭笑不得,拉着小瓜子进到屋里赶紧把门关上了。 花芽被他弄愣了,见小瓜子把一盆生烫牛肉汤放在桌子上,从塑料袋里掏出两个小塑料袋,一个里面装着是二斤半的牛腱子肉,另外装的是牛心头。 方圆一下笑出来,这臭小子不错,挺巴家。往年猎到牛肉,他自己能分不少,也都是随手给食堂让他们做了大家吃。现在花芽到了,知道先顾着花芽。 “正好昨天有剩下的面皮,我去烙几个饼子。”方圆准备去洗手,小瓜子忙说:“嫂子别急,俺兜里还有呢。”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包手拉面条,只不过是生面条。 “俺们团长说了,熟面条送过来容易坨,不如生面条过来跟汤一起煮了吃。”小瓜子本本分分一个传话筒,把顾听澜交代的话说完,擦了把汗。等着花芽问话。 花芽话少,没什么可问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小瓜子抿抿唇说:“真没话带过去?” 花芽能有什么话,摇摇头。看到小瓜子期盼的眼神,说:“谢谢。” “昂?”小瓜子惊了:“好歹关心一下俺们团长啊,猎野牛可危险咯,每年都是他带队——” “他厉害。”花芽说:“我信他。” 抻着面条的方圆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原来真只是字面上的“厉害”。 “你也在这里吃点再走。”方圆手上有面条,用胳膊肘顶着小瓜子坐下。小瓜子也不是头一次在这边吃饭,美滋滋地坐在椅子上说:“嫂子,俺帮你把牛肉切啦?” “没事,这点活儿我自己干了。”方圆说完一回头,看到花芽拿着牛肉和牛心头进了厨房。 “这丫头。”方圆乐了,眼里真有活。方圆不可能真让大老远过来的小姑子干活,让花芽把东西放到厨房就出来了。 小瓜子吃饱喝足回到顾大团长身边,把情况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没能跟花芽一起共进早餐已经让顾听澜很郁闷,听了后文:“就没有给我带的话?” 小瓜子脖子一缩,腹诽道:皇帝的太监不好干啊。 “花芽嫂子说你厉害。” 说完,小瓜子又缩了缩脖子。 要是其他军属,早就交代一大堆要注意的。什么不要往上冲,小心别受伤,别去野区,别跟野牛对上得迂回作战. 哪有说一句“他厉害”就完事的。 小瓜子一抬头,坐在树杈子上威武勇敢的团长大人,乐得一抖一抖的,笑容逐渐猥琐。 “嗯,她说的对。”把最后一口热汤喝下去,顾大团长挥挥手说:“最后巡查一遍。” 忙完之后,顾听澜下午到底抽空去找了花芽。 看到花芽精神饱满的站在面前,一整天的辛苦都烟消云散。 “喝水。”花芽给他倒杯水,请他坐到沙发上。 顾听澜转头问方圆:“今天都去什么地方溜达了?” 方圆坐在桌子边上打毛衣,跟顾听澜说:“就在家属区这边认认路,介绍了几个嫂子给她认识。别的地方还没来得及去。” 顾听澜观察了一下,没发现花芽脸上有疲惫的神色,跟花芽说:“要不要去英雄碑喂海鸥?” “好!”花芽很喜欢小鸟,可方圆说有的鸟儿野性大,有时会出现攻击人的行为不让她靠太近。她回头看了眼方圆,方圆说:“那都是高婶子跟别人一起喂的,挺温顺。你去了别刺激到它们就没事。你等着,我给你拿点苞米渣。” 苞米碴?! 这是花芽跑山的必备神物啊。 看到她眼睛倏地亮起来,顾听澜慢悠悠地说:“家属区有供销社,待会我也带你过去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可以买回来。” 花芽点点头,哒哒哒跑到客房去。 “怎么了?”顾听澜询问。 花芽说:“拿钱。” 本想着暗戳戳展示大禹岛最受欢迎单身男同志的个人财力,顾听澜被花芽乱拳气笑了。 敢情他一个大男人处对象,一点表现机会都没有了是吧。 第27章 第26节 岛上生态好, 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海鸟。 食堂里有时候会有些米糠、不能吃的陈米还有些不大好的高粱碎,人吃不了,高婶子就找食堂要来喂给海鸟吃。 英雄碑是大禹岛上牺牲的军人们长眠的地方, 那时他们还没有公开军人的身份, 只能隐姓埋名在这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现在日子好过了, 大家也念着他们,时常过来看望。 顾听澜带着花芽散步过来还有些后悔, 觉得两人约会怎么选这么个地方。要是小姑娘胆子小,被吓到怎么办。 高大的石碑离得老远就能看到,上面刻有密密麻麻的名字。石碑后身就是悬崖,浪涛声由远及近。 “这些都是大禹岛的奠基人, 都是英烈。”顾听澜悄摸悄的伸出小拇指勾着花芽的食指,皮肤贴着皮肤,让他觉得很安心。 “你会害怕吗?”顾听澜问花芽,毕竟都是去世的人。其中还有不少二团的人,王天柱的亲生父母就在英雄碑后面, 上千座无名却刻着五星红旗的墓里。 这话问完, 像是个废话。现在就算破除四旧, 也没个小姑娘说喜欢冷冰冰的墓碑的。 “我不怕。”花芽慢慢跟随顾听澜走到石碑前。 “为什么不怕?”据顾听澜所知,有不少年轻的军属每次路过这里都要绕着走, 嘴里说着不怕牛鬼蛇神, 实际上都是骗人的话。 当然他的小姑娘不会骗人,但胆小也不是过错。没想到听到这样的答复, 顾听澜偏过头看看打量着花芽的眉眼, 此刻他有些拿不准她在想些什么。 “都是英烈。”花芽抿着唇, 在顾听澜诧异的眼光中伸手轻轻抚摸上面的名字。 他们都是为了新中国的未来奉献出生命的战士。活着的时候他们一心想着党和人民,离开以后, 即便泉下有灵,也会继续守护着我们。 “他们会保护我。”花芽轻轻笑了一下,眉眼间全是让顾听澜喜欢的彩色:“永远不怕。” “你是说活着的时候他们在保护着你,离开以后也会一直保护你,根本不需要害怕,是这个意思么?”顾听澜轻轻地说。 每次他来到这里,看到上面一个个曾经鲜活的名字,总会觉得心脏酸涩。 听到花芽的话,让他恍然间觉得战友们只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保家卫国,心里多年郁结感随着甜美灿烂的微笑,烟消云散。 “跟你在一起很轻松,很舒服。”顾听澜戳戳花芽的脑门,在她愤怒的眼神里说:“呆呆的,很天然很好。” “你才呆。”花芽算是知道了,顾听澜一想欺负她准先动手戳她的脑门,也不知哪里来的臭习惯。 “身为一名军人,我替他们感谢你的理解和信任。”顾听澜定定地凝视着花芽,伸出手抚摸她柔嫩的脸颊。 亲吧,没人。 别亲,她会害怕。 顾听澜天人交战之间,身后突然有人过来。 “这小姑娘说的真好。”高婶子喂完海鸟,趁着天亮拿着抹布打算把石碑好好擦擦,没想到站在石碑后面能听到这样的肺腑之言。 要说她作为家属委员会的委员长,经常发动家属有时间过来维护一下英雄碑。结果可好,一些害怕海鸟啄人的,一些觉得阴深深的,但凡有个这样思想高度的人在,她还至于每天这么辛苦么。 “你是谁家的孩子?”不怪高婶子没认出花芽,谁叫最近顾听澜喜欢大方脸的风言风语太多。高婶子一过来先看到的小张漂亮的小瓜子脸,哪能想到是顾听澜的对象。 “我家的。”顾听澜用小拇指勾起花芽的手,黑着脸给高婶子看。言语中还不满昨天周文芳的不请自来,以及今天失去了稍纵即逝的亲吻机会。 高婶子短暂惊讶了一下,接着拉着花芽左看看右看看,哪哪都觉得好。 “你这丫头长得好,心也好,怪不得小顾护成这样。”高婶子正好把话跟他们说清楚,免得让周文芳一闹,她不好做人。 “我也不怕你生气,本来的确打算把周文芳介绍给小顾认识。”高婶子拉着花芽的手往木椅子那走,顾听澜正要跟着,高婶子把抹布扔给他说:“擦去。” 顾听澜把抹布往栏杆上一掖,跟高婶子说:“晚点我叫小瓜子来干。” 高婶子瞪了他一眼,继续跟花芽说:“是我丈夫跟小顾提了一嘴,也算是小顾父亲战友的闺女。本想着亲上加亲,小顾二话不说就拒绝了。后来的接触之中,觉得那丫头的确不适合小顾。昨天她找到你们面前,是她的不对。我替她给你道歉,我已经批评过她了,你放心。” 论岛上妇女地位,高婶子绝对是第一位。听到高婶子道歉,顾听澜眼皮子一跳。这位可是当年双枪对敌的女军猛士,她的道歉一般人可是受不了了。 花芽冲她甜甜笑了一下,坦然地对上高婶子的双眼:“不怪你。” 高婶子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这样跟她说话,诧愣一瞬,听顾听澜笑着说了一句:“她就是个小呆子,你别往心里去。”说完,居然还想动手戳小姑娘的脑门。 高婶子当然看得出顾听澜的小心思,不就担心她觉得小姑娘不好么,才两句话又开始护上了。 “真不怪我?”高嫂子这句纯属在逗花芽。 花芽认认真真地说:“嗯!”别人做的事为什么要怪到高婶子身上。 高婶子心要化了,低声跟顾听澜说:“哎哟哟,真让你捡个宝贝。” 发现顾听澜伸出来的贱爪子,高婶子说:“把你狗爪子拿远点。” 拍掉顾听澜的手,她把塑料袋里剩下的一些鸟食抓给花芽说:“敢不敢跟我一起喂海鸟?” “敢。”她岂止敢喂海鸟,她都敢跟海鸟唠嗑呢。 花芽把自己带过来的塑料袋显摆给高婶子看:“我姐给的。”全是苞米碴! 顾听澜找补道:“也不是经常这样喂,难得过来.” “得了得了,现在日子好,喂一喂也没事。”高婶子帮花芽把海风吹乱的发丝捋到耳朵后面:“要是有人批评你们,就说我同意的。也没见她们谁过来打扫这里,成天就知道嚼舌根。” 高婶子说完,见花芽又冲她笑了。高婶子问花芽道:“你又笑什么?怪甜的,难怪小顾看你看的紧,这边单身的男同志太多啦。” 顾听澜被戳破心事,抿抿唇浅笑了一下没吭声。 花芽说:“我姐也这样帮我挽头发来着。” “就是林八一的媳妇,喜欢花芽,让花芽不叫嫂子叫姐。”顾听澜全当个翻译机器。 高婶子懂了,估摸面对花芽纯真自然的性格,不由得心生爱怜。 “可惜我岁数大了不能让你叫姐。你就跟小顾一样喊我婶子吧。”高婶子跟顾听澜母亲是好朋友,算是看着顾听澜长大的。顾听澜叫她一声婶子可是实打实的关系。 “婶儿。” 顾听澜乐了,高婶子最讨厌攀附那一套,想必是眼光毒辣,看出来花芽不是那样的人。 另一边。 下班回去的马建忠托人从二团弄了点牛肉汤。打算给李金花补一补身子。当初生孩子让李金花亏着了,马建忠心里始终惦记着。 这次为了避免争吵,他敲了敲门才用钥匙开了锁。 厨房里飘出牛肉汤的香味,与他手里的味道如出一辙。可惜在卧室里争吵的两个女人根本听不到他回来的声音。 李银花指着姐姐的鼻子骂道:“要不是我给你出主意,你也不会顺利嫁个姓马的。现在我找不到当军官当对象,你也别想日子好过!别以为你在岛上吃香的喝辣的我就对付不了你,我想你弄你这种没脑子的蠢货太简单。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那么多废话。你以为马建忠知道那件事以后会真的给你做主吗?他根本就不会再信任你。” “是你觉得老马官不够大,临到门口后悔把我推了进去。”李金花哭了一天,眼睛都是肿的:“要不是他厚道,我还怎么在村子里做人。我不过是让你不要随便拿别人的东西,你不跟他们处对象,何必占人家的便宜。他们当兵的人吃上一口肉不容易,你怎么好意思把人家嘴里的口粮往自己嘴里塞。” “是他们自己傻逼,他们乐意!”李银花话音刚落,脸颊火辣辣的。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性子软弱的李金花,说:“你敢打我?你信不信我等姓马的回来,就跟他说那天晚上你们什么都没发生!那天他喝多酒,醉的跟死猪一样,怎么可能办的了事。要不是你不要脸,脱了衣服挨着他,被村子里的人看到,你以为他真打心眼想娶你?” 李金花再次被李银花掐住命门,就听李银花阴恻恻地说:“只要我作证,他肯定会甩了你,跟你离婚。要不是我,你一个要脑子没脑子,要身材没身材的蠢货,能嫁给一个副营长?结婚这么多年,还只给人家生了个闺女,连后都没有,你李金花这辈子能成什么事啊?还对我指手画脚的。你再敢忤逆我,我就把事情捅到马建忠面前去,说你拿清白之身胁迫他结婚的事情就是个圈套!” 李金花实在受不了亲妹妹的威逼,哭着从卧室跑了出去,没发现掩上的大门发出轻轻声响。 李银花冷笑着追出来,又骂了几句才解气。她看到李金花躲着自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心里因为嫉妒花芽而产生的郁结之气小了不少。大家都是农村出来的,凭什么能嫁给那么好的男人。在李银花眼里,顾听澜就是个完美的对象。她所梦想的一切都能给与并满足。只可惜,那日顾听澜言之凿凿,让她害怕自己凑上去会遭到周文芳一样的下场。 叫她看来,周文芳有文化有长相还是城里人,据说还是干部子弟。这么好的一张牌被她打的稀烂,简直就是蠢货中的蠢货。 不过这也间接说明了一件事,顾团长是不在乎出身和文化。比许多嘴上说没什么要求,背后里对女方挑挑拣拣的其他人强上万倍。 李银花觉得值要不讲究出身和文化,那她还有机会慢慢琢磨。周文芳那样横冲直撞的方法绝对不行,她要学着迂回。 李银花对着镜子梳着长长的黑发,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是她的杀手锏。脸蛋比不过别人不要紧。 李银花冲着镜子露出一副贤惠的微笑,她大可以从其他地方突破。 坐在沙发上的李金花定定地看着越来越陌生的妹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李银花给她的只有疏离、利用和恐惧。她擦掉脸上的泪水,看眼墙上的挂钟。离平时老马回来的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也不知今天因为什么耽误了。 这样正好,李金花起来到厕所洗掉脸上的泪痕。 等到屋子里安静下来,过了片刻,门外传来马建忠的敲门声。 “开门啊,我回来了。” 第28章 时间不早了。 花芽与高婶子约好明天再来喂海鸟, 高婶子跟他们告别离开。 走之前,高婶子指了指掖在栏杆上的抹布,顾听澜敬了个军礼, 表示保证完成任务。 天要黑下来了, 顾听澜光明正大地牵起花芽的手, 在空无一人的英雄碑广场漫步。 飞鸟吃饱喝足,在半空中盘旋。 花芽竖着耳朵听了听, 发现它们还在“啾啾啾”地说着:“野牛、野牛。” 要学会不动声色。 花芽告诫自己,毕竟顾听澜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很心细的一个人。从刚相处这几天来看,一些小习惯都被他掌握着, 甚至能正确理会到花芽突然蹦出来几个字的意思。 花芽害怕被抓到什么研究院里去被人解剖研究,默默地竖起小耳朵听海鸟们交流信息。 听着听着便入神了。 顾听澜捏捏花芽的手心,发现花芽似乎走神。他对象跟他约会散步居然会走神! 顾听澜受到绝大的刺激,歪着头眯着眼想要猜测眼前的小脑袋瓜里想着什么。就看她双眼凝视着海鸟,跟随着它们不断地转移视线。 “这么喜欢海鸟。”顾听澜嘟囔一声, 他只觉得这些海鸟吵的很, 叽叽喳喳的在耳边叫唤。但看花芽的神态似乎并不是这样, 像是享受它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顾听澜看到其中有两只长长尾巴的海雀叫的最厉害,他无奈地说:“别吵了别吵了, 好好的日子有什么好吵的。” “它们没吵。”花芽突如其来说了一句。 顾听澜来了兴趣, 知道小姑娘天马行空的性格,于是逗着说:“那它们唱二人转呢?” 花芽抿抿唇, 不想搭理他。 分明两只海雀说的是, 野区跑出来好多头野牛往北跑了, 不少战士过去抓捕。只是他们走错了方向,往南去了。 花芽知道肉类在这边多么宝贵, 她有些心急,不知怎么告诉顾听澜。 就在踌躇间,小瓜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看到团长美滋滋地拉着小手谈恋爱,他立定说了声:“报告,野区发现野牛群,预计有十二头以上,目前一团二营的人正在抓捕,说抓到了给咱们团分一头。” “正在抓捕就是还没抓到手,怎么就成了他们团的。”顾听澜来了兴致,那可都是上好的野牛肉。口感不次于耗牛肉。 “他们抓了多久,使用枪械了吗?”顾听澜拉着花芽大步走了几步,发现花芽跟不上他的步子,就悄悄放缓的速度。 顾听澜跟小瓜子说:“命令值班的战士配798式长枪,咱们不说去抢一团发现的野牛,咱们就说正儿八经巡逻巡到的。碰到野牛也别吭声,先给两枪,确定是咱们猎物再出面。” 第27节 花芽瞥了顾听澜一眼,这就是耍流氓吧。 “目标野牛群在什么地方?”顾听澜在心里盘算着安排。 “在野区南边一里半,刚刚出野区。只是一团的人没跟上,现在人都在南边找呢。”小瓜子心急如焚地说:“团长,你快下命令吧。咱们的人就在那边等着呢。不能看着肉白白跑到别人的嘴里啊。” 顾听澜颔首,正要下达去往南边巡捕的命令,突然感觉袖口被人轻轻拽了拽。 “嗯?”顾听澜马上换了轻柔的音调,像一头佯装成温顺大狗的头狼,看的小瓜子牙发酸。 “北。”花芽轻吐。 “北?”顾听澜念了一下,侧过脸看着花芽的双眼说:“你说我们要到北面去找?” 花芽点点头。 小瓜子急的不行,这位未来的团长夫人怎么能乱说呢,明明野牛群都往南边去了! 一团的人都看到了,是往南边南边南边!她怎么非要说北! 小瓜子耷拉着唇角,想着他们团长应该不是色字当头的一个人,至少不是个指鹿为马,烽火戏诸侯的家伙。哪想到,顾听澜宠溺地笑了一下,说:“那就往北搜,我亲自带队。” 小瓜子:“.往南。” 顾听澜:“闭嘴。” 小瓜子:“.唔。” 呸,昏君。 他小瓜子就不应该在这里,就该被顶在野牛犄角上消失在野区。 * 记得刚登上大禹岛那年,肆意奔跑的野牛群让不少人震撼。 个个野性十足,皮肤厚,脾气暴躁。 要说咱们种花家的人见到这些狂躁野牛群第一反应不是“危险”,而是吸溜着口水,想着运动量这么高,想必肉质一定紧实,口感肯定绝绝子呀。 开始用的是鱼叉刺杀,可怕的是都会被弹回来。后来用的捕龟网,比寻常渔网结实很多,多张缠绕在一起,野牛在合围之下无法逃离只得束手就擒。 这种办法太耗费人力和网子,后来干脆打了报告,使用枪支捕猎。 开始组织上的领导不理解,区区几头牛,至于用枪支么。 后来发现大禹岛上野牛泛滥成灾,数十年以来伤害不少原住民的性命,还破坏房屋、植被,与这里的鲣鸟、野狼成为陆地三大害。 海中就不说了,箱型水母、斑纹海蛇、蓝环章鱼等一些勾命王者,远超陆地。 了解情况以后,组织上的领导同意使用武器捕猎野牛。 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之下,刚到大禹岛,才十九岁的顾听澜居然硬生生吃胖了八斤。有了顾八斤的绰号。 而谢伟民跟着他玩命的吃,成功进了十五次医务所,病危三次,虚脱了形。 他俩被当时的班长林八一点名狂批,当做典型每天站在操场上示众,一时间成为盛名远播的亡命食神。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十多年以后,野牛不是当初野蛮生长的牛魔王,而是夹着尾巴在野区里苟延残喘的牲口。 野区是给大禹岛设置的生态区。 两位亡命食神的事迹很快传到北京,某位大首长的办公桌上雪花似得飞来想要去报效祖国(括弧大展厨艺)的申请书。 拜这两位亡命食神所赐,这位大首长为了避免人为(括弧嘴馋),毁灭性破坏海岛生态,给了特别指示—— 在遥远的海岛边画了一个圈,在圈里面能喘气的都不许给老子动筷子! 落得往后这么些年,每年只有春秋两季,各一个月的时间可以让他们带上真枪实弹进入野区围猎,给战士弄点肉吃打牙祭。 其他十个月。除了正常供应以外的,就让两位亡命食神自行想办法解决。 当然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野兽们自行跑出野区,具有一定的攻击性和破坏性,则自动被归为有意愿与亡命食神比命长一类。 顾听澜不记得多少年没遇到过野牛群了,蠢蠢欲动的顾八斤,安顿好未来媳妇以后,扛着长枪带着战士们就开始进行围剿。 一团的人眼睁睁看着他们往反方向跑的时候还纳闷,嘿,一群傻子。南北不分啊。 半天过去,野区外火烛通明。 顾听澜从北边带着人,唱着嘹亮的军歌回来了。 这个动静可不小,家属区的人都惊动了。也不管是哪个团的,全都跑到野区附近伸长脖子看看,到底弄到了什么好东西,如此兴师动众。 漆黑的夜晚,像是过年一样热闹。 花芽被送回来以后,一直跟方圆在客厅里剥花生。一脸心不在焉的神态落在方圆眼里,方圆也没戳破。 小年轻谈对象就是这样,黏糊糊、腻歪歪,一会不见就想着慌。 听到远处有动静,花芽来到客厅阳台,双手撑着烟台往外看。 顾听澜能猎到么。 一定能吧。 花芽报着期盼的心,感觉肩膀上被人披上棉衣,方圆抱着自己的棉衣站在门口说:“还不跟我下楼看看去。” 花芽高兴了,哒哒哒跑过去穿鞋。 方圆帮她把头发盘在脑袋后面,扣上大棉帽,又把围巾递给花芽说:“小顾说你南方过来怕不适应这边的气候,要我多注意你点。瞧瞧这么大的人,还像个小孩子。” 花芽腼腆笑了笑,主动挽起方圆的胳膊往楼下奔。 “慢点慢点,我把门关上。” 出门正巧碰到李萍,她在下面一层,探出头往上看了眼说:“快去吧,听说抓到好多野牛,他们找到牛群了!” 方圆忙问:“是哪个团抓到的?” 林八一是一团,顾听澜是二团,两个团总是相互竞争。 花芽眼巴巴地瞅着李萍,也等着知道。李萍坏心眼地说:“我哪知道,去了不就晓得了。” 她们出了家属区,穿过英雄碑,发现路上打着手电筒往那边去的人有好多。 不知谁边跑边说了句:“老鼻子多的牛,全堆在一起,小山似得。现在就地休整,要给战士们开篝火庆功会。” 方圆眼睛一瞥,这话一听就知道不是一团的作派。老林的建设团最是严谨辛苦,有开庆功会的功夫,不如分上点牛肉回家睡大觉。 花芽不理解方圆为什么突然拍了拍她后背,她顺着人群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到野区附近,这还是抄了近路的。 刚到附近,就看到人群里鹤立鸡群的男人。 顾听澜穿着作战服,神态轻松地望着在他面前叽叽歪歪算账的一团团长赵斌。 “这是我们团的人先发现的,你们团这是截胡!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五头,跟他们跟我打报告的数量一致!亏我还想着你们团,打算给你们团分上一头,你居然背地里干出这种事!” 赵斌一把岁数,脾气跟年轻时一点没变,火爆极了。 “一开始不是说十二头,怎么变成二十五头。难不成野区跑出来的野牛都是你们团的?”顾听澜笑嘻嘻地说,眼睛看着小瓜子带着人围着没气的野牛群窜来窜去如同一只兴奋的猹。 赵斌绕到顾听澜面前,挡着他的目光说:“按规矩谁发现就该是谁的!你们团不能独吞!” 顾听澜说:“可你们也没发现啊。” 赵斌气急败坏地说:“怎么没发现,就是我们先发现的!” “你们先发现的是十二头,不是我们的二十五头,差一半呢。”顾听澜体贴地拍拍赵斌的肩膀说:“老哥啊,莫生气啊莫生气,气坏身体无人替啊。” 赵斌当真闭上眼睛深呼吸。 无奈啊无奈,他这些年血压高,罪魁祸首就是有个顾听澜当同事。 有点好东西就往自己团里划拉,瞧瞧他们团里膀大腰圆的一个个。 瞧那边嘚瑟的小瓜子,那还是小瓜子么,纯纯大粒西瓜子! 赵斌想着自己团里扎堆的瘦子,眼圈都要红了。 跟这个货当同事真他娘憋屈。 开始他还带头嘲笑追逐野牛群去的顾八斤南北不分,往反方向跑。 结果笑着笑着他们就哭了。 赵斌等一团的人苦逼的发现不是二团南北不分,而是他一团发现野牛群的人他娘的南北不分啊! 这还当什么兵,不如回家种地。 偏偏顾听澜不做人,咬死他们一开始发现的是十二头不是二十五头,就他娘的不承认截胡。 这是什么惨案啊! 第29章 “你说找到了分给我们团一头。”顾听澜笑眯眯地望着战士们热火朝天的忙活着。有杀牛的, 有抬牛肉往营区里送的,有削树棍穿串的。看着看着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嘿,媳妇来了。 顾听澜往赵斌肩膀上拍了拍说:“看在我大舅子是你们团的人, 多给你们一头。再多可就没了。” 现场有百来位战士, 其他人把枪械收回武器库, 通知其他人把分好的牛肉二团的两个食堂里送。 一头野牛有九百多公斤,就算是母牛也能达到七百五十公斤以上。 顾听澜这一趟相当于弄到两万多公斤的牛肉, 今年漫长的冬季再也不会担心没有肉吃了。 顾首长亲自下达指示,有家属在岛上的同志可以每人分到十五斤牛肉,作为冬期储存肉。 可以说,今天这一仗打的他心花怒放。 他们跟野牛对峙不是一天两天, 耗费时间长不说,还因为野牛群移动速度快,攻击性强,常常会错失良机。像一团这样闹乌龙的事不是没发生过,它们脑子聪明常常让人找不到踪影。 这次要不是花芽说了往北找, 他肯定也要跟一团的人到南边翻个底朝天。 一般得花费个五六天才能结束, 这次只花了半天就猎到二十五头野牛, 简直就是奇迹。唯一可惜的就是跑了三头没找到,不过也是早晚的事。 小瓜子傻笑着, 正想说话, 被走过来的顾听澜拍了拍脑袋瓜说:“待会谢副团过来看着,你们别闹太晚, 不许喝酒。” 战士们的脸庞被篝火照的红彤彤的, 淳朴的笑容让顾听澜心里很满足。 第28节 他解决完这边, 来到花芽身边,看到她笑盈盈的脸。 “媳妇——” 话还没说出口, 突然发现边上有个大眼睛瞪着他。看到是方圆,顾听澜从善如流地把话改了。 “小姑凉,冷不冷呀。” 花芽摇摇头,踮起脚凑到顾听澜的耳边小声说:“都是咱们的啦?” 顾听澜想要伸手扶着她的腰,可惜还是方圆瞪着他,他只好把手往裤子上搓了搓,哎,痒得很。 侧过头,感受耳朵上的热气,顾听澜心火一下烧了起来。 “是我的,都是我的。”顾听澜不知不觉把心声说了出来,看到花芽诧异的脸,他正色说道:“都是我们团的。” 花芽一下高兴了,轻轻拍了两下手。 看到小姑娘雀跃的小表情,顾听澜大手碰了碰花芽的头跟她说:“请你吃个宵夜,大功臣。” 小瓜子还在远处一个劲喊道:“团长威武!嫂子威武!” 有人问道:“嫂子什么嫂子?” 小瓜子跟着这帮消息不甚灵通的战士们说:“咱们团长有媳妇了,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不知谁说了句:“方脸嫂子啊?” 小瓜子拿着削好的树棍就要戳人家,跟他上梁不正团长一个鼻孔出气。 拿 “眼睛瞎呀,俺跟你们说,那边那位就是咱们嫂子,你们看看就行——哎哟,别围过去啊。” 刚过去,所有人挤挤攘攘的站在花芽面前傻眼了。 不因为别的,花芽实在是太漂亮了。 楚楚可人的一张巴掌小脸,明眸善睐,肤若凝脂。乌黑亮泽的头发乖顺的盘在脑后,跟顾团长说话会微微踮起脚,偶尔一点小动作看的人抓心挠肝。樱桃似的小嘴挨在他们团长耳旁说悄悄话,噙着星光的笑眸,让人无法控制的被吸引。 小瓜子看着他们目瞪口呆没见识的样子,笑话道:“一个个脸蛋红的赛猴屁股,还不滚去收拾牛肉,待会俺还得给嫂子送回家去呢。” 别的团的人也看直了眼,凑到小瓜子面前不讨牛肉了,反而套近乎说:“那位女同志——” “欸,那是俺嫂子,把你的狼心狗肺都塞回肚皮里。”小瓜子俨然正义的使者,死心塌地护着嫂子。 还想说什么的人被呛了回去,笑骂道:“不就弄了点牛肉,看把你得意的。” 小瓜子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说:“不是‘一点’牛肉,是‘四万多公斤’牛肉。另外,俺得意不是因为得了牛肉,是俺嫂子是个英明人。” 但凡他团长身边有个如此英明的人,他就不会再担心他的团长成为昏君咯。 另外他也有心眼,对于是嫂子判断出来的方位绝口不提。不管是亲眼见到的,还是蒙的都不行。免得被人批判说干扰军令下达,上纲上线个没完。 这场热闹一直持续到天亮。 不知情的人早上起来被漫天的牛肉香味惊住了。 031部队的人全都被四万多公斤的牛肉震的头晕目眩。 于此相伴而来的是一个更加让人震撼的消息。 万年单身汉顾听澜顾大团长相亲成功! 找了个方——呸!是找了个下凡的天仙当对象啊。 开始还有好多人不信,都觉得是物极必反,说多了那位相亲的女同志丑,必定会遭到二团上下一心的激烈反扑。他们团的人心齐的拧在一起,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后来连别的团里的干部们也在说,老顾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了,福气足足的呀。用什么鬼伎俩把那么漂亮的小姑娘哄上手的啊,他们简直悔不当初。怎么就传谣信谣了呢,早知道就应该先下手为强啊。 031家属委员会趁机开展了“不传谣不信谣”精神教育主题课程,打算每周轮流给家属们都上上课,免得轻易被敌特们忽悠。 另一面,对花芽来说简直就是美好人间。 早上吃的是牛肉大葱包子,中午是小炒牛肉,晚上是牛肉面。 就连花芽面前也摆着一大盆牛肉,比别人的多上一倍。一是因为老顾职位最高,自然分的多。再则这次多亏花芽说了方向,她是个功臣。 外面飘飘荡荡的落下雪花,证明漫长的隆冬季节开始了。 “听说还跑了三头野牛,你哥带着人去找了,非要比小顾他们先找到。”方圆咬着牛肉包子,把蘸碟往花芽面前送了送。她听说南方人吃包子愿意蘸姜丝醋,便给花芽弄了一碟。 “不能养么?”花芽问。 方圆说:“养不了,性子太烈,以前伤过不少战士。给别的品种的牛也配不了,很多毛病。”说到这里,方圆不放心的说:“你可别独自往野区进,就算要跑山也不能进去,除非有人拿枪陪着。那里头太危险,小顾都不一个人进去呢。” 花芽这点意识是有的,虽然跑山的心蠢蠢欲动,但她不是个给别人添麻烦的人。她还记得顾听澜说要带她去转,等那时候进去了再说也不迟。 当天晚上林八一没回来。 方圆见怪不怪,这种在外执行任务的时候太多。找几头野牛算不得大事。 明天就是周五,孩子们该回来。顾听澜跟她说要把王天柱也带过来一起吃个饭,借机跟花芽认识一下。 这点方圆跟林八一都是支持的。虽然不是亲生,那顾听澜对王天柱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学习班是半军事化管理,顾听澜动不动就被老师找去谈话,多凶的一个爷们到了老师跟前乖巧又听话。 又过一天,雪已经停下来。 林八一一晚上没睡,蹑手蹑脚地回到家打算洗个澡。 据说跑了的野牛,一场雪将它们足迹掩盖,神仙都没办法捕捉它们。 林八一刚进门,见到客房的门突然打开。 花芽直愣愣地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把门合上了。 林八一正纳闷,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顾听澜在虚掩的门上敲了敲,客房的门倏地又打开了。 花芽哒哒哒跑到顾听澜面前,看着他提溜着许多早点,接过来放到桌子上。像个小陀螺在桌子边上转了好几圈,这才看到黑着脸的大哥。 顾听澜给花芽使个眼色,花芽拉着林八一坐到桌子边,往他手里塞了双筷子脆生生地说:“吃!” 林八一顿时觉得更心塞。 顾听澜在他后面笑的直抖,在大舅子发火前,把一碗热气腾腾的卤牛肉递到他面前学着花芽的语气说:“吃!” 林八一鼻子里闻到筋头巴脑的卤牛腱子肉的香味,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抽动着唇角说:“恭喜啊,小顾。你们团的战士今年冬天过完别跑不动步了。” 顾听澜憋着笑,从善如流道:“班长教训的是,我绝对严苛控制战士们的饮食。不能让他们养成天天吃肉、顿顿吃肉的腐败作风。” “假模假式。”林八一说。 这得了便宜又卖乖的样子真遭人烦。 方圆听到外面的动静,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都这么早啊。” 花芽偷偷瞅着顾听澜,顾听澜眼睛不带眨地说:“正好走到楼下顺路上来看看。” 方圆看着桌子上满当当的早点,一时无言以对。 顺路有这样顺的啊,长见识。 见花芽丝毫不觉得意外,方圆知道定是俩小年轻自己约好了见面。得了,她就睁只眼闭只眼吧。反正她这关是过了。 顾听澜特意让人给花芽做了南方的牛肉小馄饨,面皮薄的透明,里面一点点肉馅,撒上多多的胡椒粉,吃的就是原汤原味。 “一会我跟花芽到供销社买点菜。”方圆说:“中午王天柱跟老大老二回来我得做点好吃的。” “半大孩子都能吃,牛肉别不舍得,我回头再拿些过来。”顾听澜点头说:“前天本来要带她过去供销社看看,结果赶上野牛群。不如待会我陪你们一起去。” “一会有冬期会议,你去不了。”林八一37度的嘴说出冰冷的话。 顾听澜抿唇浅笑了一下,看到花芽期待的小眼神,说:“那晚点我带你去别处玩。” 方圆乐了,皮归皮,小顾同志谈对象的态度很端正啊。 花芽喜欢跟顾听澜一起,特别是顾听澜用小拇指勾着她的食指,她觉得食指麻酥酥的,像是触电。有时食指又会变得很热,像是害羞。 顾听澜貌似在吃早餐,实际上偷偷看着花芽变来变去的小表情。巴掌小脸表情还不少,嘴巴笨笨的,话全在脸上了。 顾听澜喜欢的不行不行的。 就在这时,花芽拿着勺子的手抖了一下。 顾听澜敏锐地发现她的不对劲。 “花芽.”他轻轻叫了一声。 对面方圆和林八一还在商量下午给孩子开家长会谁去的事,俩人互不相让。都抢着要坐到三好生的闺女座位上,不肯去后进生儿子那边。 除了顾听澜,都没注意到花芽的神情。 顾听澜眼睁睁看着花芽离开桌子旁,慢慢来到阳台上。 阳台上的门一打开,北风铺面而来。 顾听澜见状,想要关上门隔绝寒风。 “野牛——” 花芽的肩头落下一只长尾海燕,这种鸟顾听澜知道,不爱亲近人。高婶子喂了七八年也不见得落到她的肩膀上。 “什么野牛?”顾听澜眼皮子一跳,直觉不妙。 “野牛、三头、在那边。” 花芽手指的方向,正是三区学习班的位置。是手无寸铁的老师和学生聚集的地方。 “你别去!” 顾听澜毫不犹豫,拔腿狂奔。 第30章 学习班是大禹岛整座建设兵团的子弟学校。 四百多名老师与学生分散在四排平房内, 他们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三头野牛在操场在闲晃,慢悠悠吃着师生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冬季菜苗。 王天柱跟林天天、林乐乐是一个班的。别人都以为林八一生的是龙凤胎,主要是林乐乐一点不像是比俩哥哥小三岁的孩子。那俩玩意今年马上十三了, 林乐乐才十岁, 跟他俩一个学习进度, 还得在这里帮着家长盯着他们上课听讲、认真写作业、考试不抄袭作弊。 期末考试已经考完,俩哥哥就等着家长会回去挨顿竹笋炒肉, 没想到走在操场上能看到瞪着大红眼睛的野牛。 要不是王天柱反应快,让在场的学生们不要叫嚷,静悄悄地躲进教室,后果不堪设想。 第29节 “我们被敌军包围, 怎么办?”林天天猫腰躲在窗户下面,看到对面窗户里也有人像外头张望,转头问王天柱。 王天柱在班上就是个首领地位,换句话说就是个熊孩子头。 没等王天柱回答,另一个熊孩子说:“都被‘敌军’包围, 咱们还不赶紧吹起冲锋号, 冲出去跟它们来个你死我活, 对吧,柱哥?” 王天柱嘴里叼着干稻草, 靠着墙坐着, 指了指漏风的木板门说:“门就在那边,你自己拔了插销出去。要是回不来我会让我爹给你申请个英烈什么的。” 对方一下哑火了, 说:“我又没说真去。” 王天柱横了他一眼:“去就是死路一条。你既然说了, 你就自己去, 别挑唆别人去。你要是不打算去,就老老实实在那边蹲着, 别在老子面前晃荡。” 林乐乐闻言,伸出手,拧了他后背极小的一块肉:“让你说脏话,我一会儿就记你名告老师。” 王天柱疼的五官扭曲,咬着牙硬挺着不吭声。 林天天拦下妹妹的手,小声说:“二狗该骂。” 二狗就是那个想要被人冲锋的小子,自诩成绩好,看不起后进生,阴阳怪气、添油加醋是常事。总觉得自己智商高人一等,平时挺不招王天柱小团体的待见的。 他们正说着话,林乐乐突然低呼一声。王天柱转身趴在窗棱上看过去,一头体型巨大的公野牛正在对面的门前垂下头,露出尖锐硕长的犄角,宛如泛光的刺刀。 它的肩高高达两米,鼻腔里不断吐出白雾,口中发出低吼。在孩子们眼里它已经不是野牛,而是凶残的野兽。 悄悄被打开的门瞬间被关上,寂静之下发出清晰的关门声。被声音刺激到的公野牛跺着蹄子扬起灰尘,它不断不断地后退,就在大家以为它会就此离开时,它突然发出低沉的吼叫,接着沉重的身体速度飞快的向木门顶去。 仅仅一下,木门变成七零八落的碎片。一片片散落在地上。它自在地晃了晃头,犄角上穿着的木板随着摇摆掉在地上放出脆响。 对面平房里的学生年纪不大,都才七八岁的岁数。屋内一瞬间发出恐惧的尖叫声,随后不断有啼哭的声音穿出来。 王天柱站起身,看着那头纯黑色的公野牛再次后退,即将对着教室里面发起第二次进攻。跟着它一起过来的另外两头野牛,警惕地走了过来。要是它们都冲到对面教室里,可想而知必将血流成河。 它们被哭叫声惊怒,跺起脚跟随在大野牛身后准备往教室里面冲刺顶撞。 林乐乐捂着嘴直愣愣地看着它们,眼瞅着就要冲到教室里面。骤然间一个人影从她旁边翻出窗户,灵活地攀爬到他们教室顶部。 王天柱腿有些抖,即便这样还是大喝一声:“有本事来顶老子!” 寂静的空气被他引爆,野牛们纷纷转头,看着王天柱不断在几个屋顶来回奔跑跳跃,像要吸引它们转头。 可惜红眼的野牛根本不被他诱惑,重新转过头,梗着脖颈,对着学生们露出杀伤力极强的牛犄角。 “王天柱!”教室里的林天天和林乐乐探出窗户,压低声音说:“你快回来!咱们想办法告诉你爹,让你爹拿枪突突了它!” 王天柱看了眼学习班大门,正在野牛们走动的必经之路上。 他气的掏出兜里攒着在过年放的鞭炮,跟林天天说:“我把它们引走,你带着乐乐先跑出去找我爹!这边等不及了!告诉我爹,我要是没了,就把我跟我亲爹娘埋在一起,我救了他们也算是烈士了!” “你先别着急牺牲,你还没军籍呢!”林乐乐大喊。 王天柱手一顿,接着又咬牙点火,照着野牛们的屁股把鞭炮扔了过去。 野牛们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红着眼找到罪魁祸首。王天柱又点起一根鞭炮,往远处扔了点。野牛们竟真被他吸引,发怒般仰天长啸,一个接一个向他在的房顶方向追了过去。 林天天观察了一下,正要跑出门被任课老师关丽拽住,大骂:“快滚到里面去!不许出来!” 说完她打开门看到王天柱引得野牛跳到旁边的屋顶上。 她抓住时机,手心里浸满了汗,眼瞧着王天柱用完鞭炮,担心野牛冲进教室而跑到一棵树上窜到顶部,双手双腿紧紧抱住树干。疯狂的野牛接二连三撞击大树,马上树就要倒了! 关丽迈出的步子犹豫了一下,就在紧要关口,她忽然发现天空飞来成群结队的鲣鸟。它们是野牛群的死敌,专门照着野牛的眼睛啄。它们的羽毛是灰白色,有着蓝色魔幻的脚蹼,圆咕隆咚的脑袋瓜看起来憨憨的,攻击力却意想不到的强悍。 在它们的阻挡下,野牛们放慢脚步。关丽正要冲到教师办公室按下紧急铃,一声巨响在她的侧耳旁。 带头的公野牛头部中了一枪,摇摇欲坠地艰难转过身,它勉强地往前走了一步,终于晃了晃,在师生们的惊呼中倒在地上。关丽吓得腿软,就听到一个男人说:“进去。” “那上面有——” “进去!” 顾听澜再次抬起枪,瞄准另一头冲他冲过来的野牛的眉心。 野牛马上要冲到他的面前,然而强悍的心理素质让他举枪的手丝毫没有抖动。就在野牛马上贴上他的身体,他微微一侧,勾动扳机。野牛嘶吼着了一声,无力的摔倒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土。 关丽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仰望着高大的男人,定定的目光半响没有挪开。 “同志,别这样盯着我,我有媳妇。请把眼睛从哥身上挪开。”顾听澜再次抬起枪,俊美非凡的脸贴着枪杆,眼睛直视前方准星,唇角勾了勾说:“你盯着我看会让我媳妇不高兴,我媳妇不高兴我就不高兴,我不高兴你也会不高兴,懂么?” 一连三枪,消灭了三头疯狂的红眼野牛。枪枪正中眉心,一击毙命。 关丽被学生们搀扶着起来,耳边还重复响着男人刚刚冷漠的话。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她真想跟这位自恋的男同志掰头一下。 “这是王天柱的爸爸!” “他就是武装团的团长!超厉害!” “战斗英雄!” “咱们岛的保护神!” 顾听澜扛着枪,巡视一圈。单手往下压了压,翘着唇角傲娇地让孩子们不要吵闹。偏过头看到王天柱从树上滑溜下来。 顾听澜手痒痒了,眼神自然而然地往四周找了一圈看有没有止痒的工具。 “王天柱,大英雄!” “王天柱,大英雄!” “王天柱,大英雄!” 顾听澜舒出一口气,脚下一地鸟毛,被称为海岛三害之一的鲣鸟齐刷刷落在野牛尸体上,看起来像是在等待什么。 林八一带着人后赶到,倒吸一口冷气。花芽和方圆以及其他的家属一起跑过来。 顾听澜注意到花芽一出现,数十只鲣鸟扑动着翅膀飞到半空中。 花芽不知是跟方圆说话,还是自言自语,随后鸟群们在半空盘旋了几圈离开了。 顾听澜用余光看到了这种诡异的情况,若有所思。 王天柱得意洋洋的走到林天天和林乐乐面前,下巴一扬说:“怎么样?就说厉害不厉害!”要不是两条腿还在抖,他的形象应该更高大些。 顾听澜回过神,往他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骂道:“看给你们老师吓得,赶紧道歉。对了,你们新来的老师是哪位?” 王天柱垮着脸,指着关丽说:“她。” 关丽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顾听澜,幽怨地说:“你好,‘不高兴’同志。” 顾听澜的脸变得五彩斑斓,不自觉地用上了尊称:“您好,尊敬的园丁同志,教育祖国的花骨朵,您辛苦了。” 关丽哼笑出声:“下午家长会见。” 堂堂的大老爷们一时哽咽:“.家、家长会还开呀?” 关丽面带微笑地说:“对呀,这下你高不高兴呀?” 顾听澜:“.” 方圆带着花芽过来看孩子,顾听澜还在原地僵硬地目送关老师离开。 林八一带人把野牛拖走,学习班的老师检查了一圈,万幸没有人受伤。 顾听澜问花芽:“害怕了么?” 花芽纳闷:“我没怕。你怕啦?” 顾听澜都要哭了:“当时我怕极了。” 花芽昂着头,不顾王天柱震惊的表情,她踮起脚拍拍顾听澜的头说:“别怕别怕,我来了。” 她的鲣鸟们虽然呆萌呆萌的,但战斗力也很强的好不好。一包苞米碴换一群鲣鸟大军,贼实惠。 顾听澜抿唇,伸出食指戳着花芽的肩膀,将她推搡着绕过关丽所在的教室。 到了安全的走廊尽头,他重振精神低声说:“我说的不是你怕不怕野牛,而是下午咱儿子要开家长会.”千不该万不该,他在开家长会之前把老师得罪了。 “啊!”花芽怔愣了:“我和你、你有儿子.?”花芽一下没反应过来。 顾听澜一脸淡定地拉过王天柱,跟两位宕机的人士说:“本想找个时间介绍你们认识。不过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你们母子俩也是有这个缘分的。” 两人僵硬对视,丝毫找不到所谓缘分的红线在哪里。 顾听澜握着从别的班墙角顺来的拖把头,往地上一杵,慈爱地跟便宜儿子说:“天柱,借这个机会,邀请你可爱的母亲参加家长会好么?” 第31章 方圆一把揪住顾听澜, 救场道:“孩子,你们先到教室里坐着。外面在排查危险,先不要出来。小顾!你跟我过来。” 花芽看着瘦高的王天柱, 伸手比划了一下。 王天柱甩脸子说:“你要干嘛?” 花芽说:“你没我高。” 王天柱烦的要命:“你能文明用语吗?” 他心中万马崩腾, 正要跟花芽好好掰扯一番, 被关丽叫进教室。 王天柱一点不怕关丽,翻了个白眼坐到最后一排, 揉着胸口心疼刚才扔出去的鞭炮。 “同志,为了学生们的安全我先把门关上了。”关丽面无表情的跟花芽说。 花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伸手扶在门把上说:“我替你关。” “咚!”教室门擦着关丽的鼻子关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 关丽太阳穴跳了几下。 她黑着脸面对着门板久久没有转过头。 教室里鸦雀无声, 孩子们直觉告诉他们此刻不是胡闹的时候。 外面,方圆耳提面命地跟顾听澜说:“哪有这样介绍他们认识的,你能不能长点心?” 顾听澜别的不知道,关老师见了他高不高兴这件事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听嫂子的话,家长会你自己先开, 今天让小柱和二妹消化消化。晚上我会跟二妹说一说王天柱亲爹娘的事。”方圆叹口气, 往王天柱的教室看了眼, 正好看到蹑手蹑脚想要溜的林八一。 “你给我站住!我刚问了陈老师,家长会正常开, 你别想跑。”方圆冲顾听澜点点头, 迈步去抓同样想溜掉家长会的林八一。 顾听澜也觉得太仓促,应该挑个黄历上的黄道吉日。 第30节 花芽的性格比王天柱还要纯真, 希望俩人不要互看不顺眼。特别是王天柱的臭脾气, 要先打打预防针才对。 顾听澜后悔的叹口气, 家长会还得他自己来啊。 看时间还来得及,顾听澜跟方圆说了声, 打算先带花芽去供销社转转。陈老师说中午学习班不放学,担心学生们回家路上会遇到危险,等到排查完,再让开完家长会的家长们带回去。至于中午吃饭就不需要操心,食堂的人跟往常一样会送过来。 这样中午他们就不用到方圆家里吃饭。顾听澜想了想,问花芽:“听说供销社来了一批新毛线,是紫貂牌的绒线。你想不想去看看?” 花芽非常喜欢织毛衣做编织,开始没有钱买毛线,就用积攒的一双双白色劳保手套拆开织出一件毛衣。这年代觉得白色不好看,她就会用石榴皮染出颜色。没有钩针就用牙刷把和钩针头简单改造出来。 用石榴皮染色的手法一般人还不会,花芽上辈子不能跑山以后,就是靠这个手艺活卖钱养家的。 “我没票。”花芽踌躇着。 顾听澜笑了一下,说:“先到宿舍楼下等我一会。” 顾听澜的宿舍就在办公楼后面,两人一间。 两人没结婚不方便带花芽进都是男同志的宿舍,他就把花芽带到一个凉亭下面,摘下围巾给花芽裹上:“最多十分钟,千万别跟的男人说话。那些人都是坏蛋,你记住了?” 他可记得篝火那晚上多少人被花芽的脸蛋镇住了,这样的小姑娘他藏是藏不住的,只能孜孜不倦地跟她提上几句。 红本本没到手,他心里没着没落的。 哎,男人啊,就是这么缺乏安全感。 顾听澜安顿好花芽,小跑着往宿舍里去。等他拿着铝饭盒出来,看到花芽蹲在地上背对着他。 顾听澜过去看到花芽只不过在看一只奄奄一息的小海燕。 顾听澜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只是话到嘴边一下说不出来。 花芽身上的那股自然之气,仿佛与天地间的飞鸟一般,不受约束的向往更高的天空。只不过一个是靠着双翅,一个靠着双手。 “埋它。”花芽捧着失去呼吸的小海燕,跟顾听澜说。 霎时间,顾听澜有股花芽背后生长出翅膀的错觉。 “好么?”花芽见他没有回答,又问了一遍。 “好。” 他带着花芽找到一块柔软的土地,没等花芽动手,顾听澜把铝饭盒给她,自己则摘下手套,一点点刨着土。 等到埋葬完小海燕,顾听澜仔细观察花芽的神色,还好,没有那么悲痛。也许对花芽而言它不过是回归自然。 “这里面是什么?”花芽掂了掂铝饭盒问。 顾听澜被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整笑了,把手借着积雪擦了擦,目光之下出现一张洁白绣着一朵小花的手帕。 花芽挺不好意思的,这块手帕还是那天.那天鼻血用的。不过她有认真的洗干净,希望顾听澜能够接受她的好意。 顾听澜摊开手,鬼使神差地说:“你帮我擦我就告诉你。” 花芽没什么不可以,拉着他的手,就要把洁白的手帕往上蹭。 顾听澜自然舍不得让手帕沾上泥土,他拦住花芽无奈地说:“算了,我过去洗一下,很快过来。” 他跑到办公楼的卫生间把手洗干净,等他回到花芽面前,花芽还一动不动地等着他。顾听澜故意在花芽面前甩了甩手,说:“水可真凉。” 花芽果然上钩,再次掏出手帕,拉过顾听澜的手就给他擦了起来。 顾听澜心满意足,紧挨着花芽站着。垂下头甚至能看到花芽耳朵尖尖上细小的绒毛。 充满力量的大手被柔嫩的小手捧着,一根根的擦拭着带着茧子的手指,有股被人珍惜相待的感觉。 顾听澜控制不住地动了动喉结,他觉得嗓子眼发痒。 他能闻到花芽身上淡淡的香味,是一种独属于她的,野蛮生长在天地间的凌霄花香味。凌霄花有着独属于自己的骄傲,和其他地上的大千花草不同。它从不愿意低头,保持着圣洁姿态。不畏艰险,勇敢攀登。这般性子的花,如眼前的人,有着娇美不凡的外貌。让喜爱之人,恨不得将她揉碎了浸在骨子里才好。 花芽伸手轻轻往顾听澜的脸色拍了一下,顾听澜一下醒神,抓住她的手,情不自禁地亲吻手心。 花芽往迅速缩回手抱在怀里,乌黑的大眼瞪着顾听澜。 “你手心都是香的。”顾听澜说。 花芽认真的说:“我们还没结婚。” 顾听澜乐了:“那结婚就能亲了?” 花芽觉得这个观点没问题,点点头:“嗯。” 顾听澜撩拨上瘾,说:“都哪儿能亲呀?” 花芽脸一下红透了,成为一个说话不算数的人:“哪儿都不给亲。” 顾听澜不是人,装作不高兴:“你说过哪里都可以让我亲的。” 她下意识伸手想要锤顾听澜一下,吃一堑长一智,顾听澜躲了过去。 “嚯,真悬。”差点又挨一记羞羞的铁拳。 他再捂几天肚子,肯定会被小瓜子带到部队医院做胃镜。前几天小瓜子还纳闷地逢人就嘀咕:俺团长啥时候落得胃痛的毛病哟。 顾听澜光顾着撩拨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结婚就能亲”的问句,花芽回答了“嗯”! 这就是说,花芽也想跟他结婚,对吧对吧对吧?! 一定是这样。 顾听澜申请报告已经打好,就等着正式与花芽同志就婚姻问题进行友好协商以后提交给部队。 天时地利人和,他对花芽露出八颗牙的灿烂笑容,决定正式问一遍。 “花芽同志,我刚才说‘结婚’两个字的时候,你‘嗯’了一声,我没听错对吧?” 花芽看他陡然严肃的脸,颔首道:“你要对自己耳朵有自信。” 顾听澜乐了,美滋滋地坐正身子,认真问:“那花芽同志请听题。那你的意思是愿意跟我结婚,愿意做我的妻子么?” 花芽从他的目光中看到深深的期待,想到这人结婚以后就要乱亲一气.明明这么帅气的一个人,怎么老是爱耍流氓呢。 顾听澜笑容越来越牵强,奈何花芽手中没有水杯,不存在烫不烫嘴的问题。 “你刚才明明‘嗯’了。”顾八斤委屈上了。 花芽捏了捏他的脸,男人皮肤的触感跟女人的截然不同。更有韧性、摸起来硬硬的很有力量,当然这也许是脸皮比较厚的原因导致的。 “花芽,你好好想想,我会给你时间。”顾听澜温和地说。 花芽心下一暖,从家出来以后遇到太多人和事,她的确需要好好消化一下。并非是想吊着顾听澜,只是想捋清楚纷杂的头绪,用最好的自己给顾听澜一个美好的答复。 其实她心中早有答案,想了想,不忍心让顾听澜等太久。他各方面真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这种呵护与爱意是花芽从没体会过的。 在这种特殊时刻,他仍然愿意体贴自己的内心,花芽无比的感动。 她所要思考的不是要不要跟顾听澜结婚,而是自己是否做好准备嫁给顾听澜这么好的一个人。 也许两三天,花芽就能亲口跟他说出这个答案。 花芽软软地说:“谢谢你,我很快——” 顾听澜又说:“三秒钟够吗?” 花芽倒吸一口气,表情上出现一丝裂痕,抬起来想要轻抚顾听澜脸颊的手差一点不受控制的呼过去。 “不够。”花芽冷漠脸。 “多久能够?”顾听澜开始头脑风暴,争分夺秒的想要争取到花芽同志。他心一横,让出了一大步:“一分钟吧,不能再多了。” “不。”花芽此时此刻头脑无比的冷静:“咱们还是一百年不动摇吧。” 第32章 顾听澜一路上就差唉声叹气了。 把花芽送到楼下都没打算上楼。 花芽回头看他, 掂了掂铝饭盒说:“这里面——” 顾听澜无力地摆摆手说:“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你都拿去吧。反正一百年呢,够你花的了。我就跟你一声, 明天我要带兵拉练, 大抵需要半个月.回来就封岛了。”封岛可就什么事都干不成了。 花芽露出狡黠的笑容, 从顾听澜眼前一闪而过。顾听澜猛地抬头,花芽的小手拍拍他的肩膀说:“我要打电话问我爹。” “不一百年了?”顾听澜喜不自禁地说。 花芽说:“你要想等也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顾听澜一把拽住花芽的手腕, 拇指揉搓了一下,平息了心跳才说:“是我逼你太急,你跟咱爹好好说。咱俩处了1234.天了,已经很长了。特别是关于我的各方面已经考察的很彻底, 非常符合你心目当中梦中情人的条件。” 顾听澜想到花芽与人沟通不喜欢说太多字,于是跟花芽说:“你等着,我下午去办公室写张发言稿给你,你照着念给咱爹听必定会万无一失。” “不、不用了。”花芽忙摆手,说:“太多字, 我不想念。” “喂, 干什么呢, 快上来。”方圆从阳台上抻出头,看到他俩在楼下磨叽半天, 家里还坐着两位瘟神呢。 顾听澜看到方圆在那边打手势, 无声的邀请他上楼。 虽然不知道什么事,但花芽的嫂子就是他的嫂子, 花芽的姐就是他的姐。这楼必须上。 “哎哟, 你说你们也太客气了。那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啊。”方圆从阳台上回来, 看到屋里李金花和李银花,烦不胜烦地说:“你家老马得来这些是留着给你过冬吃的储备粮, 你把这么多鱼干给我们了,你们自己家冬天不吃鱼了?” 老实说,林八一年轻搞建设的时候受过伤,不能跟别人家一样冬天下海里去弄些海货。只能在休息的时间凿冰钓鱼,这些年她也都习惯找人买鱼。 鱼干在岛上并不金贵,金贵的是拿了人家的东西,手就短了。吃了人家的东西,嘴就软了。她方圆最不待见的家属里就有这一对姐妹花,怎么会收她们的礼。而且送的不明不白的。要说给花芽,那花芽过来这么些天才送也不对。要说是赔礼,那也犯不上。咱也不是那么心胸狭隘的人。 花芽跟顾听澜两人一前一后的回来。花芽在门口换鞋,李金花看在眼里觉得这位同样是农村来的妹妹讲卫生多了。要不是进门她提醒,李银花都想不到主动换鞋。即便换了,还嘟囔着费事。 花芽单脚站着摇摇晃晃,顾听澜默默伸出手垫在她胳膊肘下面。没管沙发上坐立不安的两个人,脑子里不断盘算着怎么弄出一篇既简约又能表达出他足够优秀的发言稿。 正好开着门,对面的李萍端着猪皮冻过来。她们两家人有点好吃的总是相互惦记着,她买了两斤猪皮,熬了小盆猪皮冻,分了一半过来。 “我就不进去了。”李萍把猪皮冻递给花芽,花芽谢过以后,顾听澜自然而然地从她手上接过去。 两人之间气氛特别和谐,看的嫂子们不住点头。 “小顾你也留下来尝尝李嫂子的手艺。”方圆跟顾听澜说:“老林还在学习班善后,中午不回来,你就在我家里吃。吃完你下午正好去家长会。” 顾听澜自然不会拒绝,顺坡下驴地点头。 李银花的心一揪一揪的,她哪里看不出来花芽与顾听澜两人间别人插不进去的气氛。上次在楼下见到他俩还不觉得是对象,今天格外有种亲密感,不说对象都没人信。 她坐在沙发上没说话,不留痕迹地看向花芽的脸。这张脸蛋花容月貌,冰清玉洁的,的确很让女人嫉妒。 第31节 花芽的名字没起错,确实是一个含苞未放的漂亮花骨朵。 “洗洗手去。”顾听澜说。 花芽:“嗯。”随手把铝饭盒放到饭桌上。 李银花发现花芽身上的衣服都是崭新的,猜也知道是到这边置办的。心里嫉妒之心更盛,不就是长了一张好脸蛋。听说是初中没读完,那就是个小学文化。顾听澜是北京的大学生,以后相处共同语言都不见得有。日子长了自然会腻。 再这之前,李银花打算跟方圆搞好关系,偶会过来坐坐在顾团长面前刷个好感。她虽然也没文化,但是扫盲班正在上,比大字不识的花芽强多了。加上她善解人意、温柔贤惠,可比那个少言寡语的花芽会解闷多了。 那句名人的话怎么说着来着?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方圆从厨房出来,发现李银花落在花芽身上不屑的目光。方圆是过来人,怎么会不知道李银花那点小心思。见顾听澜和花芽两人腻腻乎乎地钻到卫生间洗手,把炒的葫芦丝放到桌子上。 李金花忙起来跟方圆说:“我们也要走——” 李银花却拦着她,说:“方嫂子,我来帮你端菜。” 她看到饭桌上有个铝饭盒,以为是带过来的菜,随手打开。 “我的妈呀,怎么这么多钱票!”方圆赶紧把铝饭盒扣上,瞪着李银花说:“谁让你随便动别人东西的?” 顾听澜走出来把铝饭盒重新拿起来,坦坦荡荡地递给花芽说:“把咱们的家当收好。这都是这些年我积攒下来的家底。” 李银花似乎被人掐住喉咙无法喘气,她看到里面混杂在一起的花花绿绿的票据要闪瞎她的双眼。里面不但有多张存折,还有用混在一起放着的大量票证。布票、缝纫机票、自行车票、半导体票、茶叶票、糖票等等,简单一眼,就知道里面应有尽有。另外还有四块手表、派克钢笔、军功章等珍贵物品。 她问过李金花一家的收入,知道马建忠远远没有这么多。她这才深切的感知到十多年来军衔地位、军功累计下来的家底到底有多厚实。光是饭盒里厚厚一摞功勋证书都是常人无法达到的。 李银花敢惦记吗?不敢。 一开始是不知者无罪,现在是望而生畏。 这远不是她能够触及的。 你让她惦记别人家一天能下100颗鸡蛋的老母鸡,她敢。你让她惦记别人一天能下1000颗鸡蛋的老母鸡,她犹豫一下也敢。但是你要是让她去惦记别人家可以下一万颗金鸡蛋的战斗鸡,杀了她也不敢。 没等李金花拉扯她,她仓皇地跟方圆说:“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们请回。”顾听澜开口撵人。 他肯定不会知道他在李金花心里是一只厉害到不能往家里抱的战斗鸡,冷冷地看着这对姐妹花讪讪离开。 “真是奇怪,她们过来到底干什么,拿了东西我都让她们提回去了。”方圆原以为李银花也是来挖墙角的,现在看也不像。就是在别人家里还乱动手动脚的着实让人讨厌, 顾听澜知道原因也不说,怕脏了她们的耳朵。有这种耍心机的时间,不如在这里提升自己。再怎么说,也比她们在村子里的条件好。 “小鱼干没什么好吃的,有的人愿意喝酒烤着下酒吃。咱们不经常喝酒,要着也没用。明天破冰船带着渔船出海,我让人弄几条大鱼给你们晒着,就算晒干切成段蒸着吃肉还是嫩的。”顾听澜见花芽把铝饭盒打开,将里面的票据一张张理好,再用橡皮筋勒起来放到饭盒里。 见花芽并没有拒绝这些东西,顾听澜勾勾唇,心里确定有了底。 小姑娘不是个贪占别人东西的人,上次送的棉服鞋子她穿了以后回礼了野山参片和别的药材,算是比他送的还要珍贵。这次坦然地收好,还仔细地收起来,能看出是想跟他过日子的。要不然,就全怎么求,小姑娘也不会收。 心里有谱,脸上更加灿烂。顾听澜简单吃完饭,短短的功夫又一脸悲痛地跟花芽说:“我去臭小子那开家长会。对了,姐,你带花芽去供销社看毛线吧,我听说新来的一批毛线。让你妹子拿我的钱去,你替我监督她,别让她自己掏钱啊。” “成。”方圆笑呵呵地说。 顾听澜临到门口还交代方圆说:“别让她买汽水喝,太凉。” “知道了知道了。”方圆哭笑不得。 方圆跟林八一说好,家长会让他去。下午时间方圆受顾听澜的嘱托,带着花芽到供销社买毛线。 供销社里的营业员都是军属,天冷下来,一个个穿的严严实实在供销社里围着火炉。有人来买东西便起来去拿,继而继续坐着火炉边用小黑板写上:今日新货——毛线。 在031待的时间长了,相互之间即便没说过话也都脸熟。军属们却没有太过散漫,有板有眼的工作着。主打的就是人多口不杂,按规章制度办事。供销社的人见了方圆,有人点点头,有人打了个招呼,随后就还是各忙各的。 “这里也归高婶子管,她们的工作都是家属委员会分派的。”方圆跟花芽一起站在柜台边上,营业员还在往柜台玻璃橱窗里放毛线。现在的毛线还是粉条一样散的,要自己回家卷成团。 花芽对着颜色单调的毛线思考了一下。灰色、枣红色和深蓝色都可以要,黑色可以织成高领毛衣也能要。 她手上还有带过来的八十多元钱,另外还挺不好意思的拿了顾听澜铝饭盒里头的一百元钱。 十七元八角可以买一斤纯毛中粗线。一般成人毛衣用粗线得两斤左右,用中粗线一斤半,用细线差不多一斤。 顾听澜肩宽腿又长,花芽打算多放出来二两线给他。 “黑中粗线要两斤八两,灰色中粗线要一斤半。”花芽说完吓方圆一跳,方圆跟花芽说:“你是打算织多少毛衣啊,这些够你穿几身的了。咱们这边人不怎么会织毛衣,穿的也都是棉袄,你需要多少买多少,这边一下卖不完。” 花芽也不瞒着,坦诚地说:“给顾听澜织毛衣毛裤。”其实还有王天柱的。只是她没跟方圆说。 方圆没道理管这个,年轻时她还给林八一织过坎肩呢。要不是手笨,也不会把坎肩最后缩水成围巾,围巾缩水成手帕. “你真会织?”方圆真看不出来花芽还有这份手艺。 花芽不但会织,织的比外头卖的都好,她摆摊卖毛衣那几年,都是出摊就没,许多人找她预定新鲜样式呢。 “我会,非常会。”花芽傲娇的昂起下巴。 第33章 花芽又选了三斤其他颜色的毛线, 打算给王天柱织一身毛衣毛裤。接着走到生活用品区,找到那边的营业员说:“劳保手套,二十双。” 营业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跟花芽说:“这位同志, 咱们的劳保手套质量很好, 一双手套用上个两年不成问题,你买这么多用不完。” 花芽摇摇头:“我用的完。” 她就看好劳保手套的白线, 拆下来可以织成白毛衣、白袜子、白坎肩等等。细线保暖密实,软化后穿着还算舒服。这次就织几双袜子,等到明年她第一要找机会存些能染色的材料,把苍白的冬季过的色彩斑斓的。 “钩针别买了, 咱家有。上次我买的放着好多年都没用,幸亏没给扔了。” 这一下花芽花了一百五十元,知道金额后方圆忍不住提点她说:“就算小顾能挣,你也不能这样大手大脚的花。” “我也会挣钱。”花芽心思全在毛线上,对于这些钱她觉得花得值。但是方圆说的又没错, 花芽便又“嗯”了一声, 转头跟方圆说:“我织完这些就给你织。” 方圆乐呵呵地说:“那我就先谢谢你啦, 这些年都没穿过毛线衣服。咱们部队里就算有家属织,也都是大平针勾出来的样式一点也不好看。你从南边过来应该会, 毛衣本来就是那边先发明出来的。” “我会很多。”花芽不由地露出小骄傲的脸。 “行, 那我就期待你给我的新毛衣啦。” 姑嫂俩人回到家,用开水煮了毛线消毒。外面天冷, 湿毛线放到外面很快结冰。她俩就把家里的茶几、饭桌都摆上洗好的毛线, 希望能快快干起来。 “我也不用买毛线, 你看我这件旧毛衣拆了还能用吗?”方圆见花芽五指翻花般拆着劳保手套,飞快地拆完一双。她想起旧毛衣, 还是结婚的时候准备的嫁妆衣服,大红色的鸡心领毛衣。 现在基本上没穿,一来是颜色太艳,二来是鸡心领露脖子真的很冷啊。 花芽接过毛衣简单看了眼就说:“可以做,不喜欢还能漂染。” “染?要是真能漂染就太好了。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咋想的,还以为能永葆青春,挑了个正红色的毛线求人给织成的。还给了人家三元钱和四颗鸡蛋呢。”方圆想起以前的事,打开了话匣子。 “你说你大哥多能瞒,我俩处对象处了两年,他都没告诉我自己是军人。要不是他受伤不能跟部队失去联系,要把东西让我转交给这边的阮旅。还说阮旅是他大伯,见信如见人,知道他运砂料断了腿回不来,能放心点。” 方圆说的直乐,多年前的事就像还在眼前发生。 “我爹娘觉得他工作太辛苦,就是个挖沙工,挖的还是海沙,这人属于要钱不要命这一伙的。”方圆接过花芽递给她的线头,双手撑着来回缠绕着说:“我死活要嫁给你大哥,就算是个瘸子、瘫子都要嫁。我爹娘没办法,同意了这门亲事。当时在我们那边的小渔村里我都快被人笑话死了。都说挖沙工还不如捕鱼的,我年轻不懂事,老了会后悔。不过我就算后来知道你大哥是军人,也小心翼翼不敢乱说话,就怕坏了国家的大事。一晃眼,这么些年忍气吞声总算熬过来,想想心里也爽快。” “让大哥穿军装,回去气他们。”花芽不认识那些人,也能想到那帮人的嘴脸。捧高踩低的人哪都有,不是稀有物种。 “岂止是穿军装。”方圆想到那天林八一戴着大红花穿着四个口袋的军装,抱着“二等功”的牌匾去到她娘家,就把牌匾挂在堂屋最高的地方。每个到她家来的人都会被这副牌匾居高临下的俯视。 从前瞧不起她的那些人,在背后说林八一的那些人全都成了哑巴,可是让她好好的风光了一把。后来又知道她嫁的林八一成了赫赫有名的031部队的副团长,抱着什么心思跟她来往的人都有。她烦不胜烦,后来干脆少回娘家,就在这边带着怪好的。虽然物资贫瘠,但补贴多。每个月能有近一百元钱呢。 “我结婚都没那么风光。”方圆回忆起来唇角一直勾着笑,如今淡然从容的语气,让花芽看着就喜欢。 “给你最漂亮的毛衣。”花芽说:“细细的腰.等你回去穿。” 方圆缠绕着旧毛线,跟花芽说:“哎哟,你看我现在的腰,哈哈哈,还是放松快点。那你可别忘记了。” 说到这里,花芽想起手头上的拮据,跟方圆说:“哪里可以卖参?” 方圆一愣,想到她带来的一堆野山参,语气明了地说:“一般战士们有药材都是送到各自的医务所。医务所也不给别的,就给瓶葡萄糖。你要是想卖野山参还是得到大地方去,每个礼拜都有人去萨丁购买物资,可以托他们帮忙卖了。” “会不会投机倒把?”花芽关注的是这个。 方圆凑上前小声地说:“阮旅睁只眼闭只眼,给战士们多个补贴而已。你要是不放心别人可以托小顾帮忙卖。他手上什么路子都有,鬼精鬼精的。” 花芽不知道方圆的心里原来是这样评价顾听澜,忍不住笑了一下。 方圆“啧啧”两声,不得了,就提了个名字笑的这么甜,哎哟,闺女大了不由娘啊。顾听澜那小子就是魔性。 两人唠了一下午,等到四点来钟,对面的李萍来敲门。 “捕鱼船回来了,还在老地方,咱们快去看看。” 方圆马上站起来,跟花芽说:“每年寒冬前都会备好物资,你大哥的建设团和小顾的武装团会专门派人一起开船进海捕捞。捞出来的东西五花八门,有些小鱼小虾后勤们看不上,就免费分给家属们。你赶紧也拿个盆,咱俩一起过去看看有啥好东西能捡着。” 免费?白捡? 花芽哒哒哒跑到厨房拿出家里最大的铝盆,跟方圆俩人一手一个往英雄碑方向狂奔。李萍在她们身后赶不上趟,在后面气的一会笑一会骂,来回切换上线。 方圆在前面带路,没到英雄碑花芽就看到不少拿着大盆的家属往这边赶。距离英雄碑还有七八米的距离,方圆突然拐了个弯,花芽眼前一亮,原来过来没看到,这边被岩石挡住的地方有长长的台阶可以下到海岸上。只是台阶又陡又窄,得慢慢下去才行。到了下面往上一看,少说悬崖有一百米的高度。 海岸边上的灯塔还在闪烁着灯光,远处四艘中型渔船鸣着汽笛,缓缓开进海湾。 花芽不知这里会不会是顾听澜口中那个“贼富裕”却被海鸥们骂成“路过便会秃噜毛”的可怕之地。 她站在方圆身边,很快身后又聚集了许多家属。大都是一脸期盼地望着渔船回来,的的确确可以看出眼睛若隐若无地发着绿光。只是这些绿光有些诡异,花芽一时看不懂。 这些日子,要不是顾听澜弄了些牛肉,还有花芽自己带过来的各种干菌,嘴巴里还不知会寡淡成什么样。多亏还有大海啊,可以让大家盼望一下。 大约半小时,捕鱼船到了离岸不远的地方。 两艘刷着蓝色船漆的捕鱼船船头触碰到岸边的碎冰。船上马上蹦下来二十几个精壮的小伙子,穿着迷彩背心也不嫌冷。零下十度的天,直接蹦到半腰深的海里,齐刷刷拖着纤绳喊着口号往岸南边拉纤。 “建设团的战士别的不说,力气是数一数二的大。”方圆自认是建设团的家属,对建设团的战士满满都是骄傲。 花芽看他们在冰冷的海水里生龙活虎的拖着硕大的船只向南移动,心中非常有触动。 身后不停的有家属夸赞建设团的战士们有精气神儿,光是站在那儿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也不知旁边哪位武装团的家属听了,马上对着后面还没拉纤的武装团的捕鱼船喊道:“你们要被建设团比下去了啊,快下来拉纤吧!” “那边把迷彩服都穿上啦,你们还要穿棉袄下水吗?” “武装团的快点来一个啊!” 花芽瞪大眼睛,站在一群嫂子堆里不知所措。 一时间觉得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这真的只是来白捡鱼的么. 第32节 方圆见多这样的场景,心里坦坦荡荡,看着花芽渐渐红起来的脸蛋说:“这才哪到哪儿啊,你瞅着你们家老顾带出来的兵有多嘚瑟。” 果然方圆在031见多人不怪,话音刚落下,就听到站在红色船头的武装团战士站在甲板上喊道:“他们穿迷彩,我们光膀子!兄弟们脱!” “脱就脱,谁怕谁!” “脱!” 花芽:“!” 一排精壮的年轻战士站在床头,不是,是站在船头脱下上衣,露出小麦色的皮肤和数不清的腹肌。站在甲板的战士带头唱起了嘹亮军歌,帅气地蹦到海里。 随后,成群结队的小麦色皮肤的战士们也跳进海里,光着膀子拉起纤绳,跟着大合唱,诶哟诶哟的喊起嘹亮的船号。 他们身上的肌肉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脖子上青筋绷鼓,大腿上的肌肉膨张,性感又危险。 花芽默默地掏出手帕按在鼻子上。 方圆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丰收的小麦,露出点余光问她:“你怎么了?” 花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丰收的小麦,捂着鼻子闷闷地说:“风吹多了,有鼻涕。” 方圆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丰收的小麦,露出点余光和一些微的言不由衷道:“那咱回家?” 花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丰收的小麦,捂着鼻子闷闷地说:“没关系,我还能坚持。” 远处军歌嘹亮, 唱出幸福万年长。 第34章 “早知道咱们拎个大桶来。” 方圆端着一盆巴掌大小的杂鱼, 里面还能看到有海葵与翻滚的八爪鱼。 花芽把干净的手帕收回口袋里,纳闷自己这次怎么不流鼻血了。难不成她只是看顾听澜的身体会流鼻血? 花芽想到顾听澜,后脑勺发凉。 她这样应该不算那个什么轨吧。 “嫂子姐。”花芽给方圆起的新称号, 见方圆排队领小杂鱼回来, 打算封口:“他们总是脱衣服么?” 方圆带着花芽到海岸后方的石台上挑拣杂鱼, 她们头上将近百米高的地方就是英雄碑。 方圆戴上劳保手套,教花芽把里面老了的大海带、不能食用的海草、枯了烂了的鱼虾挑出来扔掉, 嘴上说着:“衣服湿了就会脱。这时候湿衣服很快就结冰,与其穿着不如脱了。欸,这个可不能吃。这种紫褐色的鱼叫玉梭鱼,你看它的肚子是灰白色的。鱼肉吃起来像蘸了辣椒油, 麻舌头。当年小谢吃了这个鱼急性腹泻,拉的都进医院抢救了。多亏你们家八斤不在,不然他吃的更多。” “巴金?”花芽疑惑:“是那位作家。” 方圆笑道:“什么跟什么啊,我说的是你对象小顾。”方圆提起话茬,跟花芽把顾听澜当年的风云事迹讲了一堆, 听得花芽一愣一愣的, 完事咯咯笑的不停。果然比起其他男人, 还是顾八斤最可爱。 “那他还胖了八斤.”花芽笑着嘟囔着说:“真厉害啊。” 方圆没眼看,跟花芽说:“他不喜欢别人叫他这个名字, 咱们背后说说就行。你千万别当着他的面叫。” 花芽趁机说:“那咱们今天过来看男.捡鱼的事, 你也不许说出来。” “嗨,我怕啥。我跟你大哥两个人老夫老妻这么多年, 谁还不知道谁啊。”方圆乐着说:“两个孩子都那么大了。你要是怕小顾知道, 我就不说。” 有些话方圆不好说, 顾听澜这人看起来很好打交道,实则不然。表面上大大咧咧、吊儿郎当, 心思深的很。 执行过那么多保密级别任务,全都成功完成,心里的主意可正了。 而他在战士面前秉承着铁腕领导的态度,他麾下的二团,与别的团不同,是独立武装团。里面不少刺头,全都被他整治的服服帖帖。让往南绝不往北,妥妥的军令如山。属实是一群野狼崽子们的头。 由此可见,像这种微不足道,但能让人快乐的小事,能不提就不提。 不然等到哪天031、不,大禹岛被炸了,她方圆这个罪人还在被窝里睡大觉呢。 方圆不愿意当千古罪人,只愿意带着花芽偶尔捡捡鱼,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花芽慢吞吞地戴上劳保手套,嘴硬地说:“我才不怕他知道。” 方圆笑了一下,没戳破。 都是过来人,大姐不说二姐。 简单地把盆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捡完,里面剩下的小鱼小虾都是可以吃的。 方圆跟花芽端着盆往家走,路上遇见李银花夹着书往图书馆里去。李银花比上次到家里做客显得冷淡多了,她们相互之间都没说话打招呼。 “明明没什么文化,整天带着书。也不知道是自己想看,还是做给别人看的。”方圆吐槽说。 花芽说:“我不喜欢她。” 方圆笑着说:“这么多家属,独独听你这样说她。就是因为她惦记你的顾八斤?” 花芽摇摇头说:“顾八斤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方圆冷不防被塞了口狗粮,翻了个白眼跟花芽说:“被光想着你的顾八斤了,看着点脚下的台阶,特别滑。上次有个家属光顾着说话大板牙都被磕掉半颗,你可不知道看着可喜庆了。话说回来,下次咱们见了李银花也别搭理就是了。” 花芽不喜欢这个女人,给人一种阴恻恻的感觉。还不如那天的周文芳,被八斤教训了一顿后再也没出现过。至少还算要点脸面的。 回到家,方圆到厨房把刺少的鱼,点了一小瓶盖的烧刀子去腥,晚上打算炖鱼粉条吃。鱼刺多的只能费些油水干煎。 花芽没着急织毛衣,站在厨房门口看方圆忙活。 “为什么不做鱼丸?”花芽看到被捡出来的小鱼有半盆呢。 方圆说:“做鱼丸得把里面的小毛刺都打成泥,费时间又费力气,还不如费点油。” 花芽挽起袖子,把两根麻花辫随意卷一卷顶在脑壳顶。方圆见她摸索半天找不到木簪子,也不知随手放到哪处。便从墙上的塑料筷笼里拿出一根洗干净的旧筷子,递给她。 花芽也没嫌弃,拿着就往头顶上捅咕,力气使大了,自己疼的龇牙咧嘴。 方圆没眼看,继续挤小鱼肚子。 花芽弄完头发,揉了揉脑壳,洗了手过来说:“我来做鱼丸。” “你可真不嫌费事啊。”方圆往边上让了点地方,劝花芽说:“别心疼油,咱家今年还剩不少,过年都够了。” 花芽摇摇头,跟她微微一笑说:“我们那叫打鱼丸子。” 方圆没怎么听懂她话里的意思。花芽端着盆到水池边也开始挤鱼肚子,跟方圆说:“要放葱姜肥肉,还得调味。” 让方圆吃惊的是,花芽收拾起鱼来速度很快。两三下就能去头和内脏。她还以为花芽不会做厨房里的活,毕竟在老家那边也吃不到什么好东西。她只想花芽在这边好生养着,等到以后结了婚再慢慢学也不迟。要是实在学不会,不还有食堂么。 “打鱼肉,叫糅料。”花芽边收拾边说:“抡起胳膊不停,麻烦还累。” 方圆失笑着说:“那咱们也别做了,这边没人吃这个。都喜欢把鱼用锅炖了吃,最多配着苞米饼子一起,炖粉条吃。” “费事是费事。”花芽还是摇着头,闷声说:“但林八一喜欢吃。” 方圆一哽,接着小声说:“没大没小。” 花芽冲她一笑,没在说话。 方圆顿了顿,把自己面前的盆往边上一推,站在花芽旁边帮着一起收拾刺多的小杂鱼。 “他可真烦人,你大哥这么些年喜欢吃什么都不说。我问他,他也就说有点想老家的东西吃。我让他教我,他就说太费事也不教我。这么些年,家里吃什么也都是紧着我跟孩子的口味来。”方圆鼻子一酸说。 花芽说:“我手艺好。” 方圆又不懂了。 花芽继续说:“你吃过就喜欢吃了。” 这样一来也是紧着你跟孩子的口味吃呀。 方圆哭笑不得,知道花芽误会自己话里的意思。气的扔下手套挠花芽的脖子窝和硌吱窝,花芽咯咯咯笑个不停。 闹过一阵,方圆见花芽准备打鱼丸,跟她说:“你先打,累了换我来。我去到对门李萍家借两个大葱。” 到了对面,李萍开门以后拿了两根大葱递给方圆。方圆笑着说:“回头给你尝尝花芽的手艺。” “你小姑子真不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不年不节的包饺子呢。别说,还挺惦记自己大哥的。这么个费事玩意,我家老赵想吃我都不给他做。” 李萍这些天看下来,知道她们姑嫂相处的不错。替方圆高兴之余,嘴上还不忘说:“给了你家那么多海菜包子,待会鱼丸做好了,可得多给我来点。让我也尝尝南方圆子的鲜灵味。” “吃了就让你馋掉舌头。” 方圆跟李萍聊了两句就回到屋里,她在客厅里把大葱剥好送到厨房里。看到菜板子上细腻如泥的鱼肉震惊地说:“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打完啦?” 花芽说:“嗯,打完啦。” 方圆赶紧检查花芽受伤的手,幸好没裂开,她感叹地说:“我的个乖乖,半盆的鱼泥啊。你咋打的?教教姐啊。” 花芽淡定地说:“使劲打。” “.”方圆一下乐了:“我还不知道使劲打啊。刚才李萍还说你力气大,没想到你力气居然这么大。” 花芽神色略有些不对地说:“嫂子姐,菜板子贵不贵?” 方圆纳闷,看着花芽用半个身子当在菜板子前面,不可置信地说:“你别告诉我你把菜板子锤坏了?让开,我看看。” “我赔你。”花芽好心办错事,嘟囔着说。 方圆哪里用的她赔,不就是看个新鲜。她指着菜板子上刚出现的贯穿性裂缝,跟花芽说:“你这姑娘实在了不得啊,我看你跟小顾在一起未必能吃亏。小顾要是欺负你了,你锤他一下,保准他撑不住。” “他撑的住。”花芽替顾听澜申辩:“他肚子比菜板子厉害。” 方圆哈哈乐着说:“成,那你下次用他肚皮打鱼丸啊,试一试就当玩了。” 花芽想想,居然觉得这个主意甚妙。 李萍在家里没坐下五分钟,家里门又被有节奏的敲响。这是她跟方圆俩人的暗号,听了就知道是对方,省的看猫眼看门。 “怎么抱个菜板子过来?”李萍稀奇地说:“咦,坏了?” 方圆笑着说:“花芽把菜板子锤裂啦,你瞅瞅,小丫头干巴劲儿多厉害。” 李萍也稀奇半天。她们的菜板子是一起到农场里买的老榆木的板子,年头足还硬,用个十年八年那是起步。 看完稀奇,抱着菜板子的方圆站在门口没走。李萍察觉到不对,赶紧想要把门关上。方圆迅速用脚卡住门,抬头冲李萍一乐说:“把你家菜板子交出来,交菜板子者不杀。” “这都什么事啊。”李萍和赵宏为两口子带个孩子最后还是到方圆家吃的饭。 学习班放了假,方圆家天天和乐乐回来了。其乐融融地挤在一起品尝着花芽做的鱼丸汤。 花芽捏鱼丸很有技术,左右一捏一挤,右手用不锈钢勺子一刮,漂亮的圆鱼丸就做成了,既快又好。这手艺方圆一般还真学不来,得花点功夫。 另外剩下的鱼丸被花芽放在蒸笼里蒸熟,这个格外讲究火候。时间长鱼丸蒸老了口感就不好,卡好时间做出来的鱼丸洁白又光泽,还有鲜嫩的口感。 第33节 遗憾的是没用家乡的草鱼,这样的海鱼丸还是让林八一吃的很满足,滑嫩鲜香。 他嘴里直念叨说十多年没吃到手打鱼丸了。吃完,肚皮撑得饱饱的,等李萍一家人走,就歪在沙发上起不来,让方圆笑的不行。 三个孩子一改吃饭叽叽喳喳的毛病,一口一个鱼丸,香的不愿意多浪费一句话的时间。能多吃一个就多吃一个,可比吃鱼肉都香。 天天跟乐乐两人听说王天柱有了便宜妈,回到家不免偷偷打量。吃完饭,花芽坐在桌子旁团着毛线,没理会两个小毛头的眼神。 倒是方圆把他们轰到屋里写作业。 “他们不放假?”花芽问。 方圆跟花芽解释说:“学习班一年分三个学期,每年这个时候考完试还要教他们雪地技术,一直到过年能放几天假。主要是雪天外面太危险,宁愿把他们圈着,也省得他们跑到冰天雪地的外头瞎胡闹。” 方圆往屋子里看了眼,压低声音跟花芽说:“头几年年年都有在外面走丢冻死的孩子,干脆就不放假了。” 方圆明白了,一切节假日那得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决定。 晚上。 方圆进到屋子里来找花芽说话。 她递给花芽一把锁头,说:“小顾给你的家当可不少,给你把锁头你把抽屉挂上锁。” 花芽已经洗完澡,坐在椅子上,头发摊在椅背上。方圆用手摸了摸,半干不湿的。原以为花芽的头发能跟她的性子一样又硬又直,没想着居然是细细软软的手感。 “在部队还要锁?”花芽不理解,倒着脑袋搭在椅背上从下往上看着方圆。 方圆被她的孩子气逗乐了,跟花芽说:“咱们这边其实还好,都是干部家属。我上回跟你说,咱这边是家属区一区,另外还有二区和三区。二区是普通军属区。三区是大区,非军籍的部队聘用人员住在那边,还有你去的学习班、供销社。” 见花芽不感兴趣,方圆又说:“另外还有图书馆,每个礼拜有三天时间可以还书借书,三层小楼房呢。家属们的扫盲班就在那边开,一个礼拜两个半天的课程。另外还有娱乐区,给大家放电影、听军乐、打球运动的地方。” “咱们也有小操场。”花芽说。 方圆说:“是啊,家属区都有一个小篮球场,还有两个乒乓球台。等到天气好许多家属都过去运动。你肯定想不到,咱们这里不但有军人运动会还有家属运动会,哈哈哈,可叫那帮老娘们吓死了。” 花芽没笑,冲方圆晃晃手里的小锁头。 方圆知道自己又说跑题了,咳了一声说:“三区里鱼龙混杂,面上归三团管。里面不少人没经过政审的聘用职工,经常会有小偷小摸的事情发生。虽然咱们这边好一点,你也要把东西收好咯。” 像上次随手放到饭桌上被李银花打开看到可就不好了,虽然知道李银花没那么大胆子惦记顾听澜的财产,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花芽点点头,把锁头挂在抽屉上。她转头跟方圆说:“我想上班挣钱。”上次去供销社买东西,她就发现自己手头上太拮据。她的野山参不想全都拿出去卖没了,总是可以压箱底的。坐吃山空不如有自己的进账,不管多少都行。 方圆知道花芽是待不住的性子,想了一下跟花芽说:“部队里给家属安排不少工作呢,像是食堂、供销社、医务室还有图书馆、学习班,就看你对什么感兴趣。” 花芽想都没想的说:“对不说话感兴趣。” 方圆:“.” 第35章 “好家伙, 我差点被你弄懵了。” “找工作的话.”方圆缓过劲,捏捏花芽的脸蛋说:“具体都有什么工作得问问高婶子。她是家属委员会的会长,管着咱们这群家属呢。工作分配之类的事都是她来安排。” 花芽记得高婶子, 听海鸟们叽叽喳喳源源不断地夸奖高婶子愿意常年喂养它们。 “那明天就去。”花芽说。 方圆另外还有件事跟花芽说, 就是关于她跟顾听澜的婚事。林八一觉得她跟花芽挺亲近的, 女人之间说说这话很正常,他一个大老爷们就不说参与了, 只等着方圆传达思想。 “你俩相处的挺好的,我看你是有打算跟他结婚了是吧?要不然你也不能收人家小顾的东西。”方圆都看在眼里,知道花芽不是个贪财占男人便宜的人。 花芽在方圆面前很实诚地说:“要结。” 方圆被她干脆的表达逗乐了,笑着说:“那可太好了, 你可不知道小顾一天到晚把你看的有多紧,生怕被人给拐跑了。你要是跟他结婚,下半辈子你哥跟我也不用替你发愁了,他不会亏待你的。” 方圆想了想说:“只是提前要把准备做好了,像是政审文件、结婚申请、户籍证明之类的, 都要早早的让咱爸从老家寄过来。去年这个时间已经封岛了, 今年是他们拉练搞的封岛时间延后。我琢磨着你要是有这个意思就早些让老家把材料寄过来, 要不然等到岛屿解封,都得三四个月的时间, 你俩这样拖着不好, 别人会说闲话。” 其实她这两天一直琢磨着要跟花芽说这件事,就是拿不准他们相处的怎么样。思来想去不如直接问花芽, 这些天她也想明白了, 跟花芽在一起就是不能绕圈子, 容易被乱拳打死老师傅。 “那明天就打电话。”花芽当机立断。 第二天。 花芽一早跟着方圆去到林八一的办公室借电话。 林八一听到花芽是因为准备结婚的事要打电话,见了花芽黑着一长脸指着电话说:“限你三分钟。” “嗯!”花芽脆脆地答应了, 林八一更是胸闷。 林向阳正在家里把采到的冬笋剥皮切片晾晒,这东西晒好以后不管是煨汤还是清炒都是非常美味的一道菜,就是麻烦了点,可城里人都很爱吃,只要舍得花工夫,每年这个时候能卖不少钱。 花芽帮他还完债以后,他总觉得亏欠花芽太多,想着力所能及的多赚点钱,以后给花芽当压箱底的嫁妆。 他干活干的热火朝天,突然村委会的干事往他家过来,气喘吁吁地说:“你二闺女来电话啦,赶紧去接!” 林向阳只在花芽到达031之后通过一次报平安的电话,想着这次电话打过来应该跟他说林八一介绍的相亲对象的问题。 要是好,肯定就是要结婚。要是不好,估摸着花芽还得回来。 他打心眼希望花芽能好,小跑往村委会过去的路上,他都在心里替祈祷着。 林八一本来想让花芽跟他爹说,又考虑到花芽说话懒,能少说一个字就少说一个字,为了避免手续不清楚,白白耽误时间,林八一从花芽手里抢过电话筒,自己跟林向阳说起花芽具体的情况。 林向阳挂了电话,头晕脑胀,站在那里仿佛站在云朵上飘飘然。 村委会的一位年轻未婚干事,姓余。余干事一直对花芽印象不错。见状,怀着私心忙问林向阳说:“花芽的婚事定啦?” 林向阳懵懵地点头,说:“定了。” 对方一拍大腿说:“你怎么这么糊涂啊,对方是个丑结巴你居然还要嫁姑娘!村子里都传遍了,对方是挖沙子的,哪里是正经拿铁饭碗的工人,就是个挣快钱的,以后老了身体全是病,你、你真是把你花芽往火坑里推啊!” “啥玩意?”林向阳后知后觉地说:“谁说我女婿是个丑结巴?” 余干事说:“村子里面都传遍了,你现在想瞒都瞒不住。” 林向阳在电话里不但知道大儿子成了军官副团长,知道花芽相亲的对象也是一名军官,还是个团长! 他腰杆子顿时硬了,冷笑着对余干事说:“放他娘的狗屁,我女婿是北京户口的军官!我现在就要给他们办结婚手续。” 余干事看着林向阳走出去的背影,跟旁边的同事说:“这是疯了啊。” 林向阳听在耳朵里也不理,孰是孰非自然会有见分晓的时候。 * 方圆和花芽回到家,把花芽蒸好的鱼圆给高婶子带过去一份。 出门前,习惯性检查花芽帽子、围巾、手套、大衣。花芽全都乖乖地穿在身上,整个人变得圆咕隆咚的。方圆见着喜欢,还捏了捏她的脸蛋。 “小顾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带兵拉练,你别担心,这才刚开始呢。”怕花芽不知道顾听澜为啥这两天没来,方圆特意帮顾听澜解释一遍。有的小姑娘谈对象喜欢胡思乱想,三两天没见面要死要来的。 “我知道。”花芽对顾听澜一百二十个放心。至于顾听澜对花芽放不放心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毕竟这位顾八斤提心吊胆怕有人钻了他不在的空子,跟方圆和林八一都打了招呼。 主要也不是不信任花芽,而是小姑娘长的太招人,性子也有股让人说不出来的吸引感,太容易被贼们惦记。 要不是顾听澜脸皮厚,先下手拐到自己怀,真要还保持着单纯的相亲对象关系,说不准小姑娘会不会直来直去地说:“我没看上你,我看上他了。” 顾听澜抱住弱小的自己,好话说尽,确保红本本没落实下来前,让方圆在他不在的时候把人看住了。 可惜他肯定想不到,他走的第一天,方圆就带着花芽奔向海边,欣赏了一出完整的猛男秀。 到了高婶子家,幸运的是她们来的早,高婶子还没出门,正跟过来找她问事的另外一位家属委员会的孙凤霞说着事。 别人提东西高婶子绝对不会要,林八一他们跟高婶子都是这里的老熟人,见到鱼丸直接接了下来说:“我在北京的时候最喜欢吃雍和宫那边的那家王大丸子,没想到现在能有这个口福。” 几个人坐下来说了会闲话,知道花芽想要找工作。高婶子问花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工作,我这边跟你嫂子说的差不多,有跟文化挂钩的,也有跟体力挂钩的。” 方圆在一边乐呵地说:“她要找跟不说话挂钩的。” 花芽猛点头,万不得已,她真不喜欢说话。 高婶子也乐了,伸手捏了捏花芽麻花辫下面的小揪揪,想了想说:“有两个活,一个是打扫英雄碑那边的卫生,不过冰天雪地现在也不要人了。以前都是年纪大的家属在那边干,一个月十五元的工资,十元钱的补贴。” 她舍不得让花芽干那个活,停了一下跟认真听话的花芽说:“另外一个工作是在阅读室做登记员。一个礼拜只需要过去三天上午,工资不高,一个月二十二元钱,另外有十元钱的补贴。我建议你再等等。登记员的工作,虽然话不用多说,不过也很辛苦,偶尔还要在天气好的时候把二楼三楼的图书抱到院子里晒,别人还书你还得搬来搬去。不如等到过完年看看有没有军属离职,你可以在食堂或者供销社找个好工作。” 高婶子没直说,花芽也明白,登记员是个清水的差事,远没有在食堂和供销社里挣得多福利好。不过要去食堂跟供销社,免不了每天要跟许多人交流,花芽想想就觉得费劲,还不如搬书呢。 “我想去当登记员。”花芽说。 “你确定?”高婶子没问花芽的文化水平,那日在英雄碑听到花芽的说话,知道花芽是个自己有思想的好姑娘,就算认识的字不多,也可以每个礼拜参加扫盲班,就在图书馆的一楼。 花芽不知是想到这一层还是为了证明自己适合图书馆的工作,跟高婶子说:“我有文化。”当年都考上大学了呢。 “行。”高婶子干脆地说:“你要是确定我就不找人了。家属委员会那边我打个招呼,这份工作需要两个人做,听说那边已经找好一个人了,加上你人就够了。” 说完,她转头问孙凤霞说:“你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吗?” 孙凤霞表情一下变得有些尴尬,想起那日顾团长当着一大群家属的面拒绝周文芳,给周文芳好大的没脸,说话不由得结结巴巴:“是、是周文芳。” 花芽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要看着她,她实在没人看,就侧过头盯着方圆。 方圆哭笑不得地跟高婶子和孙凤霞说:“她这样肯定是忘了周文芳是谁。” 花芽懵懵地点头,不理解为什么都在看她。她的确不知道周文芳是谁。 高婶子出乎意料地笑了,跟花芽说:“忘了也好,等见了你就想起来了。不过我可先跟你说了,你要是跟她工作合不来,或者见了她觉得害怕就早点跟我说,我可以帮你把她调走。这也是对她当日行为的一个惩罚。” 花芽又不明白了,这回她转头看向方圆的时候,方圆早早地把目光挪到高婶子脸上。花芽只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高婶子,在高婶子期待的眼神当中说:“我不怕她,她怕我。” 不光高婶子纳闷,方圆和孙凤霞也纳闷。 “为什么她会怕你?”高婶子说。 花芽把拳头挥的虎虎生威道:“她要作怪就把她扔出去。” 第36章 花芽说完话, 高婶子家外面有人开门。 王天柱拎着早餐,嘴里叼着牛肉包子,定在门口。 万万想不到, 他不愿意遇到的人能跑到这里再次看到。 要说讨厌花芽也不讨厌, 小少男的心思让人琢磨不透。就是见了花芽会觉得她会动摇目前他尚且稳定的生活。 父母去世以后, 原本对他友善的亲属对他不冷不淡的。对于他的养育问题,倒是有人愿意看在他是个男孩的份上收养, 条件是他要改姓,给对方家里当亲儿子养,要替人家传宗接代。 第34节 王天柱当场将对方骂跑了,他指着英雄碑的方向, 撕心裂肺地喊道:“我爹娘是烈士!他们是英雄!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你们让我改姓,就是让我忘了我的爹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着什么算盘,我要把我爹娘的抚恤金全他娘捐了,绝对不会给你们这群白眼狼!我爹娘在的时候一个模样,不在的时候又一个模样, 都给我滚的远远的, 我不怕我没地方住, 我就在英雄碑那边陪着他们吃陪着他们睡,我死也要死在031!” 到底王天柱撒泼打滚没跟他们走, 顾听澜这位领头狼认养了这头没人要的小狼崽子。王天柱坚定不移地要把抚恤金捐赠了, 作为他的监护人同志,顾听澜梗都没打, 带着王天柱就去办手续。这也是王天柱为什么只听顾听澜的话的最初原因。 后来俩人磕磕绊绊发生不少大事小事, 王天柱认了这个便宜爹, 便宜爹也愿意百忙之中抽出点时间行使一下当爹的权利,比如来顿竹笋烧肉之类的。 大了大了习惯这样的生活以后, 突然杀出一位小后娘。王天柱胳膊拧不过大腿,干脆回避,用沉默来表示他的无措。 “快来尝尝这个手打鱼丸。”高婶子对王天柱很好,周末王天柱回来就住在这边。顾听澜周末两天也会到高婶子家里吃饭,顺便收拾一下熊孩子。 “不爱吃。”王天柱坐在椅子上,脚踩着椅子下面的横木,吊儿郎当地说。他跟所有人都打了招呼,故意不跟花芽打招呼,准备给花芽一个下马威。 他得意地往花芽那边看一眼,花芽偏过头根本不看他。她可不跟没礼貌的小孩子玩。 王天柱白傲娇了:“.”切。 高婶子念着有人在,先不收拾他,等着顾听澜回来再收拾。 花芽歪着头,看到王天柱裤脚上露出一圈圈花花绿绿的毛裤。 王天柱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两口就跑到对面的屋子里睡回笼觉。 高婶子跟花芽说:“他啊平时比现在懂礼貌。需要点时间。” 方圆她们都明白话里的意思,对于突然出现的花芽,王天柱总是要时间慢慢接受。花芽听过方圆说了王天柱的家事,她心里五味杂陈,但觉得对待这样的熊孩子,不能太上赶子,要有计谋的软化他。 花芽问:“他没有别的毛裤么?” 高婶子无奈地说:“怎么会没有毛裤穿,就是薄棉裤厚棉裤都有好几条。” 方圆也看到王天柱裤脚露出的毛裤,应该是穿短了一次次用不同的毛线接出来的长度。 “那是他娘给他织的最后一条毛裤,他娘是南方人,会织这些东西。每年冬天他都要穿这条毛裤,别人给他穿别的裤子他就闹。哎,裤腿上面的毛线也是她娘剩下来的彩线。前些年毛线都难得弄,她娘好不容易给孩子弄了些彩色毛线,想要给他织毛衣,没想到人就在海上遇难了。海上的作业平台突然倒塌,夫妻两人过去营救建设团的人,遇到二次坍塌,被砸进大海里,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高婶子叹口气,回想起那对夫妻两人憨厚质朴的性格,觉得非常可惜。那一场灾难就在顾听澜眼前发生,他回来以后消沉很长一段时间。高婶子不愿意跟花芽提这个,小姑娘心思细腻,说了只会徒添烦恼。 “收拾遗物的时候,王天柱要死要活地把毛线留了下来。每次等到穿短了,就会跑到我这里要我帮他把裤子用他娘留下的彩线接上一截,我也是现跟人学的织毛裤,你们也别笑话我,织的不伦不类的。一年年下来,裤子就成了丑了吧唧的七彩裤了。” 高婶子又叹了口气,王天柱这孩子心眼好,就是不会表达。跟他爹娘一个样,高婶子也算是看着他长大,想一想就觉得心疼他。 “我会织。”花芽安慰地拍拍高婶子的肩膀,把方圆看的眼皮子直跳。这孩子也太没大没小了。 高婶子没生气,反而说:“你会织什么,毛衣还是毛裤?” 花芽说:“只要毛线可以织的,我都会。” 高婶子张大嘴,突然起身往对面屋子里去。很快,对面202室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高婶子捧着脸盆大的饼干盒快步走过来,当着花芽的面打开。里面赫然就是她口中说的彩色毛线。 花芽没说话,伸手拿起一团毛钱用手抻了抻说:“可以用。” “那你可以给我织毛衣?”王天柱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一脸不信任地问花芽。 花芽点点头:“那你要不要?” 这话问的,不光是王天柱,在场的人都无语了。 你织啊,你织就成了干啥还要问啊! 可惜花芽不懂这些,大有“你要是不让我织,我也省事的表情”望着王天柱。 王天柱胸口起起伏伏,从高婶子怀里接过饼干盒,手指头用力的发白。 最后憋不住了,把饼干盒往花芽面前一送,说:“你织,织不好大不了我拆了。” “你要说‘谢谢你’。”花芽绷着小脸,她不能纵容小孩子没礼貌,这样不可以的。 方圆低下头抿着唇,高婶子也觉得稀奇,嘿,难不成这个小姑娘真能把王天柱这个大活驴给收服了? 王天柱怎么会不明白求人记得说“谢谢”的道理,他忍了又忍,半响从嘴里憋出:“谢谢你。” 花芽美滋滋地接受了他的请求,并且说:“嗯,你是个好孩子呢。” 王天柱绝望地坐到椅子上望天,他野性的第六感有种不祥的预料。 大人聊天的功夫,花芽看了看王天柱的肩宽、袖长,心里有个大概。 高婶子看在眼里,跟王天柱说:“给花芽姐姐拿件你的衣服比量比量。” 王天柱没说话,倔里倔气地回到202室去找衣服。 花芽趁机跟高婶子说:“有他爹娘的照片么?” 高婶子点头,走到自己住的房间里把抽屉拉开翻到一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黑白色的照片上满是折痕,不知道曾经经历了什么成了这个样子。 “当初小柱情绪太崩溃拿着照片就要撕了,哎。”高婶子把照片递给花芽说:“你千万收好,不要弄丢了。就这么一张他爹娘的照片了。我就怕等他年纪大了,到后来连自己爹娘的样子都忘记,硬是从他手里抢了过来。” “我会保护好照片。”花芽把棉袄的衣角翻起来,将照片仔细地收到里面的内口袋里。 工作的事情落成,还给自己找了另外的活,花芽从高婶子家出来时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 方圆本来还担心她以后会跟王天柱相处不好,会被熊孩子欺负,现在看来王天柱也许不是她的对手。 安心之余,方圆带着花芽往即将工作的地方走一走。 他们这次没从英雄碑广场走,而是穿过二区的小路,来到三区。 进到三区里面就能发现比另外两个区热闹不少。 这边人流量大,场所密集,有许多方圆看起来都觉得陌生的脸。 “不少从外面应聘过来的人,他们就在三区里生活。那边就是他们的家属区,你看,这边的操场就比咱们那边大多了。算是个露天体育场,每年家属运动会就在这里办。”方圆一边走一边跟花芽介绍:“每个月操场上会放一场电影。偶尔军乐队也会在这边开军乐会,到时候我再带你来看。” 花芽喜欢看电影,也喜欢听歌,闻言点点头说:“这边好多没军装的人。” “对,所以我们这种干部家属,在这边言谈举止要注意。”方圆压低声音跟花芽说:“前些年这边还出过敌特。咱们注意不要暴露家里另外一口子的行踪。虽然问了老林他们未必会说,但是这种意识得有。有时候不注意的一句话,说着无心,听者有心啊。” 这话一点不严重,特别是顾听澜的身份。爹是军区司令,娘是女兵独立团政委。他自己经常执行特殊任务,随随便便一句话也许就暴露了不少信息。 花芽牢牢地记在心里,幸好她知道自己是个锯了嘴巴的葫芦,不喜欢多说话。有话只是在心里嘀咕嘀咕,现在觉得这是个优点呢。 她们到图书馆,花芽一下就喜欢上这里。 一条林荫小路上两旁都是高大的白桦树。树下有两张石桌和石椅,等到夏天可以在树下看书。 往前是两个长长的花坛,应该是无人照料,季节也不好,里面空空的连土都没有。不知被什么人堆了旧桌子和破椅子。 一楼左边是阅读室,右边是文化活动室。扫盲班每周两个半天的课程就在这边上。 花芽即将工作的地方是阅读室。方圆不喜欢读书,很少来这里。跟花芽一样东瞅瞅西看看。 方圆正想跟花芽说里面挺安静,没什么人说话,挺适合她的。还没张嘴,就听到阅读室里传来争执声。 正值上午,正在工作的周文芳站在登记桌前指着李银花教训道:“你一个文盲,老是过来借书,你有什么脸借啊?是借书看还是借书当装饰品?” 李银花把手里的借书证拍在桌子上“咚咚”响,半步不让地喊道:“我的脸反正能比你好,你算老几啊,家属区里的人都在背后把你笑话死了,你还在这里跟我讲脸,呸,你才是哪个不要脸的。我有借书证,你就必须给我把书拿出来登记,你要是不给我登记,我就跟家属委员会举报你!” “我只会当面来,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为了爱的人争取过不后悔!”周文芳也吼了过去。 “好你个臭不要脸的,还要意思说爱,你就是挖人墙角臭不要脸!”李银花在戳人肺管子上是个能人。 “我哪知道他俩已经好上了,我想的是公平竞争。算了,跟你这样的人说了你也不懂。” 花芽推门的手顿了一下,转头冲方圆甜甜一笑说:“我饿了。” 花芽想:只是不爱说话,并不是真傻。 这种场合她要去了,纯纯一个大冤种。 第37章 方圆听到里面的声音, 知道是周文芳跟李银花对上了。她冷笑着说:“让她们吵去,等着看书的人把她们俩都投诉了才好!” 其实她很想说“让她们狗咬狗”,嘴巴张开对上花芽乌黑纯真的大眼睛, 一下没有骂人的欲望了。 花芽跟方圆径直回到家里。 花芽在家里安心织了四五天的毛衣。 宅的方圆都觉得她应该出门走走。现在天越来越冷, 再过些日子开水拿到外面一扬都能结成冰。 高婶子通知花芽一个礼拜后去图书馆上班, 花芽抽空去家属委员会办完手续,将照片还给高婶子以后回到家里继续织毛衣。 等到上班的那天, 给王天柱织的毛衣已经收尾。胸口上用彩色细毛线织成的一家三口,栩栩如生。方圆见了都不舍得使劲上手摸,摸起来小心翼翼的。 花芽又去了一趟高婶子家,将毛衣递给高婶子。高婶子见到毛衣眼眶都红了, 跟花芽说:“小柱见了还不知道怎么喜欢呢。说不定都舍不得穿。” 她能看出来,花芽是花了心思的。一家三口照片上的白色背景,被花芽用五星红旗代替。而胸口的地方,是一座微缩的英雄碑,是王天柱父母长眠的地方。 “小猪的毛裤给我重新织。”花芽问高婶子要王天柱的七彩毛裤。 高婶子说:“他还穿在身上舍不得脱下来。等我把毛衣拿给他, 他自然会把毛裤脱下来了。” “那样最好。”花芽板着小脸说:“小猪不能沉溺过去。” “小、小柱不是小猪, 哎哟, 随便你怎么叫吧。反正这话你说的对,沉溺过去就会看不到未来的路。”高婶子珍惜地拉着花芽的小手, 摊在自己的手上说:“真是一双巧手。毛衣织的比卖的都要好。听说你还会跑山是不是?” 花芽对自己会跑山这一点很骄傲, 她可是替家里还完外债了呢。 “我喜欢跑山。”花芽说。 高婶子笑道:“等春天到了,让小顾带你去爬山。” 花芽很想跟高婶子解释, 跑山与爬山是不一样的概念。可想了一想, 还是算了吧, 等到自己采到好东西送给她,她就能理解了。 * 在图书馆上班, 相对其他工作自由许多。 无人借阅的时候,可以整理书或者自己看看书。有人借阅就登个记。 花芽本来觉得在这边上班也许会无聊,没想到每个礼拜一三五都能跟周文芳一起共事,老实说挺有意思的。 真的。 上班第一天。 花芽穿着顾听澜给准备的棉袄棉裤棉帽围巾,脚上蹬着顾听澜弄来的棉鞋,从雪地里摇摇晃晃跟小企鹅似得到了图书馆。 周文芳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在这里看到花芽。 她知道将会有一名新的同事,但真的不知道是花芽! 第35节 “你把阅读室和活动室的桌子椅子都擦了。”周文芳皱着眉头,看着行动不便的花芽,直接给她安排工作。 花芽进到阅读室,慢吞吞地把身上的雪扫干净。然后慢吞吞地摘下帽子拍了拍,又慢吞吞地取下围巾抖了抖。 周文芳叉腰站在花芽面前气的半死,咬着后槽牙脸上绷着扭曲的笑容催促说:“快点。” 花芽没听她的话,走到门口跺跺脚,把棉鞋上的雪弄掉。转过头见周文芳马上要喷火,慢吞吞地把胳膊举到周文芳面前跟她说:“帮我挽。” 周文芳怒极了,正想发火。 花芽冲她一笑,甜甜地说:“谢谢呀。” 她余光能看到三四个坐在阅读室看书的家属,已经把目光聚集在她俩身上。为了避免工作场所以后成为别人的戏台子,她把牙齿要的咯咯响,粗鲁地薅过花芽的厚实的衣袖开始往上使劲挽。 “穿着厚,来的路上怎么摔不死你!”周文芳咬牙低声骂道。 她把左边的挽起来,花芽自然而然地把右胳膊杵到她面前。 周文芳浑身冒着怨气,再次使劲把花芽衣袖往上挽。棉服袖子很厚实,一个卷要挽两三下才能挽上去,周文芳又开始咯吱咯吱咬牙。 “你也知道厚呀。”花芽甜滋滋地说:“顾听澜送我的。” 周文芳手一僵,顿时想把自己挽衣袖的手剁下去。怎么就那么贱呢,给别人干活还被塞狗粮?! “我刚才已经跟你说了,赶紧把抹布拿上,一楼的所有桌椅板凳必须擦的一尘不染。”周文芳快要绷不住脾气,对着花芽说。 花芽歪歪头,把手握拳对着地面晃了晃手腕。 一块精工浪琴表顺着光滑的小臂滑到纤细的手腕,差点闪瞎周文芳的眼睛。只见花芽把手表表盘对着她,点了点上面的指针说:“八点半上班,还有十五分钟。” “知道手表哪里来的么?”花芽问。 周文芳面无表情:“不想知道。” “还有时间呢。” 花芽从棉衣兜里掏出早上自己做的牛肉夹馍开始当着周文芳的面咔咔啃。 周文芳闭上眼睛,觉得眼前有点黑。 某名地有种不祥的预感,出乎意料地跟在学习班里的王天柱有了某种共鸣。 周文芳气呼呼地回到登记桌旁边,把没看完的书拿出来看。一边看一边注视着墙上挂钟的时间。 等到终于八点半,她气势汹汹地再次来到花芽面前。 花芽捧着搪瓷杯慢吞吞地抿着热水喝,周文芳叉起腰,指向门背后放着抹布、拖把的角落说:“不要让我说第三遍,赶紧拿着抹布去干活!” 花芽歪歪头。 见她又歪头,周文芳心里咯噔一声。 花芽冲她甜甜地一笑说:“不呢。” 周文芳再次闭上眼睛,这次伸手扶着前面的桌子。 一阵天旋地转以后,周文芳伸出颤抖地手指着花芽说:“这次又因为什么?” 花芽歪歪头—— “你能不能不要歪你的脑袋瓜子!能不能把你的脑袋瓜子掰正了说话!”周文芳火冒三丈,一时没控制住声音。阅读室里看书的同志一个个带着谴责的目光望向她。 周文芳深呼吸,决定听花芽解释之前,自己还是先那张椅子坐下的好。 “你可以说了。”周文芳道。 花芽慢吞吞地放下搪瓷杯说:“不呢。” 周文芳怒气,双手捏拳咔咔直响,跟花芽说:“我问的是你问什么不去干活!你装可爱给谁看啊你!” “给你看呀。”花芽软甜软甜地说。 周文芳伸出手,手掌挡在花芽巴掌大的脸面前:“我讨厌死你这张脸了,咱们公归公,私归私,你能不能跟我好好说话,算我求你了。” 她顿时想念起骂人下三滥的李银花,这玩意钝刀子磨人真难受啊,你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告小状人家还占理。 “能呀。”花芽说。 周文芳最后鼓起力气,颤颤巍巍地指着墙角的抹布打算再来一遍,手刚举起来,看到花芽的口型,怒道:“不许说‘不呢’!这是在阴阳怪气,你懂阴阳怪气是什么意思吧?不许说‘不呢’不许装可爱。” “好呀。”花芽道。 周文芳鼻子呼呼出气,姣好的面孔极度扭曲。她颤颤巍巍地指着墙角的抹布说:“现在请你去把这两间的桌椅全都擦干净好么,花芽同志?” 花芽微微一笑,摇摇头说:“我拒绝呢。” “为什么!”周文芳要疯了,倏地拍着桌子站起来,因为起的太猛甚至晃了晃。 “同志,请你安静一点。” “这是阅读室,麻烦你有点素质。” “喂,小点声,不看书就出去,喊什么喊。” 周文芳眼神怨念地瞪着花芽。 花芽歪歪头。 周文芳心塞。 花芽甜美的微笑着说:“你跟我是同级,不许命令我呀。” 去你娘的。 老子自己干! 周文芳大步流星地来到角落抓起抹布就往厕所去搓。 水龙头下,抹布几乎被她搓烂了。 她双手被冰冷的水冻的发红,这里的水全是地下水,虽然没结冰,也接近零度。 花芽慢悠悠来到厕所门口,捧着双手哈了口气,洗个抹布好慢。 等到周文芳出来,花芽拦下她:“一起干呀,同事同志。” 周文芳咬牙切齿。 要不是花芽反应快抓住了,周文芳差点把抹布拍花芽脸上。 两个人在走廊上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坚决不回头。 * 花芽下班到家,方圆知道她面对的会是周文芳,免得不了担忧一上午。 见她神色正常的回来,还不忘为了庆祝上班给自己买了罐黄桃罐头。她换好鞋,把罐头放在桌子上,又去洗了手。 “冷不冷?”方圆炒了一盘油汪汪的鸡蛋,还给花芽做泡了笋子炒肉沫吃。 “不冷。”花芽探头看到桌子上的两盘菜,跟方圆说:“嫂子姐,咱们一个菜够了。” 知道花芽懂事,方圆捧着花芽的手捂了捂,把刚盛出来的大米饭让她抱着:“我自己在家里也吃两个菜。” 这话不假,以前那是家里没条件,现在条件好了没必要那么抠搜。吃两个菜也多是一个炒菜配一个咸菜,两道炒菜的情况极少。这么说就是想让花芽别舍不得。 “那行。”花芽等到手热乎了,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白亮亮的大米饭,香香的干一大口。 看她嚼着大米饭跟小仓鼠似得,吃的鼓鼓囊囊很可爱,这些日子跟花芽在一起吃饭,方圆的饭量都长了。 给花芽夹了一筷子鸡蛋,又用勺子舀着肉沫给她吃。花芽美滋滋地说:“比我在家过年吃的都好。” 方圆笑着说:“等到过年,我给你做一大桌,看你吃不吃的完。” 花芽猛点头说:“吃得完,我可能吃了。” 方圆乐得不行,二十岁的小姑娘谁把自己能吃当做骄傲的事挂在嘴边上说。方圆端起碗状似无意地问:“工作怎么样?” 她想知道的是,周文芳有没有为难花芽。 花芽抱着碗,认真想了想说:“看书的人比想的多。” “还要擦桌子板凳。” “一上午过的很快。” “碰到一本有意思的书。” “外面石头桌子上有好几只鸟。” 方圆忍不住问:“那.同事相处呢?” 花芽点点头,冲方圆一笑:“很好。” 很好? 这话听来怎么感觉有不少水分。 “怎么个好法?”方圆不得不追问,抽空又给花芽舀了些肉沫。 花芽一点不撒谎地说:“跟我挽棉袖,还帮我洗抹布。” 方圆紧皱的眉头松开了,松开没多大会儿又皱上了。 那个周文芳,真有这么好的心? 可花芽的表情不似假装,本身也不是说谎的姑娘。 奇了怪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38章 隔了一天, 礼拜三。 花芽上班的第二天。 早上,方圆思来想去决定让花芽带两颗鸡蛋给周文芳吃。 挽棉袖、洗抹布这两件事说大不大,要是隆重感谢有点过头。要是能就此拉进她们间的关系, 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到了以后, 跟她说打完招呼, 就问一句——” “问她吃了么。”花芽重复道:“然后递鸡蛋。” 第36节 方圆一圈圈帮花芽绕围巾,确定脖颈不会漏风, 跟花芽说:“真不用我送你去?” 花芽不要送,她还得绕到英雄碑喂海鸟们呢。 方圆不许她老是过去,怕被海鸟啄。花芽干脆上班之前顺路喂一喂。 等花芽捂着兜哒哒哒下楼,方圆走到厨房看到没封口的苞米碴袋子无奈地笑了。真是粗心大意的丫头。 花芽不怕英雄碑, 从这里到三区能节省十分钟的路程,还能喂到她喜欢的小鸟,一举两得。 可惜早上过去没到喂鸟的时间,广场上并没有几只鸟。花芽揣着苞米碴失望地往图书馆走去。 走在图书馆的小路上,倒是不少小海鸟叽叽喳喳想要找花芽要好吃的。 花芽给它们倒了苞米碴, 它们吃饱喝足在半空中打着旋离开。 进到图书室, 早上过来看书的人不多。 周文芳每次到的比花芽早, 她站在登记桌前面,瞪着李银花, 就是不给她登记借书证。 花芽慢吞吞地收拾好自己, 来到登记桌前。周文芳跟李银花今天没吵架,上次被人投诉到家属委员会, 两人都被批评了。这回她们比的是大眼瞪小眼。 花芽纯当她们不存在, 先给自己倒了点茶。用顾听澜的茶票换的二两铁观音。然后抬起手腕慢吞吞地看眼浪琴手表, 距离她上班还有十五分钟。 她窃喜,这样每次过来喂完鸟应该不耽误上班的时间, 完美。 周文芳站的腿酸,想到花芽跟李银花俩人暗中似乎也有点不对付,便想着要不要让花芽加入她,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们虽然做不了真正的朋友,可以勉为其难暂时伪装成朋友。 只要花芽不要再让她干这干那,前天回到家,周文芳后知后觉,自己怎么就被花芽牵着走了。 谁知花芽在她的祈祷中慢吞吞地抽出板凳坐到她旁边,仰望着她,一脸欲说还休的表情。 周文芳无语,偷偷在下面伸手想要指着李银花,让花芽一起瞪她。 熟料,手上被塞了个温柔的东西。 前天帮着花芽干了好几件活,周文芳一口气提到嗓子眼,下意识地捏着鸡蛋往桌子上使劲一拍。 “啪!”鸡蛋壳应声而裂,里面的鸡蛋却完好无损。 周文芳在最后关头想着这东西弄到桌子上到处都是还得她自己收拾,女人何必为难自己呢。 她三下五处二地剥好鸡蛋,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李银花的小绿豆眼,剥完鸡蛋反手往花芽脸上拍过去,被花芽稳稳格挡住。 花芽拿着鸡蛋学着某人的样子在周文芳和李银花中间举起来晃了晃:“你要吃嘛,小芳同志。” 周文芳很想跟她说自己与她没那么熟,请不要干扰她进行无声的战斗。 “滚一边去。”周文芳低声骂道。 花芽小手捧着鸡蛋从善如流地坐下,感叹道:“你对我真好。”完事,啊呜咬了一口鸡蛋,吃的香喷喷的。 周文芳眼前又有点黑,她暗中用腿靠着桌子腿,借力倚着。面带讥笑地点了点桌面,说:“我建议你不要拿《红日》,这本《新华字典》很适合你。” 李银花看了半天周文芳和花芽相处的关系,莫名其妙地觉得两人居然很好。周文芳鼻孔看人的人居然还帮着花芽剥鸡蛋。可她就不信邪,上次从方圆家里被撵出来,她就打消了跟顾听澜好的心思,转而转向别的军官。 转来转去,虽然认识个不是军官的人,但也在三区居住工作,据说政审以后就能有军籍,当上军官也是早晚的事。这本书是对方托她过来借的,借不到像什么话。 “给我。”李银花说。 “不给。”周文芳说。 “你这是公报私仇。” “你是浪费资源。” 李银花怒了,指向一旁小口小口吃着鸡蛋的花芽,说:“她小学学历能在这里上班难道不是浪费资源?” 花芽眨巴眨巴眼,没等她反驳,周文芳先说:“人家借书登记上写的字一看就是有文化人写出来的,你还好意思笑别人,别人哪里不比你强。阴险狡诈的泼妇,我见你都觉得晦气。” “啪啪啪啪,啪啪。”花芽学着小瓜子的节奏,给周文芳鼓掌。 周文芳深深吸一口气,指着对面的文化活动室说:“算我求你,去那边老实待着。” 去就去。 花芽慢吞吞地把桌子上散落的鸡蛋壳用纸巾包起来,李银花喊道:“你就不能快一点?你属乌龟还是王八的?” 花芽抬头看向她,纳闷地说:“十二生肖里有乌龟王八?” 李银花冷笑道:“这你都不知道还文化人呢?” 花芽说:“我以为你家有属这个的,所以奇怪。” 李银花“呸”了一声,把矛头转向花芽说:“你家才有乌龟王八,别以为我会怕你,我连着你和周文芳一起骂!” 花芽惊了:“你骂她就好,何必受累骂我。”她只是一个可怜的打工人。 周文芳觉得这玩意是半点忙帮不上啊,拎着花芽的棉袄领子把她拖到登记桌外面,说:“你过去。” 花芽其实不想过去,她想看她俩怎么吵架的。 她磨磨蹭蹭的,周文芳已经在第一天被刺激完了,今天很淡定地看着。反倒是李银花受不了,说:“真磨叽,懒没边了。” 现在妇女主打一个勤劳刻苦,巧手持家,像花芽这样的实属罕见。 周文芳冷笑着说:“她就这样,你急你滚。” 花芽倏地抬头,终于发现周文芳是在帮自己说话,正要开口,周文芳伸手捏住她的嘴唇,使劲捏成鸭子嘴:“你闭嘴。” 只要花芽不说话,周文芳自认尚有一战之力。 就在她们三人僵持中,阅读室进来一个男人。对方有很平凡的五官走到哪里都不会引起注意,直到他开口,周文芳才发现阅读室进来人了。 李银花见到他,明显变得羞涩。她耷拉着眼皮,娇羞地说:“我正在帮你借书呢,你怎么自己来了。” “银花同志,我的同事给我弄到一包上好的咖啡。我迫不及待的想要与你一起品尝。我们就在碎格子餐布上,品味着人生的咖啡可好?” 花芽吸溜了一下,觉得有点牙酸。 李银花就喜欢这副文绉绉的样子,绝对的文化人。她把书往登记桌上一扔,骄傲地跟着男人离开阅读室。 直到下班,周文芳没跟花芽再多说一句话。 花芽也不着她,干完活下班着急喂小鸟呢。 她到的时候,碰到高婶子也在喂海鸟。只是表情不大对,似乎有些发愁。 见花芽来了,高婶子站的远远地指着地上一群鲣鸟说:“你看它们一过来,海鸥、海燕都不敢来了,简直就是一群恶霸。” 花芽没敢吭声,就是她邀请恶霸过来吃苞米碴做客的。 高婶子稀奇地看着三十多只鲣鸟如同见到鸟妈妈,非常壮观地跟在花芽身后亦步亦趋地离开别的鸟吃食的地方。 她没多想,以为花芽身上带着鲣鸟还吃的东西。 “啾叽啾叽!” 那个老太婆真坏,拿拖把头干我! 骂她骂她骂死她! 花芽趁高婶子喂别的鸟,往鲣鸟头目的喙上弹了一下,板着小脸教训道:“不许骂婶子,她是好婶子。” 鲣鸟头目展开一米七八长的双翅,呼扇几下想要吓唬花芽。结果看到花芽不但不害怕,甚至想要伸手掰了它膀子。它赶紧收好翅膀抱住弱小的自己,甜甜地叫:“啾啾啾~莫生气呀~” 花芽还是罚了它,只给它一小把苞米碴,其他都分给了它的部下。 花芽最近琢磨着给毛线染色,瞧着鲣鸟头领的脚蹼天蓝的颜色好漂亮,她笑着招招手说:“你来。” 不知花芽险恶的鲣鸟首领屁颠颠跑过去,被花芽抱在怀里使劲搓着脚皮。 “啾!” 它在花芽怀里不敢动,厚实的天蓝色脚蹼被花芽搓的火辣辣。花芽摊开手,发现一点没点色,把它扔了下去,小声逼逼道:“啧,没用。” “.啊啾?这是人话?”鲣鸟首领差点被花芽弄去脚踩毛线染色,当一个自动染色工具鸟,不可置信地说:“没鸟权了?敢不敢跟我去野区一趟?” 花芽喂完别的鲣鸟,站起来拍拍手,说:“你听过亡命食神么?” 鲣鸟首领何止是听过,亡命食神简直就是它们野生动物里的黑白无常啊。 当年他们叱咤野区,神农尝百草,亡命食神尝百鸟啊。 “我对象。”花芽笑了笑说:“很爱我。” 高婶子也喂完海鸟了,她走过来跟花芽打招呼,准备去家属委员会上班。过来一看,指着鲣鸟首领说:“今天可真是稀奇,居然能看到鸟儿下跪。” 鲣鸟首领很想说它是有尊严的鸟儿,它不是下跪,只是腿软。 照理说,它们在天上飞的应该很难被捉住。万万想不到,亡命食神中有个叫顾八斤的,神枪手一名。一枪一个鸟朋友啊。 另外一个更无语,被它们野生动物称为谢大嘴。什么玩意,都要先往嘴巴里炫一炫。可谓是—— 五彩斑斓的鸟儿、五彩斑斓的花。 五彩斑斓的蘑菇,五彩斑斓的他。 顾八斤是要别人的命,谢大嘴狠起来,自己的命都不要。 就问你怕不怕。 都说谢伟民能被顾八斤提拔成副团长,主要考量的就是丫命大。 花芽不知野区野生动物们内心的沉痛,伸手“啪啪啪”拍了拍鲣鸟头领的脑袋瓜:“你好乖。”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虽然没摸清楚花芽的路数,它还是在内心冲伙伴们呐喊:救救我,救救我。 花芽喂完可爱的小鸟们,小鸟们是什么心情她不知道,反正她自己心情很好的回家去了。 第39章 一周后。 花芽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路上天上不知不觉布满乌云。 顾听澜已经带兵拉练十二天了,说小半个月就能回,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天结束。 她赶着大雨落下来前跑到楼栋里, 遇上拿着雨伞下楼的方圆。 “还想着接你下班, 快上楼, 淋湿了没有?”方圆说话的空档,外面响起惊雷声, 比黄豆还要大的雨点卷着雪花一起下来,场面怎么看怎么吓人。 第37节 “没淋着。” 花芽走到屋里,打开门,屋子里比外面暖和多了, 她脱下棉袄第一时间趴到窗户上看着外面的天空。 明明是中午,天色漆黑宛如深夜。惊雷夹着闪电在天际边轰亮半快天空,勉强可以亮起几秒钟。 方圆走到花芽身边,跟花芽说:“这么些年难得见到这样的天气,我听我爹娘说, 这样的天海上会出现巨浪.多亏你哥没在海上作业。也不知道那边的人撤退了没。” “它来的好快。”花芽说。连鸟儿都没来得及给预警, 大片的黑云就把天都遮住了, 肆无忌惮的搅乱平静的人世间。 “顾听澜什么时候能回来?”这还是花芽头一次开口向方圆询问顾听澜的事,不过方圆并不清楚, 她跟花芽解释说:“一团跟二团的任务不一样, 每年拉练二团的时间要比一团长,难度还高。你不知道, 北京每年都给二团拉练可以死伤的人头数, 哎, 说来小顾也辛苦。好在有小谢能帮他。这次拉练比去年时间还要长。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他们到什么地方拉练一般也不会说明,就怕有人趁虚而入。” 花芽失望地垂下头, 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总觉得心神不明。 方圆担心她风寒,把窗帘拉上,将屋子里的灯打开。 “别人不放心,他你还不放心啊?”方圆笑着说:“不过就是个拉练,每年不都顺顺利利的过来。你把心放在肚子里,现在唯一能让你操心的就是咱爹什么时候把你的结婚文件寄过来。” 花芽成功被她转移话题,她问起方圆:“结婚女方要准备什么?” 方圆笑着说:“别的地方就是那点嫁妆,什么棉被、床单、被罩、锅碗瓢盆之类的。咱们这里因为情况特殊,到时候你跟小顾一起置办也来得及,大家都这样,没人会说你什么。” 花芽不怕别人说,怕委屈了顾听澜。 这边她有了工作,每个月比想象的挣得多很多,比老家一级工都多。等到开春,她还能跑山挣钱,要是山上没好东西,她也可以学着下海赶海。 总而言之,她是实心实意想要把小家顾好,把小日子过的风风火火。 方圆见她心思转到别处,自己悄悄站在窗户边,时不时掀起窗帘往外看。 锅里重新点火煮着蛋花汤,水开以后,方圆盛起一碗给花芽递过去说:“今天咱姐俩简单吃点,蛋花汤配面饼。正好天气潮,咱们也好暖和暖和。” 花芽思念着顾听澜,无比的思念。 捧着蛋花汤,有气无力的喝着,不知为什么今天感觉特别强烈。 她勉强跟方圆说了几句话,下午没事,外面天气不好,方圆有些头疼,躺在卧室午睡。 花芽回到房间,坐立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中听到有东西啄着窗户。 花芽走到窗户边掀开窗帘,天蓝色的脚蹼湿漉漉地出现眼前。 多亏有着巨大的翅膀,鲣鸟首领从英雄碑那边顶着风飞到这里。 “啾啾,救救你对象。”鲣鸟首领被花芽抱紧屋子里。 方圆听到冲撞声起来,站在花芽的门边,听不懂它说话,还以为它受伤撞伤窗户的。 她看花芽对待猛禽如宠物似抱着,赶紧跟花芽说:“快放下它,等我找个纸壳箱把它装着就行。别把你身上弄湿了。” 发现花芽没说话,直愣愣地瞅着怀里的鲣鸟。鲣鸟使劲“啾啾啾”地跟花芽说:“大方台上有人,我的部下看到你对象坐船出海救人去了!外面风浪超级大,海上起了雾,飓风要来了,你对象的船好几次要翻!他找不到回家的路啦!” “花芽、花芽?”方圆拿着纸壳箱放到地上,看到花芽身上被打湿,忙叫着花芽,可惜花芽僵在原地不动。方圆又叫了几声,花芽突然把“啾啾”个不停的鲣鸟首领放在地上,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雨衣。”花芽面色平静地跟方圆说。 方圆皱着眉说:“你疯了?外面是什么天啊,走路连脚都看不到你先在要出去。是不是鸟受伤了?我屋里有紫药水——哎!你别出门啊!你这样怎么出门!” 花芽拿着雨伞套上鞋就要出门,方圆拉不住她,气的不行。翻出雨衣给她套上说:“你到底要去哪?!” “找灯塔。”花芽说。 顾听澜找不到回来的路,那她就替他找到照亮路的灯。 “什么?”方圆第一次跟花芽吼道:“外面的天气你出去就被刮跑了,你要跑到海岸上找灯塔,你怎么着啊,灯塔就在那里,你找了也拿不走啊!” 花芽没时间跟她废话,飞快地冲出去,眨眼间消失在方圆的视线里。 方圆看着纸壳箱里的鲣鸟,一时间不知道直接去追花芽好,还是在家管这只鲣鸟好。好在鲣鸟首领有点眼力见,趁方圆关门的时候跑了出去。因为翅膀太大,不能在楼栋里飞,只能用小短腿下楼台,跑上三步脸朝地,叽里咕噜到了一楼。 到了空地就有重振雄风的机会,它忍着疼,挥舞着翅膀很快在暴雨中发现花芽的身影。 一人一鸟艰难地往英雄碑赶去,到了附近从小路下到海滩上。 此时的海滩已经不同往日的风景,像是一张长着黑色的巨口,露出獠牙,在狂风骤雨中,兴奋地掀起几十米高的巨浪。 花芽又跑了半个多小时,在鲣鸟首领的带领下找到灯塔。 灯塔下方的管理室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这里,航标被淹没、通讯信号消失、船只在雷达上若隐若现,唯一能依靠的灯台却因为低层雨雾的遮盖无法穿透过去。 不光是一团的海上作业平台,还有用小船捕鱼的战士,都被困在巨浪之中。 阮旅现场指挥,顾听澜临危受命,已经在三个小时前带着通讯设备出海。 偏偏这时候通讯设备被人为毁坏,顾听澜所在的船只失联了。 灯塔无法给与信号,管理人员正在不停的跟阮旅等人解释:“除非雨雾散去,他们在灯塔的覆盖范围内便可以接收到信号。” 阮旅大发雷霆:“这样的天气,是谁安排他们出海作业的?!天气日志在哪里?你们的工作日志又在哪里?!你们到底有什么解决办法赶紧说出来,不要等着海面上的人死光了再给我马后炮!” 花芽挤在管理室里,来来往往脚步焦急的人们看到这位女同志,一位顾听澜手下的连长,知道她是顾团长的对象,给她拿了把椅子坐着等。 花芽面前不停的有人走来走去,大家出着各式各样的主意一一被否定。 花芽哪里坐的下去,她听到阮旅询问的人想到办法:“除非扩大指航灯的覆盖范围。” “要怎么扩大?”又有一个人问。花芽顺着声音看过去,正是谢伟民。谢伟民眼睛都红了,恨不得把灯塔的人生吞活剥,说:“赶紧说!别让老子把枪顶在你脑门上!” “谢伟民!”阮旅吼着谢伟民,知道他着急,这时候越急越坏事,必须要冷静下来。 “需要有人攀上后面的悬崖,把灯塔的指航灯挂在上拱下方。” 悬崖不是一条直线,是崎岖的“7”字形。对方说的上拱下方,就是“7”字形的端部地方。而与标准的“7”字形九十度悬崖不同的是,英雄碑下方的悬崖是130度角向外倾斜的悬崖,几乎要让攀登者从始至终双手悬挂,依靠手部悬挂力量向上攀登。 一百二十三米的高度,即便不是灾害天,也是完不成的任务,何况外头狂风骤雨电闪雷鸣。没有安全设备,谁要是手滑一下,后果不堪设想。 不知谁嘟囔着:“除非谁长了翅膀,不然肯定会活活摔死。” “谁能去?”阮旅压低声音询问了在场的人。 所有人沉默了,他们其中不少血气方刚的军人,不是怕死,而是真的无法完成。 阮旅捏了捏眉心,准备让人再想想其他办法。 “我要去。”花芽站出来,一屋子男军人将她淹没。她说完,四周一下安静下来,大家扫了一圈,才发现说这话的是个娇小的姑娘。 阮旅认得花芽,皱着眉头跟花芽说:“这不是你胡闹的地方,知道你心急,我们都会想办法。” “我可以爬上去。”花芽话音刚落,把指航灯拿出来的人训斥道:“你添什么乱,这不是娘们能插手的事!赶紧到后面坐着不要给我们捣乱!” “除了我没人能爬上去。”花芽语气坚定地说。 其他人不被她干扰,迅速联系其他人员询问有没有专业攀岩人员。 花芽站在原地静静地等了十分钟,一个接一个失望的消息传来,也再没有人理会她。所有人全神贯注地寻找其他办法。 花芽眼神坚定,站在原地。 她花芽就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鲣鸟首领在外面都要急疯了,吱嗷乱叫也不装可爱“啾啾啾”了。 阮旅听高婶子说过花芽多次,每次都是夸赞。可今天阮旅不得不拒绝花芽的请求,这种时刻不是开玩笑的,也不是意气用事的。要不然等顾听澜回来,花芽出事了,那就是个天大的玩笑。 他叫人给花芽打上一杯热水,知道她也是心急者乱,他可以理解。 花芽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热水。似乎觉得杯子有些烫,她走到放着指航灯的桌子旁,把杯子放了上去。 其他人还在为找攀岩人员奔走没有注意到花芽手上多了条绳子。她趁旁边的人离开桌子附近,留下一个背影给她。她抱起半米高的指航灯就往外面冲。 谁都没想到娇小的姑娘能有如此的爆发的冲刺速度,等他们发现指航灯和花芽不见了,花芽已经站在悬崖下面顶着风将指航灯背在背上。 “胡闹!你不要乱来!” “你快下来,我们就要找到人了。” “只有一盏指航灯,弄坏了顾团长真就回不来了啊!” 花芽闷头往上爬,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她只知道顾听澜在等她,在等她的灯。 第40章 渐渐地, 花芽爬的越来越高。脚下的人不但人变的越来越小,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 二十米。 花芽得空擦了把脸,此刻的暴雨中夹杂的不是雪花而是冰粒。她的左眼被砸了一下, 因此整个人停下动作, 单手扣住悬崖上的着力点, 另外一只手使劲地揉了揉眼睛。下面的人看不清楚状况,以为她摇摇欲坠地要掉下来, 发出一阵阵惊呼。 花芽稳住身体,被风雨严重影响视线,往上攀三五米就要擦把脸,眯着眼睛寻找向上的着力点。 五十米。 阮旅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上来:“花芽同志, 看你的了!” 阮旅旁边还有人想要阻拦,生怕出了人命,阮旅吼道:“滚一边去,让她上!” 方圆到底不放心花芽,打着伞跑到这边, 看到三四十号人伞都没打, 包括她认识的阮旅、谢伟民、赵斌、周强、谢睿等人, 还有许多一时间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们全都昂头看着悬崖上方,方圆不明所以地也跟着昂头往上看, 只看了一眼差点昏过去。她眼前一黑, 被人扶住。 回头一看,居然是周文芳。 周文芳在阅读室里躲雨, 发现一时半会风雨停不下来, 想要抄近路穿过英雄碑广场, 发现这里有许多人。 八十米。 她跟方圆同时看到顶着风雨雷电,艰难往上攀爬的花芽。在雨雾中时隐时现。骤然间花芽单手挂在上面, 不知是手滑还是体力耗尽。下面人的惊呼不已。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齐心协力地喊着:“花芽,加油!” “花芽,加油!” “花芽,加油!” 方圆撕心裂肺地喊着,不知什么时候得到消息的林八一也赶了过来,他把伞刚要遮在方圆的头上就被她打了下来,她迁怒地喊道:“二妹,你的亲二妹就在上面挂着呢!”结果对上一双赤红的双目。 “她跟小顾都不会有事的。”短短半个小时,林八一的嘴上迅速胀起一个大燎泡,他声音嘶哑地跟方圆说:“你不打伞就把我身上的雨衣穿着。” 没等方圆拒绝,林八一把雨衣脱下来套在方圆上身。方圆知道林八一一到这种天气腿就会疼的要命,她怎么能要他的雨衣。可一但对上他的双眼,方圆就说不出话。 半响,方圆轻声说:“花芽不会有事。” “嗯。”林八一垂下的双手握成拳头,指甲抠破皮肤浸出血液也不知道。 第38节 就在他们心急如焚的时候,被风雨雷电阻碍的花芽突然发现上空的风雨点小了不少。再一看,鲣鸟首领领着他的所有部下在悬崖边飞翔徘徊,试图用一双双巨大的灰色双翅替她尽所能的遮风挡雨。 花芽咬咬牙,她手上的指甲因为用力过度上翻了两只,指甲壳不知何时脱落,她不觉得疼,把手死死的扣在峭壁的缝隙里,重新开始向上攀爬。 她已经听不见下面的声音,只有鲣鸟们不断地“啾啾啾”给她加油。 一百二十米! 终于到了“7”字形的顶部,花芽悬空吊在上面一点点地挪到顶端想要将指航灯挂在最前方的岩石上。 可惜岩石没有可以挂灯的地方,半身高的大指航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下面的人已经看不到花芽的身影,但还在不停的呐喊着给予她力量。 鲣鸟首领快要顶不住了,越往高处,狂风骤雨越大。它着急地说:“啾!你快点啊啾!” 话音还没落下,花芽用嘴吊着指航灯,右手握拳照着岩石重重地锤击过去! 力气之大,让顶端的峭壁裂出一丝浅表裂缝。 花芽瞄准的那块岩石顿时缺了个口,她稳稳地把指航灯挂在上面,左手在百米高空吊着身体,被风刮的晃来晃去。 花芽转了转被刮伤的右手腕,转头问鲣鸟首领:“你有什么意见?” 鲣鸟首领瞬间温顺地“啾”了一声,向高空展翅想要逃跑。 这位女子是个锤子精变的。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哦。 正在它要逃窜之时,花芽一把抓住它的鸟尾巴,跟它说:“去找到他。” 鲣鸟首领仰天长“啾嗷!” 下面的人终于看到指航灯亮了,他们欢欣雀跃! “亮了,灯亮了!” “太好了,灯亮了!” “上天啊,让他们平安回来吧。” “简直就是奇迹!” 林八一紧紧抱着方圆,人群都在欢呼,只有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悬崖上方,一点点向下移动的小小身影。 半个小时后,花芽终于下到地面,一屁股坐在地上。 瞬间,她被人群包围。方圆冲上来抱着花芽痛哭流涕:“死丫头,你要我怎么跟你哥交代!你要活活把姐吓死啊!”方圆越哭越气,抱着花芽打了几下。 花芽知道这是方圆在心疼她,反抱住方圆。她浑身湿透,表情茫然地望着四周站着的人们说:“这样顾听澜就能回来了?” 谁来告诉我,顾听澜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阮旅镇得住场面,叫林八一和方圆两人把花芽扶起来:“你放心吧花芽同志,顾听澜那小子不会随随便便就死。他的命硬着呢!” 说完看到花芽无声流泪,身体不住颤抖,阮旅放轻声音说:“他会回来。你到管理室换身衣服,取取暖。他知道你在等他,肯定会回来。我还等着批你们的结婚报告呢。” 战士们鼻子酸酸的抹着眼泪,他们不少人的战友还在海上漂泊,生死未卜。有了指航灯,想必很快就能跟他们团聚。 方圆揽着花芽的背把她往屋里扶,嘴里一直说:“不哭了,乖,听话,阮旅都说小顾能回来了,他就一定能回来。阮旅是什么人啊,一个吐沫一个钉,你放心好了啊。” 林八一把外套披在花芽身上,接受到方圆的眼神,也说:“你要坚持住,那盏灯上有你的信念,小顾绝对会平平安安的回来。” “我都让爹、让爹打结婚申请了。”花芽用细微的声音说:“不能白打。” 方圆鼻子一酸:“傻丫头,怎么会白打呢。回头咱们申请特批,让你们、让你们把婚事尽快办下来。” “嗯。”花芽虚弱地说:“我就打这一次。” 方圆听了心脏一疼,抹了把眼泪说:“一次就够了,你还想结几次婚。听姐的话,你跟小顾只用打一次。” “嗯。”花芽再没说话。 林八一手上的拳头捏的咯吱咯吱响,黑着脸强忍着暴怒。 到底谁是在其中使坏,他绝对要查个水落石出! 不但涉及到顾听澜、花芽,还涉及到数十条海上作业人员的性命! 歹毒,太歹毒了! * 在海里飘荡的中型救助船已经在巨浪中坚持了六个半小时,顾听澜亲自掌舵,在巨浪的顶上一次又一次带着整船人躲过劫难。 一起出海的渔船全都沉没在海底,要不是顾听澜来的及时,他们都将被永远留在这里。 作业平台上的人先被转移到渔船上,后来渔船接二连三的发生撞击暗礁和机器失灵的情况,千钧一发之间,顾听澜所在的救助船破海而来。 可怕的是,他们宛如陷入魔咒。 顾听澜的救助船也陷入雷达失灵、灯塔无信号的境地。 这一连串的打击下,不少人坚持不住失声痛哭。船只横摆严重,许多零件失灵。雷电与飓风在后面追逐,他们像是海面上孤立无助的落叶,在波涛汹涌的暗潮中,不知何时会被卷入深邃的海底,就此长眠。 他们不知道海岸在哪个方向,他们在大洋中失去方向许久。四面八方全是大海,他们随时可能走错路,距离海岸线越来越远还不自知。 顾听澜抿着唇,不错眼地盯着前方。哪怕只要看到一丝微的灯光,他就能确定方向,带着所有人回家! 可惜,眼睛已经酸涩,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近七个小时,顾听澜的身体感到疲劳。而远方从始至终只有无尽的想要吞噬他们的黑暗。 他船上救助的这些人,只有他有面对极端恶劣天气的经验。曾经陪着他一起熬过那次劫难的人,其中有两位与世长辞,那就是王天柱的亲生父母。剩下的人从那次以后,对海洋和极端天气有了深深的阴影,根本无法出海。 顾听澜不愿意再一次痛失战友,他殚精竭虑地思考着还能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开这片漆黑的暗潮。 船体遭到暗礁一次又一次剧烈的撞击,每次都会让人觉得下一秒船就会在大海的中央解体。 就在他觉得自己可能会与王天柱的父母再会之际,他惊诧的发现,船头的甲板上落着一只体型巨大的肥鲣鸟。 它冲着自己的方向死命尖叫,仿佛诉说着什么。 小瓜子苍白着脸跑过来,指着半空说:“团长,你看!” 顾听澜抬头,看到三四十只硕大的鲣鸟在船的上方不停的旋转徘徊。 顾听澜紧闭的唇微微张启,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个让人不可置信的猜想。 那日在学习班面对野牛时,也是这群鲣鸟在帮助他。 鲣鸟首领气得半死,死命喊着:“啾啾啾,跟我走!” 奈何顾听澜听不懂它的话,它嚷嚷的撕心裂肺,差点吐血。 它们能敏锐地察觉到远方的庞大飓风就要抵达,那是可以将冰山撕碎的飓风,那是可以让夜空下起暗礁雨的飓风。任何生命与恐怖的天灾飓风相遇的后果就是死无完尸。 它万万不想为了区区人类献出生命,紧要关头,在它打算振翅逃离时,顾听澜突然冲了出来,一个巨浪将船身拍的剧烈倾斜。 站稳后的顾听澜头一个感知到飓风的存在,接着,其他人也发现了,远处飞快移动过来的狂暴飓风。 “完了,我们完了。” “呜呜呜,我还没给我媳妇打电话,我儿子刚出生啊!” “老天爷,救救我吧,救救我们吧!” 鲣鸟首领被人类叫嚷声弄的心烦意乱,它正要起飞,突然听到顾听澜沙哑地对它说:“是她让你来的是不是?” 鲣鸟首领兴奋地挥着翅膀,昂起短短的脖子大叫:“啾!” 顾听澜瞪大眼睛,不顾船舱里其他人的嚎叫,他镇定地跟鲣鸟首领说:“你可以给我带路?” “啾嗷!”鲣鸟首领过来就是要让他们行驶到指航灯的范围内,它一声令下,所有鲣鸟瞬时间往同一个方向飞了过去!场面极为壮观。 一个又一个巨浪将疲惫的鲣鸟卷在海里,它们挣扎着又从海里飞了出来,用仅有的力气带着顾听澜寻找那盏回家的灯。 顾听澜回到驾驶舱,一把推开掌舵的人,不顾其他人的哭嚎,跟着鲣鸟的方向行驶! 有非军籍的职工们,用仅存的判断力,呐喊着说:“前面是吃人的飓风!你不能撞上去!” 还有不经事的三团年轻战士哭的都要昏厥的,大喊着:“顾团长疯了,顾团长要去撞飓风了!来人拦住他啊!” “要你妖言惑众!”小瓜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抓着他的衣领上手就是两个大耳光! “瞅瞅你的军装,废物!” 对方撕心裂肺地喊道:“顾听澜要我们陪他送死!他疯了,他疯了!” 被他叫喊的声音迷惑的人不在少数,他们一个个走到顾听澜的身后,不知所措,非常迷茫。 “俺相信俺的团长!”小瓜子将那人往地上一扔,稳稳挡在顾听澜的背后。 小瓜子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穿着军装,就要知道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哪怕是刀山火海,只要俺团长让俺冲,俺就敢冲!俺团长说了,谁他娘的怕死,就摘下五星,就地退伍!” 顾听澜头也没回,他的战士相信他,他也同样相信着他们。 在他与飓风与海浪搏命之时,顾听澜的战士们蜂拥冲了上来,他们一个个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被妖言惑众的人激出血性。 他们瞪大眼睛,坚定不移地守在顾听澜的身后,他们的手按在腰上,就看看谁敢冲上来动舵盘! 船舱与驾驶室的隔板已经破损,即便这样,顾听澜后来没听到有人再说一句话。 他把全部注意力都用在航行上,当他看见灯光的时候,整个人都恍惚了,以为是错觉。 鲣鸟们一只只摔在甲板上,无力地挥动着翅膀。硕大的体型不适合在极端天气下飞翔,其中有不少鲣鸟被海浪拍打折断翅膀。 小瓜子听顾听澜的命令,带人将摔在甲板上的鲣鸟拖到驾驶舱进行简单包扎。 等到灯光越来越明亮,穿越大海与悬崖的距离,整艘船上的人眼神中重新迸发出光彩! “是指航灯!” “发现指航灯!” “我们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小瓜子颤抖着手,给鲣鸟首领裹着绷带,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唇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虽然此刻没人能听见他说话,全都在发了疯似得庆祝死里逃生,他还是轻声地对鲣鸟嘟囔着说:“想活命,听俺团长的准没错。” 顾听澜情绪内敛,只是站在原地,死死地望着那道地平线。 有的实在憋不住的,呜咽了两声,吸了吸鼻子。更多的人三三两两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绝望当中有了一丝光。 经历了九死一生,顾听澜再次回来了。 第39节 顾听澜走下船,穿过岸上等待的阮旅、林八一、谢伟民等数十人。人群自动为他让出路。 顾听澜径直来到花芽面前,他什么话都没说,紧紧抱住她。 等到情绪终于稳定下来,顾听澜哑的不能再哑的嗓子说:“我回来了,花芽。” 花芽把头埋在顾听澜的怀里,忍不住掉下眼泪。她没想到自己真能做到,真的能爬上去。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去做,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顾听澜在海上等死。 “我在等着你回来。” 花芽坚定不已地用自己的小手紧握住顾听澜的大手。 这辈子,她再也不要放开他。 岸边的雨势小了不少,英雄碑上面有不少家属往下看, 一群战士冲上船,抬人的抬人,抬鸟的抬鸟。 特别是立了功的鲣鸟首领,一路骄傲的哼唧:“啾~啾~嗷呜~”它得意的想:这下可好,大腿抱住了,下半辈子的靠山有啦。 有了顾听澜的吩咐,不时地有战士过来擦毛喂食。 整个场面在不知情的人看来特别壮观,诡异。 那可是大禹岛三大恶之一啊,什么时候成了国宝啦? 顾听澜和花芽两个人各自裹着一床军被。 花芽伸手想要摸摸顾听澜的脸,被顾听澜抓住手,放在手心里。 大家的注意都在船上,她那时下来以后,没顾手上的伤,急匆匆地用手帕裹住,此刻洁白的手帕已经成为血色。 顾听澜憋着一口气,慢慢拆开手帕,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看到被掀开的指甲盖。伤口上的嫩肉变得失去血色,苍白且突兀地出现在花芽柔嫩的小手上。手掌侧面,因为重击岩石导致的豁伤居然到现在还在流血。 花芽想抽回伤痕累累的手藏在背后,太丑了。 顾听澜大力地钳住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亲吻着受伤的右手。 十指连心,这么娇气的小姑娘是怎么忍下来的。 他咽下心中的酸涩,再一次郑重其事地、哽咽地说:“花芽?” 花芽:“嗯。” 顾听澜又一次亲吻她的掌心:“花小芽?” 花芽立起上身,抱住顾听澜的头在他的脸颊上主动吻了一下:“我在。” 顾听澜把头埋在花芽的怀里,用力地环住花芽的腰,哽咽地说:“花芽,我顾听澜,郑重请求、请求你嫁给我。” 他抬起头,用颤抖的手抚掉花芽无声落下的泪珠,轻轻地吻在她的唇上。 我会一生一世、一生一世的爱你、守护你、绝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 我发誓,一百年不动摇。 “我答应你。” 花芽哽咽地回吻着他:“一百年不动摇。” 第41章 “臭小子到底梦了什么乐成这副狗德行?”林八一站在值班室门口, 里面花芽跟顾听澜两人说着说着睡着了。 阮旅在外头带着人就这件事情进行了排查,最后确定是人为事故。 这件事被阮旅下了封口,在彻查清楚之前不会对外声张。 等到外面一团糟忙完, 阮旅跟林八一、谢伟民等人准备过来看看两位大功臣, 没料到两人一人裹着一床被, 呼呼大睡。 阮旅看到花芽手上的包扎,跟林八一说:“你这妹子有没有当女兵的意思?” 林八一之前真有过这样的打算, 只是没问过花芽。后来方圆似乎提过一嘴,说花芽并不想被束缚住,她喜欢更广阔的自由天空。 阮旅差不多也能猜到是这样的答案,这丫头眼睛里太多的倔强, 是只不好驯服的小倔驴。看似跟顾听澜两个人性格相差巨大,骨子里说不准是非常相似。只不过两人成长的环境不同,以至于,顾听澜早早地被那身衣服约束,而花芽可以畅快地享受生活。 顾听澜是花芽的根, 花芽是顾听澜的叶。 阮旅走之后, 林八一觉得顾听澜挨的花芽太近, 伸手想要扒拉一下他,结果手上滚烫一片。 他跟过来的谢伟民说:“赶紧拿找体温计来, 我看这俩东西都要熟透了。” 谢伟民赶紧找人弄了根水银体温计要往顾听澜咯吱窝塞, 林八一把体温计拿了过来,叫了方圆来说:“你先给二妹测一个。” 谢伟民吧唧吧唧嘴, 没敢吭声。他算是知道, 要是老顾醒了, 八成也是这句话。 “38.7。”方圆甩了甩体温计,递给谢伟民, 谢伟民又给顾听澜测了一个:“38.7。” 说完他都乐了:“还真是夫唱妇随,天生一对啊。” 这个温度吃退烧药就可以。外面的雨势小了一些,但念着他们刚经历过惊险的一出,管理室的人把这边钥匙给了林八一:“让你妹夫和妹妹多睡一会,反正这里已经被搜查的很彻底,我也不怕再出什么问题。” 林八一接过钥匙没理那个人,那个人自觉没趣,叹口气走了。 方圆跟林八一说:“好歹还在下雨,咱们不能把他俩弄回去,人家也是好心。” 谢伟民冷笑着说:“我管他是不是好心,我兄弟就因为他们的失误差点留在海中间,光是这件事我就跟他们没完!” “得了得了,小谢,刚才阮旅吩咐你的事你抓紧去查,咱们绝对不能姑息在031作乱的人。”林八一脸色一沉。 “行。”谢伟民答应的很痛快,冒着雨等不及拿伞就跑了。 林八一又对方圆说:“你在这里守着他俩,我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吃的可以等他们醒来吃。” 方圆按住他说:“你看你嘴上的大燎泡,说话轻点。食堂这个点准没吃的了,我打伞回去做,你就在这里休息一下。” 林八一想想,跟方圆说:“我看他们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你在家里慢慢弄别着急。要是雨又大了,等一等再过来也不迟。” “知道了。”方圆走到门口看林八一一直站在床边,值班室空间很小,连张椅子都放不下。一米五的床被他们占满,方圆瞧着林八一大有一直站下去的架势,便问:“你干脆到外面的椅子上坐着,老是在人家俩对象床前面晃悠个什么劲儿。” “你也知道是对象,还没结婚呢。”林八一瞅着睡梦中还露出一副陶醉笑脸的顾听澜说:“没结婚之前,能让他挨着二妹就是他的福气,我还能让他俩单独在屋子里睡在一张床上?” “得了得了,你怎么这么倔。”方圆说:“你忘啦你妹子已经跟咱爹打了电话要准备结婚手续的事了?要是今天天气好,说不准材料今天就到了。” 顾听澜偷偷竖着耳朵听着,听到这里唇角抑制不住地勾了起来。 从花芽的老家寄信过来少说也要两个礼拜才能到,听方圆话里的意思,花芽这是早早就有了跟他结婚的准备! 脑子里还在不断回放花芽说的那句:“我答应你。” 蜜一般的甜滋味在心尖上流淌,现在滋味更甚,恨不得现在就抱抱亲亲他的宝贝媳妇! 林八一最后还是拧不过方圆,到底还是出去了。只是门并没有关上。顾听澜脑子还在想办法怎么能把门关上创造一个他跟花芽两人的独处空间时,方圆突然走到门口,飞快说了句:“不能太过。” 说完一下把门关上了。 林八一在外面嚷嚷起来:“好端端地你把门关什么关?” 方圆说:“窜风,你不想让你妹子早点好啦?” 林八一哑口无言,关就关吧。他干脆拖个椅子在门口坐下守着。 方圆真想抽他一巴掌,人家小年轻的大风大浪熬过来,但凡有一丁点差错两个人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他俩相互之间的感情已经不需要再证明,就让他们俩在一起,他俩也都是有分寸的人,绝不会.应该不会.大概不会做出没分寸的事.吧。 方圆说着说着觉得没谱,拍拍林八一的肩膀说:“辛苦你了,等我过来换你。” 顾听澜:“.” 他仰面躺在床上发出好大的声音,自己吓了一跳,赶紧看了眼花芽。花芽朦朦胧胧的睁开眼,顾听澜:“嘘,别说话。” 林八一听到动静打开门扫视一圈没发现问题,重新把门关上。嘴巴里还嘟囔着什么话顾听澜没听清。 他等到大舅子关上门,轻轻地转过身对上花芽还在迷糊的小眼神。他抿唇轻笑了一吓,这个体温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对小姑娘来说还是遭不住。 他放柔声音,用其他人都没听过的轻缓语气哄着花芽说:“乖乖睡吧,我就在你旁边。” 花芽半梦半醒间,主动伸出手想要牵着顾听澜。顾听澜与她十指紧扣,没多大会儿功夫他也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的天昏地暗,中间林八一和方圆来过两趟他们都不知道。 第二天,清晨。 花芽是被热醒了。 她被顾听澜紧紧拥抱在怀里,头枕着他宽厚的肩膀,顾听澜的胳膊揽着她的细腰,两人亲密无间。花芽微微抬眸,对上顾听澜的双眼,也不知被他这样看了多久的睡脸,花芽脸红的不行。 “你别盯着我看。”花芽想把头闷在被子里,结果更像是投怀送抱似得栽进顾听澜的怀里。 顾听澜求之不得,把小疯子的头发捋了捋,往脑门上啃了一口。 花芽抱着脑门一脸谴责地望着他,顾听澜鬼使神差地往花芽娇嫩的红唇上飞快地啄了一口。 好软,好嫩,好香。 顾听澜咽了咽吐沫,双手插入花芽的柔顺的发丝里,掰起小姑娘的脸蛋又啄了一口。 再来一口。 又来一口。 真让人上瘾。 顾听澜呼吸变得重了,他控制住自己不能继续下去。没料到花芽双手掐着他的脸蛋“吧唧”照着他的嘴来了一口。 花芽想开了,只是亲一亲不算过火。谁家谈对象不能亲亲小嘴的呀。 顾听澜舔舔唇,意犹未尽。 但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还有事要问花芽。 比如说,他拉着花芽的手摸上自己的坚硬的腹肌,一路往上摸到宽厚的胸肌。一寸一寸的很涩情。 花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就是快被他皮肤的温度灼伤了手。 花芽偷偷吸溜一口口水,顾听澜看在眼里,似笑非笑地说:“觉得你男人的身材怎么样?” 花芽对这个称谓有些害羞,想一想毕竟顾听澜是只属于她的男人。就下意识的觉得鼻子发酸,想要找手帕。 “说话。”顾听澜眯着眼。 第40节 花芽强撑着红扑扑的脸蛋说:“非常好。” “非常好是有多好?”顾听澜坏心眼的问。 花芽想了想没想到怎么形容,就听顾听澜笑着说:“好到能让你流鼻血?” 花芽疯狂摇头,小狗才流鼻血。她不想承认在渔村丢人的那出,也不想在顾听澜怀里流鼻血。她赶紧捏着鼻子说:“请你不要再说了。” 顾听澜闷笑了一声,接着又拉着花芽的手在他的腹肌上摩挲了一番,开始秋后算账:“那比起拉纤绳的那些,你男人我的是不是梆硬梆硬的?” 花芽仿佛把手放在热水里,被烫的不行。顾听澜还按着她的手上下摩挲着:“说,硬不硬?” “硬硬硬,但是你说什么拉纤绳.我听不懂。” 花芽反射性的想要收回手,被顾听澜死死按在胸肌上。他唇角噙着冷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花小芽,是我的身材让你满意还是拉纤绳的战士们让你满意呀?” 花小芽不敢作声,花小芽想要当个小哑巴。 顾听澜掰着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一字一句地说:“事不过三,你已经看过两次男人,还都是光着膀子的野男人。知道错了么?” 花芽忘记自己怎么一下看了两回男人,不过感受到顾听澜危险的眼神,直觉告诉她现在猛点头就对了。 顾听澜掐着她的脸蛋,把她的嘴巴掐成金鱼嘴,发出“啵”的一声响。 恐怖的是顾听澜居然没有笑,而是继续捏了捏着金鱼嘴说: “你睡了我的人就要为我负责,不许在外面勾三搭四,眼睛净往野男人身上瞟。我知道女人的心太多变,像我这样三从四德的良家好男人不多见,你可不能做忘恩负义的王八蛋。记住了嘛?” 花小芽红了脸,小声反驳:“可是,我也没睡着你啊。” 顾听澜又捏了捏嘴:“啧,没想到你还是个小渣女,睡完我不承认。” 花小芽迅猛摇头:“我不是渣女,睡了你我负责。” 顾听澜在金鱼嘴上吧唧了一口说:“再说一遍。” 花芽红着脸说:“我负责,我再也不敢了。” 顾听澜笑着盯着她看。 “我、我真的再也不敢了。”花芽缩了缩头,想当一个能躲在壳里的小王八。 顾听澜似笑非笑地掰起她的下巴:“再犯的话,我就让你终身难忘。” 第42章 顾听澜跟花芽闹了片刻, 让花芽吃了药,眼见着花芽睁不开眼睛,迷瞪瞪地缓缓地睡过去。 他摸了摸温热的额头, 又拉过花芽受伤的右手亲了亲, 这才搂着花芽一起睡了过去。 花芽被一阵低声说话的声音吵醒, 顾听澜把她埋在厚实的棉被中,被上面还盖着军大衣。压得花芽差点喘不过来气。 花芽还没彻底清醒, 就感觉顾听澜大手在脑门上摸了一下。另外有人说:“快拿体温计来。” 接着有个年岁大的男人说:“原来这位就是花芽同志。”埋在棉被和军大衣里,不仔细看真发现不了顾听澜边上还睡着一个人。 花芽迷瞪瞪地眯着一条缝,只把眼睛露出来,偷偷往外看。 她眼前站着一个面部表情非常严肃的一位男人, 大约六十左右的年纪,站在那里气场宛如一座无法攀越的高山。 顾听澜见花芽醒了,不大乐意自己爹把人吵到,扶着花芽开始喂水。多亏他俩身上还穿着棉布衬衫,后来顾听澜怕控制不住自己, 把花芽单独裹在旁边的被褥里, 要不然.要不然也不会怎么样, 反正他俩也过了明路,谁还能这时候戳脊梁骨。 花芽清醒过来发现值班室里站满了人, 她好尴尬, 岂不是睡觉的样子都被看见了。 而且中间那位一看就是很有身份的领导干部,他仅仅低声说了一句, 屋里的人顿时少了大半。 “花芽同志, 打扰你了。我也是刚过来, 请不要介意。这次真的谢谢你,我以私人的身份谢谢你救了整船的人, 还救了我的大儿子顾听澜。” 顾司令尽量用慈爱的目光看着花芽,身为长辈,他的确应该感谢她的奋不顾身。当他知道顾听澜在海里生死未卜时,铁血铸就、战火纷飞年代过来的人,依旧难忍内心的悲痛与牵挂。因为他知道,但凡遭遇灾难型飓风,在大禹岛建岛历史上还没有能活着回来的人。 他在北部进行工作,强撑着结束后,坐军用直升机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到达这里惊喜的看到顾听澜臭小子美滋滋的挨着花芽同志睡大觉,简直又气又喜。 顾听澜侧过头,见花芽从被子里仅露个脑袋瓜出来,明显没有搞清楚状况。他在被子下面伸出手捏了捏花芽,让她回神。 花芽已经回神了,就是不清楚“大儿子”这三个字.这三个字.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爸,顾守江。”顾听澜见到花芽宕机的表情,低声说:“媳妇,赏脸,给你未来公公打个招呼。” 花芽刚跟顾守江的儿子亲完小嘴,一睁眼人家的爹站在床头,你说可怕不可怕。 花芽几乎要窒息了,还没结婚就一张床,还、还亲亲摸摸了。还拐了人家的大儿子。 花芽尴尬地在被子里使劲勾着脚指头,干巴巴地说:“首、首长好。” 顾听澜乐得不行,往花芽脑门上戳了戳说:“叫什么首长,是不是没睡醒。叫爹,啊,别叫错了。” 花芽心想,结婚证还没打,可不能这样叫。 顾守江看出小姑娘对他的到来没有做好准备,点点头岔过这个话题说:“也不在乎这两日,你们先好好休息。” 他在他们没醒的时候,听说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他叫自己带过来的警卫员往百米悬崖上爬,陡峭的悬崖很难找到着力点,哪怕有也湿滑勾不住手。跟在顾守江身边多年,身手了得的警卫员艰难地爬了十多米便摔了下来。要不是身上挂着安全绳,怕是早就骨折了。 听说小姑娘是徒手攀爬上去,在暴风雨中没有戴任何的安全设备,甚至连个劳保头盔都没有。他心中五味杂陈,感慨万分。 还有奇迹般引到他们的船找到指航灯的那个鸟,听阮旅的夫人说,是因为小姑娘来了以后经常跟她一起去喂,想必是久而久之通了人性,知道要报答。 曾经顾守江不相信这种野兽家禽会报答恩人的事,经历过差点痛失爱子的事情后,顾守江命令人好生地照顾好几头受伤的鸟。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更何况整船的人都能作证,的的确确是它们在前面带路,引导着船只找到方向。 在所有人看来,顾听澜与花芽皆是死里逃生。林八一见到顾司令亲自乘坐直升机来到岛上,这么大的一位领导,弄得他站在门口心惊胆战。偏他没心没肺的二妹,睡的屁是屁、鼾是鼾。 顾司令要走了,她才揉着睡眼醒过来。 醒过来也就算了,顾听澜臭小子还用眼神责怪顾司令他吵醒了花芽。 这时医务室的卫生员到了,该给花芽换药。 看到一屋子的领导哆哆嗦嗦地走进来。 屋子里烧了炉子。 顾听澜穿着军背心坐在床边上,垂眼懒洋洋地看着卫生员一点点剥开纱布替花芽换药。 顾听澜身上肌肉线条强悍紧致,就算坐在那里不动,也能让小卫生员感受到牢不可催的力量。卓越的肌肉展现出的美与强大,如同他的钢铁般的信念,让人惊心动魄。 小卫生员心里想,听说这次要不是顾团长坚持己见,找到回来的路,救了一船将近五十人的性命。不然全都有去无回。难怪他能做到,原来是这么强大的一位男人。 小卫生员总算换完药,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站起身一眼看到桌上搪瓷杯旁放着的浪琴手表。 手表的表盘不知遭到多大的力量冲击,已经损坏的无法复原。 这可是浪琴手表啊,普通家庭摸都摸不到,即便在031也是难得一块。 “可惜了。” 小卫生员悄悄嘀咕了一句。 顾守江瞥了一眼,问了两句花芽伤口的事,听完以后嘱咐顾听澜好生照顾,跟红的如熟虾米的小姑娘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他这次来就是对这场海上事故问责的。 阮旅与顾守江是老战友,都对这期事故抱有掘地三尺也要查出背后的人与阴谋的态度。 顾听澜送顾守江出门,顾守江拍了拍顾听澜的肩膀,他们父子之间话不多,顾守江只留了句:“是个好姑娘,你要珍惜。” 顾听澜等到顾守江远走,才嘟囔着说:“这还用你说。” 可惜他特意送给花芽上班戴的手表坏了,他得抓紧再弄一个。 进到屋子,花芽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下去。她正在跟从药箱里分药的小卫生员说:“我以为只是块手表。”对于花芽,根本分不清楚品牌,她活两辈子都没讲究过这个。 小卫生员张口正要说浪琴手表一块就顶上寻常人家三年的吃喝,就听顾团长站在她身后,温柔地跟花芽同志说:“市集上买的,三块五角一块的。等下次我再遇到,给你多买两块。” 小卫生员抿着唇没敢造次。 花芽还是一脸可惜地说:“三块五也不便宜了。”她伸手想要拿表,顾听澜戳了一下脑门,花芽捂着脑门应声后仰。顾听澜的大手扶在后脑勺上,避免她撞墙。 “笨蛋。”顾听澜宠溺地说。 花芽张牙舞爪地要还手。 小卫生员眼睛都要瞪掉了,飞快地把消炎药翻出来,将每天吃药的医嘱写在纸包上,仓皇地跑走了。 我的老天爷,顾团长谈对象还真是变了一个人。 这些年谁跟他表白他就把人训哭. 原来都是假象,全都是假象! 姐妹们被这个死男人骗的好惨! 馋的够呛都不敢上前冲,这一错过就是一辈子啊。 * 方圆提了米粥过来看他们。 见花芽体温恢复正常,就是一连睡了一天一夜人有点懵。 她把碗盛好粥地给花芽,把撕好的小碟鱼片和干虾米放在桌子上,还没等跟花芽说,顾听澜接过粥说:“我来喂她吧,你也忙坏了,坐在休息一会,嫂子姐。” 方圆无奈道:“.你还真随着花芽乱叫。” 顾听澜穿个小背心坐在床边,腼腆地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 方圆:“.你用脸盛过热粥嘛?” 顾听澜赶忙说:“容器不合适,我的脸还是挺适合英俊的五官,其他东西就免了。” “八斤,粥。”花芽饿的嗷嗷叫:“啊。”没等粥来,先张开嘴巴。 顾听澜喂粥的手一顿,咔咔咔转过头说:“你刚才叫我什么?” 花芽忘记这是顾听澜的黑历史,又叫了一遍:“八斤。” 方圆没等屁股坐热,起来跟他们说:“我回去收拾一下,外面不下雨了,还有点凉,你俩把衣服穿紧点再回去啊。晚上我给你俩包饺子,包小顾最喜欢吃的牛肉水饺,就这样,我先走了。” 方圆急冲冲地往外走,正好撞见林八一,拉着林八一往家逃。边跑边乐,顾听澜这回叫定顾八斤了。挣扎也是徒劳的。 “嫂子姐告诉你我叫这个绰号?”顾听澜问。 第41节 花芽燃起保护欲,说:“我不会告诉你。” 得,没反驳,顾听澜这下确定了,那就是方圆说的。 顾听澜面对花芽没了脾气,端着粥一口口喂着她往下炫。看着吃了热粥红润的嘴唇,咽了咽口水。 他也好馋。 “你看什么?”花芽发现顾听澜的目光问的直截了当。 顾听澜知道跟花芽在一起你想什么就说什么,别绕弯弯,绕来绕去很容易自己被绕住,他坦然地说:“我想亲你嘴。” 花芽歪歪头:“那你为什么不亲。” 顾听澜端着粥的手一紧,起身把粥放在桌子上,关门、插上。 “你完了,挑衅我,看我亲不死你。” 显然花芽是亲不死的。 最多是亲的有些肿。 顾听澜憋着笑,给被亲懵了的花芽戴上口罩,牵着懵了的花芽离开管理室。 “没见过亲嘴把自己憋成这样的。”顾听澜乐得不行,觉得他媳妇可爱的不得了。他捏捏软乎乎的小脸蛋说:“以后我会帮你多练习练习,你也知道我操练人最厉害了。” 第43章 阮旅与顾司令在办公室里开会。 把这件事情的疑点一件件掰开来细查。 “当年搞建设没有那么多人手, 在社会上招了不少人。有的同志干的年头多就留在三区,有的同志条件符合就等政审完毕加入部队。.这件事一出,对于那些同志的政审一定要抓紧抓严, 决不能让三区成为鱼龙混杂之地。” 顾司令要不是在北部军区做冬季演习的工作, 还不能及时赶到这里。把调查的事情安排给信任的人, 散会以后,顾司令还是愤怒的不行。 居然在他眼皮子下面对顾听澜下手, 宁愿拖下水四十多条人命。顾听澜常年执行任务,得罪的人也多,包括顾守江在内,竟一时找不到最有可能下手的人。 阮旅也很气怒, 多亏顾听澜和战士们平安回来,要不然他免不了受责难。他与顾司令这么多年的交情,人家的亲儿子在他手底下出问题,让他怎么跟顾司令一家交代。 即便他家里还有个小儿子,那也是个不成器的东西, 家里未来的顶梁柱, 还得是顾听澜。 “要不是那位小姑娘奋不顾身, 我031就得在全国军区通报了。”阮旅马上退休,遇到这样的事简直是让他晚节不保。不幸中的万幸, 就有这么一位勇敢的姑娘。 “是位有情有义的好姑娘。”顾守江提起这位未来的儿媳妇, 严肃的面孔松动不少:“我就怕那个臭小子找个妖魔鬼怪来对付我,看来是我低估了他。” 阮旅靠在沙发上, 饮下一口热茶, 将胸中郁结之气吐出不少。 他给顾司令也泡了一杯, 推到顾司令面前说:“你上回还让我给小顾介绍个合适的女同志,你儿子可好, 我刚一提就被他拒绝了。我还纳闷呢,他一个三十啷当的大龄男青年,大禹岛的历史遗留问题,居然跟我说他有心上人了。幸亏啊没有棒打鸳鸯,要不然我真是无法面对你。” “就你还棒打鸳鸯?” 知子莫若父,顾守江太知道他儿子有时候不是个东西。又倔又拧,天底下没有治得了他的人。不过这是从前的想法,现在看到那小子对小姑娘珍重的态度,以后他可是知道如何拿捏那个不孝子了。 老战友聊了片刻,顾守江还有公务在身,过来看看顾听澜已经耽误不少事。要不是因为说他未来的儿媳妇为了救顾听澜,危险到差点舍生取义,他怎么也要过来探望一下。 顾守江跟阮旅走到门口,正好碰到过来的林八一和马建忠。 知道这是花芽的大哥,顾守江跟林八一点点头打声招呼,在林八一与马建忠震惊的军礼中离开了。 “这么大的首长主动给咱们打招呼?”马建忠傻眼。 “还愣着干什么,见了亲家就傻站着。”阮旅笑着拍拍林八一的肩膀说:“花芽很好,别担心。” 这也是跟林八一透漏个底,省的一个大男人胡思乱想。 林八一这样就懂了,看来顾司令很满意花芽,不觉得她是个农村姑娘而轻待。能养育出顾听澜这样的家庭,果然是不同凡响啊。光是顾司令雷厉风行的做派和气场就让许多人望而生畏。 “坐吧,喝点茶。”阮旅把珍贵的茶叶给他们俩一人倒了点,跟林八一说:“这次花芽功劳不小,部队肯定对她有所奖励。你有这样的大哥,有她这样的妹子,你们家家风正派啊,可以跟我说说吧?” 他对林八一的家庭并不了解,只听林八一说:“我父母都是跑山人,就是淳朴善良,终生与大山打交道,相反跟人打交道要少很多。花芽跟我娘很像,我娘在她很小的时候因为跑山离世了,后来有了后娘和一位身体很不好的小妹。我走了以后家里的胆子全在我爹和她的身上。她这两年跑山把家里的债全都还完了,在三妹和小弟的面前,又当姐姐又当娘。” 林八一语气哽咽,马建忠拍拍他的后背,跟阮旅说:“花芽同志过来以后,咱们家属区的人对她印象都很好。我听我媳妇说过,花芽同志是虽然话少,确实个善良朴实的姑娘。” 提到李金花,林八一叹口气。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马建忠当年内情的人,老马当年娶了李金花大家都不看好,现在果然出事了。 林八一起身关上门,让马建忠把发现的事情跟阮旅报告。 事情可能涉及的问题比较大,林八一作为马建忠的上级领导,无法作出决定,只能跨级往上汇报。 * “八斤,我要喝水。”花芽在床上瘫着,伸手摆了摆。 顾听澜无奈,罚也罚过了,就是喜欢叫怎么办?自己的媳妇自己宠着呗。 顾听澜把水递给花芽,花芽脸蛋红扑扑的,嘴巴已经消肿了一丢丢。 顾听澜亲她亲的那么猛,花芽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说:“你不要看我。” 顾听澜无辜地问:“为什么?” 花芽咬了下唇,嘴把有点刺痛。她知道这样肿肿的一定不好看,气鼓鼓地说:“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许看。” “命令我?”顾听澜眼睛在花芽的唇上扫来扫去,丝毫不克制。 花芽把自己缩了缩,似乎又感受到顾听澜紧紧抱住她一寸一寸亲她时,身上烫人的体温。 顾听澜慢条斯理地翘起脚,坐在花芽对面,似乎有实质般的视线落在花芽慢慢红起来的脸上,要笑不笑的。 花芽觉得确定关系以后得顾八斤变得好危险。 “花芽怎么样?”林八一从外面回来,手上拿着一个盒子站到房间门口。 顾听澜看着缩在床的小姑娘意味深长地笑着说:“可能发烧之后没有力气,还得躺一会儿。我就在这里照顾她。” 林八一听出顾听澜撵人的意思,他俩这样他也不想多管了,只要把握好尺度,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对了,这是顾司令让我带回来给你们的。”林八一把盒子当在花芽的桌子上,把上面乱七八糟的东西推了推,瞥了花芽一眼。 花芽把半张脸蒙在被里,她桌子上的小抽屉被她用来装顾八斤的家底,抽屉里的东西当然都被扔在桌面上。加上各式各样的毛线,还有织了一半的毛衣,虽然乱不脏嘛。 也不知道顾听澜看见毛衣会怎么想,一定会发现是给他织的吧。 顾听澜把盒子拿到手上打开,里面赫然是两块崭新的浪琴手表,而且还是男士女士一样的情侣表。 “顾司令神通广大啊。”顾听澜笑嘻嘻地把手表拿出来,看了眼表示满意,跟花芽说:“咱们一人一块,我帮你戴上。” 花芽警觉:“会不会很贵?” 有盒子包装的东西一定都不便宜。 顾听澜不做人,做了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跟花芽说:“一定是去市集买的手表,这样的手表上次我见过,四元钱一块,买一送一。” 花芽听后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折下来两元钱一块,不贵! 两辈子都没一块好手表的花芽,被顾听澜拐成了小没良心。 顾听澜把手表戴在花芽的手腕上,居然大了一圈。 “我帮你把表链重新扎几个洞.这样松紧舒服吗?”顾听澜问。 花芽感受到褐色皮革在手腕上冰凉的触感,伸手摸了摸说:“其实很贵啵?” 顾听澜忍着笑说:“四元钱买一送一吼。” 花芽知道顾听澜应该是在骗自己,真皮的感觉她还是摸的出来,她气呼呼地说:“胡说,至少五元钱,不送。” 顾听澜强压着唇角,揉了揉花芽的头,然后把花芽关在门里,自己在客厅里哈哈哈狂笑。 顾司令啊顾司令,你可遇到对手了。 到了他这个地位的人最怕别人攀附,这下可好了,遇到个儿媳妇,不但不攀附,还让你肉包子打狗。 方圆面无表情地拿着拿着钩针站在顾听澜身后,本打算跟花芽请教下面的针法,现在她改变想法了,她应该去神经科给未来的妹夫挂个最贵的专家号。 顾听澜笑完回头碰到方圆,吓得一窜高。拍着胸脯说:“嫂子姐,人吓人吓死人啊。” “嘚瑟吧你。”方圆敲敲客房的门,跟顾听澜说:“厨房有热水,渴了自己倒。诶,对了,这次给你假了吗?” 顾听澜不情愿地说:“明天就要上班了。”说完用小眼神不断的暗示方圆:“怕她半夜发烧,你们也不方便老是过来看,你看晚上我能不能——” “能啊,有什么不能。”方圆笑着说:“回头我跟老林说一声。” “欸!”顾听澜殷勤地帮方圆锤了锤肩膀说:“那就拜托嫂子姐了。” 成功留宿的顾听澜心情格外美丽,也不怪他死皮赖脸。经那事。他就想时时刻刻跟花芽腻歪在一起。劫后余生,只想多守着花小芽。 洗完澡的林八一从厕所出来,把方圆拉到房间里嘀嘀咕咕。 林八一“哼”笑了一声,说:“住,就让他住。想贴身照顾二妹,可以,贴身照顾。” 贴着门边偷听的顾听澜更高兴了,回到客房帮花芽把手表带子弄好,又在小脸蛋上啃了一口才罢休。 半夜三点。 “呼噜噜噜!呼噜噜噜!” 林八一震天响的呼噜在耳旁,顾听澜委屈的抱着被子无声哭泣。 他要留宿可不是这样的留宿!他死乞白赖跟大舅子睡什么觉啊。 另一边,刚跟贴身照顾自己的嫂子姐聊完天,美滋滋睡觉的花小芽压根没感受到她心爱的八斤同志的绝望。 翌日,清早。 不得不起来出早操的顾听澜在客厅遇到林八一。 感受到他幽怨的眼神,林八一抬起下巴,跟顾听澜说:“茶几上的袋子你打开看看。” “怎么你给我派活啊?”顾听澜把牛皮纸袋子打开,将里面的文件抽出来一看,控制不住地两眼放光:“花小芽的个人结婚材料!” 被大舅子折磨一晚上的怨气烟消云散,要不是林八一强烈反抗,顾听澜怎么也得上去吧唧一口。 “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呢。”顾听澜乐得合不拢嘴,他小心翼翼地把材料放回到牛皮纸袋里,激动的坐不住,在客厅里来回乱窜。 “你想把花芽吵醒?”林八一淡淡地说。 顾听澜当下定住脚,立正站好。 林八一见他暂时冷静下来,套上军大衣,走到门口回过头跟顾听澜说:“我不是一位称职的兄长,希望你能是一位称职的丈夫。花芽的政审经过阮旅特批,你抓紧时间向组织申请结婚吧。” 第42节 顾听澜把牛皮纸袋按住胸口,给林八一老班长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 第44章 一周后。 花芽手上的伤口已经结痂, 总算被允许出门走动。 不让出门是怕把伤口冻着,那样可就难办。 中午时间,顾听澜跟花芽一起吃的饭。花芽还惦记着图书馆的工作, 刚参加工作没几天, 就休息了这么久, 周文芳还不知道怎么想。 嘟囔着、怨念着,说不定还要骂两句。 方圆中午去家属委员会一起聚餐吃饭, 顾听澜打了食堂的饭跟花芽一起吃完。 花芽吃完饭在沙发上揉肚肚,顾听澜端着饭盒进厨房洗刷。 洗完碗,顾听澜站在花芽面前也不走,把胯一摆跟花芽说:“你摸摸我裤兜, 怎么硌得慌呢。” 花芽不知道这是套路,用左手掏进去,翻出一串钥匙出来。 花芽眼睛一亮:“是房子!” 顾听澜见花芽开心他也开心,他抱起花芽原地转了一圈说:“宝贝,咱俩要有自己的家了。” 花芽兴奋地在原地踏着小碎步, 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房子。 “一共有三套房子, 你看你喜欢哪一套咱们就住哪一套。”顾听澜把钥匙指给花芽看:“一号楼和五号楼、七号楼, 趁中午我有时间,一起看看?” 花芽不知道分房子里面有许多不成文的规矩。比方说领导官职越大, 住的楼号越小, 级别差不多的军官都会住在同一栋楼里之类。 顾听澜也没跟她说这些规矩,他的小姑娘不需要被这些莫须有的规矩束缚, 怎么喜欢就怎么来。 花芽急冲冲想要出门看房子, 那可是只属于她和顾听澜两个人的房子。 从小到大连自己房间都没有的花芽, 来到这里虽然有了房间但也是借住,没想到居然能拥有自己的房子! 把花芽的雀跃看在眼里, 顾听澜在她身后故意放慢脚步。小姑娘有时候急了,就会转过来拉着顾听澜的大手往前赶几步。 顾听澜喜欢跟她皮肤接触,小姑娘的手温温热热的,跟她捂在顾听澜心脏上的感觉一样温暖。 顾听澜带着她先往七号楼走去,他俩从来没往这边来过,这边差不多到了干部区的尽头。七号楼后面就是八号楼,八号楼后面啥也没有,就是一面高高的围墙和墙下枯黄的杂草。 中午家属们要么吃饭要么休息,楼梯间静悄悄的。 顾听澜见花芽走到台阶下面皱了皱眉,知晓她比起爬楼梯更喜欢爬峭壁,在背后笑了一下,突然猫腰伸手架着花芽得腿窝,让花芽坐在他的小臂上。 花芽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搂住顾听澜的脖子。 “乖,我抱你上去。”顾听澜吓唬她说:“不要乱动,会摔下来。” 花芽又把顾听澜的脖子搂紧了点,顾听澜脸一白,敲了敲花芽的胳膊说:“大、大可不必这么紧。” “哦。”花芽稍稍放松了点。 顾听澜边笑边咳:“谋杀亲夫。” 他算是知道花芽为什么能爬那么高了。 好家伙,小劲贼大啊。 花芽装作没听到,耳朵尖红红的。 顾听澜像颠小孩一样颠了一下她,花芽又想要勒紧脖子,最后还是忍住按在顾听澜的肩膀上。 顾听澜闷笑。 花芽板着起小脸,居高临下地捏了捏顾听澜的鼻子惩罚他:“你胡闹。” “我没胡闹。”顾听澜慢悠悠地往楼上走,跟花芽犟嘴。 “你就胡闹。”花芽气鼓鼓。 “逗媳妇算什么胡闹?”顾听澜有理有据地说:“不会逗媳妇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花芽本想说他又在搞歪理邪说,后来觉得好像言之有理。反正她挺喜欢顾听澜逗逗她的。关键是他俩认识开始,顾八斤就没有不逗她的时候。 花芽决定礼尚往来:“那下楼我抱你。” 顾听澜踉跄一下,差点摔倒。赶紧扶在扶手上定住身:“好媳妇,你先把嘴闭上吧。” 花芽不说话了,觉得顾听澜不识好歹。 他们上到五楼,顾听澜放下花芽让花芽开门,遇上对门出来找妹妹的李金花。双方都是一愣。 李金花见到顾听澜和花芽一起看房子就知道怎么回事,只是不明白怎么会看七号楼,按照顾听澜的级别怎么说也得在一号楼去。 “分、分房子了?”李金花说了一句,算是打招呼。 花芽把钥匙从钥匙孔拿出来,小声跟顾听澜说:“我不喜欢这里。” 顾听澜说:“那就不看了。” 李金花讪讪地看着他俩,花芽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虽然不那么讨厌李金花,但还是觉得不要在这里好,毕竟李银花也不知道待在什么时候,她最讨厌的就是李银花。可李金花纵容李银花,也不好。 顾听澜对花芽是百依百顺,闻言不怕李金花看见,牵着花芽的手往下走。 李金花尴尬不已,特地打招呼碰了俩硬钉子。 要说部队里除了阮旅之外,最想结交的人就是顾听澜,级别高、权力大、在独立团是个说一不二的主,谁要能攀附上他以后飞黄腾达。 只是李金花没这个心思,对与她来说能跟马建忠本本分分的过好日子就好,可惜妹妹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常常把人得罪了,李金花在屁股后面都收拾不过来。 李金花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看来这二位是真得罪了。 花芽跟顾听澜下楼,看到前面有个熟悉的背影。李银花不知为何从楼上下来没跟他们相遇,她手里提着饭盒着急地往远处走。 实际上,在顾听澜和花芽在楼梯间胡闹的时候,李银花下意思的躲到楼道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做,就是因为这个举动,她发现对别人冷傲到拒之千里之外的顾团长原来私底下是这么柔软的一个男人,眼神里透漏的对花芽的爱意把她的心脏烫伤。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躲着花芽,等到他们上去她才匆匆忙忙从走廊回到楼梯间。她心里酸涩不已,不觉得自己比花芽差到哪里。如果她跟花芽一样的漂亮脸蛋,她保证整个031的男人都要围着她转。 五号楼是个四楼,402室。 他们去的时候对面人家的人正在敞开门吃饭,见到他们先是一愣,接着惊喜地跟顾听澜打招呼,一口一个首长好。 花芽跟顾听澜在402转了一圈,里面应该是刚搬走,东西乱七八糟还有许多垃圾没来得及收拾。 花芽冲顾听澜摇摇头,顾听澜揉揉她的脑瓜顶说:“没事,还有一间可以期待一下。” “高婶子的楼。”花芽笑着说:“我喜欢她。” 顾听澜冲对面的人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一下。 “喜欢就好。”顾听澜带着花芽下楼。 两人漫步来到一号楼,原本在前面走的李银花已经不见踪影。 巧的是高婶子趁中午有太阳,正在清理一楼的院子。前些天的雨下的院子里很泥泞,养花养草的泥土全都被冲刷到外面,看起来太脏。 “婶子。”花芽乖巧地跟高婶子打招呼。 高婶子笑着说:“这么快房子下来了?哪一套啊?” 顾听澜也笑着说:“是302。” “那正好,小柱在202。”高婶子转向花芽说:“咱们成邻居了。” “是呀。”花芽虽然没看302,但情绪到位,率先点了个气氛头。 顾听澜说:“我们先上去看看怎么样。” “我跟你们一起看看。”高婶子摘下手套,跟顾听澜说:“你们没过过日子不知道,里面好多东西都不能缺。到时候我帮你们列个单子,让后勤的人挑最好的给你们安排上。” 顾听澜很是高兴,花芽也觉得挺好。她甩掉顾听澜,挽着高婶子的手跟她说话。 顾听澜装模作样地在后面叹气。 高婶子跟花芽传授经验:“男人惯不得,一惯就得上房揭瓦。” “嗯嗯。”花芽赶紧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数十年的夫妻相处之道,肯定有她的道理。而且她发现顾八斤不但上房掀瓦,还喜欢秋后算账,不知什么时候就被记到他的小本本上,是个坏家伙。 顾听澜缀在她们身后,跟她们说:“我可在后面都听着呢,回头我就告阮旅去。” 花芽冲他呲牙:“告状精。” 顾听澜气笑了,在后面压低声音威胁:“你等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花芽挥了挥她的金刚小拳头,顾听澜往后一步,抽了抽唇角怂了。 开玩笑,他媳妇一拳头,岩石都碎了。 他老顾怂一怂不丢人。 302室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唯一能动的应该就是窗户和门。但是地面和墙壁都很干净,屋子里面的线路、开关、管道全都是好的。 顾听澜见花芽东摸摸西碰碰,小脸全是兴奋跟高婶子说:“她喜欢,那就这儿。” “一开始就应该看这套,何必还要东奔西跑的。”高婶子拍拍他的后背,说:“我总算盼到今天了。得,算是给你们的新婚贺礼,里面的家具我全包了。” 顾听澜看了花芽一眼,见花芽没有反对,这才接受了。他还想着要是小姑娘有自己的想法,可以先买一套凑合用,剩下的专门找人定制。 “谢谢婶子,后面免不了要麻烦你。”顾听澜说。 花芽也感谢地说:“谢谢婶子。” 高婶子看到他俩的小眼神,笑骂道:“臭小子果然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不过这样好,听媳妇的话准没错。” 花芽骄傲地扬起小巧漂亮的下巴,看的顾听澜眼热。 “床我们自己买。”顾听澜说:“我妈说要给我送张什么木头的我都没要,您也别破费。” “我知道,你们自己睡什么样的舒服就挑什么样的床,这个我不管。沙发、茶几、饭桌、碗柜、衣柜之类的,我都帮你们选好送过来。” 顾听澜将钥匙给了高婶子一把,高婶子说:“等我搬完东西就把钥匙还给你们。” 顾听澜说:“不用,我们换锁。这钥匙还不知道多少人碰过。” “行,你们自己看着来。” 第43节 房间的格局跟林八一和方圆的家一样,花芽跑到客厅的阳台上向外张望,顿时愣住了。 顾听澜发现她的不对劲,快步走过来,很快把皱着眉捂住花芽的眼睛。 躲在楼下墙根边上的李银花正在跟一个男人抱在一起,那个男人花芽认识,就是图书馆遇见的那位。 “他是三区的人。”花芽双手往下扒拉大手,想看一看别人怎么处对象的。 顾听澜却让她转过身进到屋里才松手。 “离他俩远一点,你要乖。” 顾听澜想戳戳她的脑门,手还没挨上就被她挡住了。 花芽瞪着顾八斤说:“小心我戳你哦。” 第45章 经历了一段时间的雨雪天气, 太阳总算赏脸露出个大日头。 花芽到图书馆,看到周文芳在晒书。 花芽喂完鲣鸟过来的,现在它们可不得了, 在英雄碑边上有了属于自己的窝。鲣鸟首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眼力见, 从入驻新家开始, 就派鸟部下们巡逻,禁止其他海鸟在英雄碑附近屙粑粑。谁要是犯了, 就叨人家的鸟脑壳,恶霸本性发扬光大。 高婶子因此轻松不少,她舍不得赶走鸟,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英雄碑被鸟儿弄脏, 每次都要自己收拾许久,又脏又累。 有了鲣鸟首领在,高婶子每天只需要过去跟花芽一起喂喂食,其他扫扫灰、擦擦墓碑的活花芽全包了,小手麻利的收拾, 前后用不了二十分钟。 上次事件之后, 鲣鸟们的名号彻底在031响起。它们第一次在学习班帮忙救孩子可以说歪打正着, 后来艰难险阻之下寻找救助船,领着他们进入指航灯的范围, 这可怎么也算不上歪打正着。 人们都说, 是高婶子喂的久,让鸟儿们知恩图报, 有了灵气。 高婶子却知道, 这一切都是从花芽过来之后开始的。 不过这档子事落在年轻小姑娘身上容易被人冠上牛鬼蛇神的色彩, 私下里顾听澜来找了高婶子,高婶子一口答应下来。有人问起, 她也说是鸟儿被她喂久了知恩图报,她替花芽挡下来了。 她看花芽越看越喜欢,明知这样做以后会有些上纲上线的人会攻击她,她也想要为花芽挡一挡。 更何况有老阮在前面,拳头是道理的祖宗。 花芽告别高婶子到图书馆,既然周文芳在晒书,她也是要帮忙的。 于是,她走到周文芳面前,把胳膊往人家面前一杵。 周文芳看着她满是是伤痕的右手,无奈地帮她挽袖子。挽完一只又杵过来一只。 周文芳经常纳闷,自己上辈子到底欠了她什么。 周文芳不小心碰到一块手表,她翻了个白眼想要装作没看见。 花芽晃了晃小臂,让手表滑到手腕上,正要开口,周文芳抢答:“是顾团长送你的。” “不是呀。”花芽说。 周文芳毫无灵魂地问:“那是谁?” “我公公呀。”花芽说:“我和他一人一块,一模一样。” “哦。”周文芳麻木地转身,抱起面前厚厚的一摞书要往前面的石桌上晾晒。 她早上没吃饭,但也不想吃狗粮。 她不是狗,花芽才是狗。 她走着走着,发现脚步越来越飘,等到意识到不对时,人已经眼前一黑,摔在地上。 在陷入黑暗的瞬间,耳边响起花芽一惊一乍的声音。 当她在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务所的病床上。 花芽坐在小凳子上蜷缩成一团,困的脑袋瓜一点一点的。 周文芳打了葡萄糖,眩晕的状况已经有所改善。她还是有点没力气,甚至全身上下都在疼,像是从楼梯上滚了几圈下来的。 医生看见她醒过来,敲了敲花芽的肩膀,花芽倏地抬起头,吓了医生和周文芳一跳。 花芽跟周文芳说:“可担心死我——” 周文芳眯着眼说:“把你嘴角的口水擦擦。” 花芽做梦啃猪蹄呢,突然醒过来还很遗憾。她抹了把唇角,被周文芳嫌弃的不行。可她也没办法啊,她只有一块绣着小花的白手帕,翻来覆去沾上血,现在已经洗不出来了。 医生姓王,似乎听过周文芳曾经的传闻,想要帮她俩破冰。努力地插入话题说:“这次要多些花芽同志救了你啊,是她把你送到医务所来的。” 医务所只有一间病房,三张床。 另外两张床上也有人在打针,不知是不是趁花芽和周文芳睡的睡、昏的昏,八卦了许多事,眼下想着让周文芳感谢一下花芽大人有大量将她“运送”过来。 王医生响起当时的场面,忍不住想要笑。 她低下头,努力压着唇角。 可那边的病人不顶事,在周文芳旁边的病床上哈哈哈一顿乱笑。 周文芳很纳闷,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花芽到底干了什么事,让人家见了她就笑。 她示意坐起来,花芽扶着她靠在枕头上。 王医生见了问:“你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不疼?” 她只是晕倒又不是车撞,怎么问身上疼不疼.可的确身上疼的宛如被车碾过去。 周文芳实话实说:“身上疼的厉害” 话音刚落,满屋子爆笑如雷。 花芽回到小凳子上坐好,抱着自己的膝盖,想要伪装成一朵小蘑菇。 周文芳眯着眼,看到花芽新棉袄的袖子上擦破了洞,里面的棉花都冒了出来,她还不知道。 周文芳明白了,想了想还是跟花芽说:“不管怎么样,你把昏迷不醒的我送过来,还是要谢谢你。” 花芽缩缩脖子,小声嘟囔说:“其实.也许你不用昏迷这么久.” 周文芳这才注意到时间,她看向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她贫血昏迷了八个小时?!以前她也就昏迷二三十分钟而已啊。 花芽试图转移换题,跟周文芳说:“原来你真贫血,我还以为咱俩第一次见面你昏倒是装的.” 这就纯属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上次周文芳的确是贫血差点众目睽睽之下昏倒,强忍着坐在花坛上没有失态,请求找这边唯一亲一点的高婶子救她,结果等到天黑人都没来。她也明白,八成是她又嘴笨把人得罪了,以为她装晕。 周文芳懒得理她没说话。 她端起杯子想要喝热水,花芽忙起来哒哒哒跑到身边从兜里掏出一片小白片。 “这是什么?”周文芳问。 “你吃了就是。”花芽不说。 “不说我就不吃。”周文芳强硬地说。 “.止疼药。”花芽小声说。 “止疼药”三个字一出来,病房里又是哄堂大笑。 周文芳就看着花芽站在她面前手足无措,“哼”了一声说:“是不是过来的时候摔到我了?” 花芽惊讶、诧异、张大嘴说:“小芳姑娘,冰雪聪明。” 周文芳这样就能解释的通为什么身体会这么疼。可是疼的太过厉害,她隐隐觉得真相远没有这么简单。 其他人还在狂笑,王医生也无法克制住,用病例挡住脸,笑的几乎变态。 病床边上的一个嫂子笑的差点岔气,她不顾花芽龇牙咧嘴的阻挠,跟周文芳说:“你可不知道啊,这小妮子力气可是真大啊,单肩扛着你就跑过来了。我们从窗户里看过去,穿的圆咕隆咚的我们还以为一个皮球扛着个沙袋滚过来。哈哈哈哈。” 嫂子说着摸摸笑出来的眼泪说:“皮球扛沙袋,呼呼跑啊,我们都想象的到有风声。结果,到了医务所的大门,被门槛绊了一脚,哈哈哈哈,皮球就把沙袋抛了出去!哈哈哈,抛那~么远,少说七八米,抛完她就趴下了,我们还以为抛了个炸药包呢!哈哈哈哈哈。” 花芽面无表情冷酷地想:不抛难道让沙袋砸在我身上么。 她可答应她家的八斤,不要轻易受伤。 再说了,谁家皮球不滚一滚啊。 被两只恋爱狗伤害的周文芳眼前又是一黑,她就知道她跟花芽八字不合,命中相克。 现在看来,被克的只是她。 “所以我躺这么久纯粹是被你摔昏的?”周文芳眯着眼,眼神凶残地盯着花芽。 “你想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花芽在周文芳的瞪视中,扭捏的把水杯端给周文芳,伺候周文芳嗑药。 周文芳疼的不行,想要锤花芽,可惜锤不动。 她夺过药片跟王医生说:“麻烦帮我看看,这是止疼药么?” 王医生站在旁边没过来说:“是啊,我刚给她开的。” 对花芽完全失去信任的周文芳摇摇头说:“您还是帮我看一眼吧。” 有些人的药吃了救命,有些人的药吃了要命啊。 王医生憋着笑,仔细把药片看了眼,重新递给周文芳说:“确定是止疼药,你磕、不,你吃吧。” 周文芳这才接过花芽的搪瓷杯咽下药。 救人不成差点送人走的花芽,自始至终坐在小板凳上陪床。等到周文芳吃下药,像是解决什么大问题,她也跟着松口气。又开始帮周文盯着点滴的瓶子。 周文芳没什么力气,也不管花芽,自己闭目养神。 就是胃有点难受,她不知是被花芽硌的,还是抛出去摔的。总之不是好来的。 看着周文芳惨白的脸,花芽犹豫了半天,拖着小板凳坐到周文芳的床边,抠抠搜搜地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 她刚要开口,周文芳无力地说:“我不想知道从哪来的。” 花芽“哦”闭上嘴,把巧克力递给她说:“医生说要补充糖分。” 周文芳诧异地从她手里接过巧克力,上下检查了一下,除了被花芽的体温捂的有点热稍微化了点,别的都挺好。 第44节 “给我?”巧克力可是难得好东西,有的人结婚的时候才能吃上一块,别说寻常过生日见都见不到。 花芽腼腆地点点头说:“你吃。” 周文芳吃就吃,剥开包装正准备咬下去,看到花芽期待的小眼神。 “你没吃过这个?”周文芳问花芽。 花芽眼睛没看她,盯着巧克力说:“没吃过,甜的么?” 这么大一块,周文芳肯定吃不完。 周文芳看出花芽眼神中的期待,她不是个不懂分享的人。更何况花芽的初衷是好的。她把包装往下抻了抻,花芽偷偷咽了下口水。 周文芳在花芽期待的小眼神中,周文芳“咔咔咔咔咔”用她的大板牙把巧克力全磕了。 “!”花芽僵在小板凳上。 周文芳冷笑,也没尝出什么味,反正干就对了。 她吃完以后,优雅地用手帕擦了擦唇角说:“分享也要看对谁。” 花芽郁闷了垂下脑袋瓜想偷偷逼逼两句,被周文芳拿着手指头戳着昂起头说:“你是不是在骂我?” 花芽保持着被她戳起来的姿态,下巴抬的高高的,咬紧牙关不承认:“没有。” 周文芳又冷笑着说:“你把我扔那么远,你看我刚才擦了一下,嘴巴上还有血。你让我脸着地了是不是?你给我把头抬起来好好说话。” 花芽最讨厌好好说话了,干脆不理她。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顾听澜在家里等不到花芽一路找了过来。 周文芳看花芽见到顾听澜像是鸭崽见到了鸭妈,腰杆顿时硬气了。 “谁欺负你了?”顾听澜一进门就开始表演什么叫颠倒是非。 花芽甩掉周文芳的手指头,躲在他身后,小声说:“没谁。” 病房里的人看到顾团长来了,一个个赶紧帮着解开误会。 当听到花芽把周文芳当成炸药包抛出去。 顾听澜的唇角抽了抽,想笑不敢笑。 他可太知道花芽的力气多大了。 他眼神怜悯地看向周文芳,拍拍花芽的头说:“小瓜子去打饭了,我陪你在这里吃。”说完装作记不得名字,跟周文芳说:“这位女同志,你的饭我们也打了。” 周文芳阴阳怪气:“那可真是谢谢你们俩了。” 顾听澜大手一挥:“小事,别客气。” 周文芳心想:我可真没打算跟你们两口子客气。 等到小瓜子把饭盒送过来,顾听澜将周文芳的桌子摆好。周文芳坐在床边自己一面,顾听澜和花芽两人挤在一面。 也不知是不是刚才巧克力吃多了,周文芳看着他俩就觉得腻得慌。 “媳妇,不能光吃肉,吃口胡萝卜。”顾听澜也没顾忌,夹子一块胡萝卜送到花芽嘴边。花芽右手受伤,这段时间俩人习惯一个投喂一个张嘴炫了。 “不吃。”花芽皱着眉头。 “听话,张嘴。”顾听澜意外地收敛起脾气,对花芽软和地说:“啊。” 花芽躲不过去:“啊。” 成功投喂胡萝卜,顾听澜夸奖道:“哎哟,我媳妇真棒,自己都能吃胡萝卜啦。” 花芽扭捏了一下,发现有人瞪着她。腼腆地冲着顾听澜说:“我自己会吃。” 周文芳胃部更加不适,扒拉一口饭还没嚼,就听顾听澜说:“小朋友不可以自己吃鱼,我帮你剔。” 花芽扭捏地就着他的手吃了。 顾听澜掏出水壶,跟花芽说:“乖乖,喝口水,菜太咸。” 花芽扭捏地就着他的手喝了。 顾听澜说:“擦擦嘴。” 花芽抬起小脸凑过去,意思让他帮着擦嘴。 腻腻乎乎的一顿饭吃完,周文芳觉得自己吃的不是饭,是成吨的狗粮。 王医生看到周文芳的吊瓶里没多少药了,控了一下把药滴完。 花芽“圆满”完成任务,顾听澜捏捏她的小手,带着人走到门口准备回家。 “哦对了。”顾听澜重新走了回来,把装有工资的信封递给脸色由白转黑的周文芳说:“路过家委,高婶子让我把工资带给你们。这是你的,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周文芳冷笑,就这样刚才见了她还装着记不得名字,臭男人,呸。 周文芳捏着装有工资的信封目送狗男女离开。 她拿着的是工资么? 不。 是精神损失费。 第46章 花芽回到家, 一个个见她都偷着乐。 原来是小瓜子刚才过来,把听着的话学给林八一与方圆听。知道二妹不但没被人欺负,还“乐于助人”夫妻二人非常欣慰。 花芽走到饭桌, 见方圆正在桌子上抄写什么东西。而茶几上摆着两个大大纸壳箱, 外面被塑料和防水布包裹的严严实实。 花芽很好奇, 围着茶几转了一圈。洗完手回来的顾听澜见她这样很可爱,跟她说:“这些都是我爸给你准备的礼物。” 花芽惊了。 “手表已经有了。”花芽收了手表做礼物, 怎么还能再要别的礼物。 顾听澜没多做解释,就笑着跟花芽说:“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你一定喜欢。” 花芽从茶几的抽屉来找来剪刀,小心地把外面的包装破开。顾听澜见她拿剪刀豁来豁去, 把花芽按在沙发上跟花芽说:“我来开,你看着。” 顾听澜不像花芽小心翼翼,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个大纸壳箱打开。花芽跑过来把头一探,惊喜地叫出来:“呀!” 她未来公公看起来很严肃,却很有眼力见。 里面两大箱子装着麦乳精、奶粉、核桃饼干、糖水罐头、山楂罐头、锅巴、大白兔奶糖、泡泡糖、红虾酥等等, 其中还有不少的巧克力和水果硬糖。 其中难得的自然是巧克力与大白兔奶糖。这时候大白兔奶糖的宣传语还是“七颗大白兔等于一杯牛奶”。而且每天都是量产, 全国也就800公斤, 大家都当它是营养保健品,地位很高洋上, 是相当的贵重。 方圆有了孩子眼光不一样, 摇着头说:“哎,这牙算是甭想要了。” 花芽看顾听澜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仿佛现在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顾团长的身份地位。 她把东西全都倒在茶几上, 分出了几份。单独把大白兔奶糖和三罐麦乳精和三罐奶粉挑了出来。 顾听澜在沙发上看报纸喝汽水, 抽空瞅瞅她。见她把罐子和奶糖挑出来还以为自己要留着喝,没想到花芽先抱起两罐麦乳精和两罐奶粉还有两份大白兔送给方圆说:“给孩子补充营养。” 然后哒哒哒跑回到茶几边, 把剩下的往顾听澜这边推了推,腼腆地说:“这是咱儿子的。” 顾听澜一口汽水喷了出来,他咳的不成人形。花芽赶紧跑到厨房拿抹布,给擦了擦。 “你、你适应能力挺强啊。”顾听澜乐的不行,他还觉得小姑娘不会一下就能接受自己当妈。 花芽说:“我有弟弟妹妹。我会照顾。” 她怕顾听澜觉得她带不好王天柱,跟顾听澜说:“我会养好他。” 顾听澜自然了解花芽过去的生活,简直是全心全意扑在那个家上,把所有的好东西全都给弟弟妹妹留着,自己连件厚点的棉袄都舍不得买。 顾听澜明了了,这就是为什么花芽见到这些东西第一反应不是自己留着,而是先要把好的,觉得有营养的全都送出去。 因为在她前面短暂的二十年人生当中,她习惯性的将自己从第一位的位置上排除。 “傻丫头。”顾听澜想明白花芽的心理,心疼地说:“这些东西,全都是你自己的,不许分享。” 方圆也想明白了,老实说东西虽然难得,但她家真不差这一口。显然顾司令买这些也是想着给花芽补补身子的。她一个当嫂子的,可不能这么没眼力见。花芽的心意她明白就好。 花芽没遇到过这样的状况,懵了。 顾听澜抱了抱花芽,心疼地说:“你永远是我心里的第一位,在你心里,你也要把你自己摆在第一位。什么好的东西,我都要你先尝先用,以后你不要的再给别人,不许再习惯性的委屈自己。” 方圆摇摇头,从厨房里找出搪瓷杯,给花芽冲了一杯麦乳精递给她:“很好喝,你尝尝。” 花芽不好意思,捧着杯子脸蛋红彤彤的。 她小口抿了一口,香甜的奶味伴着麦香味扑鼻而来,她惊喜地抬头,对上顾听澜笑盈盈的双眼。 花芽感受到他们对她的爱,诚实地说:“我好幸福。” 顾听澜见花芽收到这么点东西就觉得很幸福,心头酸涩。这些东西他头些年都是吃喝够了,不要的。就见花芽当个宝贝似得,高兴的无意识地勾起脚指头,带着拖鞋头一翘一翘的。 顾听澜没好跟她说,他妈听了花芽的事特意从北京打电话,问了花芽穿衣服的尺码脚长,应该是要给她从北京寄新衣服过来。 最为关键的是顾听澜跟他妈解释了好久,奈何花小芽的可怜形象在他妈眼里根深蒂固,以为花小芽跑山是为了掏鸟窝,解馋.花芽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在北京化身成为馋小芽。 因此,几天前未来的婆婆火急火燎地在北京准备好耐放的食品,寄过来是来不及了,已经趁着封岛前把东西托人送过来,过不了两天就能到。 至于衣服是来不及赶制,应该在来年春天开岛时能收到。 顾听澜见花芽开心的露着小白牙,忍不住说:“你要实在想分享,可以跟你的朋友分享。” 顾听澜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捅了马蜂窝。 上一秒还在高兴的花芽一下变得沮丧,怎么哄都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顾听澜猜来猜去,最后想到问题应该是出在“朋友”两个字上。 他知道花芽以前跑山,就以大山为伍,大山和飞鸟就是花芽的同伴。但他是真没想到,花芽经历了两辈子,上有老人,下有弟弟妹妹。 单纯意义上的同龄朋友是真的没有一个。 不是她不够好,而是生活就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没有任何可以分享给人的“好消息”“好东西”。 到了这里,每天过的日子对花芽来说像是过年。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想要跟同龄人周文芳分享自己的快乐,可一举一动显得很笨拙,让周文芳误以为是阴阳怪气。可她只是想单纯的分享她的快乐。 顾听澜好不容易把红着眼眶的花芽哄好,出着馊主意跟她加油鼓励说:“你直管跟她分享你的快乐,她接不接受是她的事,你快乐就好。” 第45节 花芽觉得这话有些微不对,可顾听澜一副理所当然是这样的神情,让花芽觉得迷茫。 “你要知道,对一个人好,是不求回报的。分享快乐,你也应该不求回报。”顾听澜歪理邪说。 花芽被他成功带偏,下定决心要经常跟周文芳分享她的快乐,让周文芳能感受到自己把她当做朋友。 等到天黑,顾听澜还得回单身宿舍跟谢伟民一起住。花芽想要送他下楼,顾听澜没让。 花芽就跑到阳台上跟他摆手。 洗漱完,花芽看到方圆还在饭桌旁写字。 方圆见她感兴趣,把写好的递给她。 花芽念着上面的字:“扫盲班五期第三十讲:反对家暴。” “嫂子姐,这是干什么?” 方圆知道花芽认识字,笑着说:“这是给扫盲班做课文的,也是给她们做思想教育。双管齐下。” 花芽这下懂了,方圆跟花芽说:“岛里资源紧张,我们家属委员会的人就自动手抄写上课的内容。” 花芽挽起袖子说:“那我帮你一起。” 方圆知道花芽认识字,常见字应该没什么问题。她自己也是到部队才学的,就递给花芽一张写满汉字的纸说:“我都抄一下午了,你帮我抄三份,我自己再抄四份就够了。” “小事。”花芽学着顾听澜的语气说。 方圆停下笔,看着花芽写字。花芽的字意外的工整漂亮,对比方圆正经小学生字体,简直好太多。 方圆大大方方的夸着说:“太漂亮了,比我写的好多了,早知道我就拜托你帮我抄了。” 花芽害羞地说:“家里有本字帖,闲的没事,就学着往地上写。”她对上辈子后来为了考大学练习卷面分的事绝口不提,反正是她勤学苦练来的。 “怪不得这么漂亮!”方圆把自己写的和花芽写的拿到屋子里给林八一看,林八一还在为调查的事情焦头烂额,在卧室里一直做工作没出来。见了花芽的字,总算把紧皱的眉头松了下来。 “在农村这么多年真是委屈她了。”林八一摸着花芽的字说。 方圆推了他一把说:“你别想太多,难过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你看现在人家小对象处的多好。不光是小顾惦记咱们二妹,亲家公和亲家母也是惦记的,光是这一样,多少人都羡慕不来。咱们要往前看,你妹子也说过,过日子就要往前看,不能老是陷在过去里。” “话糙理不糙。”林八一揉了揉太阳穴,把眼镜摘了下来。他当年自学到高中,差几分考上大学,一直都是他的遗憾,可惜现在环境不行,等到以后再能考大学,他一定要让花芽好好读读书,不然光是这么好看的字就可惜了。 这个想法跟花芽的想法不谋而合。 隔日。 花芽在家里教方圆织毛衣。她给王天柱那件毛衣听高婶子说大小松紧都合适,王天柱第一眼见了毛衣就掉眼泪。后来劝了几回舍得把毛衣穿在棉服里,见谁都要把衣服敞开让他们看他的烈士爹娘。 花芽上次到高婶子家拿到王天柱的彩虹毛裤,她手还没完全恢复,就指点着方圆给林八一织坎肩,她自己就把毛裤慢慢拆了。 方圆织毛衣坐不住,起身到厨房洗了大枣,时不时给花芽嘴巴里塞一颗。 姑嫂二人在屋里窝了一天。 到了礼拜二,又是花芽去阅读室上班的日子。 今天不一样,是跟方圆一起。 帮着扫盲班办班的人请假回老家过年去了,这些日子就得方圆帮着扫盲班的老师准备课程资料之类的。家委会不少家属没事干,也都愿意过来帮忙。 花芽在阅读室忙完,听到扫盲班这边在上课,讲的正是家暴的话题。 她过来站在门边听着听着,有些案例听得她毛骨悚然。 原来结婚的两个人也可能是仇人。 花芽简直不敢想。 谁能对自己所爱的人又骂又打呢。 完全忘记之前要在顾听澜肚皮上敲鱼丸的某人叹息。 她听了一会儿,发现坐在最后排的那个人有点眼熟。 “是李银花。” 周文芳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过来,跟花芽说:“她把自己包成这样就以为大家不认识她了。就她浑身上下土老帽的味道,八里地我都能闻出来。” 花芽佩服,腼腆地往周文芳边上凑了凑,尝试赞美周文芳:“那你比我家原来养的大黄还厉害呀。” 周文芳:“这会人多,别逼我锤你。” 第47章 扫盲班还在上课。 她俩在这边不能耽误太久, 周文芳黑着脸走在前面,花芽缀在后面跟着。 家委会的老师讲课很有意思,都不是专业的老师, 像是拉家常一样把一些家暴狗血事件拿出来讲, 还让家属们自己分析做的对不对, 还分组学习讨论。完事还能学习不少汉字,花芽佩服的五体投地。 可惜的是家委会的这位老师过年要回老家, 扫盲班的课程也许会停下来几个月。 她回到阅读室,看到最近老是跟李银花混在一起的男人。 男人长相普通,身材不高,来了两三次花芽才记住他的样子。花芽以为他是等那边上扫盲班的李银花, 从他身边绕过去。 男人却突然转头,叫住花芽说:“花同志你好。” 花芽停下来,发现走在前面的周文芳跟着停了下来。 男人自我介绍说:“我叫郑义。” 花芽压根没想记,她不喜欢李银花,连带着这个男人她也不喜欢。 郑义见花芽不说话, 就站着看着他。清了清嗓子说:“听说顾团长受伤了, 我这里有些药材, 有伤药还有营养品,你看你有什么需要, 我可以给你送过去。” 天上除了掉下个顾八斤, 让花芽千里迢迢翻山蹈海屁颠颠过来捡,其他天上掉下来的任何各式各样的馅饼, 花芽都表示拒绝。 人生不易, 且活且珍惜。 花芽冷漠地拒绝郑义:“我不要。” 周文芳回头过来, 推着花芽往前走了几步,转过头跟郑义说:“有书要借就赶紧借, 没书要借就赶紧走。” 郑义站在原地,跟周文芳说:“我知道你跟李银花同志有些误会,我想尽我所能的打消你们之间的误会。” 周文芳微微一笑:“你太客气了,根本就没有误会,我就是单纯讨厌她。” “你这位女同志也太不好说话了。”郑义见后面有人过来排队还书,他嘀咕着走了。 周文芳坐下来甩掉花芽的胳膊:“以后跟这种打听顾听澜的人少接触。” 花芽甜甜笑着说:“我知道。” 花芽离开片刻,哒哒哒回来给她递来杯温水:“你今天身上还疼不疼啦?” 周文芳不知花芽刚才做什么去了,脑门上都是汗。换了件碎花新棉袄,还是圆咕隆咚的,就是个换个颜色的小皮球。要不是脸长的好看,能把衣服撑起来,不然肯定比李银花还要土气。就这样,还成天跟顾团长腻腻乎乎。 周文芳那天跟他们吃完饭回去,胃疼了一晚上。休息了一天感觉好了不少。今天一见花芽,就想起顾听澜跟花芽腻腻乎乎的样子,她的胃又不舒服了。简直让她想要戳烂自己的眼睛,用来祭奠她曾经的爱恋。 周文芳打了个寒颤,跟花芽说:“请你放过我吧,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呆着不要理我好不好呀。” “好呀。”花芽乖乖地离她三步远,一走三回头地跟周文芳说:“一定一定记得喝水哦。” 周文芳忙了一阵,花芽到二楼把晾晒完的书重新放回到书架上。书比较多,前天还是别人帮忙收进来的,摆放的有些乱。 她几乎没休息,哒哒哒跑过来,颠颠颠跑过去。 楼下阅读室的天花板不隔音,都是她忙来忙去的脚步声。经常过来看书的人都理解,只有一位看书的小眼镜不乐意,伸长脖子跟周文芳说:“同志,能不能跟你的同事说一声,她这样太影响我的阅读体验了。” 周文芳看他手里的《传说故事会》,微笑地走到他面前说:“什么?有字不认识?我看看,哦,你抄写的这个‘煜’下面是‘立’不是‘王’,你这样的文化水平需不需要我递给你一本《新华字典》?” 跟小眼镜坐在一起的人“噗呲”笑出声,见周文芳转头微笑地看过来,手忙脚乱地用书挡住脸说:“我没看闲书,我看的是《野草》。” 周文芳立起身,淡淡地说:“《野草》好,总比哪根葱强。” 后面看书的人忍不住也笑了。 小眼镜讪讪地不再说话。 周文芳抬头看眼时间,跟大家通知:“阅读室还有十五分钟关门,需要借书还书的同志,拿好书和借书证到登记桌来排队。” 想起花芽让她多喝热水,周文芳把手放在杯子上,闻了闻觉得没问题,小心地抿了一口。 令她意外的是,入口是甜滋滋的葡萄糖的味道。 周文芳一僵,缓缓咽了下去。 难怪跑的脑门都是汗,应该是冲到医务所给她开葡萄糖去了。怕周文芳不喝,就兑在水里送过来。 周文芳父母离世后,鲜少被人这样小心关怀过。 花芽忙的晕乎乎地下来,凑到周文芳旁边,见到搪瓷杯里的水被她喝完了,眉眼笑的弯弯的,自觉打了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漂亮仗。 周文芳看在眼里心想着真是个笨蛋。 正好扫盲班下课,花芽跟方圆一起往家走,知道方圆下午还有课,打算跟着一起听一听。 现在每天中午顾听澜都会跟她一起吃饭,不管多忙都会过来。花芽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他。 回到家里,顾听澜果然已经到了,他旁边还站着谢伟民。 “今天过得怎么样?”顾听澜把花芽取下围巾,桌子上已经摆好饭菜。林八一中午没回来,他们四人吃点食堂的饭。 花芽叭叭叭跟顾听澜说骗了周文芳喝了葡萄糖,没被周文芳发现。 顾听澜反过来问:“你没喝过葡萄糖?” 葡萄糖的味道喝过一次的人只要闻到就会发现。 花芽摇摇头:“听说很甜。” 顾听澜捏捏花芽的脸,试探地问:“你确定你给的是葡萄糖。”要说花芽尝不出来他信,要是周文芳一个土生土长的北京大妞尝不出来,他就不信了,其中恐怕有诈。就是不知道谁诈了谁。 花芽不高兴了:“我识字。” 顾听澜马上哄着说:“我格局小恋爱脑,不如媳妇英明神武。” 花芽大人有大量:“没关系,我不嫌弃你。” 谢伟民下午要跟顾听澜一起办事,过来凑合吃一口,结果塞了一肚子狗粮。 中间他们说话提到马建忠,随后又说个别的岔了过去。 第46节 吃饭完一起出门,走到楼下。 花芽这几天的确感觉到部队里气氛不对劲,似乎绷着一股紧张的气氛。顾听澜上次的事她知道是被人害的,因此想到上午郑义的话,她便跟顾听澜说了。 “他说要伤药还是营养品.该不会是要试探你受没受伤,在不在岛上?”谢伟民皱着眉头跟顾听澜想到一起去了。 顾听澜听到花芽干脆拒绝后,他笑了一下,揉揉花芽的头说:“做的很对,聪明。” 花芽想了想跟顾听澜说:“最近你小心。” 顾听澜点点头在花芽的耳边嘱咐了两句,又跟方圆说了声。方圆脸色一下紧张了,见花芽似乎没明白问题的严重性。顾听澜显然没打算跟她说这个,方圆镇定下来,跟他们说:“快走吧,下午扫盲班要迟到了。” 花芽忧心忡忡地跟方圆来到文化活动室,里面已经坐满人。031和内陆的部队不一样,受某些活动干扰少,文化氛围很好,没有发生过太多事件,大家还是一心向着学习的。 花芽一眼看见李银花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而郑义居然坐在她斜前方,仿佛没认出来李银花,换了身衣服也不到处看。 花芽觉得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自己的对象呢,顾八斤化成灰她都认的出来。 还没找到地方坐,突然有个人叫到:“妮子!” 花芽听到熟悉的声音往右边看去,居然是王梨花。上次一起在暗礁岛上相互照顾,花芽对她的印象很好。 王梨花跟方圆居然也熟悉,打了声招呼。 她俩还没走到王梨花身边,王梨花边上的一个年纪大的妇女说:“你居然认识花芽。” 王梨花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是谁,就笑着说:“我当然认识,我俩一条船上的。她是来找对象的。” 年纪大的妇女叫周艳,没想到王梨花居然认识这层关系,看王梨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刚才笑脸都没一个,生怕农村人打扮的王梨花挨着她,现在满脸都是笑,明知故问跟王梨花说:“那你知道她对象是谁?” 王梨花见过顾听澜,但对不上号,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顾团长。她听到问话,也就点点头说:“见过了,挺年轻俊美的一个小伙子,身材高高大大,应该是个军官没错。” 王梨花这么说,周艳猜到王梨花跟花芽的关系估计没那么亲近,又客套的说了两句话,不再搭理王梨花。 王梨花也不管这些,见到花芽她就高兴,让花芽坐在她身边,跟方圆说:“原来她是你妹子啊,大家都是熟人。” 周艳听了冷笑了一声,想着王梨花真是笨,攀关系都不会。男人主外,她们女人就应该搞好妇女关系,有了事情什么都比不过枕边风管用。 等到周艳的儿媳妇黄丹丹过来,周艳没好气的骂了两句,引得边上人纷纷侧目。黄丹丹面黄肌瘦,还是个塌鼻子雀斑脸,周艳话里话外都是她配不上自己的军官儿子。周围人劝了几句才罢休。黄丹丹垂着头一直不吭声,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方圆皱皱眉,跟花芽嘱咐了两句,就上前面家委的人那边说话去了。 花芽拿着纸和笔认认真真地听课,王梨花在她旁边看她唰唰唰写的笔记,咂舌道:“龙飞凤舞啊,你读过书?” 花芽说:“读到初中就不念了。” 前面的李银花压低声音不屑地说:“不就是个小学生,装什么文化人。”她以为自己压着嗓子别人不知道是她。 王梨花冷哼一声,使劲拍拍花芽写的字:“小学生才厉害,比文盲强。咱不跟文盲计较。” “文盲”二字似乎是李银花的死穴,被王梨花说了她就再也没说话。 花芽也觉得自己是个厉害的小学生,听王梨花的话不跟文盲计较,便又津津有味的听起课。 等到下午的课程结束,花芽在文化活动室后面坐着等方圆忙完。坐在斜前面的郑义不去找李银花,特意等到李银花走后跑到花芽这边来,跟花芽打个招呼。 “又见面了,今天顾团长没来陪你啊?最近挺忙的?” 花芽对他爱答不理的,前面方圆紧张地往这边看,想起顾听澜交代的事,她勉强笑着跟其他人说话。 郑义往四周望了望,从兜里掏出一块丝绸手帕,跟花芽说:“这是我给团长夫人的见面礼。” 花芽面无表情地接过来,用手摸了摸,没注意到郑义看她拿到东西后一脸嫌弃的表情。 他三天两头往这边窜,自然不是为了借书。他可把农村女人研究透了,基本上都跟李银花一样,粗俗、虚荣、渴望高人一等享用好的东西。 不管皮相是丑,还是像花芽这般美的惊人,骨子里实际上都是劣质血统。 可惜他给东西给错人,花重金得来的手帕给谁不好,落在花芽手里。哪怕让周文芳扫一眼,她也知道苏绣的金贵。 花芽坐在那里,挺嫌弃他送的小手帕。 绣的竹子丁点小,还不够鲜艳,不如绣两朵大牡丹,看着多喜庆,实在不行,绣俩鸳鸯也怪美的啊。 而且摸起来滑刺溜感觉不吸水,万一她又流鼻血了顶不上用场。看起来还容易勾丝。 嘁。咋想着送这个没用玩意。 该不会是贪便宜,舍不得给她买供销社一元钱三条的碎花小手绢吧? 第48章 郑义见她收下东西, 想要约花芽到林荫路下的石桌边说说话。 花芽有了顾听澜的交代,自然不会跟他走。于是装作很忙的样子回到阅读室,从后面拿着扫帚开始扫地。 本来这个时候已经下班可以不扫地, 花芽是想把他引过去, 给他发挥的空间。这边到处都是人, 只要喊一嗓子花芽不怕他想要对她动手。 没想到花芽正在扫地,楼上下来个周文芳。 周文芳站在一楼与二楼的台阶上, 来回看了一眼。花芽心提到嗓子眼,很怕周文芳突然说句“装模作样干什么活”。 结果周文芳踩着棉皮鞋,踢踢踏踏地从他们面前走过看也不看。 郑义也怕周文芳会把难得的机会搅黄,见她走, 不由得松口气。 他殷勤地想要帮花芽扫地,一般这样让一让也不会真让他扫。 “来,这么大的地方你一个人扫怎么能行,我去拿个扫帚给你一起扫。”郑义说。 花芽把手上的扫帚往他面前一放说:“就这一把,你要扫就给你用。” 郑义:“.行。” 郑义有事想要问花芽, 正是天时地利人和, 他抓紧时间累的满头大汗, 好不容易扫完,一回头看见花芽在擦桌子。 郑义:“.”他装出一副老实人的笑容, 跟花芽说:“要不我来帮你擦?”他想要在花芽面前刷好感, 眼下只能这样说。 花芽倒也不客气,脆生生地说:“那给你。” 郑义无奈极了, 心里骂什么花芽不知道, 反正收拾东西还挺利索的。 花芽的手指甲还没长出来, 顾听澜不让她碰凉水,她见郑义把抹布擦完打算往边上一放, 忙说:“去洗了晒到那边。” “好、好。”郑义端着盆往厕所去。 路过活动文化室的门口,郑义差点被等着她的李银花撞见。赶紧小跑过去,钻到厕所里。让他奇怪的是,明明干活干的满头大汗,身体却发冷,像是被什么可怕的野兽盯着。他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并没发现可疑的人。 等他该干的活干完,花芽捂着肚子说:“差不多要吃晚饭了,我得打点饭去。” 郑义不能让花芽走啊,他连忙站在花芽面前套话说:“你跟顾团长一起不做饭吃啊?” 花芽想也没想说:“他最近很忙,没时间跟我一起吃饭。” 郑义问:“那他今天晚上也不回来跟你一起吃?当团长夫人可太辛苦了。” 花芽坐在椅子上,叹口气说:“是啊。” 郑义确定顾听澜晚上不在,再接再厉地:“那你也别难过,我经常到这边来看书,可以陪你说说话。” 花芽唇角一抽,转头看向郑义差点送他一记花花的铁拳。 郑义见花芽没吭声,琢磨了一下想要确定:“他晚上回来吗?” 花芽像是不耐烦的样子,生气的说:“我都烦死了,不回来,跟姓马的出任务。” 郑义心里咯噔一下,姓马的八成就是马建忠,李银花的姐夫。 “他们要出什么任务啊?” 花芽瞪了他一眼,说:“不知道,反正抓到人,要审。” 这句话信息含量太大,郑义想着跟他一起到031一个接一个消失的人,难不成顾听澜要审的人是他们的人?要是这样自己的身份很快就会被曝光。这件事必须要好好筹谋。 花芽总算找到机会把顾听澜让她说的话说了,她望向被郑义打扫的洁净明亮的阅读室,盘算着还有什么活能让他出出力。 想来想去还真没有了。 “他没说要审什么人啊?”郑义试探着问。 花芽斜了他一眼不爽地说:“与你无关,也不会跟我说。” 郑义眼珠子一转,知道这样的反应才对。要是顾团长事无巨细的跟她说,恐怕里面有问题。具体审什么人,还是得要从马建忠的小姨子出手。 郑义搓搓手,看眼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黑,正打算跟花芽告别,见到花芽的嫂子站在门口喊道:“还不回去?” 郑义赶紧插嘴道:“你们今天回去做什么好吃的?” 花芽明明跟他说了要打饭,这样一问明显是要对峙。 方圆转头看向郑义,郑义冲她微微点头。 方圆对花芽说:“这人谁啊?你还不去食堂打饭都得下班了。” “是个熟人。” 花芽跑过去挽着方圆的胳膊,露出胳膊肘上的补丁。是方圆给花芽补的棉衣,跟林乐乐一样,都是小土豆样子的褐色补丁。 两人边走,花芽还吐槽:“他说他叫‘正义’。” 方圆说:“他就是想用这样的名字骗小姑娘,你可别信。咱们这样的人更要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不能因为一个名字就觉得对方是个正人君子。” 花芽猛点头:“假正义早晚会被真正的正义打败。” 这年头穿着有补丁的衣服太普遍,以至于让郑义想到花芽即将成为团长夫人,而有点不适应。就这么个随随便便套话出来的小丫头片子,跟李银花没两样,给点好东西就能收买,还沾沾自喜。 郑义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目送花芽和方圆走了以后,偷偷出了大门然后转头像是从外面走过来。 还在文化活动室里坐着等他的李银花见他“风尘仆仆”地外面过来,心疼地用撒娇的语气说:“人家一直等你呢,怎么才回来。” 郑义跟她说:“领导看重我,多让我做了点工作。实在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喏,这是我在外面给你带的东西。”他从棉袄里面掏出一个小盒。 即将就要封岛,一封就是四个月,现在弄从外面弄点东西过来实属珍贵。 李银花赶紧收下来,打开来看到是一盒少儿拼音的识图卡片。岛上几乎没有卖的,也不见有多稀罕。 李银花不认识拼音,扫盲班教的也是一个个认大字,囫囵个的记背一些日常词汇。 她快速地把卡片扇开,一张张看过去。郑义不知她心中所想,没办法啊,为了给团长夫人送礼,哪里有时间再给她准备礼物,随便找了样东西就过来对付了。 不想,李银花很高兴大声说:“哎呀,这是外国的东西吧?你可真有本事。” 文化活动室还有零零散散几位妇女,她们听见了感觉好奇想要过来看。郑义怕露馅,忙说:“这种话不能乱说,你该懂得。” 第47节 李银花的确是想显摆一下,既然不能显摆那就等着以后有机会再显摆。这里面高官太太不少,但能弄到进口货的为数不多。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眼光好,看着郑义的眼神都在发出爱的光芒。 郑义要是没见花芽那张让人惊艳的脸到也还好,见外之后无缝对上李银花的脸,落差的确有些大。 他故作咳嗽,把眼睛瞥到别处,想着心里还有大计划,就约李银花说:“你饿不饿,要是不饿的话咱们到墙那边聊聊?” 李银花早就要饿死了,可她太想跟郑义亲密一下,饿也就忍着。反正回到家有现成的饭吃,李金花不敢不给她留好吃的。 等到他们离开,躲在二楼一直观察的谢伟民才闪身出来,跟在远处隐蔽位置拿着武器的顾听澜打了个手势。顾听澜收起狙击枪,悄无声息地离开。直到离开图书馆范围,郑义发冷的感觉才好。他把这些归结于图书馆树多太阴。 * 花芽把顾听澜交代她的话说完,与方圆一起正常地到二号食堂打饭。 这是她们商量好的,担心郑义会暗中做些什么,还不如先在人多的地方避一避。 二食堂面积大约有三百平。从头到尾一大趟全是窗口,数起来能有三十来个,已经不算少的。 可惜原来这些窗口里打的饭菜不是土豆就是大白菜,把人吃的眼睛都要绿。后来在强烈要求下,开了海菜窗口,时不时能有大块的鱼肉卖。不过这些都是紧着战士们先分,只分给家属一小部分。这样的考量绝大多数家属们都能理解,当然也有例外。 王梨花跟周艳还有周艳的儿媳妇黄丹丹一起排队打饭。黄丹丹因为不孕不育,手里拿着不少医务所开的中药。周艳逢人就说她儿媳妇不孕不育,大家都见怪不怪。 周艳一边叽歪着窗口给家属待遇不公平,一边叽歪着黄丹丹就是个烧钱的货,是个不下蛋的母鸡,活着就是拖累她的宝贝儿子。 花芽跟在后面打饭,王梨花冲她挤挤鼻子,都对周艳的行为表示不满。然而周艳无论怎么咒骂,黄丹丹垂着头丧着也不说话不反驳。 花芽看她好可怜,却也知道别人的家务事少管少看。 她第一次自己到窗口打饭,见到里面有大白菜炖粉条,要了一份。随后又要了一个苞米面的馒头,掏出顾听澜给她的饭票递给窗户里面的师傅。 打饭的师傅看到饭票上面是一荤一素,跟花芽说:“这位同志你再打个荤菜。” “可我够吃了。”花芽板着小脸说。 师傅乐了,跟花芽说:“可你这是两个菜的票。” 花芽试图跟他商量,明天再来打一个菜行不行,被后面站着的方圆及时制止:“剩下给我打,干豆角炖肉沫。” 沾上肉沫就算是荤菜,师傅很快帮方圆打好。方圆盛了二两米饭,跟花芽说:“咱俩吃完再回去。” “小瓜子待会来送咱们。”花芽跟方圆说。 方圆听了这才放心,把碗里的肉沫让花芽碗里舀过去。 小瓜子在她们吃的差不多的时候过来,不知道他忙活什么,过来打了满满一大盒饭,呼噜噜就吃完了,吃的非常快。 花芽见他这样赶紧把剩下的饭菜扒拉到嘴里。 都吃完饭,小瓜子将她们送到家里,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跟花芽说:“你们晚上直接睡觉,两位团长都不回来了。要是早的话明天中午回来,要是晚的话还不一定,让俺跟你们说一声不要担心。” 花芽跟小瓜子说:“那个事我弄完了。” 小瓜子见到谢伟民跟顾听澜报告了,笑着跟花芽说:“嫂子别担心,俺团长知道的。” 小瓜子走后,方圆把门窗全都落了锁。 花芽跟她两个人在客厅里打毛衣,花芽给顾听澜打的高领毛衣快要收尾,正摊在茶几上跟方圆比量胸围大小。 方圆瞅了眼就说:“这么宽肯定够了,毛线有松紧,你还怕小啊。” 花芽的脸微微发红,跟方圆说:“反正比我想的大。” 第49章 李银花跟郑义白天约会完, 晚上又约着见面。 她没想到马建忠会突然回来。深更半夜她正打算出门,差点被马建忠撞见。 她赶紧躲到房间里,听到厕所传来洗澡的声音才蹑手蹑脚的走到客厅。她看到马建忠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 想起郑义交代给她的话, 她有些忐忑地看向沙发上放着的文件袋。 郑义跟她说马上就要提干, 应该是每个团的领导交叉检查,防止舞弊。他的岗位对应的领导就是马建忠。他想要李银花找机会把考察文件弄出来给他看看, 他只要看看自己的分数心里有个底就行。 李银花知道提干这件事对郑义未来影响很大,要是能在职务上有优势,等到政审结束对应的军衔不会低。再怎么样郑义也说他在三团外聘岗位干了七八年,要是能借031大批量的军改这个机会成为一名军官, 以后她也就成为军官夫人。 而且郑义还说当了军官还要继续读军校,以后当个司令出来。到时候别说在马建忠面前,她就是在031也能横着走。 她对“正义”深信不疑,这段时间为了怕郑义不好跟她询问,她还会主动跟他说马建忠的去向, 就想着他能够在工作上得些好处。 李银花被他说的动心, 明知道这样不对, 还是愿意出把力。 她往主卧室方向嫌恶的看了一眼,下午听郑义说马建忠可能会拿考察文件回来, 没想到现在就摆在面前。 她认识的字不多, 她把文件袋打开看到里面仅有的几张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她没时间犹豫也不会犹豫,趁马建忠还在洗澡, 她把里面的纸张揣在衣服兜里, 将文件袋重新放回到原处。 郑义应该就在楼下不远处等着她, 只要给郑义看过,她再原封不动的送上来。按照以往马建忠洗完澡就会到卧室睡觉, 根本发现不了里面的文件丢失。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拿着钥匙把反锁的门重新打开。 咔哒。 听到外屋的门关上,厕所里的水声瞬间停止。 衣着整齐的马建忠精神抖擞地从厕所出来,刚走到门口,卧室的门也开了。 李金花红着眼看着他,马建忠嗓子眼有些干,不知如何跟他解释他们设下天罗地网要抓捕敌特,其中李银花在劫难逃。 李金花嗓子沙哑地说:“早去早回,我有事跟你说。” 马建忠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快步向楼下撵去。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干部区里黑影闪动,四周一片寂静,如寻常无数个海岛夜晚一样,让人感觉不出有何不同。 . 花芽第二天休息,因为晚上担心顾听澜,睡得比较晚,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 方圆习惯林八一经常出任务,虽有担心也会自己调节,当花芽出来时,她正在给林八一织坎肩。 “锅里有粥。”方圆跟懵懵的花芽说:“早上出门办事,遇到王嫂子了。就是那个跟你打招呼的王梨花,她给了咱们一小盆萝卜秧咸菜,还担心咱们不收。我跟她说你最喜欢吃这一口,觉得下饭爽口,她才放心。” 花芽没在饭桌上吃,干脆捧着碗拖着小板凳坐在茶几边吸溜。方圆看她有气无力的样子,无奈地说:“以后他们这样的事多着去呢,你啊要是每次都担心的睡不好,日子怎么过啊。” “军嫂难当。”半响,花芽感叹。 方圆很想跟她说,你岂止是军嫂,还是顾八斤的另一半,自然而生身上的担子要比普通的家属重多了。想了想怕给她压力也就不说了。 中午吃的鱼丸汤泡饭。 俩人都不愿意出门,就把花芽上次做的鱼丸从阳台上翻出来。 家里没有冰箱,外面温度已经到零下十度,放在阳台上就跟放在冰箱里一样。另外阳台上还有一个大缸,是方圆腌的酸菜。 花芽吃过一次,用地瓜粉跟酸菜丝炖出来的汤酸溜溜格外开胃。特别适合没胃口的时候喝。另外还能用酸菜炖排骨、酸菜炖白肉. 花芽望着方圆的眼神里充满着渴望,嗷嗷待哺。 方圆悟了,跟花芽说:“馋酸菜啦?等到他们回来我给你们炖排骨吃。咱们一起解解馋。” 花芽这样一等就等了三天。 031部队的大喇叭环绕封岛通知,从今年的二月三日封闭到来年的五月四日。比去年四个月的封岛期短了一个月。 大禹岛漫长的冬期都会在封闭中度过。 方圆安慰花芽说:“大禹岛很大,等到小顾有时间带你转转你就知道,不怕没地方玩。” 花芽当然知道,她在船上远远地看着大禹岛过来的,就是顾听澜太忙,她过来这么久都没时间跟他出去走走。 上次说去供销社都没去成,还指望顾听澜能带她上哪去。 花芽正跟顾听澜运着怨气,大中午的,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哀嚎声。对方嗓门极大,不停的大喊:“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他是正义!” 不知谁喊了句:“他是‘正义’你就是蠢货!” “.李银花?”花芽听出像她的声音。 方圆织毛衣的手没停,跟花芽说:“管她呢。” 方圆差不多能猜到李银花涉及到某些事件里,也许跟顾听澜上次遇险有关,也许无关。但不管有没有关系,李银花肯定是犯错误被他们抓到了。 花芽想了想,站起来把透气的窗户缝关上,隔绝了李银花的叫喊声。 翌日。 花芽睡完午觉,披头散发地从房间出来,看到坐在沙发上冲她笑的顾听澜傻眼了。 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顾听澜回来了。 顾听澜拍了两下手,张开手臂。 花芽小炮筒一样冲到顾听澜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林八一没受过妹子这样热情的迎接,瞪着眼睛在边上看着,被方圆拧着耳朵带到厨房里忙活去了。 “你有没有受伤?”上次顾听澜离开她,只说是拉练,结果差点遇难。这次离开她日子虽然不长只有四天,可花芽都是提心吊胆的熬过来。 顾听澜掰起花芽的下巴,在她嘴上啄了一口,又把头埋在她的颈间嗅了嗅,惹得花芽咯咯笑。 顾听澜无奈了,抬起头眼眶因为睡眠不足而发青:“笑什么?” “好痒。” 花芽想要坐到旁边去,被顾听澜拦腰抱起,趁着大舅子没发现把花芽拐带到房间里关上门。 花芽天旋地转,觉得自己被人按在门板上,然后她觉得自己差点窒息。 她软乎乎的哼唧一声,顾听澜使劲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背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把头再次埋在花芽的颈间,呼吸着她身上的甜蜜香气。 顾听澜想了这么久,他不敢跟花芽说,怕花芽觉得他流氓,不要他。但是现在不同了,他今早已经拿到结婚批准,随时可以跟眼前的女人结为合法夫妻。 花芽红透的小脸别在一旁。顾听澜像是一位有耐心的猎人,一点点勾引着猎物往他的圈套里走。 花芽受不了了,可这个时候男人的身体迸发出强大的力量,无论她怎么推都无法将他推开。 花芽快要被他欺负哭了,双手被他锁在头上,一动不能动。 花芽把头抵到他的胸口想要藏起害臊的小脸,结果被他抓住机会啃咬着后颈。 第48节 花芽轻颤一下,顾听澜轻舔着颈后被他逼出来的薄汗。 重新抬起头的顾听澜傻眼了,花芽眼眶里蕴着泪珠,鼻尖红彤彤的,显得很可怜。 顾听澜将她的手放开,托起她让她缠在自己精悍的腰身上。 花芽抱着他的脖子,嘟囔着说:“你太坏了,你不放我。” 顾听澜也就亲了亲,知道小姑娘不好意思,嘴上却还不做人:“这样你就受不了了,咱俩结婚那天你怎么办?” 花芽脑子被他弄的懵懵的,没转过来。 顾听澜似笑非笑地说:“你该不会以为,洞房花烛夜,掉两滴眼泪我就会放过你吧?” 花芽挣扎,宁愿摔死摔晕摔成大饼子也要从这个不是人的家伙怀里逃出来。 顾听澜真怕花芽掉下来,干脆又把她锁紧了点,昂起头利索地承认错误:“我错了,我不欺负你了。” 花芽不扭了,停下来警惕地看着他说:“光说错有什么用,道歉得落在实质上。” 顾听澜一脸诚恳,却还抱着花芽不放下来,走到床边就这样坐下。成了相互面对面坐着的姿势。花芽盘着腰盯着他,就想听他下保证,不能太欺负自己。 她垂头看着顾听澜胳膊上的肌肉,怂哒哒地说:“快说,犯错得罚。” 顾听澜装作为难的样子,思考了一下,跟花芽说:“那就罚我.一晚上不睡觉。” 花芽看着他的黑眼眶,觉得这个惩罚太严重了,熬夜很伤身。 自家的老爷们自己得疼。 可顾听澜却很坚持,花芽想不到顾听澜能坏到那份上,给她设圈套。 她心疼的摸了摸顾听澜发青的眼眶,点点头,成功的将自己送上贼床。 第50章 他们从房间里磨叽半天出来。 两位躲在厨房里的过来人正好做完饭, 花芽挺不好意,跟方圆说:“嫂子姐,下回我来做饭。” 方圆一脸了然的表情, 往顾听澜脸上扫了圈又往花芽脸上扫一圈:“啧啧, 我可舍不得让新媳妇给我做饭。回头你们结完婚, 我们到你家去吃,到时候你再做也来得及。” 说到结婚, 顾听澜跟花芽一起在桌子旁坐下问她:“再有两天就要封岛,高婶子已经把家具送过去了。一会咱俩去看看,下午我安排车,跟你一起去咱们岛上最繁华的经济商业中心逛逛。缺什么咱们就买什么。” 花芽听到可以跟顾听澜出去逛逛, 眉眼弯弯地笑了,她问方圆说:“有什么要我带的?” 方圆笑着说:“人家这是要给你一起布置新房呢,你个傻丫头还真以为就是逛一逛啊。赶紧想一想要给屋子里添补些什么东西吧。对了,我送你一口老樟木的出嫁箱子,以后你的宝贝都能锁到箱子里。” 顾听澜正想跟她解释, 樟木箱子最适合岛上用。就听花芽说:“我懂木头, 我们山里出山楂木、松木和桑木, 也都是好材料。” 顾听澜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惊了一下。他的花芽这次居然能讲一串的话, 显然她自己都还没发现。 花芽说完, 又说:“樟木防虫防潮防霉,在岛上用再好不过。谢谢嫂子姐。” “你跟我客气个什么。”方圆说:“只要你不嫌弃是我的嫁妆箱就好。” “不嫌弃, 很喜欢。”花芽孩子气的一笑, 让人心尖发软。 林八一提醒顾听澜说:“你们不要玩的太晚, 明天你还得跟我去打电话给北京申请冬季补助。封岛到明年五月四号,大大增加了军费开支, 咱们两个团冬期补助根本不够用,得提前让他们把补助打到账上。等到封岛以后,外界配送物资,咱们也好支付款项。” “哪有那么好要的。”顾听澜年年跟北京那边叫板想要弄些补助给守岛的战士们,可是财政紧张,国家发展的同时,各方面都是花钱的地方。他们只是在岛上,还没到前线。想要弄补助比登天还难。去年阮旅也只要到二十万,还不够给战士们换新棉服。 林八一愁的不行,一顿饭吃的算不上唉声叹气,但也不是很轻松。 顾听澜也很愁,自打野区封闭,他跟谢伟民再也不能带着人手进去大猎四方给二团的战士加餐,这日子越来越没办法过了。 方圆不用他们洗碗,让他们在沙发上商量事。 花芽乖巧地坐在顾听澜身边,悄悄伸手揉了揉顾听澜紧皱的眉头。 花芽听他们说军费啊,补贴啊,全都是因为钱闹的。 她捧着脸听了半天,也替顾听澜发起愁。 顾听澜捏捏她的小脸说:“自己去吃点零食,我跟大哥说一会儿话就陪你出门。” 花芽却歪着头问他:“真的很想要钱?” 顾听澜一下笑了,刮了刮花芽的鼻子说:“每年冬天都会因为这个事头疼,已经习惯了。” 花芽不想让顾听澜头疼,她趿拉着拖鞋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犹豫着要不要跟他们说一件属于她一个人的小秘密。 她来回在客厅徘徊,到底是林八一受不了了,跟花芽说:“二妹,你不如先去打半个小时的毛衣,小顾安排的车还得等一会儿才来。” 花芽板起小脸问林八一:“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花芽现在就是祖宗,林八一看着她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的说:“我要再不说你两句就真窜到房顶掀瓦片去了。你看小顾把你惯的没形了。” 花芽就是没形,她也不进屋一屁股坐到顾听澜身边,脑袋瓜靠在肩膀上哼唧了一声。 顾听澜当下跟大舅子说:“大哥,少说两句我媳妇两句,咱们先想办法骗点钱出来。” 花芽没骗过钱,但转移过赃款。非常多非常多的赃款。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林八一笑骂道:“结婚证不是下礼拜才能打么,现在就开始叫媳妇了?” 顾听澜心想,刚认识我就想叫,就怕把你们全家吓跑了。 发现花芽今天有点不对劲,一直赖在他身边不走,这点有些不寻常。平时他只要一聊公务,花芽就嫌听着烦,跑的比谁都快。 他寻思了一下,看她欲语还休地小模样,舍不得让她走,就问:“你是有话想跟我们说么?” 林八一看着花芽说:“要说就好好说,别唧唧歪歪的。” 花芽在心中冷哼一声,有你后悔的时候。 “你们骗钱,我偷了钱。” 林八一一下站起来,茶几晃了一下,杯子里的水都漫了出来。 “你、你偷钱?!你偷谁的钱?多少钱?坦白从宽。” 顾听澜护住花芽跟林八一说:“你别着急,小事小事,我来摆平。” “你可不能惯着她,这可是原则性问题。”林八一瞪着花芽,喊着方圆拿来纸跟笔拍在茶几上说:“你自己坦白,涉案人员都有谁,时间地点金额——对,关键是金额,有多少?” 花芽怂怂哒缩在顾听澜身后,跟林八一说:“大概有四个编织袋那么多.” 林八一差点脖子一梗昏过去,多亏方圆在后面扶着他。 方圆埋怨地骂他说:“你让二妹把话说清楚再审行不行?关心这乱,你也不能乱成这样,你看小顾不就挺好的。” 挺好的小顾听到四个编织袋也不怎么好了。他掰正花芽的身子,按在沙发上坐在,跟花芽说:“我相信你,你也别跟我隐瞒,把事情前后都跟我说一遍。” “我也没隐瞒,是偷的呀。” 林八一还想站起来,被有所准备的方圆一胳膊肘怼下去坐着了。 顾听澜则把花芽环在身前靠着自己坐着,做出一个保护者的姿态。 花芽磕磕巴巴地把钱爱军的父亲贪污的事说出来。 林八一长长舒了一口气,顾听澜把下巴拄在花芽的肩膀上乐的不行。 “所以你把四个编织袋的钱全藏在太阳山下面的岩洞里?”顾听澜确认道。 “嗯。”花芽说:“费了好大力气搬上去。” 顾听澜默默地想,让花芽费大力气的编织袋,里面到底能有多少钱? 林八一跟他商量着了一下,让顾听澜先跟花芽去买结婚用品,他去跟阮旅打报告。 顾听澜乐了,跟林八一说:“不用说我都知道阮旅要怎么解决。” 花芽很好奇,问顾听澜:“要怎么解决?” 顾听澜说:“阮旅一定会说:既然是赃款就要上缴国库。咱们的军费也是国库里拨出来的,一来一回够麻烦,咱们给国家省力气,留用申请我来打,你们只管先把钱弄回来。” 林八一想的多,跟顾听澜说:“不能跟上面汇报是二妹弄的钱爱军家的钱。” 顾听澜早就想好怎么办,跟林八一说:“最近海外爱国人士捐款挺多的。” 两人相视一笑,赃款的去向定了下来。 他们说完话,门外传来小瓜子的敲门的声音。 花芽哒哒哒跑过去开门,小瓜子见到是花芽,激动地眼泪汪汪。 花芽吓一跳,顾听澜笑骂道:“狗东西,把嫂子吓跑你怎么赔我?” 小瓜子抹了把眼角,从兜里掏出放了好几天的战友们写给嫂子的感谢信。要不是嫂子挺身而出给他们挂上指航灯,他们也不会安然无恙地回到陆地。 顾听澜从花芽身后绕过来,先把感谢信接着打开看了看,然后递给花芽说:“你先收好,晚上慢慢看。都是感谢你的话,晚上睡觉你都得乐醒了。” 花芽想在小瓜子面前保持稳重的嫂子形象,瞪了顾听澜一下。顾听澜勾着唇角从衣架上拿下棉袄给花芽套上。 花芽又是全副武装,棉袄棉裤棉帽手套围巾大棉鞋。 下楼的时候险些滚下去。 顾听澜偷着乐,悄悄在身后拎着她的后衣领防止她真成了皮球。 小瓜子开的是部队里最好的一台吉普车,比花芽过来乘坐的大拖拉机有排面多了。 “商业经济中心,很繁华不?”花芽想要趴着窗户往外面看,被顾听澜无情地按在怀里摇上窗户。 前面开车的小瓜子方向盘一晃,在前面小声逼逼:“咱岛上还有商业中心?俺咋不知道。” 顾听澜抬抬眼皮,小瓜子立马成了哑瓜子,成为毫无感情的开车机器。 花芽中午没午睡,在顾听澜怀里偷偷打个哈欠。顾听澜垂头看着话里的花芽,眼眸里全是温柔。 “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让我一个一个发现。” 花芽抿抿唇,心想没办法,谁让你爱上我这个神秘的女人。 花芽不说,顾听澜极有眼力见地不问。 反正小姑娘憋不住,有些时候自己露馅还不知道。 比方说是个金刚小芭比,又比方说能听懂飞鸟的话。 顾听澜深深地看着花芽,往她额头上啃了一口,花芽想要睡觉,不乐意地推开他的脸。 第49节 顾听澜半笑不笑地看着怀里慢慢睡着的花芽,她浑然不知自己快要被大尾巴狼吃掉。 第51章 花芽感觉自己睡了一觉就到地方了, 实际小瓜子在前面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 花芽站在大禹岛cbd面前傻眼了,使劲搓了搓脸以为自己没睡醒。 顾听澜指着废弃工厂改造成的大型市集,已经里面因为封岛而疯狂抢购物资的成千上万名群众说:“怎么样, 繁华吧。” 小瓜子给他的团长找补:“这里啥都有, 高档的东西全有。就是摆放的不好看。政府因为封岛情况特殊, 给了三天时间让大家做‘物资交换’,所以只要有嫂子看上的东西, 咱们全都可以花大团结买,不需要用票。” 花芽的脸兴奋的微微发红,她看着前面人山人海,把小胳膊杵到顾听澜面前喊道:“八斤!” 顾听澜开始认命地给她挽棉袖, 挽完棉袖及时将她控制住,用围巾把两人的手腕系在一起,像是个拉扯熊孩子的牵引绳。 花芽一门心思想要看看里面有什么好东西,顾听澜扯扯围巾跟花芽说:“你喜欢什么就买,要是你中午说的事是真的, 免不了组织上还会给你奖励, 你不用给我省着。” “那我的野山参是不是也能拿到这里卖?”花芽问。 顾听澜顿了顿说:“我有路子, 可以给你卖好价钱,你回头给我就行。” 花芽信以为真, 自觉兜里将会有大笔的钞票进账, 把这几天盘算着要往新房里购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顾听澜跟着花芽从人群中穿过,他们目前这一块是买棉布和枕头芯、麦壳的。远处有卖床上用品的, 棉布被罩、捆成方块的新棉花、棕树弹簧床垫、还有各式各样的木床架、铁床架。 顾听澜慢悠悠地在后面跟花芽说:“这些不用买, 后勤科给了一批家具, 高婶子也添补不少,就是缺点小玩意。咱们自己的床我也让人搬进去了, 够大够结实,等今天买完一起过去你再看看。要是还缺东西,明天我再陪你过来。” 也不知道花芽听没听进去,就见她把棉帽摘下来塞到顾听澜的怀里跟他说:“真能给我奖金?还能帮我卖人参?” 言外之意,我可不客气啦。 顾听澜唇角噙着笑意说:“你随便买。” 花芽扶着他的肩膀,站在路旁的石台上,张望了一下小手指着卖窗帘的地方说:“要那个,要那个。” 顾听澜瞧过去,唇角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马上颔首道:“粉格小碎花真漂亮,我媳妇眼光真好。” 花芽羞涩了,捂着他的嘴说:“咱们快过去,别抢不到啦。” 顾听澜点点头,跟着心急的花芽往卖窗帘的地方走去。 小瓜子没有顾听澜能忍,小声逼逼道:“那边一个顾客都没有,上哪里抢去。” 突然走在前面的花芽回过头叫小瓜子:“快跟上。” 小瓜子看到嫂子笑眼弯弯的模样,对粉格小碎花上了一层滤镜:“好像是挺好看的,嫂子喜欢那就是好的。对,那就是好的。” 经过海上那一遭,小瓜子彻底认同花芽作为团长嫂子的身份,上次说野牛往北边跑也是,在小瓜子眼里花芽就是个浑身都冒着幸运之气的嫂子。 花芽把房间里的窗帘选好,可可爱爱的小碎花,一份粉色的放在卧室里做窗帘,一份天蓝色放在客厅里做窗帘。 她又买了两套床上用品,顾听澜见她还喜欢另外一套,她说什么不肯买,觉得自己也能做出来。 知道花芽给王大柱织了毛衣惹得王大柱哭了好几天,顾听澜对她的手艺很有信心。反正工作不忙,没事在家里制些做些也算打发时间。 另外又买了脸盘、脚盆,自然也是鲜艳喜庆的,盆底不是带着牡丹就是胖丫头抱鲤鱼。 小瓜子还在给嫂子加油:“车里地方大,咱们那边买的都是军绿色的,不如这边颜色艳。” 成功被花芽审美带偏,小瓜子呼呼往车里送了两趟东西,路上遇到什么好玩的玩意也跟花芽叨咕着。 顾听澜随她去买,自己则在漂洋过海过来的商品当中给花芽选了两条柔棉的手帕。见到不少人都挤在饰品摊位上,顾听澜也过去看了眼。 他的面皮长的好,不说话显得冷戾俊美,开口便露出三分笑模样,惹得摊位周围的大姑娘小嫂子们纷纷侧目。 “咱们这些头饰都是从南边来的,样式潮流,洋气。”摊主知道这时候不会抓投机倒把的份子,见顾听澜穿着一身四口袋绿军装,也没藏着掖着,跟顾听澜努力推销。 顾听澜知道花芽喜欢艳丽喜庆的款式,照着葫芦画瓢,买了一大包发绳、发卡,还有扎在麻花辫上的蝴蝶结。 有婶子跟他搭话,问:“你是帮部队采购演出的东西吧?”寻常人哪能戴得出来。 顾听澜笑着抬抬手,胳膊往里一挽,将他身后到处乱窜的猹提溜过来。花芽还在跟小瓜子抢购样板戏的剧照海报呢,里面全是明星!她想贴到新房里,装饰新房。 被顾听澜拽过来,见他晃了晃大红色的蝴蝶结,花芽眼睛都直了,在大姑娘小嫂子一言难尽的目光中试戴在发尾。衬得原本就漂亮的不行的小脸蛋,唇红齿白,明眸皓齿,越发有一种小女人的娇艳韵味。 顾听澜忍不住乐了,他这个媳妇哟,多亏颜值能打,活生生将土气的头绳发饰衬托的高洋大。 “全买了。”顾听澜大手一挥,不让花芽把蝴蝶结摘下来。 花芽小声说:“人多,我担心掉了。” 顾听澜笑道:“那就多买几对,不怕掉。” “那行。”花芽转过身,在妇女们艳羡的目光里羞涩地带着小瓜子继续抢购。她看好脚底织着小人的红袜子,打算怎么样也得给八斤整上几双。上次不就是有人使坏么,踩死那帮使坏的王八蛋。 小瓜子有幸得到团长嫂子的垂爱,也得了一双大红袜子。花芽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在大年初一的时候穿上,一直穿到初五,把小人踩的死死的。” 顾听澜乐道:“那袜子都能站军姿了吧。” 花芽横了他一眼:“那你穿不穿?” 小瓜子也捧着袜子,跟顾听澜说:“团长你穿嘛!” 绿军装,红袜袜,喜庆的别人都能笑掉大牙。 顾听澜心下一狠说:“我就喜欢这么穿,还是我媳妇了解我。” 花芽高兴了,继续扎到人堆里抢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顾听澜见她拿起来一条男士大红裤衩子,不淡定了。忙凑过去在花芽耳边吹耳旁风:“媳妇,这里的裤衩子全小了,回头你给我做大大的。” “大大的那得多大啊。”花芽迷茫地往他下身瞟过,目前她还没这方面的了解。 顾听澜双手扶着小流氓的头,把她掰正了悄悄在她耳边说:“那晚上回去你给我量量。” 花芽刚听出来顾听澜的虎狼之词,抿着唇烫着脸,她不想耍流氓,但.确实想了解。 她不是流氓,她只是想给顾听澜做合身的大裤衩子。 顾听澜露出八颗牙,笑的很良善:“你给王天柱织毛衣,都不给我做裤衩。” 花芽垂眸,脸蛋烫着大手,半响花芽才说:“做就做,我不怕的。” 顾听澜明知故问:“做裤衩有什么好怕的?” 花芽胆大包天的白了他一眼,哒哒哒跑去跟抢到好东西的小瓜子汇合。 三个人把东西抬进车里已经不早了,顾听澜和花芽回到新房里,花芽看到里面用心的布置,一时站在那里舍不得踩在干净的地板上。 顾听澜看着眼里,伸手牵着她在房间里走上一圈。里面的家具齐全,就连小的衣架、换鞋凳、床头柜这些,高婶子都给准备好了。别人家都是一米五的双人床,顾听澜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张一米八的双人床挤在卧室里。 花芽看了顾听澜一眼没好意思说话。 他们大包小包往上提东西,遇到王梨花和另外几个人。王梨花住在三区,过来窜门的。见到了跟花芽打招呼,然后看着这些东西跟花芽说:“妮子呀,你是要结婚啦?” 花芽跟王梨花说:“我会给你糖吃的。” 王梨花替花芽高兴,跟顾听澜说:“你要好好对她。” 顾听澜也笑着说:“嫂子放心,我疼她。” 边上还站着周艳与黄丹丹和另外几个人,黄丹丹手里依旧提着中药。周艳也不知怎么想的,像是提点花芽似得突然来了句:“结婚也犯不着买这么多东西。哎,真是败家,也不注意一点,要是被别人看到你男人以后被批评怎么办——” 周艳俨然教育黄丹丹上瘾,以为花芽与顾听澜是个可以捏着完的软脾气。 顾听澜听她这话就沉下声音说开口怒道:“老子用命赚来钱,媳妇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谁敢有意见,过来站在我面前冲我说!” 花芽也白了周艳一眼,最近向人翻白眼这一点跟周文芳学的炉火纯青。 王梨花赶紧打圆场,另外几个人拉着被顾听澜吓唬住的周艳离开。黄丹丹走了几步,回头深深看了眼顾听澜与花芽。 顾听澜见花芽没被影响,松了口气:“别听她乱说,给你花钱没人敢说我什么。” 花芽摸摸顾听澜的脸说:“我知道,她不是我爹不是我娘,没资格。” 顾听澜颇感欣慰。 小瓜子咯吱窝夹着东西站在后面瞅了眼周艳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回到方圆家,林八一在家里等他们。 他去阮旅那里报告了赃款,阮旅通知太阳山上的军区,将赃款找到。 经过秘密统计,四袋编织袋里一共有现金钞票四百余斤,金额高达一百六十二万元。阮旅的意思跟顾听澜想的一样,跟北京的首长打了招呼,将这笔钱充入031部队冬期补贴里。细问起来就说是海外爱国人士捐赠,姓名不详。 林八一激动的都要跳起来,他如此稳重的一个人跟阮旅站在一起,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扬。 有了这笔钱,战士们能度过一个舒坦的寒冬了。 顾听澜知道钱不会少,没想到居然会有四百斤现钞。 难怪小姑娘说她扛到太阳山上的时候累的不行,要是换成另外的人,能不能抗的动都是个问题。 顾听澜觉得花芽太能给她惊喜了,太阳山不算什么,花芽才是他的小太阳。 “阮旅让你们回来就到他那边去一趟,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刚刚告一段落。针对花芽同志上回的奖励以及这次的雪中送炭行为,想问问有什么诉求和愿望。提前想好,等到见面可以跟阮旅说。” 林八一见天色已晚,跟花芽说:“明天让小顾陪你一起去,今晚上你自己想想有什么想要的吧。” 顾听澜也说:“还记得我过的话么,多考虑一下自己。” 第52章 要说多考虑自己, 花芽最大的愿望应该就是跟顾听澜快点结婚了吧。 要说自己其他的愿望,其实是想要读大学。 晚上她一直思考着自己到底还想要什么,她是个大俗人, 机会难得, 应该全都摆出来好好斟酌。 她想跟顾听澜商量, 顾听澜依旧还是那句话:“多为你自己着想。”还跟她说,要是没问题, 明天就可以去打结婚证了。 林八一和方圆明白顾听澜的意思,也不打算参与进来,只让她在房间里好好考虑。花芽满脑子都是结婚证结婚证结婚证,掰着手指头考虑清楚已经到了后半夜。 他们晚上回来的太晚, 第二天早上顾听澜过来接花芽去见阮旅。 阮旅见到花芽,先给花芽泡了杯麦乳精。顾听澜坐在旁边简直想笑,阮旅性格就像是个土匪头子,难得见到柔情一面。 “你比我闺女还小。”阮旅和蔼地到顾听澜不认识,怕花芽紧张先跟她拉家常:“我家里有个女儿还有个儿子, 都比你大三四岁。” 第50节 花芽见他鬓角都是白发, 比她爹多好多, 想来是平时没少操心。她把兜里带来的见面礼掏出来,放在茶几上说:“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野山参, 你可以拿来泡水喝。” 见她不害怕自己, 反而还想着送礼物,阮旅一下笑了。花芽不知他为什么笑, 以为他很喜欢吃野山参, 抠抠搜搜地开口说:“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一根。” 顾听澜在边上憋着笑, 胳膊搭在花芽背后的沙发背上,无形当中有股从背后怀抱占有之感。 “够了够了, 那我谢谢你。”别人送礼物阮旅得好好想一想,她的性格阮旅听顾听澜了解过,就是个淳朴直接的好孩子,没有那么多花花心肠,能有这份心意,还是这么好的东西,不收就枉费了一片好心。 花芽扭捏地看着包着野山参的手帕,是昨天顾听澜给她买的。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把手帕要回来,她只是怕弄脏弄掉根须才抱起来,一时激动结果手帕搭进去了。 顾听澜忍着笑,帮花芽开口道:“你找个报纸把野山参抱起来,那手帕是我的,你得还给我。” 阮旅是个老人精,花芽的想法都在脸上,他有什么看不出来的。起身找了份看过的报纸仔细包好野山参,花芽捧着手将手帕接了过去好生生地揣回兜里,还呼了口气,像是解决多大的事似得。 顾听澜又在后面笑的直抽抽,阮旅也勾起唇角端起茶杯抿口茶。 “你来了部队以后对咱们部队有了多次贡献,抓到郑义你也出了力,我简直不知道怎么表彰你。” 顾听澜在花芽背后无声地冲阮旅说:“折~现。” 阮旅装作自己已瞎,跟花芽说:“你有什么需要部队帮忙解决的事?咱们地方上虽然插不了手,至少也有熟人关系。我已经跟地方联系,会给你家里表彰,现在看你个人是怎么想的。” 花芽先是想到郑义被抓,于是问:“那天我听到李银花在家属楼下叫,她也被抓了么?” 李银花接触敌特的事情已经调查的很清楚,前期她是被利用不假,后期要说她没一点感觉是不可能。在审讯过程中,她承认时常与郑义主动说明马建忠的去向。要不是马建忠早有准备,过来汇报并且亲自监控李银花,后果不堪设想。当然还有因为李银花在家属当中没什么人愿意与她往来,歪打正着让敌特们套取不了更多干部的信息。 另外还有马建忠婚姻的事她也坦白是她的圈套,就看马建忠如何取舍。虽然是他的私事,但是部队也会保证他的合法婚姻权益。 “她是坏蛋,被抓去劳改了。”阮旅不想脏了花芽的耳朵,简单说了说。实际上上升到国家安全这一步,李银花这辈子算是完了。少说要在特殊监狱里呆上十来年。 “好了,你先想想你自己吧。”顾听澜捏捏花芽的耳朵尖,让她转移注意力到自己身上。 花芽不适应跟别人提要求,发现都在等她开口,在沙发上低着头扣着手说:“我想、我想跟我爹安排一个工作。” 她爹跑山不能跑一辈子,年纪越来越大,以后能赚到的钱越来越少。本身就是个很危险的活,加上花芽的娘就是在跑山的过程中离开人世的,花芽思来想去,不忍让年长的老父亲继续为了生计奔波。 她脸臊的红,觉得这个要求会不会太过分。要说好工作都是有关系的人去干的,林家村里的人能有个铁饭碗的寥寥无几。老了基本上全是断胳膊瘸腿的跑山人。 “可以。”阮旅冲顾听澜点点头,忍不住说:“真是个有孝心的好姑娘。你帮过我们两个大忙,救了那么多战士的性命,放在部队至少二等功。你说吧,我可以答应你三个要求,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比如你自己有什么愿望么?” 顾听澜觉得阮旅总算靠点谱,知道往花芽自己身上引。 花芽当然有愿望,她以为自己只能提一个要求,当即跟阮旅说:“我要跟八斤结婚,还想上大学!” 顾听澜乐了,跟花芽说:“这个我都可以满足你,还有别的愿望么?” 花芽懵了,不是让她多给自己考虑么,她考虑来考虑去就是这些。其实她还想着给张安安看病,让林娟和林回念书的。不过这些等她赚到钱都可以满足,也不必跟阮旅提请求了。 阮旅见小姑娘如此容易满足,指着顾听澜说:“真是让你捡到宝了。” 顾听澜可不能白白让花芽放过这个机会,跟阮旅讨价还价道:“她家里还有三个孩子,不如都弄来当兵吧。” 阮旅眼睛一瞪,想说“把当兵当儿戏么”可对上花芽惊喜和期待的表情,一下软和下来,笑骂道:“小兔崽子,有了媳妇就开始胳膊肘往媳妇娘家拐了。” 他031目前不对外招人,目前最多是个在职外聘。因为都知道031现在是个宝地,来了就是镀金的地方,阮旅觉得不缺人手,干脆停下招兵。从前在031帮忙的非军籍人,也正在大浪淘沙的进行双向淘汰。三团抓了郑义等一串敌特以后,更是严苛把关,宁可错误淘汰一千个,不能轻易放进来一个。 花芽家的成分阮旅是知道的,结婚政审还是他帮着特批加快的。他见如此,就跟花芽说:“如果你的妹妹和弟弟们都想当兵,那就来吧。” 其实他也想看看其他孩子怎么样,特别是他儿女双全,都还未婚。要是真是淳朴的家风,能有这样的好孩子,结个亲家也无妨啊。 花芽不知阮旅把她妹妹和弟弟的婚事都盘算好了,知道他们可以过来当兵,兴奋的想拉着八斤一起嗷嗷叫。 当兵!穿军装! 是多少人的梦想啊! 顾听澜不做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冷静地替花芽谢过阮旅,手一摊:“奖金。” 阮旅真想拿裤腰带抽他! 他在花芽面前憋住脾气,走到办公桌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实的信封。顾听澜瞧了眼,表示满意。推搡着还在兴奋妹妹和弟弟要当兵的花芽过去接奖金。 “按照百分之一奖励的。里面一共是一万六千两百元。”阮旅不等顾听澜问,先说了。 “这么少啊,怎么不弄个百分之十呢。”顾听澜不满意了。 阮旅大怒:“那还是奖励么,那他娘的就是贪污!” 顾听澜指了指呆滞的花芽,阮旅轻咳了声,保持慈爱的微笑跟花芽说:“以后啊,你在部队有什么事小顾解决不了的都能来找我。” 这相当于就是一个承诺了,属实难得。 可花芽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傻兮兮的阮旅说:“我家八斤没有办不到的事。” 顾听澜马上捂住花芽的嘴巴,跟僵住唇角的阮旅说:“她早上睡懒觉没吃东西,可能脑子还在犯浑。您先喝茶,我替她谢谢您啦。” 花芽出了门,昂头问顾听澜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关上顶头上司的门,顾听澜又支棱起来了,在媳妇面前彰显自己的男子气魄道:“你说的对,你男人能干。” 说着把装有奖金的信封塞到花芽棉袄的内兜兜里,拍了拍说:“走,下一个地方知道要去哪里吗?” 花芽拉着顾听澜的大手说:“去打结婚证,带钢印的、合法的。” 顾听澜纳闷,怎么出现个“合法”一词,他老顾干什么不合法? 花芽见他不理解,把他扒拉下来让他猫着腰,自己用气音在他耳边说:“你亲我来着。” 感情在花芽眼里自己婚前啃她两口属于乱搞男女关系啊。 顾听澜简直要笑疯了,难怪亲上一会儿小姑娘就要哭哭啼啼的推开他,原来以为他干了违法乱纪的事。 “等打了证再给你亲。” 走廊上没人,花芽看着顾听澜眼底有些危险的神色,结果越说顾听澜瞧着她的目光越深沉。 花芽转身想跑,出乎意料地是顾听澜并没有抓她,反而放长线钓起大鱼。 “行,我等我的合法权益到了再跟你算账。” 第53章 花芽开始嘚瑟了。 她把结婚证红本本放在茶几上展示给方圆和林八一看。 “我也是已婚妇女了。”言外之意, 是个成熟的大人。有些小事情完全可以自己做主。 方圆把大白兔的包装袋晃了晃:“三天吃了一大包,花小芽,你的牙真不打算要了?小顾说你们打算一个礼拜后摆酒席, 等到时候大家一看, 嚯, 顾团长的对象是个虫牙妹,笑话死他。” 没能从方圆手里要回大白兔, 花芽回头找顾听澜撑腰,顾听澜装聋作哑。 花芽心都碎了,男人那点子爱,来的快去的也快。 “听话, 你不是想找周文芳当你伴娘么,我送你去上班,迟到的话她会不高兴的。”顾听澜哄着说。 花芽勉为其难地套上大棉服,准备穿鞋的时候,方圆给她递了双毛鞋垫:“外面又降温了, 你得垫两层不冻脚。” 顾听澜接过鞋垫, 帮花芽一只只塞进棉鞋里:“试试, 挤不挤脚?” 花芽弯下腰,把脚塞进去站起来跺了跺发现暖和多了, 转过头高兴地跟方圆说:“谢谢嫂子姐。” 方圆见她又好了, 想了想给她嘱咐道:“要是人家不愿意当伴娘你别勉强啊,主要是要问准了来还是不来。要是没合适的人选, 我帮你问问别的家属有没有合适的人。” 花芽很有自信地挥挥手, 跟方圆说:“你放心, 我俩好着呢。” 顾听澜低下头抿唇轻笑,见花芽穿戴好, 跟方圆打个招呼拎着花芽往图书馆去。 昨天夜里下了场大雪,路的两旁都是高高的积雪。 这里生活的家属很自觉,等到雪停下来哪怕是半夜也都下楼来铲雪。 花芽是南方过来的孩子,没见识过鹅毛大雪,还想着能玩雪呢。见到人们都把雪铲掉有些不理解。 顾听澜跟她说:“岛上温度变化大,要是等雪化再收拾,很可能全都结成冰,到时候出行都困难。所以必须要在化雪前把雪铲掉。这里就可以看出来,只要玩雪的都是南方人,着急铲雪的都是北方人。” 干部区面积小,二区和三区里面的人,从半夜忙活到现在还没铲完雪。 花芽跟顾听澜一起先往英雄碑去看看鲣鸟们,到了那里发现本该积雪的地方已经被收拾的很干净。 “这是谁的手套?”顾听澜见到栏杆上搭着一副深蓝色的棉手套,应该是铲雪的人落下的。 “周文芳有一双一模一样的。”花芽说着,往跟在她身后的鲣鸟首领看了眼。鲣鸟首领最近又长膘了,走起路来越发的像企鹅。他懒洋洋地“啾啾”了声,跟花芽说:“就她。” 花芽在顾听澜的注视下拿过手套塞到棉袄的兜里,发现顾听澜看着自己,花芽后知后觉地说:“我、我拿回去给她看看。” 顾听澜带着笑意说:“也对,万一是她的呢。”说着眼神落在刚刚“啾”完的鲣鸟首领身上。 鲣鸟首领见他就害怕,当初驰骋野区的亡命食神,如猛兽过境,余威尚存。 “这鸟看起来好呆。”顾听澜主动发出攻击。 要是往常,鲣鸟首领定要带上一众小弟啄丫的,今天一反常态,说它呆它还无耻的晃了晃脑袋表示自己可以再呆点。 顾听澜有许多事要忙,抽空送花芽到图书馆以后,一反常态地主动跟周文芳点点头才走。周文芳很纳闷,觉得这两口子没憋好招。 花芽把手套地给周文芳,跟周文芳说:“原来你也喜欢喂鸟。”怪不得有时候花芽过去英雄碑那边已经被打扫干净,原来周文芳每次上班这么早到,是提前打扫英雄碑。 周文芳捏着手套跟花芽说:“不喜欢喂鸟,一群屙屎机器。” 花芽有求于人,先给周文芳打了热水,让她坐在登记桌前面做出借记录,她自己吭哧吭哧地把阅读室和文化活动室全都收拾了一遍。 周文芳觉得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次干活之前居然没让她挽棉袖,也没让她洗抹布。 看着自己有冻疮趋势的手,周文芳正打算想着去医务所开管冻伤药作为防治,“啪”一管崭新包装的冻疮膏出现在她面前。 周文芳面无表情地问花芽:“你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周文芳想起昨天家委会的年底工作评分,以为花芽是想要她帮忙打个高分。 “是要我给你评优秀?”周文芳皱起眉,觉得以她对花芽的了解,不至于干这事。 花芽刚知道这个事,最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脑子里全是梆硬的顾八斤。 她坐下来一本正经地跟周文芳说:“公正的打分,我需要你的正直、敬业。” 对花芽而言,最近夸奖她的人太多,指出错误比一味的夸奖别人更难做到。她知道周文芳是个尊重工作的人,付出很多努力在岗位上。 她想到这里,板起小脸突如其来地说:“但你的性格不招人喜欢,我就不夸奖你了。” 周文芳刚想谦虚一下,听了以后勾着唇角冷笑说:“你的嘴巴也挺狠的。” 花芽说:“我又不是在骂你。” 第51节 她把袖子放下来,凑到周文芳边上。登记桌后面的小板凳是双人的长板凳,周文芳被她挤得不行说:“你是不是又加衣服了?” 花芽还在解释说:“我就是觉得你嘴巴笨,不会说话。” 周文芳惊呆了,她指着花芽说:“你说我嘴巴笨?我有你嘴巴笨?!” 花芽说:“可我不讨厌你呀。” 周文芳怔了一下,手里抠着冻疮膏的包装,跟花芽说:“我也不讨厌你了。” 见花芽高兴的要原地起飞,周文芳说:“我也没有夸你的意思。” 花芽说:“我知道你嘴笨,我心里明白就行。” “你心里能明白个什么。”周文芳说完,想起今天去给爹娘扫墓,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十年,心里不免有些惆怅。 花芽说:“你去英雄碑是看爹娘的么?” 周文芳沉默了一下,跟花芽说:“嗯,他们也是烈士。.就是我爷爷奶奶不同意,要不然我可以当女兵。” 花芽说:“你当女兵就认识不了我了。” 周文芳忍无可忍,掐着花芽的软乎乎的脸蛋往两边拽:“让我看看你多大的脸!说这个话!” 花芽跟她闹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人过来借书。 花芽说话算数,自己跑上跑下的还书,没让周文芳动弹。 等到忙的差不多,周文芳见她脑门又出汗了,有些过意不去,头一次给花芽打了杯热水。 花芽捧着热水美滋滋地盯着周文芳,怎么看怎么喜欢。 周文芳觉得花芽的眼神有些不对劲,跟花芽的相处之道她自以为已经掌握住精髓,让花芽坐到长凳上直接地问:“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笑,瘆得慌。” 花芽欲言又止,组织了一下语言,把兜里的结婚证放在桌子面上给周文芳推过去。现在跟周文芳说话,许多时候花芽都得要讲事实拿证据。 周文芳波澜不惊地说:“恭喜你,新婚快乐。” 花芽还有事求她的,准备曲线救国一下说:“我要结婚啦。” 周文芳感受到她的快乐,轻轻说:“我说了恭喜你,难道要找我讨红包?” “我有家了。”花芽摇摇头,说:“你是不是也想念你的家人了?” 周文芳垂下头,她不知上次跟别人聊自己的心情是什么时候。也许是今天海风吹的太温柔,她忍不住跟花芽说:“我想我爹娘了,我怀念我自己的家,其实挺羡慕你.有自己的家了。要是我爹娘还在,我应该比现在幸福。” 她把棉手套拿出来跟花芽说:“这还是我娘给我做的,当时戴在手上大了不少,现在都有些小了。” 花芽心疼她,至少自己还有个亲爹在,还有兄弟姐妹,现在更是有了世界第一好的顾听澜。周文芳孤孤零零的,昏倒都没人照顾她,也不会照顾好自己。是真的很需要一个家来呵护她。 花芽不会安慰人,但脑子灵光一闪,有了个让周文芳幸福的好计策。于是跟周文芳说起王天柱:“顾听澜的儿子也是没有爹和娘。” 周文芳当初想跟顾听澜相亲,了解过这个情况,她颔首说:“的确也是个可怜孩子。” 没想到花芽又说:“顾听澜带了个儿子。” 周文芳纳闷:“对,怎么了?” 花芽怕周文芳太敏感,就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沉痛的说:“我没有孩子带,吃亏了。” 周文芳弄不懂这有什么好比的,跟花芽说:“你就想开点吧,又不是亲生的。” 花芽装作想不开,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周文芳说:“我也挺想带个闺女去,也不需要亲生的那种。” 周文芳此时此刻还没明白过来花芽的心思,被花芽的脑回路镇住,说:“你上哪儿来的闺女?” 花芽见她不明白,便说:“王天柱父母也是烈士,我都给他织毛衣毛裤了。” 此时周文芳隐隐觉得不对劲,花芽的“也”字用的很微妙。 周文芳不想继续聊下去,这么些天跟花芽接触下来,她产生了一种危险时刻就要回避的直觉。为了不被气死,说到这里,她想走,花芽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说:“我也可以给你织毛衣毛裤。” “你给王天柱织就算了,给我织做什么?!”周文芳气的开始哆嗦。她已经很久没被花芽气的哆嗦,本以为接触下来产生了抗体。现在发现,即便有了抗体也不好使,花芽这玩意的脑子会变异。 花芽可惜地说:“本来想给你爸先织的。” 我爸? 我爸死了十年了! 周文芳死命挣扎,想要抽出手来抽死这个异想天开的小王八羔子。 花芽就是不撒手,说出压在心底的愿望:“我挺想儿女双全的啊。” 周文芳快被她气的上不来气:“你想儿女双全关我什么事?!我奉劝你不要把你的念头说出来!” 花芽看她的眼色小声说:“顾听澜能带便宜儿子,凭啥我不能带便宜闺女。而且你这么大,都懂事了,我多省心啊。” 周文芳愤怒的又要昏过去,她顾不上阅读室里有人在看书,嘶吼道:“一个礼拜之后是你的婚期,不是头七!” 阅读室里不少人竖着耳朵听八卦,被她俩逗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哈哈哈笑。 当初知道这俩冤家要一同工作的时候,知道内情的人没少八卦。 有的闲得慌的还会特意过来看看她俩有没有吵架。 今天赶早过来,还真看了一出热闹戏,一个两个开始偷着乐,后来也不管周文芳会不会骂人,哈哈哈大笑。 花芽不管那么多,见周文芳脸色铁青的拒绝,站在原地摇摇晃晃又要躺下去,赶紧把兜里私藏的巧克力塞到怀里大吼道:“妈.也想为你好啊。” 也想让你享受家庭的幸福啊。 妈都不在意多你一双筷子。 “妈什么妈,你给我闭嘴,你脸皮太厚了,咱们不说这个,我问你。”周文芳扶着额头,冷静下来指着花芽说:“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要跟顾听澜相亲的事?故意说话气我。” 花芽赶紧摇头说:“我无所谓,都是过去的事了。” 周文芳觉得她脑子缺根筋,她知道花芽有时候说话不走脑子,不是真的想要把人气的死去活来,有许多话都是好心之举,只是不善于表达。便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问:“真的放下这事了?” 花芽说:“对啊,你跟他相亲就相亲呗,他反正也看不上你。” “.” 心平气和估计是做不到了,周文芳原地转了一圈寻找武器。 “这话我信了”周文芳发现墙角有拖把头,皮笑肉不笑地问花芽:“我有个问题,从小到大你这么说话没挨过大嘴巴子?” 花芽不大好意思地说:“这倒是真没有,主要是我跑得挺快的。” 周文芳:“是么?”她走到墙角,拿起拖把头杵到地上,威风凛凛像是孙悟空拿到了定海神针,就等着要小妖怪的性命。 花芽缩了缩脖子,往墙里面拱了拱,直觉让她要离周文芳远一点。 周文芳冷笑着摇摇头,拿着拖把头越走越近:“还说不说想当我妈的话了?”她把棍子头怼在花芽脸边的墙上,吓唬着说。 “不了。”花芽身板坐的溜直,眼睛瞪的大大的,用气音说:“我错啦。” 周文芳又说:“以后我最多跟你算好朋友,别想些歪门邪道,记住了?” 花芽没吭声,周文芳转了转棍子,花芽马上挤出笑脸说:“记住了。” 见花芽被收拾,几个看乐子的人又控制不住笑了。 多亏说话的是花芽,要换另外一个人准得干架。 花芽在周文芳面前把手按在结婚证书上发誓,再也不会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周文芳才把金箍棒拿开。 花芽团缩在登记桌后面,怨念地看着阅读室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帮人。快到中午,看书的人陆陆续续回家。 他们过来还书的时候还不免逗一逗花芽说:“我日子也挺苦的,我可以自己带筷子上你家去。” “花芽同志,您瞧我都三十了,不需要你再去参加家长会了,考虑考虑?” “我爸啥时候下班啊?给发零花钱么?” “好事成双,你想不想直接当奶奶?我儿子毛裤还没着落呢。” 一阵风刮过,周文芳起身去把窗户关上。 回来看着花芽定定地看着地上发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小芳,你看地上怎么有张脸呢。” 花芽没等周文芳回答,自问自答道:“哦,原来是我丢的。” 第54章 北国岛屿之冬, 飘零的雪花缓缓落在红色地毯上。 红色与落雪的交错,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多了几分梦幻与浪漫。 穿着绿色军装礼服的顾听澜,星眉剑目, 玉树临风。眼眸里的笑意似乎传染到身后的战士们身上, 一个个都咧着大嘴替他高兴。 小瓜子挎了个篮子, 有男家属过来就发烟。有女家属过来就塞糖。他团长说了,这个时候绝不能抠搜, 要大把大把的抓。 谢伟民帮顾听澜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军礼服,见他今天把多年来获得的军功章都戴在胸口上。 整整三排的星光与国徽,闪耀且瞩目,顾听澜嘚嘚瑟瑟地把最好的自己展现出来, 英俊的脸庞和强大的气场让人可望不可及。 谢伟民作为伴郎,帮忙盯着婚礼流程和时间,拍拍他的后背说:“该上楼了。” 从一楼开始就有堵门的家属,王梨花带着一帮老娘们寸步不让。要知道,那天在楼下遇到他们买结婚用品后, 还是旁边的一位家属跟王梨花说那位军官就是年轻有为、声名显赫的顾大团长。 王梨花腿都要吓软了, 后来遇到花芽几次, 花芽对她一如往常,她才放下心。这次结婚, 花芽还请她堵门, 王梨花高兴都来不及。 天寒地冻的中国北方,不管男人女人都能喝上二两白的。 小瓜子为了保护他的团长, 让团长顺利取到媳妇, 成功在一楼“阵亡”。浑身冒着酒气被其他战士抗走。 王梨花摇摇晃晃, 站住脚,就见顾听澜冲她竖起大拇, 塞给她一个小红包。 能在第一关就放到他的人,也是个人才。 上到楼上,大门外里头是高婶子、方圆等家委会的人。顾听澜跟她们周旋好久,带着他的得力手下们嘴巴甜的抹了蜜似得,哄得一帮婶子们乐得合不拢嘴,最后心甘情愿地帮他把大门打开。 最后一道是客房的房门,走过去敲敲门,里头传来周文芳的声音:“恭喜恭喜,红包拿来。” 这时给的红包也就是一分一分的,遇上里面能有一毛的算是主人家大方。顾听澜抓了一把红包从门缝塞进去。 里面接了红包传来小声的惊呼声:“全是伍角和一元!” “我这是伍元的!” 第52节 窸窸窣窣里面没开门,谢伟民跟顾听澜说:“我手下有个会开锁的兵.” 顾听澜用胳膊肘怼他一下,谢伟民憋着没叫出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别的战士,先行退下。 过了会儿,里面传来乱七八糟的声音,顾听澜一挥手,有位小战士冲过来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脸色一下变得很复杂。 顾听澜让他说,小战士看了眼后面的宾客,压低声音跟顾听澜说:“报告团长,嫂子想出来,被里面的群众控制住不让出来,现在打成一团了。” 顾听澜差点笑场,赶紧敲门哄着说:“别着急,时间还没到呢。” 在屋里闹着要见顾听澜的花芽,扑到门上,就差声泪俱下:“我要跟你走,我要结婚。” 周文芳和阮旅的女儿被气的不行,披头散发地把花芽按回床上。周文芳赶紧把口红掏出来给花芽补色,阮旅的女儿阮成静飞快地把头发整理妥当,被花芽气的边笑边数落。 “我就没见过这么心急的新娘子,你就是晚五分钟顾听澜能跑啊?” 周文芳不愿意当花芽的便宜闺女,退而求其次当了她的伴娘,也不知是花芽曲线救国成果还是歪打正着,总之目的达到了。 周文芳对打扮很有一套心得,再加上顾听澜充足的资金与装备的支持下,天没亮就扛着大包小包过来将还在呼呼大睡的花芽从床上踹起来化妆洗漱。 花芽清醒过来的时候完全不能相信镜子里的新潮又时髦的绝美女子会是她自己。 周文芳得意瞧着花芽没见识的样子,觉得自己功不可没。再看花芽巴掌大的小脸喜气洋洋的样子,也笑了起来。 阮成静打开门,顾听澜走到房间里,站在花芽面前久久没有动作。花芽戴着红纱,可以看见顾听澜一直没打算给她穿鞋下楼,急的用脚蹬了顾听澜膝盖一下。其他人都忍着笑,装作没看到。 顾听澜这才反应过来,捏着花芽的脚腕,一点点给她穿上小红皮鞋。 给两位伴娘的谢礼是一块手帕和香皂,给完以后,伴娘会说些吉祥话,然后跟着新娘一起去新房。 顾听澜见花芽穿在脚上的小红皮鞋是单鞋,身上穿的还是裙子,心疼地招呼人过来说:“把棉鞋拿过来。”这样一路走过去脚丫子得冻掉了。 高婶子打了他一下说:“你把人抱过去不就成了。”哪有新娘子裙子配大棉鞋的。 顾听澜被幸福冲昏头脑,这才反应过来。直接上手拦腰公主抱住花芽,抱住就往楼下走。谁在耳边说些什么他全都听不见,一门心思想着要快点把媳妇拐回家,越走越快,到后来身后甩了一大批看热闹的家属们。 高婶子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的,跟方圆笑骂道:“见过猴急的,没见过比猴更急的。” 方圆也笑了,跟高婶子一起往新房走去。 上楼时,顾听澜往上颠了颠花芽。垂眼落在搭在手臂上的雪白滑嫩的双腿,心里不做人的想,嘿,到底还是便宜了我老顾的肩膀。 花芽不知他所想,化了妆的脸蛋清纯又性感,乖顺的把头靠在他的颈窝里。 林八一和谢伟民先一步到了新房,双方长辈都不在,就喝个交杯酒成了。 提前在这边等着的家属们一个个感叹屋子里的装扮,好话纷纷往外蹦。意外的花芽的品味符合年长婶子们的心意,朴实还有生活气息。而且花芽巧手编织了茶几垫、椅子垫、沙发罩、还有可以挂在墙上的毛线制成的她和顾听澜两人的大头像。两人傻笑着头靠在一起,就这样迎接每一位过来的宾客。 在新房里闹了一圈,顾听澜脸上的笑就没断过。花芽也跟着笑的眼睛都要看不见了。 家属们都很有素质,没有闹新娘,就让他们俩一起啃了个苹果。 顾听澜原本见别人结婚,觉得这样实在太傻了。 现在觉得啃一个苹果算什么,他还能跟花芽一起表演啄小嘴呢,不腻死他们不算完。 多亏有高婶子和阮旅镇压顾听澜,让他没把人腻味跑。 顾听澜拉着花芽的手,一起大把大把地给人点烟抓糖。热闹的差不多,新家里充满人气,接下来就去二食堂吃喜宴。 司务长一手包办,加上顾听澜舍得花钱,这一顿喜宴油水足足的,酒水饮料更没断过。就连林八一后来喝的都有些站不住了。 谢伟民被阮旅和高婶子夹在中间絮絮叨叨,要给他介绍相亲对象。顾听澜在边上火上浇油,冷嘲热讽那群单身汉,谢伟民受不了,临阵反水,带着人一起灌顾听澜。 顾听澜没办法,喝的摇摇晃晃地被人送回新房。 封岛以后,大家都进入休整时期。相对的气氛也轻松点,阮旅给顾听澜批了三天婚假,让他好好地享受新婚生活。 花芽见谢伟民把喝多的顾听澜送到家里就跑了,气的不行。她还想好好亲一亲顾听澜,结果身上都是酒味,让她很不喜欢。 她嫌弃地把顾听澜翻过身,吭哧着拔掉他的鞋。然后往上爬,骑在顾听澜的身上要给醉鬼换衣服。 她很庆幸今天没有遇到婚闹,之前老家边上有个叫襄城的地方,就喜欢把新郎捆在树上往脸上糊泥巴,做一些恶俗的事。多亏他们是在部队办,中间省下不少环节。听顾听澜的意思,他的父母因为封岛,加上在北京还有职务无法过来,等到他们到北京,再办一场。然后再去林家村,也办上一场。 花芽嫌麻烦,觉得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眼下是要先把醉鬼收拾了。 因为被顾听澜抱着睡过觉,花芽也没太害羞,直接开始解顾听澜的衣服扣子。外衣解完解衬衣,正解到最后一颗,顾听澜猛地翻身将花芽压在身下,眼神清明地凝视着今晚即将属于他的女人。 大红喜床上,还被人撒着“早生贵子”,随着他们的动作,枣子和桂圆等等,一颗颗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知亲吻了多久,红唇微微发肿,花芽懵愣地望着身上的男人。男人怎么会留给她清醒的机会,衣衫半褪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将人搂在怀里。 花芽长得甜,人吃起来也是甜的。 小扇子般微卷的睫毛沾着露水,柳眉顰起,冲击之下睁开眼,她发现顾听澜脖子跟额头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她生气地咬了口顾听澜的脖子,显然顾听澜斗志高昂,知道她还有力气做别的,干脆让她深刻地体会到被狂风巨浪吞噬的灭顶之感。 顾听澜理智回归之时,已经初阳东升。 他神清气爽地走到窗户边,发现已经有中午下班的人陆陆续续地往家属楼回来。 花芽睡的跟小猪似得,顾听澜到厨房烧好热水,从头到脚给花芽擦了一遍,想让她睡的更舒坦些,多攒些精神应对晚上。 花芽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洗好澡的顾听澜端着饭碗送到花芽的床边,眼神深邃地跟花芽说:“媳妇,天黑了,吃完饭,咱们洗洗睡吧。” 花芽不从,花芽想跑,被顾听澜重新抓回去按在床上。 逗完媳妇,顾听澜哄了半天才让花芽同意晚上一人一床被子自己睡自己的。 可是晚上顾听澜虽然不做别的,手脚还是不老实。花芽忽然想起周文芳的话,觉得周文芳未卜先知。新婚之夜,真的差点成了她的头七。 花芽气急,她还要好好活着呢。 她从挣扎着甩开顾听澜的手从主卧跑了出来,打算在客房睡,打开客房门冲进到里面,锁好门一回头呆滞了。 床、床呢? 辣么大一张床咋没了? 花芽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王八蛋顾听澜! 居然偷摸搬走客房的床! 第55章 花芽心里苦。 花芽说不出来。 她苦着脸跟方圆一起揉面团做枣花卷, 按照岛上的风俗要在新婚的第三天给亲朋好友送谢礼,表示对他们婚礼祝福的感谢。 因为做的数量多,顾听澜挽起袖子也加入其中。他手劲极大, 也不嫌累, 连揉三盆白面出来。 林八一没来, 要在家里等着花芽回门。其实就是走个过场。 花芽被顾听澜颠来倒去了两天,脑子一团浆糊, 被方圆塞了块小面团,赶到一边玩去。 每个枣花卷像是四个正常的花卷拼在一起,中间的地方缀着一颗大红枣。白面精贵,一家就送两个就好, 取好事成双的意思。 做完就要蒸,方圆在家里帮忙蒸,让他们先去找林八一把回门过场走了。 顾听澜带着花芽往林八一那去,林八一在家里跟他们喝了茶,简单吃了点东西, 顾听澜又要带着花芽回去, 拿着刚蒸好的枣花卷, 先到高婶子家里道谢。 他们去的时候高婶子家还挺热闹,阮旅在家里, 李金花和马建忠也在这里。不知前头说了些什么, 李金花眼眶都是红的。见花芽和顾听澜进屋,忙起身把沙发让出来。 顾听澜和花芽跟高婶子和阮旅说着话, 李金花见他们小夫妻和和睦睦相亲相爱的模样, 不由地看向马建忠, 没想到马建忠此时此刻也看着她。 聊的差不多,马建忠带着李金花下楼回家。 李金花走着走着停下来, 她看着马建忠憨厚的背影,觉得自己从来没读懂过这个男人。 天上又下起雪,走在前面的马建忠发现李金花没跟上来,回头瞧了眼。 李金花在原地抹眼泪。 马建忠原地看了一会儿,叹口气走回到李金花的身边。 李金花看向他伸过来的手,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哑着嗓子问马建忠:“你真不打算跟我离婚?” “我已经跟阮旅表态了,绝对不会跟你离婚。”马建忠看着这段时间憔悴不已的媳妇,伸手拉住她往家里走。 李金花一路上闷着头,路上遇到谁她也不管,她已经很久没跟马建忠牵手了。 走到家门口,李金花进到屋里站着不动。马建忠问她:“下个面条吧,我来擀面条,你做卤子,多放点葱。” “老马,我——” 马建忠洗了手,扎上围裙回头跟李金花说:“你别想太多,我说不离婚就不离婚。” “可那次、那次是我骗了你。”李金花终于把隐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说了出来:“我趁你喝醉酒,害你跟我结婚。其实那天你没做对不起我的事。老马——” “我知道。”马建忠又找来一条围裙给李金花扎上,垂着头系带时发现她消瘦了好多。马建忠把她转过来,发现她又在抹眼泪。 这段时间太过压抑,以至于李金花哭都不敢大声哭。 马建忠却笑了一下。 李金花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笑得出来。 “我从来不喝酒。”马建忠说:“那次执行任务,我把酒洒在身上,我自己从来不喝酒。那天晚上我确实累了,但没睡的那么死。发现有人进来,换成别人我指定、指定不能让她留下来。” 他还记得那次执行任务,他带着战士太累太渴。从外地赶时间到了李金花的村子,村子里的人一口水都不给他们,在他们想要再赶一天一夜的路到别处休整时,是李金花主动叫住了他,并且给疲惫不堪的他们安排了住的地方。 尾随他们的人过来跟他们套近乎,他哪里会真让自己喝酒,全都是水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李金花终于哭出声音。 马建忠憨笑着拉着李金花的手说:“我哪里能说,说出去别人知道是你自己要进屋的,肯定会在背后说你闲话,你后半辈子不就毁了。我是看着进来的人是你,才闭上眼睛装睡。他们要说就说我酒后失德好了,反正我穿着军装,他们不敢当面说我,只要不说你就成。” 李金花泣不成声,马建忠上前抱住她拍了拍说:“不是什么大事,快来做卤子,咱闺女待会就回来了。她随我,就爱吃你做的大葱炸酱的卤子。” 李金花擦了把眼泪:“欸,我今天多做点,你爷俩多吃点。” * 花芽送完一圈枣花卷,回到家里发现茶几上摆着一个纸壳箱。 有了公公上次的礼物经验,花芽这次冷静了些,从里面一样样拿出北京果脯、柿子饼、糯米糍粑、干河粉、腊肉、腊鸡等一些能够储存的食物。 第53节 顾听澜见她兴致勃勃地摆弄完,从兜里拿出一封信给花芽说:“这是我妈给你寄的信。” 花芽接过信封,上面盖着北京的戳子。打开先看到的是一张照片。里面是她见过的公公和短发干练的婆婆,还有一位留着三七分头发的年轻男子。 “我爸、我妈,这个二傻子就是我弟,顾涛涛。”顾听澜曲起食指在顾涛涛干净俊朗的脸上弹了下说:“本人比照片傻气的多,就是个二百五。” 花芽简单地在心里记了一下:顾涛涛,二百五。 随后花芽打开婆婆给写的信,信上先对没能过来参加婚礼表示道歉,又说欢迎到北京过去玩,顺便办个婚礼让她的战友们羡慕羡慕,最后婉转的表示了她的那位让人骄傲的大儿子有个毛病就是不能太顺着,偶尔需要敲打一下免得上房掀瓦。最后听说花芽有考大学的意思,通过朋友关系弄到一些当年的高中教材,让花芽可以在家里不要自学,保持进步的脚步。最最后,说箱子最底下有个夹层是给花芽的见面礼。 花芽扑到箱子边,把里面的东西再次摆了出来。刚收拾好的顾听澜一脸无奈地看着她拆开箱子,找出一个小盒子。 小木盒不大,打开里面有一对羊脂玉的平安扣。 虽然目前都是些没人要的玩意,但好东西始终是好东西。但凡有些眼力见的、有门路的全都私藏起来或者漂洋过海送到外面。乱世出黄金,盛世出古董,就是这个道理。 花芽把平安扣放在手里,仿佛有温度般没有想象中的冰凉质感。顾听澜把平安扣拿过来,挑了个质地更莹润地给花芽戴在脖子上。花芽照葫芦画瓢也给顾听澜戴上了。 “咱妈那里有不少好东西,都是原来祖上留下来的。信里不好说,她打电话跟我说来着要给我媳妇留着。现在只能委屈你戴个平安扣,不能戴些佛啊菩萨的。”顾听澜笑着说。 “我很喜欢。”花芽能感受到远在北京的爱意,她搂着顾听澜的脖子亲亲他的脸说:“你们全家我都喜欢。” 顾听澜嘴里含着薄荷糖,花芽靠近闻到薄荷的味道捏着鼻子说:“你冬天含什么薄荷糖。” 顾听澜戏谑地眨眨眼睛往花芽身上扫去,花芽打了个寒颤明白了,醒脑败火。 花芽恨不得再往他嘴里塞上一大把。 她这么爱睡觉的一个人,生生被顾听澜弄的不想靠近床。 关键是他还不听话,老是哄骗她做些羞臊的事,等清醒过来花芽总是会懊恼脸红。就这么个坏东西,偏让她爱的不行。 花芽晃晃脑袋,觉得里面水声有些大。 “先别着急给你婆婆回信。你陪我去给咱爸打个电话,结婚前我给咱爸打过,今天照理回门,也该给他老人家问个好。”顾听澜又恢复人性,跟花芽安排着说:“打完电话你再给我妈回信就好。” 至于为什么不打电话,顾听澜是知道花芽不爱说话。最近跟他在一起话是多了些,碰到不熟悉的人又会变成两三个字往外蹦的情况。还不如写信。虽然封岛,用那句话来说,车马很慢,书信很远,情谊也深。 花芽于是陪着顾听澜慢慢地往办公大楼去。 花芽胳膊上挎着小竹篮,有认识的过来给她恭喜,她就喜气洋洋地抓把喜糖给过去。碰到不认识的小孩,也喊过来分糖吃。 那天王天柱一直远远地看着他们结婚,事后花芽还到楼下给他包了一大包喜糖,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 花芽想着总是一家人要住一起,王天柱住惯二楼,嫌三楼上下楼麻烦不愿意搬来搬去。高婶子也让他继续住在二楼,不去打扰小夫妻的生活。 花芽不觉得打扰,总想着想要找王天柱玩一玩拉进一下两人的关系。也不知道王天柱怎么回事,见她就跑。后来顾听澜说,可能是害羞。 对此花芽也觉得八九不离十,并且跟高婶子保证会做个好妈妈。 顾听澜给岳父打电话过去,村委会的干事让他们等一会儿。期间有个花芽听不出来是谁的男人接了电话,东问西问了一通,顾听澜随便说了两句对付了过去。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林向阳接到他俩的电话很是高兴,知道他俩把婚事办完,细问了一下详情,发现一切都很顺利,在电话那头也高兴的不行。花芽跟他说了不少结婚时候发生的趣事,还说跟这边家属相处的很好,叫林向阳不要担心。 顾听澜想起花芽珍惜地看着他家里的照片,等他接了电话就跟林向阳说:“爸,回头我们也照好照片给您寄过去。不过要等到明年开春以后了。” 林向阳觉得这小子太靠谱了,他确实想知道二女婿长什么样,最近许多人问,他都不知道怎么说呢。 挂掉电话,想起村子里风言风语,林向阳摇摇头,背着手老神在在地往家走。 第56章 这几日, 气温掉到零下二十度。 南方来的花芽终于撑不住,卷在被子里露个脑袋看着在地上俯卧撑的顾听澜。顾听澜简单锻炼了一下,身上没出汗, 微微发热。他回头看到花芽在被子发抖的样子, 心疼又好笑。 部队每到冬天会发三百斤的煤炭票, 相当于给家里取暖的。他今年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有了家室,煤炭票发是发了没来得及换就过了日子。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他顾听澜的媳妇怎么能受冻呢? 于是他诚挚地邀请谢伟民、林八一、赵宏为等人去落雁山砍柴火,当然,单身汉谢伟民的柴火充为他用,好处是顿三菜一汤的晚餐。 临走之前, 方圆先提了一桶蜂窝煤过来,跟花芽在家里烧着煤取暖。等到男人们差不多回来,一起做个晚饭。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王天柱也跟着他们下楼要去砍柴火。小小年纪准备的还很充分,帽子口罩劳保手套和防滑鞋, 腰上还系着两圈背柴火的绳子。 顾听澜故意问他要给谁砍柴火, 他倔强地不说话。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 知道王天柱心里是喜欢花芽的,就是不善于表达。他要去, 顾听澜也不拦着, 过了年就十四岁了,不算小孩子。当年顾听澜可是十六岁就到了部队当兵。 花芽见到方圆拿了蜂窝煤来, 跑到一楼院子里拿了一袋个头小的地瓜。这些地瓜做地瓜干太小, 但是烤着吃大小是正好的。 花芽跟方圆俩在家里烤地瓜吃, 方圆千叮咛万嘱咐,告诉花芽烧煤炉的时候窗户一定要留着点缝。 花芽用小棍子滚着地瓜, 拄着脸无所事事地等着他们回来。 实际上她也想去落雁山走走,就是被方圆按在家里。 “落雁山等到开春去最好,能有不少野菜可以挖,还有中药。你不是跑山么,落雁山正好可以让你跑着玩。”方圆说。 花芽跟她说:“跑山不是在山上撒丫子跑.” 方圆想象不到,花芽到大山里不会撒丫子跑,要说不会,那绝对是骗人的。但凡听点话,顾听澜今天也就带花芽去了。外头雪刚停,南方来的人不知道雪天上山的危害,容易出事故。 “王天柱真不跟你们住啊。”方圆新找个话题问。她知道肯定不会是花芽容不下便宜儿子,他身上的毛衣毛裤都是花芽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他说他住惯了,楼下有他爹妈的东西。”花芽说。 “也是,他那么小就在学习班里住读,当初我家那俩孩子死活不去住校,还是他给说通的。没想到一住校反而不愿意回家了,学校里全是年纪差不多的同学,他们之间的话题比咱们多。”方圆为人母多年,很能体会半大孩子的心情。 对于王天柱要不要住花芽没什么想法,他觉得舒服最重要。她不会就为了在人前装着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去逼迫孩子一定要住在这边。 她俩说着话,门外有人敲门。花芽哒哒哒跑过去,打开门看到周文芳。 周文芳冻得鼻尖发红,见到屋里的方圆点点头,跟花芽说:“高婶子说这两天她去喂鲣鸟,让你在家里把结婚没弄完的事弄完了再说,让你不用担心它们。” 花芽拉她进屋,她也没扭捏,大大方方地进来坐在靠客厅的炉子旁取暖。她看着炉子的烟筒从客厅穿到窗户外面,跟花芽说:“你点炉子记得把窗户打开,不要以为有了烟道就没事。” 方圆笑着跟她说:“我都很她说了好些遍了,这孩子是一点心不让人省心啊。” 周文芳太能体会了,甚至想跟方圆握一握革命的手。 花芽不敢吭声,就怕吭声后继续受到她们的讨伐。趁她们说话,把烤好的小地瓜往周文芳面前滚了两个,贿赂一下她,让她不要再说自己。 方圆记得周文芳给花芽化的结婚妆太惊艳了,跟她问了不少关于护肤方面的话题,周文芳不但说了方圆皮肤问题还说了如何保养。 花芽在边上乐得不行:“牛奶鸡蛋黄瓜土豆,反正往脸上贴就是了。” 方圆把烤好的花生往花芽手里塞一把堵上她的嘴,然后继续虚心向周文芳取经。 原来方圆对周文芳印象挺不好的,后来接触一下觉得这孩子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但凡心坏一点的人都跟花芽玩不下去,花芽莫名有股天生的筛选基因似得,也许就是直觉比较准。 花芽闲的无聊,话也插不上去,想了想把屋里织到一半的毛衣拿出来继续打。 织着织着怕袖长不对,使劲往周文芳胳膊上瞥。周文芳一次两次没发现,后来看到了,知道花芽居然真的在给她织毛衣,心情非常复杂。 方圆见了还好奇:“你这个样式新鲜啊,我看真挺适合小芳穿的。你咋想着给小芳织这样的呢。” 她随口一问,直戳周文芳的心。周文芳很想捂住花芽的嘴不让她说一些娘啊闺女的话,花芽看出她的心思,跟方圆说:“我见王天柱穿的毛衣挺暖和,小芳还没有呢。” 言外之意,一碗水要端平。 方圆不理解周文芳怎么突然变成“世界快点毁灭吧”的表情,见花芽又开始勤劳的织毛衣,也凑过去跟她学针法。 “哎哟,这可得花好多功夫,这么细的线。”方圆自从知道花芽这门手艺后,佩服的不行。 真是静如小处子动如小疯子。 “这样暖和。”花芽说。 周文芳突然觉得炉火烤的她脸热,她拿起花芽的小棍也开始不停的拨弄小地瓜。 等到时间差不多,花芽硬是让方圆和周文芳坐着,她亲自下厨给大家做饭吃。 来到这边花芽都没怎么下厨,全都是方圆做好了给她吃。自己成家了,她雄赳赳地系上围裙,打算拿出合格的小主妇的状态来。 晚上,顾听澜跟林八一、谢伟民、王天柱回家吃饭,其他人也是各回各家。本来王天柱想在高婶子家吃,被顾听澜一脚踹上楼梯。 他们将柴火扔到一楼高婶子空着的院子里,在门口拍掉尘土才进到屋子里。 屋子里满室飘着菜香味,顾听澜一进屋眼睛就开始寻找他的小妻子。 小妻子在厨房里扎着围裙忙着转圈圈,他则靠在门边帮着剥蒜,慢悠悠地欣赏这副温馨的居家画面。 花芽给他们做的是偏南方的菜,小瓜子带着人把结婚当天剩下的菜和肉都送了过来,换了两大包糖走,给团里的战士每人发上两颗喜糖。这边花芽能发挥的空间就很大,想了想给他们做了份糯米蒸排骨、干豆角炒腊肉、水煮白菜和萝卜鱼丸汤。 顾听澜真心没想到花芽能有如此好的厨艺,他想着娇气的小妻子娶回来,大不了他每天从食堂打饭回来,就算被人看到也不敢说他什么。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大的一个惊喜等着,让顾听澜看花芽的眼神又不对了。 吃饭时候,大家对花芽的手艺赞不绝口,就连王天柱都啃了好几块排骨还喝了三碗鱼丸汤。要不是顾听澜笑话他再喝晚上尿床,他肯定还要再喝上一碗。 他们这边其乐融融地一起吃饭,千里之外,林娟也做好饭菜等着她爹一起吃饭。 她爹□□事喊着去接电话以后,兴冲冲地不知跟谁聊天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饭菜在铁锅里温着,叫着还在看书的林回过来看火,她打算去喊她爹回来吃饭。 走到路上,经过大姐家,发现傍晚的院子里居然还有人在洗衣服。 她走过去,发现在大盆里用力搓衣服的人正是她的大姐,而她的婆婆还在院子里指着大姐几乎上半身够在盆里的样子骂:“好吃懒做的玩意,天冷就不洗衣服了啊?我跟你说什么来着,冬天的被罩也要三天换洗一次,你就这么让我睡脏的?” 林娟听着不像话,站在她家院子外面怼过去:“老婆子浑身上下都是脏的,心也是脏的!谁家冬天被罩三天一换,你以为你多干净的人,要洗就自己去洗,前前后后的谁家不知道你心里变态就知道折磨我大姐!”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老刁婆不跟林娟骂,反而冲上前把林云洗干净的衣服使劲用脚踩了踩。 林云站起来,把冻僵的手往裤子上擦了擦跟林娟说:“你先回去吧,大姐自己洗的过来。” 老刁婆踩完衣服得意地跟林娟说:“你大姐就是贱,就愿意给我家做牛做马。她就是亏欠我们家的,要不然怎么我家没后呢!我宝贝儿子三代单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娶了这么个丧门星!” 林娟被她气的发抖,冲着老刁婆大喊:“你儿子是出了名的懒汉,嘴巴上说的天花乱坠,把我姐娶了过去被你们全家欺辱,你们全家都不是人。” “我们全家不是人,你们全家就行了?一个老鳏夫跟个老寡妇凑合过日子,能养的出来什么样的儿女,全都是跟她一样贱里贱气的玩意,还大老远投奔个干体力活的丑结巴,村子里全都传遍了。” “胡说,我二姐嫁的军官!”林娟喊道。 听到吵架的声音,渐渐有人走过来看热闹。 林向阳还在高兴二闺女结婚的事,过来见到大闺女竟然被婆婆当面骂“贱”,气不打一处来。 大闺女多年来遭的罪他也知道,要不是林云一直唯唯诺诺地不想要把事情闹大,哪里能让他们得寸进尺。 只是没等他开口,帮着接听电话的村干事赵磊先一步冲老刁婆喊道:“吵什么吵,人家嫁的是军官,介绍信和部队政审材料还是我帮着弄的,小心我告你乱传谣言,破坏军人形象,把你给抓起来!” 老刁婆姓刁,叫什么已经没人记住了,反而大家都叫她老刁婆。她听到花芽真的嫁给了一位军官,顿时吓得不敢吭声。 林云面无表情地把地上脏衣服捡起来重新放回盆里,老刁婆见了,讪笑着跟她说:“不让你洗你非要洗,现在天多冷啊,快进屋吃饭去。” 第54节 赵磊又教训了她一顿,转头跟林云说:“再有欺负你的时候,你就到村委会找我。” 林向阳在边上深深地看了眼他,跟林云说:“有空回家吃个饭,你二妹想你了。” 老刁婆以为这些年他们姐妹感情不亲厚了,闻言又讪笑着跟林向阳打了声招呼:“亲家公啊,咱们花芽嫁的真好啊,也不知道谁说的,我还真以为她嫁的是挖沙的工人,还替她担心好久呢。” 林娟冷笑道:“现在又想攀关系了?你等着你家倒大霉吧!” 第57章 林向阳不想跟老刁婆说话, 跟林云点点头,交代完就走了。 老刁婆跟林云进到屋里,很明显对林云客气了点。 林娟回到家气呼呼的:“我大姐到底过的什么日子, 她要是有我二姐性子, 也不能过成这样。” 林回听到林娟把事情说了一遍, 也气不打一处来:“她家儿子奸懒馋滑,就不是个有出息的东西。我大姐在那边纯属就是他们家的长工。” 林向阳点根烟, 心里的喜气一下被打消不少。 一家人闷闷不乐地吃了饭,林娟跟林回两人早早的躺在炕上,隔着炕柜说话。 林回没有林娟冲动,思考了一晚上, 觉得要是老刁婆能客气对大姐,大姐应该还是会继续跟他们过下去,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憋屈。 林云不认同地说:“老刁婆性子刁蛮不讲理,心肠还坏,也不知道能忍着大姐几天。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些年不都是一点点得寸进尺过来的。要是一开始大姐就跟她闹下去, 也不至于被欺负成这样。怪就怪大姐性子软, 被人欺负惯了。” “我觉得你说的没错,老刁婆改不了。”林回翻个身, 打了个哈欠说:“等她再使坏咱们就给二姐打电话问问。” 两人商量完就睡觉了。 本来还以为林云能过两天安生日子, 谁都没想到,第二天中午, 林云又在院子里开始洗衣服。这回不光是被罩和脏衣服, 老刁婆叉腰站在林云面前说:“家里柴火不够多, 以后每天天亮之前必须抬两担柴火回来!” 林云实在做不到,跟老刁婆争执了两句, 屋里躺着睡觉的男人嫌吵,骂骂咧咧地说:“你能不能安静点,困死个人。有吵架的功夫赶紧把饭菜做上!别人家都吃上肉了,咱家还顿顿萝卜。” “知道了知道了,你再睡会,娘去看看有没有人换肉票。”老刁婆又骂了林云几句:“一家子的骗子,还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赶紧洗完衣服做饭,做完饭去看看别人家有什么活要干的。养你这张嘴,一天吃了我们家多少粮食,还不勤快点出去多挣点工分回来。” 老刁婆早上出门遇到赵小燕,跟赵小燕打听花芽对象的事。赵小燕还死咬着自己亲眼见过花芽的对象,就是个挖沙的丑结巴。 赵小燕最近为了钱爱军的事四处奔走,钱爱军的爹贪污被枪毙了。钱爱军以前做的坏事被翻了出来,曾经把人打断腿还胁迫过别人辞掉工作。上个月被人秋后算账被抓进派出所还没放出来,说不准是要被判刑的。 赵小燕去看了钱爱军,一肚子郁结之气。在看守所里的钱爱军还问她花芽到底结没结婚,应该是还惦记着花芽。 赵小燕回到村子里又听到有人说花芽嫁的是军官,她不敢在林娟面前说闲话,林娟会真揍她,她也就在林云婆婆面前挑拨是非。咬死说花芽嫁的是丑结巴,假军官。 赵小燕阴阳怪气地跟林云说:“你们全家都是骗子!我分明见到你二妹相亲的那个男人不是军人,我打眼看过去丑的还以为见鬼了呢。上次在公园门口,我不是都跟你们娘家人说了么,怎么还有传言说你二妹嫁了个军人?你们娘家人真是太虚荣了。” 林云停下搓衣服的手,抬头看向赵小燕说:“我知道你嫉妒花芽比你漂亮,比你招人喜欢,你也不至于这样说她。我告诉你,她嫁的就是军人。” “放屁,人家小燕都亲眼看到不是军人,你还好意思说是军人。那个叫赵磊的干事喜欢花芽谁不知道啊,肯定是跟你的骗子爹一起骗人,就想在村子里多捞掉好处!”老刁婆知道林云娘家没得势,又开始欺压林云,开始一通辱骂。 林云已经麻木了,知道老刁婆这是存心不想让她好过。不管二妹嫁给什么人,老刁婆自始至终都没想让她过安生日子。 屋子里听到吵闹声睡不着觉的男人走出来,皱着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云,嫌弃地说:“真是个傻玩意,老子起来还不知道给老子倒杯水?” 林云站起身,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看向这些年做牛做马伺候的男人。男人睡起来就点了根烟叼着,浑身上下都是懒汉的恶臭臭气。 林云怔怔地盯着他,觉得这些年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到底为什么要一直死守在这个家里? 花芽临走之前其实偷偷问了她一句话,很简单的一句话:为什么不离婚?她这些日子翻来覆去地问自己,结果根本找不到答案。 是为了给婆家做牛做马,是为了让他们出气辱骂,是为了给他们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然后继续生养一批什么都不是的懒汉? 她的一辈子怎么就那么廉价? 赵小燕在边上恶毒地说:“怎么还不服气啊,这样的女人打上一顿就老实了。” 林娟和林回此刻跑了过来,正好听到这个话,林娟推搡着赵小燕想要揍她,被林回拦了下来。 林向阳后赶过来跟老刁婆骂了起来。 村口突然有敲锣打鼓的声音,大家置若罔闻,还在相互之间吵着架。 不知后来怎么发展成老刁婆和赵小燕等人一起,拉扯着其他邻居,指指点点地说林向阳一家人是骗子,说花芽根本就是跟别的野男人私奔,谎称嫁给了军官。 赵小燕说的有模有样,气的林向阳手直抖。 三辆轿车停在村口,赵磊带着省城里的一帮人过来,正好赵小燕见了,一把拉过他跟围观的众人说:“赵磊心里喜欢着花芽大家心里都知道,每次见了花芽都要嘘寒问暖,可惜人家根本不在乎。现在他身为村里的干事,跟着林向阳一家说谎,根本不配当干事!” 赵小燕还想当干事呢,凭什么让个外面村子里人来当林家村的干事。她早就不满,趁机说了出来。 “都安静!”不知谁喊了一声,七嘴八舌的人们纷纷往赵磊身后看。 赵磊脾气火爆,这次大家本以为他会气的跳脚,没想到他冷笑地把后面的人带到大家面前,当众跟林向阳介绍道:“这两位是省里发奖章的同志,林叔您接受吧。” “奖章?”林向阳懵了。 “什么奖章?” “林向阳捡到宝交公家了?” “那边来了好几辆小轿车,到底是做什么的?” 不怪其他人说,林家村里的人就没跟省里的奖励挂钩过。他们村子是出了名的贫困村,只有扶贫证书。 省里的同志戴着眼镜,仔细看了林向阳,跟林向阳客气地握了下手说:“我们是省政府的工作人员,经由031部队委托,特意到花芽同志的户籍地颁发花芽同志获得的奖章。” 林向阳本来很忐忑,听到是花芽,心神就定了下来。别的不知道,他就知道他二闺女,是个争气的好孩子。 赵小燕也惊了,忙说:“你们该不会弄错人吧?” 省里来的领导同志见识过这位年轻女子咄咄逼人的样子,对她置之不理,反而跟林向阳很客气地说:“花芽同志在上个月立功了,救了031部队将近四十条人命,里面有军人也有当地百姓。主要她的政治面貌也是群众,无法在部队里受表彰,所以部队委托我们省里给花芽同志颁发了个人二等功一次。” “二、二等功?!”赵磊对这些有研究,知道二等功可不是一般情况下能够得来的。说是四十条人命,那种情况到底有多艰险简直不敢想。 林向阳也傻眼了,跟着围观的所有村民一样,张着嘴不敢相信他的二闺女居然闷声干大事。明明昨天打电话的时候还是一副小女儿家的样子,居然、居然悄摸悄地得了个二等功! 要知道前年县里有位军人得了三等功退伍回来,家里敲锣打鼓大办了三天,县政府直接给他分配了好工作,妥妥的铁饭碗。 这个二等功可比三等功厉害多了,完全不是一个阶层上的。 围着看林家笑话的一群人也都成了哑巴,他们当中不少人嫉妒林家短短的时间就把债还完,眼红林向阳闷声发财不跟他们说。找到机会总是要冷嘲热讽一下。 没想到今天林向阳的二闺女给了他们更大的刺激。这个刺激跟别的不一样,是一个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的刺激,这辈子也够不到的刺激。 怪不得是省里的领导亲自过来送表彰。他们发愣的功夫,从车里抗出二等功牌匾的同志,已经抬着牌匾送到林向阳面前。 林向阳代替花芽领奖,被林娟叫回去急匆匆换了件半新的衣裳,胸口别了朵大红花,跟二等功牌匾上的大红花相得益彰。跟过来的《人民周刊》的记者同志抓紧时间拍了照片准备刊登到报纸上,他客气地跟林向阳:“叔,到时候我给你送来两张作纪念。” 林向阳乐的嘴都合不拢,不断地跟人握手表示感谢。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刚才还在口口声声说花芽私奔、嫁的人不是军官的那几个人,一个个的与有荣焉,纷纷夸赞起林向阳一家人的为人。 这下别说他们了,村子里面的人全都被惊动。在家照顾瘫痪儿子的村书记小跑过来,在省领导面前使劲刷好感,希望能够多获得点关注。 赵小燕不想相信花芽真的嫁到部队成了军官夫人,她不顾赵磊的阻拦冲到省领导面前说:“你们一定是弄错了,花芽嫁的是挖沙工!” 省里领导知道031部队的内情,为了避免群众对花芽同志继续误会,也是想卖个人情给他们,于是简单地把031部队从前是国家保密的军工项目说了一下。 赵小燕不依不饶地说:“那她对象一定是个丑结巴。” 林娟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说:“我二姐的对象英俊潇洒,不光是我爹,还有我、我弟都跟他通过电话,根本就不是个结巴,真是让你失望了。” 赵磊也作证说:“我也跟那位军人同志说过话,你说的才是谎话。” 林回冷笑着跟赵小燕说:“谁不知道你一直嫉妒我二姐,到处说她的谣言,你要是再这样说,我就告到部队去让你上军事法庭。” 他的话音落下,群众们也开始一致的指责起赵小燕,说的她无地自容。 赵小燕不知道军事法庭是做什么的,在场的除了那两位省里领导几乎没人知道,林回也是开口吓唬赵小燕,见赵小燕被吓唬住了,冷哼了一声。 林向阳跟其他道喜的村民客客气气的谢过,林娟和林回抱着牌匾要往家里走,安安跟她娘买了挂鞭炮过来了,霹雳吧啦的放着鞭炮,又给添了几分喜气洋洋的意味。 就在他们打算离开时,林云突然站了出来,跟林向阳说:“爹,带我回家。” 林向阳很快反应过来,快步走到林云面前说:“跟爹走,有爹在你永远有家。” 林云转过头跟老刁婆一家说:“我要离婚!” 老刁婆傻眼了,她还没窃喜自己家摊上个军人家庭的亲家,怎么林云就忽然说要离婚了。 周围要离开的人群纷纷站住脚,今天的热闹真是看不完了。 老刁婆赔着笑脸,变脸比变天还要快。她给儿子一个眼色,他儿子把洗衣服的盆抱到一旁,拽着林云要往屋子里去,林云不干,跟他拉扯起来。 林向阳回头看见了,怒吼道:“给我住手,欺负我闺女娘家没人吗!” 林娟已经冲了过去,捡起门口立着的扁担就往老刁婆和她儿子身上砸。 省里的领导真没想到送个牌匾能送出这么多事,赶紧叫人把他们都拉住。 “我要离婚,我要离婚!”林云嘶吼的声音传遍大半个村子。 老刁婆就差跪在她面前了,跟她说:“好闺女啊,娘之前错了,你好好跟我儿子过日子,咱家没有钱再给他娶一个了啊。” 她不光是怕这个,还怕花芽如今真得了省里领导的青睐,林云要跟他们家秋后算账! 老刁婆又哭又闹,干打雷不下雨,抱着林云的大腿不撒手。让她儿子也赶紧滚过来抱着另外一条大腿,死缠烂打不让林云回娘家。 林云被林娟和林回两人拖着往外面走,她挣扎开老刁婆的手,跟她说:“要不是我二妹救我,我差点就死在你们家里。我当初怎么就那么蠢,信了他会一辈子对我好的蠢话。我现在就是死在外头,也绝对不会再踏入你家的门半步。我说我离婚,你们全家死光了我也要离婚!” 村书记眼下得罪不起林向阳一家人,当即让人将老刁婆一家人拉扯开,并说道:“婚姻自由,离婚也自由!你们不许骚扰林云同志,她可是花芽同志的大姐!” 林云总算挣脱开他们的束缚,被林娟和林回护在身后,林向阳也厚着脸皮一回,跟村书记说:“我大闺女这些年过的什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原来是她没有醒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当老丈人的就不掺和进来。现在她要离婚,我当爹的绝对不会再把闺女往火坑里推,我支持林云离婚,请村委会给我们家做主。” 村子里稍微有些良心的人也都上前,当着省里领导的面七嘴八舌地说着这些年林云的遭遇。 村书记不停看着眼色,林回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这事我二姐是知道的。”不光知道,打电话的时候还问过几次大姐的情况,要是知道大姐想要离婚,插着翅膀都要飞过来帮忙。 村书记听着话心里有了底,不顾老刁婆一家三口的哀嚎,跟省里领导说:“我、我站在客观角度,支持离婚。” 省领导对这种小事并不在意,只是花芽同志是给省里争光的个人,今年免不了会被评个省先进个人出来。事情前因后果摆在眼前,他们顺水推舟地说:“那就这样办吧,抓紧时间,简化程序。” 老刁婆听到这话,忽然冲天大嚎了一声,翻个白眼躺在地上昏厥过去。她的儿子看着突然变得陌生的林云,乞求着说:“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啊,我爹还在炕上病着,我娘又这样,你让我怎么办啊?这个家没你就垮了啊。” 林云面无表情地跟他说:“你要是早知道这个家没我就垮了,但凡帮我说两句话,我也不会跟你离婚。你就不是个男人,我早就应该跟你离婚。” 林娟抱着发抖的林云,不让她回头看:“大姐,咱回家,。” 林回跟林向阳站在她们身后保护她们,林向阳看着亦步亦趋往家里走的大闺女总算吐出一口郁气。 第55节 第58章 礼拜二。 花芽在家里没事, 想着天气冷,有时候顾听澜早上为了多抱她亲昵片刻,多数时间就要随便凑合着吃早餐。 然后还要出早操、开会、忙工作, 有时候还会突然出点小任务, 中午饭有时都没时间吃午饭。 自家的老爷们自己疼。 花芽打算做点能即时的干粮——炒米。 炒米需要用糯米做, 供销社有卖一种便宜的炒米糖,味道不正宗, 小孩子倒是愿意抓上一把嚼着甜味。 花芽穿戴整齐,先到供销社换了五斤的糯米,吭哧吭哧地在冰天雪地里拿回家。 路上遇到王梨花,王梨花才买了菜回来, 知道花芽要做炒米,跟花芽说:“婶子会做北方的炒面,等你的炒米做好了,婶子拿炒面跟你换点炒米?” “行。”花芽脆生生地答应了,跟王梨花实话实说:“我没吃过炒面, 馋得慌。要是我吃过, 也不用你特意跟我换, 我直接给你就是了。” 说完一大段话,花芽自己惊了, 最近她说话越来越多, 大有往话痨趋势的变化。不,这已经不叫变化, 快要变态了。只是这种情况在熟人面前会发生, 陌生人还是几个字几个字的蹦。 顾听澜每当这时候就会抱着她亲, 说要给她更多的安全感,让她不要再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花芽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小世界, 但是见到顾听澜高兴,她也愿意多说几句。反正周围的人除了一跟她说话就龇牙咧嘴的周文芳以外,都挺替她高兴的。 王梨花帮她把围巾掖了掖,当初知道她就是顾团长的对象时,把她吓得晚上睡不着觉。第二天再见小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没觉得自己嫁了个大有前途的团长,就能高人一等,用眼梢看人。 这让王梨花吊起来的心脏又稳稳地放了回去,也对花芽更加诚心实意的喜欢不少。 “那婶子做好了找你换。”王梨花笑着说:“我多给你放点糖。” 花芽赶紧看了看四周,生怕吃糖被方圆抓住。她小声地说:“这话你别跟别人说啊。” 王梨花了然地说:“我知道,你赶紧回去吧,刮起北风了。” 花芽乖巧地跟王梨花摆摆手,往家走去。 回到家里,收拾完毕,花芽重新把炉子点上。多亏了那天砍的柴够多,以至于她在家里不会太受冻。 开了一条缝的窗户呼啸着有小风钻进屋子,花芽不敢关上窗户,就用窗帘挡了挡。 她老家的炒米可以用来泡着吃,也能加上糖切成一块块方形或是搓成圆球“欢喜团”。 想着周文芳最近对“球”这个东西有应激反应,她慈爱地决定给周文芳的炒米糖切成方块块。 她在娘家时,要是家里富裕的话就会把一年的炒米炒出来,不零零碎碎的隔三差五的炒。听她爹说,以前家家户户都有装炒米的坛子,就叫“炒米坛子”,只要有人家开始炒炒米,大家都知道快要过年了。 她正炒着炒米,忽然门外有人敲门。 拿着锅铲打开门,王天柱神色焦急地站在门口,见她安然无恙,进屋来到阳台看她开了窗户,松了一口气说:“我还以为你没有开窗户,下次别用窗帘挡着,通风不好——诶,你给我这个干什么?君子远庖厨。” 花芽没等他说完,把锅铲塞给他,将他推到厨房里去:“你帮我扒拉一下锅,我忘记买坛子回来咯。” 王天柱站在厨房不知如何下手,花芽说:“我妹妹和弟弟都会,你该不会不如他们俩吧?” 王天柱:“.我当然会,就是我凭啥要站在这里听你使唤?” 花芽说:“凭你一年年的长高,要我帮你接毛衣毛裤。” 王天柱不说话了,觉得花芽有些卑鄙。 花芽冷酷地继续威胁:“你喜欢穿彩虹毛裤?” “谁喜欢穿那样的毛裤啊。”王天柱使劲把锅铲弄的响,却被花芽抓着手教他要顺着锅一点点的翻。 “你松开我。”王天柱板着脸说。 花芽看不上他的小劲,跟王天柱说:“就不松,你会了我再松。” 王天柱没办法,听话的乖乖铲着糯米,花芽监督了一下把手松开说:“等炒好,我给你泡水吃,特别好吃。” 王天柱嘟囔说:“这东西有什么好吃的,我什么没吃过。” 花芽说:“你吃的再多,也有比你吃的更多的人。因此瞧不起别人,也会被别人瞧不起。” 王天柱:“我没瞧不起炒米,也没瞧不起你。” 见花芽一脸怀疑,王天柱有些话说不出口,只能闷头炒米。 安静了一会儿,王天柱从厨房探出头,发现花芽要去买坛子,他憋了半天说:“我家有坛子,你等我去给你拿。” 花芽说:“这里是你家,那就是你的窝。” 王天柱走到门口僵了一下,没说话往楼梯下面跑。 花芽也知道炒米说不上什么好吃,主要就是做起来方便。早上用开水一泡就能吃,她老家穷苦的年代还用炒米当做茶来招待客人,亲戚朋友过来了,就先泡一大碗炒米递过去。条件好的往里面加点糖。 花芽打算配着煮出来的嫩鸡蛋给顾听澜早上吃,再配上一小碟高婶子做的酱生姜,滴上两三滴香油完全是人间美味。 林家村人总是说配着嫩鸡蛋吃炒米的人家是惯犊子,要是老给孩子这样吃,邻居们会指指点点,觉得败家。 花芽喜欢炒米还有另外一个缘故,是她很小的时候林家村遇到过一次地震。政府来人说可能会伴随着山洪,要村子里的人都跑到高处去躲避。 林向阳当年带着孩子们去的二妃山土地庙,情况紧急,他只来得及让大一些的林云抱着炒米坛子上山。那年她的娘刚走,林向阳当爹又当娘,花芽和林娟、林回还不擅长走山路,林向阳就挑着扁担,让花芽抱着家里值钱的棉袄和棉被坐在扁担的一头,林娟抱着林回坐在扁担的另一头。 小小的扁担挑起了整个林家,他们跟着不少人第一时间跑到了土地庙里。林云先占了土地面里头,找个角落把祭拜用的蒲团拼凑在一起,饿了吃炒米,困了睡蒲团,就这样熬了三天。 当时土地庙里还有人诵经,花芽年纪小,觉得这三天过的还挺有意思的。等到村子安全,没事了,村子里的人也就下山去了。 现在日子过好了,花芽根深蒂固地觉得家中要有炒米坛才更有安全感。 顾听澜自然由得她去,知道她跟王天柱在家里炒了一坛炒米,还夸奖了他们俩。 王天柱见顾听澜回来,甩手要走,被顾听澜拦下来一起吃了中午饭才离开。花芽炒了油汪汪的鸡蛋还有一小盆酸菜汤,便宜父子俩吃的很满足,吃完饭,便宜父子俩很有默契的跑进厨房洗碗,花芽则在茶几上压着炒米糖。 压好以后,顾听澜帮着切成方块块,让王天柱自己留一份,给高婶子带一份。剩下的花芽要分给方圆、周文芳还有王梨花等人。 等到王天柱离开,顾听澜跟花芽说正事:“今天接到你爹的电话,来不及让你过去跟他通话,我就跟他聊了几句,问了林娟他们愿不愿意当兵的事。” 花芽很想听:“那愿意吗?” 顾听澜笑着说:“只要不傻肯定是愿意的.另外你大姐似乎要跟你大姐夫离婚,这事说你知道?” 花芽说 依誮 :“嗯,我来之前就想让我大姐离婚,她不幸福。” “我知道了。”顾听澜拍拍她的头,跟她说:“林娟和林回的年纪可以当兵,林娟过完年十八,林回十七也都差不多。不过他们要当兵要走统一征兵的通道,就算是特招也要在部队里过完三个月的新兵期再下派到连队。” “那什么时候征兵呢?”花芽小脸上全是担忧。 顾听澜跟她解释着说:“三月份有一场春季征兵,他们应该是这一场。” “会不会被分到别的部队去?”花芽又问。 顾听澜这事不需要媳妇操心,跟花芽说:“阮旅直接下调令,让他们在分配部队前就确定归属,这件事基本上不会出问题。” 他怕花芽不理解,跟花芽说:“现在征兵不似过去,一大帮人乱七八糟的。现在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咱们以后要打都是科技的战争,人海战术早晚会被淘汰。所以我刚才回来之前已经跟阮旅打好招呼,免得他俩先占了别的坑不好调出来,这事我都说好了,你就把心放回到肚子里,每天只记得想我就行。” 花芽搂着他的脖子“吧唧”了一口,感受到顾听澜的手又不想往好地方摸,打掉他的手说:“你薄荷糖吃完啦?” 顾听澜新婚燕尔的,有时候怕自己把花芽弄狠了,常常需要含着薄荷糖降温,活像个大变态。见花芽说起来,仍旧觉得自己很可怜:“小没良心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花芽羞臊地笑了下,扭着身子挣开他的手说:“我帮你做好裤衩啦。”说着,抓把炒米塞到嘴里,哒哒哒跑到卧室给他拿裤衩。 顾听澜脸皮厚归厚,让对象做裤衩这事本来是想跟花芽开个玩笑,他在部队里都有发,结果花芽真的当真,给他做了五条一模一样的带着小兜的红裤衩。 顾听澜拄着脑门,坐在床边笑不活了,指着红裤衩说:“媳妇,我这一身除了脑瓜子全是绿的啊,配红裤衩,你是认真的?” “嗯。”花芽把小脸凑过去,顾听澜从善如流地把她嘴角的炒米屑擦掉,花芽又板着小脸说:“难道你不喜欢,这可是辟邪的。” 她想顾听澜出任务的时候时时刻刻都穿着她的红裤衩。她伸手把红裤衩的裆翻出来给顾听澜看,还绣着“平安”两个字咧。 顾听澜要疯了,不忍直视。他飞快地把红裤衩塞进塑料袋里,跟花芽说:“我穿红裤衩的事是秘密,说出去就不能辟邪了,你千万别跟任何人说啊。”他老顾的光辉形象还是要的啊,怪不得都说结了婚的男人会变得不一样,好家伙先来个裤衩子变形记,挺彻底的。 花芽连忙点头:“你放心,除非你穿给别人看,我是不得说。” 顾听澜笑疯了,跟花芽说:“我永远都不会干那事。” 第59章 新婚的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又过了一周到了腊月三十。 花芽今年来不及准备过年的年夜饭,家里的年货也都是北京公公婆婆寄来的那些东西。最后林八一和方圆二人邀请花芽一家跟他们一起过除夕。 这天大早,花芽到方圆家里帮着一起滚粘豆包和驴打滚。这些都是可以放的东西, 扔到阳台上冻着能一直吃到正月十五。 王天柱跟天天、乐乐在屋子里玩闹, 方圆叫他们过来, 抓了五枚钢镚儿给他们,让他们刷干净放到晚上的饺子里。谁吃到这一年都会有好运气。 外面的大喇叭不停的放着部队歌曲和晚上联欢会的时间地点。就这样林八一还把收音机打开, 里面放着京剧。 吵吵闹闹的做完粘豆包和驴打滚,顾听澜从外面过来,手里拎着泉州的铁观音和两瓶红酒。 花芽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放在鞋柜上,伸手摸了摸顾听澜的脸, 接着帮着顾听澜把围巾和军大衣挂在衣架上,顾听澜由得她来,眉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 王天柱听到开门的动静,从原先花芽住的客房跑出来,顾听澜不知又从哪里弄来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全是鞭炮和二踢脚。 王天柱高兴的不得了, 觉得他的便宜爹太上道了, 特别是结婚以后,人都变得和气不少, 对他也放松了些。他等不及晚上放, 叫上天天和乐乐两人下去找别的小伙伴一起放鞭炮。 花芽像个小尾巴,顾听澜走到哪里跟在哪里。顾听澜知道, 肯定是小妻子一上午没见到他想他了。 他借口去洗手, 亲了亲小妻子, 花芽这才心满意足地去往厨房帮着做年夜饭。 顾听澜被安排了一个重要的活,就是剁饺子馅。今年晚上两种馅, 一份是酸菜粉条的饺子,一份是白菜牛肉的饺子,酸菜已经被林八一切好,剩下的牛肉就得他来。 厨房小,这么多人挤不进去,林八一抱着菜板子把顾听澜安排到阳台上剁肉馅。顾听澜围着小花格子的围裙,兢兢业业地剁着馅,时不时花芽跑过来,把炒糊的花生米或者是她没滚好的驴打滚塞到顾听澜嘴巴里,让他帮忙毁尸灭迹。 等到忙活到下午四点来钟,谢伟民敲敲门过来了,他身后还站着周文芳。俩人在楼下遇到,一前一后过来蹭饭。 谢伟民带着一条长长的刀鱼,是他从岛上老乡那里买到的。周文芳带的东西不少,有自己用炉子烤的小炉饼、用苞米炸的爆米花、北京朋友漂洋过海送过来的铁盒饼干、自己捡的又炒好的白果和北杏仁。 花芽高兴坏了,全是她想吃的,嘴上说着:“来就来带这些来太客气啦。” 周文芳勾着唇,小声说:“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来喂小狗。” 花芽这次不反驳了,捧着好吃的甚至想汪汪两声。 她俩在门口说着话,对面的李萍嫂子开门端着大海碗递过来说:“我今年冻了点虾贻贝的肉,是熟冻的,用黄瓜片拌着,给你们下酒吃。” 虾贻贝的肉跟扇贝肉一样,雪白的瑶柱外面围着一圈金色的黄。花芽偷了一块塞给周文芳吃,自己也尝了一口,虾贻贝的肉居然跟蟹肉一样鲜嫩,吃了一口就想第二口。 第56节 她忍着不偷吃,盗亦有道地端在饭桌上放好,顾听澜瞧见她的小眼神,在心里直乐。 周文芳许久没这样热热闹闹的过年,往年都是自己在家里守着爹娘的照片简单吃上一口。有时候别的邻居会送她一盘两盘的饺子,就成了她的年夜饭。 今年有些不一样,林八一和方圆的家里热闹的不像话,孩子们放完鞭炮回来开始在客厅地上打弹珠,走来走去的很容易让人踩着。 林八一揪着天天的耳朵把他们赶紧客房里玩,里面又开始比划着学着各路英雄好汉的招式,乐乐给天天和王天柱当裁判,谁学的不像就是输了,要给另外一个抄半页纸的课文。 可怜的王天柱只看过《西游记》没看过《水“许”传》,怎么也想不到他一个下午的时间差点把天天的寒假作业写完。到吃饭的时候拿筷子的手都是抖的。 周文芳坐在沙发上,有些无措。谢伟民跟她尬聊,尬聊不如不聊,她觉得自己更无措了。花芽从厨房出来,拿着一袋花生让他们剥花生,等到明天方圆要炒咸味花生豆给大家吃。 有事情干了,周文芳就没那么尴尬,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谢伟民说说话,感觉还过得去。主要是她真的很享受这种热热闹闹的气氛,比她逢年过节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太多。 待了一会儿就开始包饺子,所有人挤在饭桌边上开始展现惊天地泣鬼神的包饺子手艺,人世间的多样性就此展现无余。 最后大家忍无可忍,把不会包饺子的谢伟民与周文芳赶到厨房,一人守着一锅饺子,大眼瞪小眼地盯着蒸锅呼呼冒白气,白气一冒掐好十五分钟的时间,蒸饺就算熟了。 等到吃年夜饭,方圆非常豪气的做了六菜两汤,还有两盆的饺子。大家忙活一天,相互说了说吉祥话以后,端着碗开始炫。 周文芳没想到年夜饭吃的如此激烈,饭桌如战场,花芽手疾眼快往她碗里丢了块红烧肉。周文芳没来得及感动,见到花芽又慈爱地往王天柱碗里扔了块红烧肉. 周文芳知道自己不能再靠着花芽吃饱饭,不然她岌岌可危的辈分准要下降。她撸起袖子端起碗猛干,跟旁边的谢伟民一起横扫面前的酸菜馅饺子。 花芽给他们夹完菜,低头发现碗里的虾贻贝,抬头对上顾听澜的笑容。花芽傻傻一笑,吃的美滋滋的。 方圆望着空空的菜盘子和饺子盆,想了想又把驴打滚和粘豆包端出来,就怕有人吃不饱。 花芽吃的五饱六撑的,知道粘豆包是红豆馅的,小眼睛直往那边瞟。 顾听澜说什么不让她吃了:“不然你下楼溜达两圈,回来可以吃一个。” 花芽知道顾听澜担心她吃太多积食,转头问方圆他们要不要去看家属区的联欢会。 方圆每年都会去,今年花芽第一次在部队过年,就想着她去玩玩。 顾听澜跟林八一、谢伟民三人要去西院,陪不能回家的战士们过年,估计很晚才能回来。方圆干脆一个人带着一串大的大小的小去看联欢会。 王天柱颇有经验,跑回家拿了三个小凳子,给花芽和周文芳都捎了一个。 联欢会是在三区的操场上进行,已经开始了一会儿。花芽坐在人群后面看了看,觉得自己快要被冻成冰棍。等到彻底黑下来,高婶子叫人找到花芽时,她已经小脸冻僵了。 “可让我一顿好找,赶紧到西院去吧,高会长说今年家属代表有你一个,你得陪着战士们敲钟包饺子。” “啊。”花芽刚知道这个事,西院去都没去过。方圆不知道忙什么去了,王天柱听到把手电筒拍亮,跟周文芳说:“小芳姐姐你陪着一起去吧,我护送你们过去。” 天天和乐乐也不想受冻了,乐乐跟花芽说:“二姑,我去年就陪我妈去过,我知道在什么地方。他们大礼堂可大啦,一眼望不到边。” 周文芳闲着也是闲着,干脆说:“那咱们一起去吧,从三区到西院要走好远,你自己走肯定会不耐烦。” 方圆跟人拜完年回来,听到花芽是家属代表,就跟她说:“你们一起去没事,战士们喜欢人多热闹。我先去把家属联欢会搞的抽奖弄完,要是不晚,就过去找你们。” 王天柱跟天天两人一左一右在前面开路,花芽挽着周文芳的胳膊跟在后面,乐乐留下来陪着方圆晚点过去。 西院的戒备明显要比东院森严,到底是军营,门口的卫兵持械站岗,见到是拿着家属证的一行人,问了两句话又登了记才放行。 进去是一条很宽的马路,方便军用车辆通行。两边的人行道空旷寂静,只有远处传来过节的喧闹声。 如此庄严神圣的地方花芽有生以来第一次进入,周文芳和孩子们倒是偶尔来过一两次。路的两旁有路灯,路灯后面就是门卫房。 “出入这里有嫌疑的人都会被抓到里面口头审问。”王天柱在前面跟花芽介绍说: “这里面的任何建筑没有邀请不能进入,要去哪里就直接去,不许四处张望。而且里面的建筑设施和人员分布也不许外传,很容易暴露一些军队信息给不法分子。我便宜爹说过,敌人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但是我们永远比敌人更强大。” 花芽进到这里莫名地紧张,周文芳拍拍她的手,指着前面的礼堂说:“咱们是来做客的别害怕。” 快要走到地方,才见到有陆续走动的其他人,基本上穿的都是军装。好在门口有家委会的熟人做登记,见到花芽来了,笑着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就等你呢,快点跟我进来吧。” 第60章 花芽进去的时候, 放眼望去大礼堂里面全是军人。 一个两个都是一模一样的发型,一模一样的服装。 她都要犯迷糊了,周文芳看出她的迷糊, 拉着她指着大礼堂台上说:“你看, 阮旅边上坐着的人是谁?” 花芽见到顾听澜顿时松了口气, 她拉着周文芳的衣袖说:“我有点紧张,不是包饺子么, 怎么没见饺子?” 周文芳拍拍她的背安抚她说:“等讲完话炊事班的人就会把饺子皮和饺子馅带过来,咱们家属教不会包饺子的战士包饺子就行。” 花芽点点头,家委会的人给她们安排个座位,让她们坐在后面:“再过十来分钟就可以包饺子了, 你们稍等一下。” 阮旅讲完话以后,大礼堂全是掌声。鼓完掌,战士们把手放在膝盖上继续正坐。花芽不由得直了直身子。 顾听澜一直没说话,从花芽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 见有周文芳陪在身边放心了些,他本来没打算让花芽过来, 可战士们不依不饶非要嫂子过来帮他们包饺子, 闹得阮旅先开口邀请了。 阮旅开口顾听澜拒绝不了, 好在现在花芽看起来还行,小脸蛋红扑扑的, 应该也不冷。 其他高级军官也都三两句庆贺的话, 顾听澜早就讲完话,见到炊事班的人到了, 点点头让他们快点把东西抬上来。 全场上千名战士们听从命令瞬间起立, 把椅子统统搬到外面摞着, 又从外面搬来桌子拼凑在一起,两班人挤一张桌子, 站在桌旁等着分发饺子皮和饺子馅。个个军姿挺拔像是一棵棵有朝气的小白杨。 花芽不敢多看小白杨,耷拉着脑袋瓜被周文芳提溜起来说:“丧头丧脑的做什么,把你的团长夫人的精气神拿出来。” 花芽不敢说顾听澜是个醋精,要是多看几眼别的战士他都会记在小本本上秋后算账。上次连她都记不住自己怎么就看了两次野男人,可顾听澜说的有凭有据,说她刚到渔村里就看到渔夫挪不开眼睛。 花芽很想说自己想看他网里网的是什么鱼,被顾听澜这个暴君认为是狡辩,还给她罪加一等!花芽求饶一宿,怨气比鬼都大。现在掉进白杨堆里,说什么也不到处瞟了,安分守己,做最端庄的军嫂。 王天柱在这边有认识的战士,拉着天天一起去找对方玩了。花芽跟周文芳往前面走,周文芳被家委会的人看到,要她过去教旁边桌子上的年轻战士们包饺子。花芽推了她一把跟她说:“我自己可以过去,你先去包饺子。” 周文芳想着在这里不会有什么问题,目送花芽走了几步才离开。 花芽不想让人看出她打怵,冷不丁见到这么多绿衣服,她还是有些不习惯。原来在她的县城里见到一两位穿绿衣服的军人都觉得稀奇,现在她可是掉进稀奇窝里了。 顾听澜被一名军官拦着说话,眼睛盯着小妻子一步步走向他,时不时会有人挡在他身前。他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跟身旁的小瓜子交代一声,小瓜子屁颠颠的跑了。 气氛逐渐活跃起来,战士们拿着饺皮子笑着闹着。这还不是军营里全部的战士,只是作为代表参加联欢会的。还有不少要等到换岗轮流庆祝。 “嫂子!”小瓜子推开人群,兴冲冲地跑过来喊住花芽。 花芽定住看着他,第一次觉得他如此的伟岸,她总算遇到一个熟人,激动地喊:“瓜子!” “哎!嫂子别着急,俺团长就在那边看着你咧。”小瓜子走到花芽跟前,指着顾听澜的方向。原本被人挡住的顾听澜重新出现在花芽面前,花芽悬着的心一下就稳妥了。 小瓜子是顾听澜顾大团长身边的红人,他带着人过去引来不少瞩目。特别是走到前面五张桌子,战士们见到这位传说中爬上百米悬崖救了他们的人,眼神里充满热切的光彩。他们的团子是个大能人,他们的嫂子也是个大能人! 有顾听澜这位阎王爷在前面镇着,下面的战士不敢造次,纷纷丢着小眼神交流。 “咱们的嫂子是家属里最最漂亮的。” “小不点一个,胆子顶天大。” “团长有眼光,嘿嘿。” “小瓜子经常能见到嫂子啊?” “嫂子笑起来真好看,还会不好意思。” 顾听澜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花芽面前,刚一站定,周围轰地一声开始起哄鼓掌:“欢迎嫂子!” “欢迎嫂子!” “嫂子来一个!” 花芽愣住了,大年三十顾听澜由得他们闹腾,轻握着花芽的手走到桌子边上说:“你就包两个饺子意思意思就好。” 小瓜子闹腾上了,跟顾听澜说:“团长不能随便包,俺有钢镚儿放到饺子里吃到是福气!” 边上的战士也有准备,似乎是个班长,在其他战士的盼望下从兜里抓出来一大把钢镚儿,凑到花芽边上腼腆地说:“嫂子,难得来一趟,您受累给咱们多包两个。咱们战士过年见不到家里人,您就是我们的家里人,我们想吃家里人的饺子。” 感情牌一打出来,花芽不行了。她可是跟林八一分别了十二年,当然知道家里人的牵肠挂肚。紧张是不紧张了,她把胳膊往顾听澜面前一杵,正要习惯性地开口喊“八斤”,顾听澜先一步拿出一块大虾酥塞到她嘴巴里。 开玩笑,自家人喊喊就够了,要是让手下的兵崽子们知道他的外号,他的军威何在。小瓜子知道怎么回事,捂着嘴笑了半天。 顾听澜给她挽起袖子以后,自己也撸起袖子开始包。不知怎么弄的,他们包着包着,手边的钢镚儿越包越多。 最后花芽捏出一个小月亮形状的完美饺子,放到桌子上以后,顾听澜心疼地拉着她的手说:“去他的,不干了。” 战士们又开始哈哈大笑,他们每个人兜里其实都有一把钢镚儿,知道花芽嫂子要来,都等着想让她多包些饺子给他们吃呢。 炊事班的人抬着簸箕过来装饺子,小瓜子跟在旁边叨咕着说:“俺们的锅一定要跟其他桌子上的锅分开,俺们嫂子用金小手给俺们包的饺子可不能让别人吃去了。” 炊事班的人笑着说:“金小手啊,那我怎么地也要偷吃两个,沾沾福气。” “你偷吃不了,俺们都数过咯,一共包了八十三个饺子,我们一桌人一人能吃五个半,要是少一个饺子,你看俺怎么跟你闹。”小瓜子边装饺子边威胁。 还没威胁完,就听顾听澜说:“来两个人,去接方圆嫂子。” 小瓜子伸长脖子一看,乐了,跟战士们说:“方圆嫂子跟咱们嫂子是姑嫂,林副团长就是咱嫂子的大哥。你们看她手里提着的像不像糖袋子?” 他话音刚落,就有战士跑过去接方圆,方圆远远见到花芽冲她摆手,她把袋子交给接她的战士说:“这是你们团长结婚时候的喜糖,上次发给你们一些,这些今天也带过来给你们春节吃。” 小瓜子也冲过来接到糖,足有两包。要知道结婚那天,团长分给团里战士每人也就两颗。当然也是因为人太多的缘故,大家沾沾喜气也就够了。 花芽看着她私藏起来的糖被方圆缴获,忙转头拽着顾听澜的胳膊。可惜她不知道,要不是顾听澜见她最近吃糖厉害,方圆也不会把这些糖拿出来给战士们分。 晚上有时候花芽牙疼,不敢作声,等他睡着就偷偷哼唧。这两天控制住了自己,没那么疼了,为了防止她再次吃出虫牙,顾听澜大义灭亲,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些喜糖全给分出去。 花芽觉得没爱了,觉得世界毁灭了。 顾听澜捏捏她的手说:“过年没时间,你等过完正月我带你去看牙。” 花芽马上捂着腮帮子,端庄的军嫂形象荡然无存:“我没有虫牙,我不看。” 顾听澜有的是办法对付她,抿唇笑了笑说:“希望你不要变卦。” 花芽跟他们一起闹到十二点以后,军乐队开始演奏跨年音乐,花芽坐在顾听澜边上欣赏着欣赏着睡着了。 等她再醒过来,已经在顾听澜宽厚的背上。 她想让顾听澜继续背着她走,顾听澜脑袋后面长了眼睛,颠了颠说:“抱住,别乱动。” 地上结着冰,顾听澜脚上穿着军靴一步一个脚印地将小妻子背回家。 花芽在他背后搂着脖子,困得哼哼唧唧的。回到家,脱了外衣眼睛都睁不开。 顾听澜见她穿着大棉鞋厚实不透气,哒哒哒地跑了一天,于是帮她拔下来丢到门口,又帮她脱下袜子。 花芽嫌他弄的脚痒痒,不停的蹬着脚丫子,最后闹腾醒了生气地说:“我不要你给我洗脚了。” 闻言,顾听澜伸手抓了一把脚指头拔起来闻了一下,闻完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装死。 第57节 花芽扑上去挠他痒痒,他居然没有痒痒肉,就知道翻来覆去做作地说:“我媳妇馊了,我媳妇馊了——” 花芽完全清醒过来,觉得自己不能馊。扒拉着脚丫子闻了一下,宛如遭受雷劈。 “一定是谁把酸菜弄我棉鞋里了。”花芽要疯了,不敢想象自己居然臭脚丫了,她把脚丫子怼到顾听澜俊脸前说:“八斤,你再试试,一定是闻错啦!” 说着她想着也不能自己丢人,跳下沙发就要抱着顾听澜的脚闻。顾听澜笑得不行,把小妻子夹在咯吱窝下面就往厕所里奔:“走走走,哥帮你搓搓。” 第61章 大年初一, 花芽到方圆家里做客。就算不是初一,她闲的时候也会跑到这边找方圆玩。 只是今天状态很不对劲,有些走神。说好教方圆跟周文芳织披肩, 三两句话人就放空了。 方圆问周文芳:“她该不会跟小顾吵架了吧?” “就他俩?”周文芳冷笑:“放个屁都想让对方闻闻的玩意, 不可能吵架。” “啧。”方圆说:“你说的太对了。” 花芽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昨晚上馊了, 要不是顾听澜发现及时把她从头到脚用香皂搓回来,她今天都没脸出门。现在一闻到谁家炖酸菜她都要应激了。 最后还是周文芳看不下去, 拉着她说了些别的才让她拉回神志。 知道花芽的妹妹和弟弟要当兵,周文芳羡慕不已,跟花芽聊了些她知道的征兵时候的有趣的事。 花芽听着听着脑子里就没别的事了,美滋滋地想着要是妹妹和弟弟穿上军装站在自己面前该多帅气呀。 * 冬期的日子大同小异的过下去, 家长里短守着暖炉,相互间拉进不少距离。 大禹岛气候不同陆地,等到干部区的青草冒出芽尖,图书馆的林荫路焕发出点点绿色生机,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年的四月初。 距离岛屿解封就剩下一个月时间, 除了早晚温差大, 需要穿着马甲或者略厚实的外套以外, 中午太阳暖和,人们只要穿件薄外套就好。 花芽身体好, 给自己织了纯白的毛坎肩穿在呢子外套里面, 中午就穿着毛坎肩和衬衫。 做外套的这块呢子布是周文芳送给她的,衣服是方圆给做的, 周文芳也得了一件一模一样的外套, 她跟花芽俩人经常穿着呢子西装一起上班, 不熟悉的人还以为是姐妹俩。 花芽跟着周文芳学会好多种辫头发的样式,她们不戴帽子, 就把麻花辫盘在脑后,用纯色手绢松松系上,再配上呢子外套,看起来很洋气。 花芽本来想扎红手绢,被周文芳及时制止。后来不知在哪里找到当初郑义送的那块丝绸手绢,花芽不当个好的,就算周文芳跟她说那是个好东西也不要,转赠给周文芳。 这么珍贵的丝绸手绢周文芳问过顾听澜知道部队知晓这个事,算是批给花芽的私人奖励物品,花芽想给谁就给谁,周文芳才放心收下。 春季岛上潮湿,花芽跟周文芳把三楼的书拿出来晒,俩人坐在石桌边上吹着春风看着书,别提有多惬意。 花芽看见周文芳头上的丝绸手绢,脆生生的竹子跟春天里的小芳最配,显得很朝气、很有文化、很有气质。 她翻着书,看了几页,王梨花找过来说:“大家伙下午打算到落雁山上挖野菜,一到春天那里有好多种可以吃的野菜,你要不要一起来?” 上山?! 花芽顿时来了精神,别的不行她上山熟啊。 “小芳,你陪我去呗?”花芽问。 周文芳点点头,翻了页书。 王梨花跟她们约好时间就走了。 花芽兴奋不已,她的老本行总算要显身手了。 周文芳残酷地告诉她真相:“她们最多走到山腰,再往上太陡,她们觉得危险不想去。” 周文芳也不想去,就怕花芽去到落雁山撒手没,总是要人约束一下。 周文芳叹气,周文芳认命。 中午回去吃饭,周文芳下午要跟花芽一起上山就在方圆家吃的。一回生二回熟,她也习惯动不动就过来蹭饭。 方圆嘱咐了几句,边上的顾听澜见花芽如此高兴,知道漫长的冬天将她憋坏了,就说:“野区要开了,我带人进去二十天,剩下的十天私人狩猎,我带你一起去,里外里你能进去呆五天。” 幸福来的太突然,没等花芽高兴,顾听澜又说:“但是你得听话,在落雁山不能乱跑,不然我就不带你进去了。” 花芽猛点头。 顾听澜又说:“我得进去二十天。” 花芽这才反应过来,抱着顾听澜的胳膊,凑过去用气音说:“记得把裤衩带着。” 顾听澜被她气笑了。原来他出任务总是心惊胆战睡不着觉,现在习惯了就知道开他玩笑。 谁知花芽不是开玩笑,真往他的行军背包里装了两条红裤衩。 中午吃完饭,花芽和周文芳拿了俩篮子就下楼跟王梨花等人汇合。 王梨花她们脚上清一色穿着解放鞋,抱着头巾,戴着劳保手套。篮子里有剪刀也有铲子,看起来装备很专业。 一行有九个人,花芽认识里面王梨花、周艳还有黄丹丹。另外还有两个婶子比较眼熟,就是叫不出来名字,是一对亲姐妹。 花芽不知道怎么走,就跟周文芳俩人缀在后面跟着。周艳今天跟边上的嫂子说话,倒是在路上没有再教训黄丹丹。 花芽没想到去落雁山还要坐车,她们跟着运输的大卡车出了东院的大门,一路往南开了有半个小时。 周文芳无比庆幸自己戴了纱巾,下午花芽硬要往她头上裹的时候她还挣扎来着,现在外面尘土大,落在头上太难洗,总算理解了花芽的苦心。另外有的嫂子有经验,知道要坐后车厢,还把口罩戴上了。 花芽下车时,忍不住呸了两口沙土。在看周文芳用水壶里的水漱口,她也赶紧漱口。 王梨花跟花芽说:“往南再走十分钟就是落雁山下面,到时候婶子教你怎么分辨能吃的野菜和不能吃的野菜。” 花芽这方面学习能力很强,到了山脚下,王梨花给她拔了三四种野菜送过来,惊讶地发现小姑娘篮子里不但有野菜还有几颗少见的中药植物。 “哎哟,这不是车前草么,你可真会找。”王梨花拿着车前草前面的棍看了眼,跟花芽说:“这个时候少见有这么好的车前草,你要是遇见就给挖出来别错过了。” 其他妇女们听着,有的不认识中药的就过来看了眼,有的笑着跟花芽搭两句话,气氛都挺好的。 黄丹丹在花芽附近,也挖到不少中药。花芽往她篮子里瞟了眼,知道黄丹丹是懂中药的,没有一株挖错。 这里不光有车前草,花芽还看到两株枸杞子。 “岛上叫它狗奶。”周文芳一颗颗摘下来,小小的红色浆果,颜色鲜艳还漂亮。 花芽原来在山上也遇见过大颗的枸杞子,知道枸杞头可以做野菜吃,应该说就是春天的野菜。 她采摘枸杞的嫩头,准备拿回家焯水切碎,跟供销社里买的香干丁一起拌着,加上酱油醋,点上两滴香油就是一道简单的春季美食。要是吃不惯这个,还能用油锅爆炒,也是带着清香的味道。 婶子们听说还有这种做法,都感叹花芽人小识货,做饭的手艺还好。她们有的孩子跟王天柱认识,成天听王天柱说在家里吃了什么好吃的,舌头都要馋掉了。 花芽跟周文芳两人一边走一边搜索着枸杞子,走几步停下来翻翻半人高的草丛。 “啊!”周文芳突然叫了一声,她看见脚下有条翠绿色的小蛇。她顿时不敢动了,捂住嘴,拽了拽花芽的袖子说:“你快——” “跑”字还没说出口,花芽撒丫子就没了。周围其他的妇女们也纷纷四散开。 周文芳恨得咬着牙,硬挺着自己慢慢坚持着往后退。就在这时,跑出去的花芽像小炮筒一样冲了回来,她手里拿着一根“y”头的小木棍照着蛇脑袋的七寸叉过去! “小芳快跑!” 周文芳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花芽跟蛇斗了一会儿,在妇女们的惊叫声中掐着蛇的七寸将它提溜起来,傻乎乎地问:“有人要泡酒么.” “你你你赶紧给它扔远些。”周文芳吓得舌头伸不直,跟花芽说:“算我求你了,给它扔的越远越好。” 这可把花芽可惜坏了。 她拎着蛇走了二三十米,忽然有人叫唤道:“丫头,这蛇儿你卖不卖?” 大家一看,喊人的是一位养蜂人,他的打扮一眼就能分辨的出来,戴着纱帽身上罩着纱网,应该就是附近放蜂,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想帮忙的。 花芽摇摇头说,把蛇提溜过去:“我不卖,我送你。” 大叔一下乐了:“你这闺女真是大方,叔不能白要你的东西,你等着,叔抱一罐蜂蜜过来跟你换。” 说等着就等着,大叔约莫十分钟之后就回来了,他拿着一罐玻璃瓶装的蜂蜜打开来给花芽看:“今天早上我刚装的,百花蜂蜜。这可是好东西,养人的狠。” “我的蛇儿泡酒也养人。”花芽骄傲地说。 大叔嘿嘿笑着说:“你的蛇儿比我的蜂蜜还厉害,拿好。” 说着两人做了物物交换,花芽等他走后,撅了根小树叉,剥了树皮蘸了些蜂蜜递给周文芳:“你瞧你喜欢不。” 周文芳接过来尝了一口,惊喜地说:“好香,你快尝。” 花芽也尝了一口,兴奋地不行:“我回去跟你分享!对了,我给我嫂子姐也买上一罐。” 其他妇女们闻言围了上来,闻了闻花芽的蜂蜜,花芽大方地分享给她们品尝。 养蜂大叔刚回到营地,就听到后面有人喊:“叔,我要蜂蜜。” 大叔应了一声,把蛇装进口袋扎好,招呼花芽说:“你们别过来,我给你们送过去。” 王梨花跟花芽说:“这个蜂蜜正宗,你也算歪打正着。” 养蜂大叔听到了,笑着跟王梨花说:“你是个识货的,我这些蜂蜜都要卖到首都去的。咱们岛上干净,花朵好,送到首都都抢着要。你看我的蜂儿肥头大耳的,最能产蜜,那都是我一到冬天就给它们喂白糖的缘故,要不然早就饿得瘦瘦的。每年冬天我都得搭进去二十斤的白糖。” 结果花芽第一次跟妇女们采野菜半途而废,回到部队,背了六七罐子的蜂蜜。兜里的那点压兜的钞票花的一干二净。 周文芳最高兴,她识货,知道这样的好东西可遇不可求。市面上有好些假冒的蜂蜜,都是糖水兑的,不如这个有营养。 “我会做蜂蜜烤鸡腿,你陪我买两根大的回去,我给你做来吃。”周文芳实际上想给花芽做蜂蜜烤鸡翅,转念想着这家伙无肉不欢,不如啃鸡腿来的痛快。 她们去买鸡腿的路上,正好遇到家委会的人在三区操场上登记。 花芽跟周文芳走过去看,是“野区开放”报名。有意向要去野区的家属,可以在野区开放的后几天里由部队的战士们护送进去玩玩。实际上就是变相的旅游。 只是变相的旅游有些危险,不光是有打猎的人,还有不少野兽。 花芽拿着名单看了眼,看到今天下午去落雁山的妇女们几乎都报了名字,她就跟周文芳两个人也报上名。 第62章 顾听澜去野区带队, 打着春季拉练的名号狩猎二十天。等他风尘仆仆地回到家,发现家里四处晾晒着各种野菜,甚至茶几上整整齐齐摆着切成片片的春笋。 花芽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盖着肚皮的毯子掉落在地上也不知道。 顾听澜把她抱往卧室, 花芽迷瞪瞪地眯着眼, 见到他回来了,搂着脖子亲了又亲。顾听澜喜欢死了这种黏糊糊的劲儿, 像是没他不行的感觉,让他特别留恋。 他掀开薄被正要把小妻子塞进被子里,突然停下动作,抓着纤细的脚腕闻了闻小脚丫子。 第58节 香的! 顾听澜圆满了。 脱下外衣扔在地上, 钻进被窝里跟花芽搂在一起踏踏实实睡了个午觉。 花芽被他搂着没等反应过来又闷了一觉。等醒来之后,习惯性地蹭了蹭顾听澜的下巴,赖赖唧唧地说:“你还知道回来呀。” 顾听澜都快想疯了,亲了亲她的小脸蛋说:“想死我了。” 花芽蹭了蹭他的颈窝,说:“我也想死你啦。” 顾听澜跟她又亲了亲, 过了一会儿, 想起还有岳父家的正事, 跟花芽说:“告诉你个好消息,林娟和林回春季征兵顺利入伍。林娟分到广州军区, 在那边参加女兵陆军新兵营。林回运气不错, 进到北京军区,也是陆军。一切都很顺利, 应该马上要从家里出发了, 你放心吧。” 花芽高兴死了, 闭上眼睛想象林娟和林回穿军装的样子。 顾听澜说:“要不要给家里通个电话?” 花芽当然要了,她跟顾听澜撒会娇, 把二十天的想念揉碎了告诉他。等到两人亲昵完,已经到了三点来钟。 成家三个月,顾听澜早已经习惯花芽睡起来的小疯子模样,抱在怀里揉了揉才把人按在梳妆台边,自己慢慢地帮她梳着头发。 花芽的头发很柔顺,软软的。刚来的时候微微发黄,这些日子养的不错,黑了许多,油光水滑的。 花芽跟他说着说着就又想趴下来睡回笼觉,被顾听澜的脑瓜嘣弹醒,气的张牙舞爪地冲上来要咬顾听澜。 最后顾听澜的锁骨到底被花小狗啃出个牙印,神秘地掩盖在了威严的军装之下。 * 林娟和林回两人同时入伍的消息震惊林家村。 他们穿着发下来的军装,胸前带着大红花,就等着三天后发下来介绍信和部队专用的火车票,拿到手里就可以出发到集合的火车站统一去部队。 林家村的人对林向阳羡慕的不行,他过完年当了村子里的人口主任,即便是个没有油水的虚名主任,光杆司令,也可以不用天天跑山,每个月能实打实的拿到二十五元工资。 今天,一直不声不响的林向阳突然又走了大运,家中出了两名军人。特别是林娟,成为了一名响当当的女兵。 她跟林回站在村口,来来往往的人看见他们几乎不认识他们了。 主要是林娟更受瞩目,部队里男兵多,女兵人数少招兵要求高,当女兵的难度比男兵要高多了,一般城里有些关系的人都进不去当女兵。林娟以后不论走到哪里都会让人羡慕。 他们现在穿着的军装还没有受军衔,等到三个月新兵营结束,下到连队里面才会有军衔。即便如此,军装穿在身上,让他们的身姿挺拔,无形中增长了本人的气势。 林向阳家里来来往往过来庆贺的人太多,作为主角的林娟和林回戴着大红花,也在院子里招待大家。这也是间接地为他们入伍送行。 林向阳高兴,在院子里办了五桌的酒席,把平时跟他关系好的人都招待起来,算是彻彻底底扬眉吐气一回。 他妹子林春莲带着女儿赵小燕过来,先是打听了一会儿,又见到林娟穿着军装在人群里鹤立鸡群的模样,林小燕牙齿都要咬断了。 林向阳见到她们母女好脸不给一个,也不招待她们吃酒席,让她们就在边上站着。 张安安自从知道自己只要身体好起来也会去当兵,日益的有了精神。天气暖和以后,还会帮着家里做做家务事。去医院检查过几次,都说她的心肺毛病一天比一天好。 张凤英翻来覆去告诫她要记住二姐的恩德,让她长大以后一定要报答二姐。她们母女两人欠这个家太多,只有下半生尽心尽力的爱护这个家,才能弥补一些内心的亏欠。 张安安替林娟和林回高兴,也替自己高兴。她跟着林云两人帮着在灶台前面忙活,时不时姐妹两人还说说笑笑。 有时候提起花芽在家时候的趣事,姐妹们笑成一团。 林云离婚手续办的飞快,老刁婆家里不管怎么撒泼打滚,民政局的同志得到上层领导的招呼,二话不说就办下来了。 即便不是提前打了招呼,林云的离婚手续也会办下来,只不过要经过层层审核,没有这么久快。这次相当于给她打了包票。 她跟张凤英两人一人一个灶台,锅铲舞的飞飞的,丝毫感觉不到累。五桌的酒席很快就做好。张安安就帮着一起端菜上桌。 林家的爷爷奶奶也被邀请过来一起吃饭,林向阳喝了点酒,准备跟他们敬酒,发现他娘不知去了哪里。 想着他娘这么些年一心想着赵小燕一家,林向阳说不心寒是假的。当年分家他想留爹娘在身边孝敬,爹娘偏要跟林春莲一家过。每年林向阳还得把养老费交给林春莲。 他想着儿女们当兵也好,走了有了出息就不会在乎古板老人家说的一些遭人烦的话。 哪里想到,他敬的酒还没喝完,就听他爹重重地放下酒杯说:“林娟丫头的当兵名额为啥不能让出来?” 林向阳一下愣住了,桌子上一起喝酒的人也愣住了,不知道林老头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林向阳转念一想就知道肯定是林小燕跟他吹了风,于是跟他爹说:“我女婿说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当初报名登记的是谁就得谁去。当兵又不是唱戏,哪有说让就让的出来的。你要是想让赵小燕去,就让她等明年再招兵让她自己去参加征兵,何必惦记我三闺女的这点好处。” 林老头不再说话,其他人赶紧换个高兴的话题,继续给林向阳敬酒。 向来节俭的林向阳给大家分了烟,平时他自己一整根不舍得一口气吸完,今天使劲吸了两根。 林云还在做饭,家里没有太多稻米,喝了酒的那些人晚些肯定要吃点主粮。张凤英跟她商量着做地瓜面的疙瘩汤,配着榄角一人能分到一大碗,肯定能灌的饱饱的。 张凤英去舀地瓜面,林云让张安安往灶坑里加些稻草。林回见稻草不够了,跟林云说:“大姐,我去抱两捆稻草来。” 外屋地里就剩林云和张安安两个人,听到后门打开的声音,张安安以为林回回来了,跑着去开后门。 “奶.”张安安不喜欢这个奶奶,当年跟她娘刚过来,这个奶奶还教唆着张凤英把她送人。 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张凤英都要寸步不离地看着她,就怕哪天自己不在,张安安会被送走。 张安安身体不好,被送走以后就是死路一条。要不是林向阳心底好,接纳她们母女,她们早就冻死饿死了。她们母女都知道自己是这个家的拖累,平时说话做事小心翼翼,这么些年就这样过来了。 冷不防看到林老娘,张安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老娘不知道张安安也有一个当兵的名额,要名额的事交给林老头,她只想着跟刚离婚的林云说话。 “云啊,奶也是为了你好。村书记家的儿子虽然是个瘫痪,但是会念书。你都是个离婚的女人,总不能在娘家呆一辈子,会被人指指点点的。” 林云紧握着锅铲,经过离婚以后,她深刻地明白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身上。这些天,她过的日子宛如天堂。不用动不动挨骂,动不动被人侮辱,睡觉睡的也踏实,能一觉到天亮,她绝对不会再让自己步入火坑。 张安安见林娟和林回都不在,特别害怕林云想不开又重蹈覆辙。她大着胆子拉着林云的衣袖说:“大姐,你千万别冲动。你就是不嫁人,在家里呆一辈子,爹也不会赶起你走。谁想说闲话谁就说,自己的日子只有过在自己的身上才知道好赖。” 林老娘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张安安说:“我们家要不是被你们母女拖累,也不至于苦这么多年,你还有脸教唆你大姐?没让你们母女在大雪天出去讨饭,是我儿子心底好。还成天的让你在屋子里面读书,你个病秧子能读成什么样?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张安安的脸一下被臊的通红,每次林老娘都会这样骂她娘和她。 “我以后会报答爹的恩德,也记得二姐的恩德。”张安安说:“我现在也想报答,可我拿什么报答。我光是能活下来,就是托了二姐的福气,我的命都是二姐的。我二姐要打要骂我都受着,等我身体大好了,做牛做马我都愿意。但是再换另外一个人这样对我,我是不同意的。” 林老娘连说三个“好”字,她现在没时间跟张安安计较,强压着怒火转过头跟林云说:“让你当村书记的儿媳妇你还不愿意?你以为你自己是个啥,就是个破鞋。我告诉你,这个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你自己准备准备。” “我是人,不是你们可以交换利益的工具。”林云气急地说:“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让我嫁给村书记家么?说是嫁,就是把我卖过去一辈子给他们家伺候瘫痪,做牛做马。我知道,肯定是赵小燕为了救钱爱军,让村书记找关系疏通,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我是不爱争辩,但我不是傻子。我不干。赵小燕想救钱爱军,就让她自己嫁给瘫痪去,别把算盘打在我身上!” 林老娘一怒了,对着林云喊道:“你爹都要听我的话,我让你嫁过去,不就是为了你好,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你在这个家就是个浪费粮食的废物,你爹能养你一辈子?我告诉你,我家是不会容下破鞋女子的!” “娘!”林向阳发觉自己老娘不在位置上就知道肯定要弄幺蛾子出来,站在门口听到林老娘的话让他心寒不已。 他快步地走到林云和张安安身前,隔断她们与林老娘的视线。 林向阳见林老娘仿佛陌生人,他一直都听着林老娘为了林春莲一家做各种打算,各种打算里全是把他的儿女推向火坑。 好不容易林娟能当兵,他爹在这个大喜的日子居然让林娟把当兵的名额让出去给赵小燕。林云好不容易从火坑里出来,又盘算着村书记的人脉关系,要将林云再次推进火坑。 “你瞪着我做什么?我说的难道不是对的?谁家女子出嫁以后还要回娘家?离了婚不是破鞋是什么?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以后林娟和林回都是要结婚的人,难道家里还要继续养着一个破鞋?我还想给他们找好人呢。”林老娘眼神里泛着精光,说的话句句往在场的人心肺管子上面戳。 林向阳是个孝子,最听她的话,这些年忤逆她的也就是跟张凤英打了结婚证。她不怕林向阳不听她的话,一个孝字摆在头上都能压死他。 听到林老娘还要插手林娟和林回的亲事,林向阳脸色一沉。 “娘,林春莲已经嫁出去了,我跟她还有林夏荷算是分了家。”林向阳突然变换了语气,他给了林云和张安安一个值得依赖的眼神,跟林老娘说:“林春莲愿意带着你跟我爹过,那你们就算一家人,我跟凤英和孩子们算一家人。林夏荷又是另外一家人。我们三家人井水不犯河水,我从来没有干涉过你们过日子,可你们一直都干涉我和我孩子们的生活。” 林老娘感觉不好,林向阳把这些人摆出来是什么意思? 林向阳很快回答了她:“你跟我爹胳膊肘一直拐向林春莲,简直是非不分。那以后干脆彻底分家,自己家关上门过日子,谁都别管谁。我每个月会给你们养老费,你们也别再到我的家里对孩子们指手画脚。” 林老娘在外屋地突然嚎啕大哭,声音传到院子里,被吃酒划拳的一帮人盖了过去。 林老汉这一桌没人跟他喝酒,他隐隐听到屋子里面不对,放下碗拄着拐棍一步步往里面走。 赵小燕见了,一口一个“爷爷慢点”搀扶着他往里面去。 “爷啊,林娟愿意把当兵的名额给我不?当我当兵回来,一定好好孝敬你跟奶奶,把你跟奶奶接到北京去养老。”赵小燕边走边说,到了堂屋门口,抬头看着高高挂着的“二等功”牌匾怔了怔。 “我要去死!我不活了!” 赵小燕回过精神,正扶着林老头过门槛,结果见到林老娘从外屋地冲到堂屋,直接在堂屋的地上开始打滚胡闹。她在外屋地闹了好久,没人搭理她,不如堂屋声音传的广。 外面吃酒的人听见动静也不喝酒了,乐得看她的热闹。林老娘在村子里跟老刁婆一个德行,三天两头就要闹上一闹,今天过来闹也是能预料到的。 赵小燕马上明白是林云不同意嫁给村书记的瘫痪儿子,正要开口说话,林向阳从外屋地拿着棍子出来,指着她的鼻子说:“你现在叫上你娘,都给老子滚出去!再来我家我就打断你们母女俩的腿!” 林老汉眼睛一瞪,训斥道:“好你个林向阳,当你爹我死了?赶紧把棍子给我收起来,你在谁面前称老子?!” 林向阳没跟他继续说话,走到堂屋门口,冲着过来吃饭的乡亲们招呼说:“我林向阳早就跟林春莲、林夏荷分过家。这次我再次跟大家伙声明一句,以后我的家事我们家自己关上门自己做主。但凡有人打着老爹老娘的旗号,在外头给我的儿女们说亲事的,全都当骗子处理,我林向阳一个不认!谁要是找到我家门前来,我一个个全都打死!” 他这样说除了为了林云,也是为了林娟和林回好,他们两人走出林家村成了人人羡慕的军人,免不了会有想要说亲的人。林老娘刚说的话,百分之百会打上他们的主意,以后不知弄出什么麻烦事。他还不如趁现在,把林娟、林回,甚至是林云和安安的事都跟大家说清楚,免得他们家人还不知情,就有人把他的孩子们卖出去! 林春莲先前待了一会就走了,现在还是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跑回去喊过来的。她一来,就听到林向阳彻底决裂的话,一时间不知怎么办。 林向阳不顾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林老娘,还有在边上破口大骂的林老头,继续大着嗓门说:“大家替我作证,我每年会按村委会的标准给爹娘四十五元做养老钱,通过村委会给到他们,其他时候我直管跟凤英过好日子,所有打着我家人旗号说话办事的,请大家直接吐吐沫,撵走!” 林春莲推着后赶过来的林夏荷上前,让她劝说林向阳不要如此决绝。她这些年贪占林向阳家的好处不少,像是寄生虫般,一时半刻都离不开。可林夏荷犹豫着往后退,她不想再被林春莲当枪使。 赵小燕恨花芽一家恨的要死,村书记家的瘫痪儿子答应她,要是能帮他娶了媳妇,就一定会求他爹帮着疏通县里的关系,让钱爱军早点从看守所出来。 她的盘算打了水漂,她还想着要怎么周旋之时,就听到林向阳说:“另外我要跟大家伙说一件事,咱们村子里有一位叫做赵小燕的姑娘,也就是林春莲家的闺女。她到处搬弄是非,说了不少我家的闲事,这次我三闺女要当兵,她居然还有脸问我要林娟将当兵的名额换成她!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问这位大姑娘,你的脸呢?啊?你一天到晚算计我们家这个那个,不管是花芽结婚还是林娟当兵,你都要掺和一脚,居心何在,你的脸在哪里?” 赵小燕愣滞在那里,宛如当头棒喝。 周围人哄地一声议论纷纷,都说她要抢林娟的当兵名额太不要脸。还有不少人都听赵小燕说过花芽对象的事,全都指责赵小燕做事情不地道,欺负表姐妹,巴不得她们过的不好,心肠坏不做人。 林春莲没想到林向阳这么不给她们母女脸面,失声地喊到:“林向阳,别以为你今天得意就可以欺负我们!” 林向阳没理她,冲着院子里所有人拱拱手说:“抱歉了,让你们看了出闹剧。我不是欺负人,我是实话实说,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她们母女俩做了多少对不起我家的事,我想跟大家提个醒,以后离她们母女远一些,免得遇到什么好事,咱们前脚还没高兴完,后脚就被她们惦记上咯。” 听他这么一说,看热闹的人挤满院子,全都哈哈大笑嘲讽着林春莲和赵小燕。这母女俩在村里也算臭名远扬了。 林春莲“嗷”一嗓子想要冲上去挠林向阳,站在一旁的张凤英见了,知道林向阳的心,也不怕她了,跑过去抱着林春莲的腰就往院子外头拖。 林春莲力气比她大,林娟和安安跑过来帮手,竟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林春莲扔到院子外头去了。转头就要去抓赵小燕。 赵小燕自打出生没受过这样的嘲讽侮辱,她一直站在原地,脸色惨败。她脑子里嗡嗡响,甚至听不见在地上打滚的林老娘的叫骂声。 她不知道以后在这个村子里该怎么过下去,她的名声被坏完了。 她茫然地看着院子里对她指指点点露出嘲讽笑容的熟悉脸庞,她也不搀扶林老汉出去,自己跨出门槛,走着走着脱了力,眼前一黑躺在地上。 第63章 林春莲见了扑到赵小燕身上开始痛苦嚎叫。 林娟把张凤英扶了回来, 张凤英全身都在抖,她忍气吞声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将大姑子扔出去了。 第59节 林回走到林老汉身边,也不管是不是爷爷了, 直截了当地说:“我送你出去?” 林老汉骂骂咧咧地说:“我哪有资格让当兵的扶着我, 老子自己走, 免得被你们一家六亲不认的东西扔出去!” 说着他往地上打滚的林老娘身上踢了一脚,骂道:“你看你生的好儿子!咱们以后, 就没有这个儿子了!” 林老娘从地上爬起来,嘶哑着嗓子说:“你要是每年不把养老的钱给我,我就闹到林娟和林回的部队去,闹到花芽的女婿面前去!我让你们全家都不好过, 都后悔!” 林向阳咧了咧嘴笑的比哭还难看:“你放心,我以后能做的就是给点养老钱了。你们一心一意为林春莲一家着想,却不知道我每年给你们八十五元的养老费都被她贪占不少。这次我按照村里的标准,就给四十五元,多一分也没有。” “什么?你之前给的是八十五元?!”林老娘一下精神了, 没等林老汉自己先一步跑到院子外头对林春莲喊道:“钱呢?我的钱呢?!” 林老汉沉默着走出院子, 回头看了眼一直孝顺的林向阳。他问了一句话:“如果我不说让林娟让出当兵的名额, 你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做?” 林向阳说:“没有这个“如果”,你们欺负我家习惯了, 没有“如果”, 只有“肯定”。” 林老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那我就等着你下次见我给我抬棺材!” 林向阳送走他们, 林云默默地关上门。 院子里五张桌子上还有不少人正在看着他, 林向阳冲他们笑了笑, 跟林回说:“去,到小卖部再去打五斤白酒回来, 一桌分一斤。爹跟叔伯们今天高兴,不醉不归!” 林云抹了把脸,被张凤英拽着说:“我们娘俩再给你们炒两道下酒菜。” “成,炒完菜,你们也过来喝!”林向阳又跟林娟说:“老三,你去把柴房挂着的腊肉拿下来给你婶子炒起。” 见到如此,过来吃酒席的人也很有眼力见地开始重新吃饭喝酒,院子里回归热闹,仿佛刚才的闹剧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有堂屋里,林老娘撒泼的痕迹还在,只不过在“二等功”的牌匾下显得微不足道了。 * 村子里的糟心事花芽不知道,要是知道她爹发威一定会高兴的蹦起来。 只是现在比较愁的慌,她在门口站着,面对着一位找上门来的陌生嫂子一时不知该怎么道歉。 春天到了,学习班的学生们也被放开约束,在三个区撒丫子到处疯闹。一整个冬天把他们圈坏了,憋着招要在春假里好好玩上一番。 学习班的春假有二十天,学生们高兴,家属们头疼。 到处都是滚铁圈、弹珠子、打元宝、丢沙包、跳房子。 只有你想不到,没他们玩不到的。 王天柱与众不同,跟天天和乐乐三个人踢起花毽子。这是国家推行的体育运动之一,跟乒乓球一起成为国民健身项目。不需要购买器材,自己可以做毽子,也不需要特殊场地,一块空地就可以。入门条件极低,成为031数一数二的娱乐体育项目。 031家属每年的春季运动会里就有踢花毽的比赛,学习班的运动会也有。得了第一名的同学能得到一本带着五星的相册。 三个孩子跟高年级的斗上了,他们的小毽子是用母鸡毛做的新手毽子,高年级用的是大公鸡的尾毛毽子。尾毛毽子踢起来威风凛凛,彩色的毛在太阳下随风飘动特别耀眼。 被高年级抢了练习地盘的三个人,手里的毽子被嘲笑成“娃娃毽”,一怒之下,犯了错误。跑到一名家属的小院里,把人家精心饲养的大公鸡按在地上拔毛。他们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毛好,混拔一气。 王天柱是主犯,拔的正起劲儿,天天按了半天大公鸡手上没了力气,大公鸡抓住机会飞跑了。 这只大公鸡是人家养了多年的看家公鸡,它只在早上叫几声,平时除了来人是不会叫。大中午的突然叫起来,准备睡午觉的主人家出了院子,见到宝贝公鸡没了尾巴毛不说,院子里还站在三个鬼鬼祟祟的小鬼头。 王天柱情急之下要把大公鸡抱下来,大花公鸡见他就跑,慌不择路一头撞到石头墙上,一个巧劲脖子居然断了,扑腾两下就咽气了。 “我不管你是亲妈后妈,对孩子教育这一块你就不能放松。”戴大姐心疼她的大公鸡心疼的要命,气愤地跟花芽说:“你应该把孩子的毛病改过来,都这么大了,也应该懂点事!” 天天和乐乐被方圆拎回家关禁闭,花芽赔给戴大姐一罐奶粉、十颗鸡蛋和八元钱。戴大姐把大公鸡塞给花芽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天柱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要下楼回去,花芽叫住他气鼓鼓地说:“你咋就让人抓住啦,连带我。” 王天柱苦着脸说:“是林天天怕鸡,突然撒手,他就是个胆小鬼。.我会攒钱还给你的。” “还什么还,我的钱多多的。你记得晚上过来喝汤。”花芽问:“我不能白挨说,得补补。” 王天柱:“.你不骂我啊?” 花芽懵了:“咱们不都挨过骂了么。”戴大姐以前是教师,嘴巴教训起人来跟机关枪一样,叭叭叭不停地无差别攻击。花芽被她说完,自以为她和王天柱都付出了代价,不需要再费力不讨好的教训一顿。 “那你能不能别告诉我爹。”王天柱请求着,要是被他便宜爹知道,说不定毽子都完不成了。 “你的罪证呢?”花芽问:“你自己别露馅,再连带我我也揍你。” 王天柱没想到花芽是这个路子,一时语塞,半响说:“我肯定不会再连带你。” 接着又讪讪地说:“拔下来的毛被她要回去给她孙子扎花毽了。她孙子就是那个高年级要跟我抢地盘的。他已经有了一个大花毽,这回不知道要怎么跟我嘚瑟。” “是毛越长越好么?”花芽问王天柱。 “当然。”王天柱跟花芽说:“至少得三寸长,还得用活毛,要是死的鸡毛,毛没电,踢起来感觉不对。”他从兜里掏出过去的铜钱说:“你会缝毽子底不?你要是会,等我再弄来点毛回来,咱俩一人一个。我不分给林天天了。” 花芽当机立断接下铜钱,把王天柱拉进屋子里跟他说:“别说三寸长的毛,十三寸我都给你弄来。” 王天柱最近身量窜的快,已经高出花芽半个头,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要求花芽文明用语的小矮子。 他斜眼看着真正的小矮子,被小矮子踮起脚敲了脑壳威胁道:“还想不想要毽儿咯?” 王天柱悲愤,王天柱用细入蚊子的声音说:“想。” 他害怕花芽趁机开口让他叫“妈”,他还没做好这个思想准备,而花芽根本没往那边想,跟他嘱咐道:“你把茶几上的山樱桃摘出来洗了咱俩吃,我出门打听一下哪里还有好毛,没带钥匙。” 王天柱说:“那我不喜欢吃那个,你自己带钥匙,我还得下楼写作业。” 花芽把顾听澜给她穿绳的钥匙从脖子上取下来,当着王天柱的面拍在鞋柜上,嘿嘿一笑,“咚”关上门哒哒哒跑下楼了。 “.” 王天柱有一种对方比他还皮的感觉。 也不知道谁家的大公鸡要遭殃。 * 花芽到了英雄碑,见到鲣鸟首领。 它最近看上一只母鲣鸟,每天围着人家转,人家不搭理它,它还不许人家跟别的小公鸟一起玩。 见到花芽来,鲣鸟首领卡着嗓子:“叽叽.叽。” 花芽:“.上火了?” 鲣鸟首领:“叽。” 追求未果,撕心裂肺,彻夜难眠。 花芽不管那么多,把它捞起来倒个个儿看尾巴。 鲣鸟首领无地自容,扑腾的翅膀表示抗拒。花芽看到它尾巴后面的毛灰突突还不够长。 “啧。” 鲣鸟首领更加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想要找个铁锅炖自己。 花芽去落雁山挖野菜,听别的家属说附近会有红鹳鸟,这种鸟全身火红,特别美艳,要是弄用它的羽毛做毽子,一定会羡煞众人。 鲣鸟首领帮着花芽打听一圈,它的鸟小弟跟花芽说:“在野区!” 花芽萎靡了,兴冲冲地跑出来,垂头丧气地回去。 “你说的是火烈鸟?”王天柱一蹦老高,嘴里塞着偷吃的山樱桃,跟花芽说:“我爹不是要带人进野区么,你报名没有?” 花芽这才想起来,跟王天柱说:“我跟你小芳姐姐都报了名。” 王天柱搞不懂为什么别人都要叔叔阿姨的叫,到了周文芳他只需要叫姐姐,反正挺兴奋地跟花芽说:“只要能亮瞎他们的眼,难弄一点怕什么。我爹答应我要带我进野区,到时候你也去,咱俩见者有份!” “好!”花芽不但想要红鹳鸟的毛给自己做毽儿,还想给周文芳做个红艳艳的毛帽子,绝对亮眼。说不准能一举搞个对象。过两年她就能成为家属区最年轻的奶奶咯。 顾听澜下班回家,惊喜地发现花芽跟王天柱在一起很和睦。虽然有种狼狈为奸的既视感,但两人相处的好。 “你什么时候带我们进野区?”花芽跪在椅子上,上身趴在桌子上跟王天柱一起勾画花毽子的样式,什么奇形怪状的都有。 顾听澜走到花芽身后,趁王天柱没抬头,拍了下屁股说:“没个正形。” 花芽扭了扭坐在椅子上,昂着头跟顾听澜要亲亲。 王天柱捂着眼睛低着头说:“你俩快点,我还没画完。” 顾听澜乐得不行,飞快地在小嘴上啄了一口。 花芽重新又撅着腚跟王天柱开始勾画毽子的样式。 “今天晚上吃什么?”顾听澜闻到厨房里有一股霸道的香味,他刚走到厨房门口,小妻子喊道:“去洗手!” 王天柱一震,看着他的便宜爹麻利地转弯去厕所,一秒不带犹豫的。 洗完手出来,王天柱正在收拾桌子,花芽从厨房里端出一大铁锅的鸡汤。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听澜发现鸡汤一上桌,王天柱就往花芽身后躲了躲,而他的小妻子也把自己缩了缩。 “你们怎么了?”顾听澜端着碗去盛饭,回头问。 花芽跟王天柱异口同声:“没事!” 第64章 一家三口每人都是一大鸡碗。 顾听澜发现里面还有野山参的须须。 花芽捧着碗说:“还有半只鸡, 下次给你们爷俩炖人参段段。” “味道怎么样?”花芽看看顾听澜,又看看王天柱。她这份鸡汤里头就放了葱段、姜片和盐,主打就是一个原滋原味。 王天柱脸蛋喝的红扑扑的, 他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鸡汤, 喝之前有些心虚, 喝了以后觉得还能再来点:“我还能再盛一碗不?” “嘿,算你识相, 拿来。”花芽又给王天柱添了一大碗的鸡汤,里面还有两段鸡腿肉。 花芽给王天柱盛完汤,顾听澜给花芽也盛了一碗,还指了指里面的小鸡心说:“吃吧吃吧, 吃什么补什么。” 王天柱刚想嘲笑,碗里被顾听澜夹了个鸡脑壳。 夹完,顾听澜自己乐了。 这俩小犊子,可真是一个没脑子一个没心眼啊。 他还没乐完,花芽给他夹了块鸡胸肉, 悄摸悄地跟他说:“看好你, 保持住。” 顾听澜没绷住, 伸手掐了花芽脸蛋一把。 “今天的鸡肉不错,你哪里弄来的?”顾听澜突然问。 第60节 花芽跟王天柱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顾听澜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花芽当机立断:“我跟、我跟一位姓戴的大姐买的。”这话不撒谎。 王天柱猛点头:“我就在边上可以作证。” 顾听澜觉得这里肯定有事, 就是不知道他们俩谁犯的,两个人居然都很有嫌疑。 他看大家吃的很香, 暂且把事情按下。 王天柱跟他们吃过几次饭, 知道花芽手艺一绝以外, 也知道在肠胃状态好的时候才能过来吃,不然消化不了成吨的狗粮。 据说谢叔叔来家里吃过一次以后, 再也不愿意来了。不过后来说话不算话,也是因为花芽的手艺太好,他馋的慌。 吃完饭,顾听澜洗碗。 在厨房里探出头跟花芽和王天柱说:“差点忘记告诉你们,后天早上出发去野区外围。报过名字的分成十个小队,你们俩人放在我带队的名单上。” 花芽要乐疯了,也不跟王天柱继续研究大花毽子了,在屋子里转悠来转悠去,开始找去野区的装备。 王天柱去年就跟顾听澜进去过,小大人似得跟在花芽后面说:“换洗衣服拿了没有?要去住五天,还有鞋子要拿一双,怕被沼泽打湿。还有帽子、防水服、雨鞋、手套.” 他说一样,花芽在屋子里面哒哒哒跑过去找一样,王天柱就背着手在花芽身后老师傅一样跟着检查物品。 顾听澜不管他们俩人折腾,下楼找高婶子借了一顶四人睡的行军帐篷。还把他去年扔在高婶子家院子里的厨具和打火石拿上了。 跟家属进野区与跟战士们进野区不一样,相比之下,家属们进去就像是变相的旅游。 大禹岛虽然说有自己的公园、大山、农场之类的,但还是没有野生环境来的刺激有趣。更何况里面还能见到不少野生动物,可以让花芽看个稀奇。 第二天。 花芽到三区的操场上跟王天柱一起接受点名,确定后面一天的分队。周文芳日子赶的不巧,临时不能去了。 花芽只好跟王天柱一起,被带到文化活动室里面跟一堆家属们接受野区生活常识。教他们分辨那些菌类、野菜、野果可以食用,那些不可以食用或者碰都不能碰。 还有可能会在里面碰到猴子、狼群、野猪等野兽应该如何应对。花芽看到培训的人里面不光有王梨花,还挺高兴的。 花芽跟王天柱听了一天的课程,回到家里成了两个迷糊蛋,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顾听澜下班回来,把出发的用品检查一遍,发现除了王天柱说的那些以外,她的小妻子还另外带了一小包奶糖和炒米。 他想了想,又给花芽的背包里塞了一板巧克力和一小包的盐。 出发的时间惨无人道,是凌晨四点。 他们十队人分作两个卡车,一个从野区东门进,一个从野区北门进。 花芽所在的队伍是顾听澜带队,副队长是谢伟民。队员一共十人,好巧不巧,王梨花等人跟花芽都在一个队伍里。 花芽见到她很开心,她知道婶子喜欢她,跟婶子在一起她很舒服。 卡车把他们送到东门就走了,顾听澜抬手看眼手表定位,谢伟民上前跟他们说了些注意的事项,在前面摇着小旗子带队进门。王天柱遇到玩得好的同学,俩人正好作伴走在一起。 守门的战士见到他们,敬了礼,顾听澜和谢伟民回了军礼。 战士跟他们说:“这附近出现了猴群,刚刚换了新猴王,还不够稳定,你们进去不要刺激到它们。” 花芽没见过猴子,问经验老到的王梨花说:“猴王很厉害伐?” 王梨花猛点头,跟花芽说:“岂止厉害,还有三妻四妾咧。除了猴王,里面还有猴皇后,你长得这么漂亮,小心它嫉妒你把你抓走咯。” 王梨花开着花芽的玩笑,花芽也甜甜地笑着说:“那我就吃了它。” 王梨花瞬间不笑了。 她居然分不清楚花芽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她有种感觉,亡命食神又有了新成员。 顾团长带着配枪,靴子里别着刀,神态轻松地殿后。 他们一行人进到大门,花芽就感觉到这里的风貌跟外头不一样。 放眼望去都是野蛮生长的植物,从草里走过,地面坑坑洼洼,偶会前面的谢伟民会跟他们讲,前面哪里是会让人陷进去的沼泽,千万不能靠近。 花芽头上戴着藤编的草帽,帽子上面搭着暖黄色的薄纱巾,没有系上,被风吹的飘飘荡荡。她主要是为了防止有虫子突然飞到脸上叮咬。 野区的空气里夹杂着一股野生动物的气息,仿佛空气都具有野性。 走在路上,偶尔会有蚂蚱跳出来,见到有人,一眨眼又蹦到草里不见了。 花芽腰上揣着周文芳给她准备的艾草荷包,也是为了防虫。遇到紧急情况还能把艾草取出来止血。 当然要是真到用不了止血粉的情况,那情况肯定很糟糕。 顾听澜跟在她后面走着,时不时环顾四周。俩人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 谢伟民很擅长当导游,哄的前面的妇女一阵阵欢笑。野区对于谢伟民来说,就是个自助食堂,进到这里他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花芽走着走着,发现脚边有种小野花,似乎会有花蜜的样子。刚想摘下来尝尝,手才伸出来,就被早有准备的顾听澜拿着小棍子抽了下手背。 花芽生气,把手藏在前面不给顾听澜看,自己揉着手背噔噔噔往前赶了几步。 顾听澜想笑不敢笑,在后面憋着一路。走着走着,看到一根很大的狗尾巴草,拔下来编成耳朵长长的小狗送给花芽,花芽接过小狗乐了一下,顾听澜知道算是哄好了。 他们第一个目的地是过了前面的沼泽以后,会有一个平坦的地势,谢伟民把那里叫做菜儿沟。附近会有不少中草药和野菜,还有些可以食用的浆果。 王天柱和花芽两人有共同的目标,薅红鹳鸟的尾巴毛。 家属们过沼泽的时候歪歪扭扭、跌跌撞撞,只有花芽利索地过去。王天柱啧啧称奇,小矮子有大力量啊。 花芽算是不知道他在后面腹诽,要不然肯定又要敲他脑壳。 谢伟民带着他们在这里挖了不少野菜和中药,吃了点东西以后,继续往里面深入。 他们今天要住的地方是红树林外面,明天就要穿过红树林,渡过沼泽地,进到里面有不少野果树。她们尽可能摘些野果带回去,一般做成罐头或者果脯能吃挺长一段时间。有不少家属出来的目的也是为了这些改善生活的水果。 第一天难度不大,就是红树林外面已经有不少的蚊虫出现。 周文芳给的艾草起了作用,花芽没被怎么咬。顾听澜的身体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没做太多防护,也多少蚊虫咬。反而王天柱和王梨花她们,咬的身上到处都是包,扎好帐篷以后躲在里面不停的挠痒痒。 “我到附近看看有没有艾草。”花芽皱着一张小脸看着便宜儿子在帐篷里宛如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上蹿下跳的不行。花芽把艾草荷包给他也没用。可能是人年轻,血甜,比较招蚊虫。 顾听澜把她帽子上的纱巾拿下来,又把草帽摘下来,将花芽的小脸包在纱巾上,重新扎好戴上帽子。 谢伟民在一根大树叉上站着张望四周,不知道一下看到什么,跳下来拿着铁叉子就往红树林里面钻。 顾听澜唇角抽了抽,跟花芽说:“如果你运气够好,可以欣赏到五彩斑斓的活着的谢伟民。” 花芽不解,问顾听澜:“我要运气不好呢?” 顾听澜抿抿唇:“那就欣赏五彩斑斓的嗝屁的谢伟民。” 顾听澜不放心花芽,又把她提溜在面前,三令五申道:“不许随便吃这里面的东西,必须让我检查。记住了没?” “嗯。”花芽猛点头,顾听澜松开手,花芽撒丫子跑开了。 第65章 花芽运气不错, 再见到谢伟民的时候他还活蹦乱跳的。 他抓到一只野兔,腰上还挂着一挂青绿色的香蕉。 王梨花她们身上抹了薄荷膏,没发现有艾草。见到有野兔子, 开始帮着生火。 谢伟民尝了口青香蕉, 涩的整张脸扭曲了。 花芽把青香蕉扔到火里跟他说:“这种要吃熟的, 比土豆都好吃。” 王梨花觉得稀奇,帮着花芽看火。顾听澜砍了不少树杈, 在扎营的地方围了一圈树杈做的简易栅栏。他在这边忙着,花芽跟王天柱也没闲着。 他们只有五天的时间,认真算起来来来回回的路程也就四天时间。 王天柱跟花芽说:“上次我来在北边听到不少鸟叫,不知道火烈鸟会不会到那边去。” 这还不容易。 花芽直接问问鸟儿就知道了。 她避开王天柱, 直接爬到之前谢伟民站着的那棵十几米高的树上。她爬树比攀岩还简单,嗖嗖往上窜,顾听澜停下手看了一会儿,默默地走到树下守着。 花芽问了问路过的海雀,都说没见到。 失望地从树上呲溜下来, 刚落地就对上顾听澜的双眼。 “下次再离开我的视线, 必须要做什么?” “告诉你.”花芽委屈巴巴地说:“这棵树就在你面前, 我以为——” “不要你以为。”顾听澜要把规矩定好,野区里面不是开玩笑的。里面的野兽远比花芽老家的深山里还要凶猛。 “我错了。”花芽脚尖在地上打转, 偷偷抬眼看着顾听澜的脸色。 顾听澜凶巴巴地说完, 伸手戳了戳花芽的脑门,跟她说:“饿了?” 花芽点头, 委屈。 顾听澜笑了一下:“你还委屈上了, 你等着, 我把谢伟民猎到的兔子腿抢过来给你吃,看你还委不委屈。” “他好不容易抓个没毒的。”花芽跟顾听澜身后小声说。 顾听澜说:“那我还他个有毒的?” 花芽锤了顾听澜后背一下, 顾听澜抿唇在原地站了片刻才重新走动。 “疼了?”花芽担忧地问。 顾听澜死鸭子嘴硬:“正好刚才那块痒痒,晚上你再帮我挠挠。” 花芽信以为真的同意了。 远处王梨花发现了一株特别漂亮的开花植物,她不认识,想要带回去养,正招呼人问呢。 花芽见顾听澜这边没事了,就跑过去看热闹。 王梨花指着开着小蓝花的大叶子植物说:“我刚用它的叶片往手背上擦了擦,手背没有发红,是不是没毒?” 黄丹丹在她边上,脸色不是很好,她强打着精神跟王梨花说:“昨天来上课的那位连长同志说过,这样没有反应的算是没毒。” 王梨花放心了,从箩筐里找来小铲子,一点点仔细挖。她没跑过山,挖的不好。花芽接过手,三下五除二帮她挖出来,跟她说:“这在我老家叫做蒲扇花,这边叫什么我不知道,反正没什么香味,但是挺好看的。” 听她这么说,王梨花把心放到肚子里。看到前面还有一株这种蒲扇花,跟黄丹丹说:“你刚才还不是想要么,去挖去呗。” 第61节 黄丹丹用手撑着膝盖站起来,原地居然晃了晃。 花芽蹲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小铲子问黄丹丹:“你也是低血糖么?我有糖,吃不吃?” 黄丹丹捂着肚子,摇摇头:“我是来例假不舒服。” 花芽不知道为什么她来了例假还要进野区,黄丹丹给她的感觉怪怪的。而且她一直穿着厚厚的衣服,看起来更加奇怪。 她们身后走过来的周艳,忙说:“不吃不吃,我们丹丹吃了怀孕的宝药,不能乱吃别人的东西。” 花芽不喜欢她,没跟她说话,转身去找王天柱了。 王梨花跟黄丹丹关系不错,询问周艳说:“你儿媳妇吃的是啥药?咋连糖都不能吃?” 周艳拉着黄丹丹往帐篷走,敷衍地跟王梨花说:“开的生儿子的神仙药,说了你也买不起。” 王梨花一下生气了,在她身后说:“我家原来养老鳖的,以前有的是钱,啥我没见过。真是的,你就把你的儿媳妇身子作坏吧。” 王梨花找到花芽,跟她学了刚才周艳的话。顾听澜在边上烤兔子呢,谢伟民和两名家属去摘香蕉去了。烤的青香蕉味道确实不错,谢伟民打算当作今天晚上的主粮给大家吃。 花芽自己有小锅,蹲在地上架着小锅煮开水。煮完开水从兜里翻出方圆给她准备的红糖,搅拌了一小锅。 其他家属围着火也在做着自己的吃食,花芽叫了王天柱过来,给他跟同学一人装了杯红糖姜水喝。 王天柱喝了一口,吐出舌头说:“怎么里面还放姜片了?好难喝。” 花芽一本正经地说:“这里晚上潮气大,喝了不会得风湿。” “行吧。”王天柱认了,喝完以后乖乖地给王梨花也端了一杯过去。 王梨花到底没舍得喝,趁周艳捡柴火去了,把杯子递给黄丹丹说:“红糖和姜片你可以喝吗?” 黄丹丹二话不说拿着杯子喝完了。 王梨花叹口气,听黄丹丹说:“你别跟我婆婆说我喝了你的东西,小心赖上你。” 王梨花拍打着面前的蚊子,跟黄丹丹说:“我心里有数,就是可怜你。” 黄丹丹说:“没啥好可怜我的,我生不出孩子是我活该。” 王梨花回到花芽身边,花芽又给她递了一杯红糖姜水。 “你不会怪我多管闲事吧?”王梨花往火里丢了根木柴,叹了口气:“她也是可怜人。” 花芽说:“她跟我大姐很像,我大姐刚离婚了。” 王梨花压低声音跟她说:“我也说不准黄丹丹到底想不想离婚。不知道的还以为被人拿了什么把柄在手上,要不然能让孙庆他娘糟蹋成这样?哎,走路直打晃,后面还有四天她怎么熬?就为了摘些野果子回去,周艳真是忍心。不是自己亲生的就是不会心疼。” 花芽说:“我大姐原来也是不吭声,逆来顺受。” 王梨花明白花芽的意思,跟花芽说:“算啦,我也不坏人姻缘,会被天打雷劈的。” 花芽没说话,王梨花突然察觉失言,跟花芽说:“我知道你对王天柱跟亲儿子似得。” 花芽笑了一下说:“我明白你的心,没事。” 王梨花也笑了,跟花芽说:“你这样的姑娘真是少见,万事不往心里去,这样好,不操心活着轻松。” 顾听澜走过来,把军外套披在花芽身上。王梨花跟他说:“你俩这样让我想起在暗礁岛上,花芽也是披着你的军装。” 顾听澜把烤好的兔子肉给每人分了点,他自己没有吃,全都给了花芽。花芽非拉着他坐下来一起分享,顾听澜听到王梨花的话,也笑着说:“我一见她就认出来了,她还当我跟她耍流氓。” 王梨花笑的不行,跟顾听澜说:“那就是说明花芽是个有分寸的姑娘,就认你了,哪怕别人也是军官也不好使。” 顾听澜受用极了,又给了王梨花一个烤香蕉。 王梨花剥开烤香蕉,尝了一口,味道像是板栗:“这东西好吃。回头咱们供销社有香蕉,我也买些青的在炉子上烤着吃。” 花芽说:“等到家里有了好吃的你就看不上这些东西咯。” 王梨花见花芽手上一直搓着什么,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花芽理所当然地说:“我在搓“蜜穗”呀。” “蜜穗”长得类似稻米的稻穗,只有稻米的一半大。搓出来碾碎以后加点地瓜干,再撕点肉干进去,可以熬成香喷喷的粥。 花芽原来跑山的时候遇到“蜜穗”就会捡回家攒着,等攒够了,一家人坐在外屋地一起搓,搓好了能吃大半个月。 闻言不光是王梨花觉得稀奇,顾听澜和谢伟民也凑了过来。 他们发现花芽搓出来的叫做“蜜穗”的植物,跟在稻田里长的稗草神似,经常被他们当做稗草处理。 只是稗草是抢水稻的营养,是恶劣的杂草。而“蜜穗”不一样,它的稻穗是真的可以搓出小米大小的穗谷。 “我之前试过,这玩意不能吃啊。”谢伟民探出头,见花芽搓出来米黄色的小粒粒,纳闷地说:“你会不会弄错了?吃一点嘴巴能涩一天。” “蜜穗”在野区挺常见的,出了野区反而没有,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野区多年封闭,久而久之,这里的生态跟外头的都不一样,就算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有时候碰到一些东西也不清楚有什么作用。 花芽跟谢伟民说:“直接吃当然不行,要把它砸碎吃。”花芽捡起脚边的小石头,砸开一小粒“蜜穗”,用手拈起来给顾听澜和谢伟民看。 顾听澜捧着花芽的小手发现“蜜穗”被砸开以后居然有细细的翠绿色的芯,像是莲子里面的莲子芯。 “砸开以后用水煮着吃就不涩口了。”花芽跟他们说:“我老家的二妃山上就有这个东西,我爹说六几年的时候,‘蜜穗’抢都抢不到,全都在吃树皮和观音土。” 家属们也围过来看稀奇。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顾听澜与谢伟民都没说话,因为他们深入过野区知道,野区当中有一片“蜜穗”海,可见这种植物繁殖能力强悍。要是真的能吃,是不是战士们的口粮能够得到很大的解决? 顾听澜拿着“蜜穗”的指尖颤了一下,花芽敏锐地感知到了他的情绪。她昂头看了一眼顾听澜,顾听澜曲起手指点点她的眉心说:“想想你还要什么奖励吧。” 花芽抿唇笑了笑,用汤勺搅拌着小铁锅,等了片刻,细碎的“蜜穗”熬出来碧绿色的粥,像是上好的碧梗米粥。 花芽正要尝,谢伟民先站出来说:“我来我来,我最喜欢五颜六色的食物了。这个翠生生的,我忍不住,馋得慌。” “那你先来。”花芽把汤勺递给他,他用自己的铁饭盒打了一勺,吹了吹,小心地抿了一口。 “!”谢伟民迅速抬头,捧着饭盒就要往顾听澜嘴里炫。顾听澜格挡下来,跟谢伟民说:“谢谢,等十五分钟以后我再吃。” 谢伟民觉得顾听澜再也不是他的好饭搭子了,有了家室的男人就是少了胆量。 十五分钟之后,家属们满地开始拔“蜜穗”,谢伟民得意洋洋地跟顾听澜说:“老顾啊老顾,你有了家庭,失去了勇气啊。” 顾听澜面无表情地说:“你好勇敢,后面还有四天,麻烦你一定保持住。” 第66章 花芽迷迷糊糊地从梦里醒来, 顾听澜已经在外面招呼家属准备进红树林。突然花芽边上传来“嗷”的一声,王天柱从自制的睡袋里爬出来,捂着脸说:“我的脸变态了。” 花芽睡的睡袋是顾听澜用帆布找人做的, 防潮保温。王天柱叛逆期, 好东西不用, 非要用自己拿化肥口袋拼成的睡袋睡。 这个年代正经的睡袋只有极少单位会发,像是顾听澜行军期间用的, 都是军备,不可以私人使用。031的家属们就学模学样,拿着硬实的材料做出各式各样的睡袋。 王天柱的是化肥口袋,谢伟民用的是大棚塑料加上薄棉花做的睡袋。花芽还看到王梨花干脆把家里用旧的小被子卷着过来, 晚上对折起来,有盖有垫,人一样睡的很香。 王天柱晚上睡的死,不知道被什么虫子咬了鼻子,现在鼻子大的像个小榔头。 花芽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 王天柱忿忿地瞪她一眼。顾听澜听到动静进到帐篷里, 看到王天柱的鼻子, 忍着笑说:“是马蜂蛰了,你过来我帮你把刺拔出来, 免得有毒。” 王天柱生无可恋地凑过去, 顾听澜仔细看了看,发现上面没有刺, 极有可能是王天柱睡觉自己蹭掉了。 “这得多疼, 你好厉害。”花芽佩服。 王天柱无语地说:“我睡成死猪, 我承认,好吧?” 花芽说:“你是小猪, 不是死猪。” 花芽老是叫王天柱“小猪”,王天柱已经习惯了,有的时候他这位小后妈真的很难沟通,脾气倔的很。 花芽爬起来翻出一管膏药丢给王天柱:“消炎的。” 王天柱鼻子火鲁鲁的疼,没仔细看,往鼻子上擦完发觉有股难以言喻的香味。他把药膏重新拿起来一看,好家伙“痔疮膏”。 “带消炎杀菌效果。”顾听澜点点头说:“也算对症。” 王天柱要疯了,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戴上帽子跑出去不理他。 吃完早饭,王天柱受到各方妇女的慰问。慰问完,兜里多了不少好吃的。 周艳把锅里煮好的中药倒给黄丹丹喝,黄丹丹眉头不皱地喝了下去。然后自己拿着小铁锅把中药渣倒到一边。 花芽从她身边路过,没仔细看。黄丹丹见花芽过来,快速地用泥土把药渣盖住。等花芽走远她才起身离开。 见她们出来这样还喝“生子药”,王梨花见花芽过来,跟花芽嘀咕说:“这样还给喂药,真行。” 花芽回头看了眼黄丹丹,觉得有些怪怪的。 谢伟民喊了声:“拔营。” 家属们赶紧把袖口和裤脚用草绳扎好,再套上雨鞋准备趟过红树林下面的沼泽。 穿越过程危险,这回是顾听澜在前面开路,谢伟民殿后。 花芽跟王梨花相互搀扶着走在队伍中间。她们的前方就是周艳和黄丹丹,后面是两位亲姐妹家属,叫做赵雪和赵雨。她俩的后面就是王天柱和他的同学虎子。 刚一进红树林迎面来的蚊子是一团团的,它们发出巨大的嗡嗡声,照着人脸扑了过来。 花芽脸上戴着纱巾,就算这样还是觉得有蚊子从细小的孔径里钻了进去。她手里捏着艾草香包,不停地在眼前晃。哪里想到这些蚊虫丧心病狂,连艾草都不怕了。 也许是太久没有喝到新鲜的血液,见了人,即便前面的蚊虫被人拍死,后面还有大批的蚊虫扑上来,前仆后继的样子怪可怕的。 顾听澜催促着家属们不要停下脚步,一口气穿越红树林。红树林看着可怕实际上横穿过去也只有三四百米的长度。 就在她们往前冲的时候,走在花芽前面的黄丹丹骤然昏倒,花芽反应很快,赶紧伸出手,将瘫软的黄丹丹抱在怀抱中。 顾听澜脑袋后面像是长了眼睛,马上停下脚步,谢伟民上前查看黄丹丹的情况,他跟顾听澜打了个手势说:“有人员体力不支。” 顾听澜在前面拿着砍刀开路无法帮忙,谢伟民想要过去背着黄丹丹,周艳反而说:“我的儿媳妇哪能让别的男人碰!” 花芽看着周艳盯着自己,什么意思很明显。花芽没吭声,把黄丹丹胳膊一架,往周艳肩膀上一甩:“你自己背。” 周艳急的跺脚,她看到黄丹丹头上冒着冷汗,知道她偷换的药来了效果。这比她估计的要快很多,她慌神地拉着软塌塌的黄丹丹,不小心踉跄了一下,差点带着黄丹丹摔到沼泽里。 谢伟民走过来,把周艳挤在一边,将黄丹丹背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大刀递给花芽:“你跑过山,殿后行不行?” “嗯!”花芽拿着刀站到队伍的最后面。冷漠地看着周艳在黄丹丹身边打转。 谢伟民背着黄丹丹在前面走,花芽在后面看到黄丹丹的衣服大的不正常,抿抿唇,打算到了地方跟顾听澜说一说这个情况。一开始花芽觉得别人的家事不好掺和,现在看着黄丹丹这样,已经不是单纯的家庭纠纷。 她跟黄丹丹的接触当中,知道她是个可怜人,家属们都心疼她。有的快人快语的还劝过让她离婚。黄丹丹老说军婚受保护,而她也不想离。 第62节 花芽感觉这个人很矛盾,看起来逆来顺受,但花芽跟她待在一起就会觉得很不舒服。哪怕花芽跟王梨花关系好,花芽也不跟黄丹丹一处玩。黄丹丹开始还叫过花芽两次挖野菜,花芽也没去。后来黄丹丹感觉到花芽不喜欢她,也就没有再找花芽。 至于周艳就更别说了,家属当中就没有跟她关系好的。反而跟黄丹丹关系好的人不少。 顾听澜看了眼情况,转头向前开路。速度比刚才还要快了不少,一队人谁都不再说话,闷着头往前面赶。 又过了十来分钟,终于看到陆地,大家纷纷松了口气。 顾听澜没让她们先上岸,自己轻手轻脚地上到岸边,蹲下来检查泥土上面的印迹,没有发现野兽的脚印、粪便,也没有发现虫巢。 “安全,过来休整。”顾听澜说完,就往队伍的后面走去。 见到花芽好好地跟在后面,他伸出手牵着花芽往陆地上走。 “两到三人组队,五十米范围内自由行动。”顾听澜发号司令。 王天柱跟虎子一起,还有虎子的妈,率先看到一颗香蕉树。王天柱跟虎子前后脚跑了过去,拿着刀把香蕉树砍倒,把上面叠在一起的五六挂香蕉分了分。 其他人也都找到自己想要的野果树,王梨花没着急,走到旁边找了个平坦的位置,用石头给黄丹丹搭了个石床。她又把自己身上背着的薄被垫在下面,转头跟周艳说:“让丹丹躺过来,我瞅着像是低血糖。” 周艳眼珠子乱窜,不吭声。 王梨花疑惑地走过去,发现黄丹丹的脸蜡黄蜡黄的。 她再一看,居然看到黄丹丹的下半身出现血迹! “队长!顾团长!快来人啊,出人命了!” “哎呀,丹丹怎么昏过去了!” “这可怎么办啊!” 顾听澜跟花芽两人没走远,闻讯赶来。 花芽见到黄丹丹昏迷不醒,再看到身下的血,人一下愣住了。 顾听澜见血见的多,走上前要给黄丹丹检查一下。周艳居然还喊道:“不许别的男人碰她,她吃的是神仙药,只给自己的男人生孩子,这是给她排毒,她不会有事!” “把她控制住。”顾听澜淡淡地说。 谢伟民马上冲过来,一个擒拿的招式将周艳的双手背在身后,用力将她拉开。 顾听澜蹲下来翻了翻黄丹丹的眼皮,严肃地问周艳:“你到底给她吃的是什么药?” 周艳死咬着是“神仙药”“生子药”,花芽找到她的包,王梨花一把掏出她买给黄丹丹的中药。 王梨花把药包打开,她不怎么认识中药,就递给花芽看。 花芽一眼看到里面的麝香、红花和马钱子和生南星等堕胎成分。 “这是堕胎药,不是生子药!”花芽愤怒地说。 “哎呀,血流不停,恐怕大流血啊!”王梨花心急如焚地说。 顾听澜没有犹豫,跟她们说:“停止野区活动,马上返回。” 其他家属听了,一个个老大不愿意! 花芽虽然也不舍,可人命关天,紧紧跟在队伍后面往外面撤。 谢伟民再次背起黄丹丹,不管周艳在后面喊什么,他都没有停下脚步。 撤出的速度比进去要快上许多。 顾听澜带人重新穿过红树林以后,拿出信号枪向空中发出信号弹。 累坏的家属们顾不上泥巴地上脏不脏,都往地上一坐。 “真是倒了霉,还以为能多摘下菠萝回去,我儿子就喜欢我做的糖水菠萝。一年就这么一次,偏偏赶上这种事!” “你可别说了,今年看来什么好水果都吃不上了。我还寻思晒点果干让我家那口子泡泡水喝.哎,人算不如天算。” “什么不如天算,就是人做坏事,把咱们都连累了。你看大包小包的背来背去,白费力气。今年我还以为总算轮到顾团长带队能整点好东西回去,真是晦气!” 家属们拉着脸,全都在不停的发着牢骚。 很快在野区开着吉普车巡防的战士们赶了过来。 顾听澜跟她们说:“你们要是还想继续,就跟在伍副团的队伍里。等一下开车把你们送过去。” 发牢骚的家属一听马上同意。 “王天柱,你跟我们一起撤出去。”顾听澜抓着想要浑水摸鱼赖在这里的王天柱,把他塞到自己的车里。 王天柱气的不行,又无法反抗。只能靠在车窗边上生闷气。 前后撤出野区只花了一个小时。 花芽坐在车上才发现,顾听澜带路很有技术,不留痕迹地带着她们在野区外围兜圈子。要不是突然事件,花芽还以为自己往里面走了好远。 出了野区开了五十分钟到了部队医院,这里的医疗设施比医务所高级很多。 黄丹丹立刻进到抢救室进行抢救,果然跟王梨花这样的过来人预料的一样,黄丹丹大出血。 输血抢救以后,人还在昏迷。医生跟守在外面的顾听澜和花芽等人说:“打下来一个四个月的男胎,家属在哪里?要签字。” “四个月?我还以为她没怀孕。”王梨花跟旁边的赵雨嘀咕。 赵雨说:“可不是么,成天穿着那么大的衣服,什么都看不见。” 赵雪小声说:“四个月显不了多大,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故意隐瞒,不是一直想要生孩子么?她这样反而像是不想生孩子。” 花芽靠在顾听澜的怀里,沉默不语,事情到现在已经没什么好多说的。 花芽知道黄丹丹的婆婆一心一意想要黄丹丹生个儿子出来传宗接代。可想不到周艳居然会亲手把自己盼望已久的孙子打掉,简直不可理喻。 周艳被谢伟民拷住,听到医生说掉下来的是个男胎,她不顾谢伟民的阻拦,冲上去揪着医生的白袍说:“你一定是在骗我,怎么可能是男胎?!活神仙说了,她肚子里绝对是女娃娃,怎么可能是男胎!要是男胎,她为什么要藏肚子不跟我说?要不是我自己发现,她还要隐瞒下去!” 旁边的护士把冰冷的托盘送到周艳的眼前,给她看。 “已经很大了,你自己看,看到下面的器官了吧,完全可以分辨男女。” 周艳愣愣地看着被自己亲手打掉的男胎,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手术室。 “我、我到底干了些什么!啊啊啊!我老孙家的大孙子怎么就没了啊。我活不了了,我有罪啊!” 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顾听澜伸手捂着花芽的耳朵,带着花芽走出医院。 “害怕么?”顾听澜问花芽。 他大概可以猜想到黄丹丹这么做的原因。 她跟孙庆感情不好,有次喝酒,孙庆还跟别人说出黄丹丹心里有别人,到了酒醒以后就说自己是胡说八道。 他们夫妻见有很大的问题,相互并没有爱意。 周艳很快被人铐着手铐出来,她还在不停的哀嚎着被她亲手打下来的孙子。 “我不活了,我一头撞死算了!” 花芽小声地拉着顾听澜的衣袖,跟他说:“她认得中药。” 这个她是谁不必多说。 顾听澜低声道:“嗯,我猜到了。” 黄丹丹为什么要隐藏自己怀孕的事实,即便被发现,也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喝掉堕胎药,再把杀害胎儿的罪名推给周艳,这个事实已经很明显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作为旁观者,顾听澜不是个嚼舌根的人,他只想跟他的小姑娘好好的过好小日子。 人心如此复杂,他的小姑娘又这么纯净。 他很怕这些利欲熏心的人会把花芽吓到,不免多问了句。 花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怜爱,伸手大胆地捏捏顾听澜的脸颊,上面几乎没有什么肉,她小声说:“你喜欢闺女还是儿子?” 顾听澜握住她的手说:“我舍不得你遭罪。我家还有个弟弟,你想要生咱们就生,你要是不想生咱们就不要。” 花芽认真地想了想跟顾听澜说:“我还是想生的。” 顾听澜轻笑说:“那咱们就生。” 花芽往身后的医院看了眼,跟顾听澜说:“我是爱你的。” 顾听澜脱下军外套,把花芽裹在里面,趁无人注意飞快地亲吻她的额头,跟她说:“我一直都是爱你的,以后也会一直爱你。” 不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传宗接代,只是两个单纯的个体相互吸引,想要在人世间留下他们的结晶,永永远远传达对另一半的深深爱恋。 花芽偷偷伸出小手指,勾着顾听澜的大手,像是在拉钩。她轻哼:“嗯,我一直知道。” 第67章 一小时后。 花芽和顾听澜乘坐吉普车到了三区, 顾听澜要到办公楼跟阮旅说明这次突然情况。 刚下车,小瓜子跑了过来。 “团长,嫂子家的大姐打了电话过来。”小瓜子帮着把装备拿下车, 挠头:“俺也没问清楚发生什么事。” 花芽纳闷说:“她什么都没透露?” 突然打电话过来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大姐不是个随便打电话浪费时间的人。 小瓜子又挠挠寸板头, 想了想说:“说是事情解决了,俺也不好细问。” 顾听澜跟花芽说:“你跟我去办公室, 给大姐回个电话。我从阮旅那边出来就去找你。小瓜子,你带你嫂子过去打电话。” 小瓜子把背包重新扔到车上,跟花芽说:“嫂子,跟俺走吧。” 小瓜子带花芽去了办公室, 花芽往村委会拨打了过去。 村委会的赵磊正准备下班,听到电话里面是花芽的声音说:“你还好吗?” 花芽抱着话筒说:“我很好,同志,麻烦你帮我叫大姐林云来。” 花芽没听出来赵磊的声音,赵磊掩住失望的神色, 跟花芽说:“你等我喊一声。” 花芽就抱着话筒等了三四分钟, 她怕占用电话线会影响顾听澜的工作, 小瓜子看到她焦急的脸色,跟花芽说:“别着急啊嫂子, 家属每年都有三十分钟通电话的时限。待会赶重要的说就成。” 一年三十分钟, 一次按三分钟算,一个月都打不上一次。 第63节 这还是阮旅定下来的不成文的规矩, 以前半年都打不上一个。 花芽急的在原地转圈圈, 觉得手表上的指针转的好慢。 等到话筒里传出林娟的声音, 花芽问:“大姐你说什么事解决了?” 林娟激动地说:“二姐,是我!大姐离婚了。” 花芽说:“我知道这个, 你姐夫说了。” 林娟又气愤地说:“老刁婆子这几天大半夜到咱们家门口哭丧,还买了纸钱说大姐让他们家绝后了。一有人拦她,她就要跳大河。” “.”花芽诚心实意地想给老刁婆竖起大拇指。 “老刁婆前几天夜里还把她男人抬到咱们家大门外面,说她自己年纪大伺候不了,要大姐继续伺候,要不然就让她男人死在咱们家门口。看样子就是赖上大姐了。咱爹跟她吵过几次架,她就是不讲道理的泼妇,我看她男人好不了多久,她想逼着大姐重新回到那个破烂的家里继续帮她伺候着他,实在太阴险。” 林娟气的话不成调,在那边跺着脚说:“上次大姐离婚跟二姐夫通了电话,二姐夫还说要防备着他们家。这次老刁婆闹事,今天中午县里的派出所突然来人把她和她儿子抓了起来,说是遗弃罪。大姐刚刚也被带走,说是要过去录口供。派出所的同志来的很及时,大姐就想问问是不是二姐夫找的人。” 花芽转头看了眼小瓜子,林娟说话嗓门大,小瓜子在边上听的一清二楚,他跟花芽说:“是俺团长联系老战友找的人,本来把自己的亲爹扔到别人家门口不管死活,就算是遗弃罪,不算乱抓人。” 花芽跟林娟说:“是你二姐夫找的人,你放心吧。” “那太好了。”林娟又说:“我跟林回都担心我俩走了以后,等老刁婆回到村里会暗地里使坏。” 花芽说:“知道了,我想想办法,明天再打电话过去。爹都好么?” 林娟说:“爹好着呢,你放心。那明天我让大姐过来跟你细说。” 两人简单地说了点家里事,很快挂上电话。 花芽坐在沙发上深深地叹口气。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老刁婆明面上不敢再做什么事,防不住背后害大姐。 顾听澜从阮旅那边报告回来,接花芽往家里走。 一路上花芽愁眉不展,小脸皱成一团。 “他们家是吃定你大姐性子软和。”顾听澜一语中的地说:“你大姐打这个电话也许不光是求救。” 两人进到屋里,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花芽把自己团在沙发上,抱着膝盖,下巴拄着膝盖上面不吭声。 顾听澜揉揉她的头发说:“我有一个办法,她既然想逼你大姐回去,那就让你大姐离开林家村,这样找不到你大姐,她也就没辙。” “那大姐能去哪里,根本没有地方让她.过来?”花芽脑瓜上的灯一下亮了:“她能过来?” 顾听澜浅笑着说:“待长待短都可以。短的就当过来散心。想多待待的话,三区有合适她的工作。” 花芽很好奇:“三区还有什么工作我不知道的?” 顾听澜刮了刮她的鼻子说:“咱们这里有干休所,都是退休干部。就需要心细体贴的人照顾。只需要监督吃药、吃饭、每天活动身体就行。里面也有住的地方,她要住那边也可以,想住咱们家也行,我不是容不下人的女婿。主要看大姐想不想过来。” “我明天就问她。”花芽往他脸上叭叭亲了两大口,捧着顾听澜的脸说:“你又英俊了好多,我好爱。” “照你的说法,我每天十八变。”顾听澜抿唇低笑,抬头忍不住戳戳花芽的脑门说:“你大姐要是同意也算是帮部队解决负担,干休所里的老干部素质高,就是没有合适的人手,开春以来都是由部队医院的护士们轮流过去照顾。阮旅还说要请专人过来,赶早不如赶巧,也不用担心你大姐被欺负。” 想着还能跟大姐相处,把花芽高兴坏了。 她开心了一会儿,又担忧地说:“大姐不会不同意吧?她自己要是过来,路上我还不放心她。” 顾听澜跟花芽说:“你大姐老大不小,你别把她当孩子,人总要出门历练历练。回头你把需要注意的地方告诉她,我相信她是勇敢的人。” 能当众说出“离婚”两个字的女性,已经是很少见的。可以见得她内心本质是坚定和隐忍的,并且有自己的底线和决断。 第二天。 花芽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顾听澜办公室。 她的电话刚一拨通,林云就在那边接了。 没等花芽说话,林云开口问花芽:“二妹,能不能让大姐到你那边投奔两个月,大姐不会拖累你的。” 在花芽看不到的电话对面,林云紧握着话筒。 她知道花芽跟妹夫新婚,自己贸然过去打扰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只是昨天到了派出所里,老刁婆见儿子被羁押,被迫当着民警同志的面跟她道了歉。但以林云十多年来对老刁婆的了解,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林云知道他们想要折磨的人是她自己,只有她离开一切才可能消停。 她忐忑地等着花芽的答复,心想着就算被二妹拒绝也是应该的。花芽在部队里办事总是会有不方便的时候,她又后悔自己冲动之下跟花芽提了这个求情。 “那你给我带多多的榄角来!”花芽听到林云自己主张要到岛上来,眉开眼笑地说:“我还要吃猴儿面,小时候你给我做的那种最好吃,你来了记得给我做啊。” 听到如此干脆的回答,林云心中一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深呼吸了一口,她冲对面站着的林娟点点头。林娟也呼出一口气,替她高兴。 顾听澜凑到花芽跟前说:“就按照你上次的路线,我现在联系人买票,最快明天就可以动身。” 花芽马上把话给大姐转达,林云在电话里头听到妹夫的声音,知道他也是愿意自己去的,心中更是温暖。 她听完花芽的絮叨,跟花芽重申道:“我就去两个月,我可以帮你做家务。” “你是我亲姐姐,到我家里做客,有什么不对的么?”花芽不理解,她刚到这里时,嫂子姐什么活都不让她干,还愿意宠着她。等到大姐来,她还让大姐给她干活,她还是人么。 林云这些年卑微惯了,一时怔住。 花芽馋兮兮地捂着话筒,小声跟林云说:“家门口大树上的榄角多多的带,我现在都要流口水咯。” “欸!”林云干脆的答应了。 花芽怕她又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就跟林云露了底:“大哥还说要替你收拾那一家,你等着就行,千万别再怕。” 林云安静了一下,小声问花芽:“会不会影响到大哥?” 花芽说:“有什么好影响,你等着就是。” 约定下次通话的时间,花芽恋恋不舍地挂掉电话。 “你放心,最近一个月气候不错,海上比较平静。”顾听澜把花芽按在沙发上:“你等我一下,我去开个会,四十分钟就能回来。咱们今天在食堂吃饭。” “为什么要吃食堂?”花芽喜欢给顾听澜做饭吃,见他把自己做的饭菜吃完,感觉很满足。 顾听澜戴上军帽,整理军装。好了以后转头跟花芽说:“天马上要热起来,地窖里的冰化的差不多。食堂里的师傅要把去年冬天的牛肉全部消化掉,这两天食堂里吃的都是牛肉。” 花芽坐不住了,野牛肉真的很好吃。她抬手看了时间,顾听澜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四十分钟绝对开得完,开完会我就跟你一起去食堂。” * 花芽中午吃的五饱六撑,食堂大厨这两天的确很大方,给大家打的肉足足的。 下午顾听澜就把林云过来的车票安排好,花芽用小本本记好路途上需要注意的地方,等到第二天跟林云通话的时候一本正经的交代起来。 林云在路上快的话要十天,慢的话那就说不准日子了。 花芽天天在家里祈祷天公作美,让林云能够顺利过来,等她到了萨丁应该就是岛屿解封的时间。 快到五月的天,天越来越暖和。 王梨花在扫盲班下课以后约着几个要好的一起去她家编芦苇席子,花芽家里没有,念着顾听澜身上跟火炉一样,还喜欢搂着她睡,她得早点把席子准备出来。 王梨花家里还有多余的芦苇,分给花芽几把,然后坐在桌子旁开始教家属们怎么编制。 花芽会用绳线编织,人聪明、底子好,学的飞快。王梨花嘴巴夸不过来的夸。 “听说你大姐要来了?”王梨花跟花芽闲聊。 花芽说:“人已经从家里出发了。” 王梨花点点头,花芽也没多说。跟着王梨花有样学样地把芦苇折了折,来来回回编织着。 其他家属嘴边不闲着,说了好多有趣的事,花芽听着津津有味的。 就在她们一起其乐融融地编芦苇席子时,黄丹丹突然来到王梨花的家中。 她经过部队医院的抢救脱离危险,在病床上躺了一周,昨天才出院。 她跟王梨花关系不错,算是忘年交。王梨花听到敲门声打开门,黄丹丹一下抱住王梨花开始哭。 其他家属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花芽把编一半的芦苇席子夹上,跟王梨花说:“我先走了。”然后竟真的走了。 其他想要看看热闹的家属见了,不知是走还是留。花芽的反应也太反常。不知道的还以为很讨厌黄丹丹。 王梨花帮黄丹丹擦了擦脸:“这又是怎么了?” 黄丹丹扫了眼花芽的背影,转头哭着说:“我要跟孙庆离婚!你们帮帮我,劝说劝说他吧!他娘害死了我的孩子,他还想把我下半生都拖累么!我没办法跟他继续过下去了。” 赵雨气不过地说:“怎么还有这样的男人,真是像什么话!” 其他家属也气不过,七嘴八舌地跟黄丹丹出主意,还有两三个都想去找孙庆的领导好好说道说道。 黄丹丹就是想让家属们支持她离婚,还在哭着说话,门外传来孙庆的声音:“黄丹丹,黄丹丹你给我滚出来!” 王梨花打开门,生气地说:“在我们家门口乱叫个什么?” 楼梯上有三四位家属刚才要离开,现在还没走远,听到声音重新上来说:“欺负人欺负上门了?你不走我们叫家委会的高会长过来!” 孙庆到王梨花家里来过,知道王梨花跟黄丹丹关系好。他老娘周艳还被关押没有放出来,他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他想找黄丹丹说一说,看能不能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黄丹丹自然不同意,她哭咧咧地走到门口指着孙庆的鼻子说:“你娘把我的儿子打掉。你们就是杀人凶手,我不会原谅你们!” 家属们都帮着黄丹丹讨伐孙庆:“孙庆,你这样做也太不地道,黄丹丹这些年没少吃苦,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不离婚你还想做什么?你们家就是对不起黄丹丹。” “丹丹,嫂子们给你做主,支持你离婚!最好把周艳这个毒妇关进去劳改,一辈子别放出来!” “离婚可以啊,咱们把话说清楚。”孙庆也是有备而来,见到家属们纷纷支持黄丹丹,冷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说:“这是我的生育证明,一直有问题的人是我,我根本生不了孩子。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她自己心里明白!” 这下不光是王梨花,其他家属们也傻眼了。刚才还在吵吵嚷嚷,一下成了哑葫芦。 她们相互看着眼色不知道这到底闹得是哪出儿。 孩子不是孙庆的那会是谁的? 黄丹丹军婚出轨? “孩子就是你的!”黄丹丹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她抢过孙庆手里拿着的生育障碍诊断书,手不断的发抖,嘴里不断的重复:“就是你的孩子,你的诊断书肯定是假的。” “黄丹丹,闹成这样你还狡辩?行,我听说现在有种新手段,比验血要准多了,只要拿根头发就能查出来孩子的爹是谁,你有本事当着这么多嫂子的面,跟我一起到医院做检查?” 黄丹丹一下不说话了。 孙庆凶狠地盯着黄丹丹说:“我不想以后继续被你戴绿帽子,我同意离婚。那个臭老九到底躲在哪里你心知肚明。我放你们一马,你马上让我娘出来,咱们两不相欠。” 黄丹丹一改往日的柔弱,眼神里迸发出阴狠的目光,她毒蛇般盯着孙庆,孙庆没有挪开视线,跟她僵持在原地。 第64节 黄丹丹“嗷”地一声嚎叫,愤怒地把诊断书撕的粉碎! 她还指望孙庆因此觉得对不起她,她离婚后能拿到一笔补偿费,跟她的心上人远走高飞。万万没想到孙庆居然是个不能生育的。 王梨花跟一众家属全都傻眼了,黄丹丹的转变让她们觉得瘆得慌,寒毛都要立起来。王梨花被人拽到一边,看着黄丹丹当着她们的面,磨着牙齿,像是要吃人。 孙庆到这份上连自己生育困难都抖了出来没什么好怕的了,他直截了当地跟黄丹丹说:“我最后再说一遍,只要我指认你们破坏军婚,你跟那个臭老九都要坐牢。不想坐牢就放我娘出来,否则你跟那臭老九一起进去陪着她!” 王梨花听到这里,看黄丹丹的眼神都变了。 一开始家属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劝到后面发现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干脆站在一边看热闹。 王梨花还是讲感情的,她走上去前,抓着黄丹丹的手问她:“那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怀孕?你是故意想要打掉那个孩子的?” 黄丹丹怔了一下,甩掉王梨花的手说:“我不知道。” 王梨花心寒无比,她跟孙庆说:“你把她带走吧,你们两口子想怎么闹就怎么闹,别在我家门口惹事。你们自己回去关着门打去吧。” 赵雨瞅着黄丹丹又问了一遍:“你真出轨了?” 赵雪瞪了她一眼,把赵雨往身后拽。 黄丹丹这回没说话。 王梨花糟心的不行,把黄丹丹还有孙庆全都撵到楼下去了。 家属们重新回到王梨花的家中,她们沉默好久。看了一场闹剧好似被天雷劈了。 半响后。 赵雨叹口气,跟王梨花说:“怪不得花芽跟你好却不愿意跟黄丹丹好,我还纳闷怎么玩不到一起去,怕是早就看出来她不对劲。你看黄丹丹一来花芽就走了。” 王梨花护着花芽,跟赵雨说:“这些话以后别再说,花芽一个小丫头片子刚结婚没几个月,能知道个什么。她走是看要到做饭的时间,给顾团长做好吃的去了。” 赵雪瞪了赵雨一眼说:“以后咱们家属里面是是非非的事你少管,你看人家花芽啥也不管,每天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你比她还大三岁,里外里都不如她。” 赵雨知道错了,跟王梨花和赵雪说:“我打嘴。这种烂事我以后绝对躲得远远的,刚才就是随口一说。” 第68章 礼拜五的图书馆里面有不少人借阅书籍。 礼拜天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用来阅读, 每当礼拜五就会有许多人排队登记。 花芽把前面的几个人登记完,周文芳过来换她休息。花芽甩甩手,坐到她身边看她忙活。 “你大姐快到了吧?”周文芳听花芽说过林云的事, 觉得是个可怜人, 不免多关注一点。还特意买了细棉布作为见面礼准备好送给林云。 “已经上了船。”花芽对暗礁岛没什么好印象, 见到顾听澜是唯一的好事,剩下的就是无穷无尽的等待、饥饿。对, 还有那位给她手表的大爷和大娘也是好的。 也不知道两位老人家有没有被人欺负,年纪一大把还得看小子们的眼色活着,实在是心酸。 周文芳见花芽皱着小脸,跟花芽说:“外面就是阴天, 说不准不会下雨。就算下雨也未必会像你上次那样。”她把手中的借书卡递给面前的人,对方接过借书卡,突然把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转身跑掉了。 花芽莫名其妙,伸手要拿信封看。周文芳拿着笔杆敲了下花芽的手背说:“上面写的我的名字,你看不见啊?” 花芽用指尖把信封推到周文芳面前, 默默地说:“果然春暖花开, 人都要求偶了。” “你说点好听的话。”周文芳没看信封, 也不知道咋了,最近追求她的人的确不少, 可她现在的心思不在找对象上, 全都拒绝了。 花芽说:“我要抱大胖孙女咯。” 周文芳:“算了,你还是别说话了。” 再过一个礼拜, 封岛就要结束。 家属们不少人相互约着到萨丁或者是别的地方溜达。 周文芳有两个想去的地方, 奈何花芽这边又是大姐来, 又是妹妹和弟弟当兵等着调令下达,没时间出去游完。 “对了。”周文芳昨天去办公楼复印借书证, 遇到孙庆和黄丹丹,她跟花芽说:“黄丹丹跟孙庆离婚了。” 花芽嘟囔着说:“两个坏蛋,应该离婚。” 周文芳纳闷,往四周看了眼,问花芽:“为什么这样说人家?黄丹丹挺可怜的一个人。” 花芽不知道黄丹丹出轨的事,小声压低声音跟周文芳说:“黄丹丹是故意吃堕胎药的,她认识里面的药。” “什么?!”周文芳震惊不已,把手边拿着赶虫子的小香扇打开,半遮住她跟花芽的脸问花芽:“你怎么知道的?” 花芽说:“落雁山上看她采药是认得的,她怀孕自己也是知道的,穿的大大的衣服。” “哎呀,怪不得呢,我说她成天阴沉沉的。每次见她穿的都是不合身的衣服。”周文芳觉得黄丹丹这样的人有些可怕,跟花芽说:“难不成她就是为了离婚才故意这样喝下堕胎药,想要因此来要挟孙庆与周艳?” 花芽觉得周文芳分析的不错:“她到底跟我大姐的性格不一样。” 花芽突然剥了块大白兔奶糖塞周文芳嘴里,教育道:“你不能学她。” “说什么废话呢。”周文芳含着大白兔奶糖,站起来伸个懒腰说:“老顾陪你去接大姐么?” 花芽摇摇头说:“他有事。” 周文芳说:“那我下午陪你一起去海边等大姐。今天是大潮天,咱俩还能挖点蛏子回来。” 花芽想等大姐,也想挖蛏子,于是就答应了。 “中午我给你做臭豆腐吃。”花芽跟周文芳说:“我的臭卤子发好了。” 周文芳没吃过臭豆腐,只喝过豆汁。她跟花芽说:“我爷爷当年去过长沙吃过火宫殿的臭豆腐,说那里的臭豆腐跟那位大人物说的一样,很好吃。回到北京以后念念不忘,他战友帮着带过一次臭豆腐,上了火车就被乘务员扔了出去。” “你放心,我做的豆腐能臭死个人。”花芽信心满满地说:“我昨天不小心沾了臭卤子,洗了十几遍的手还是臭乎乎的,八斤帮我搓了好久才香回来。” 她有自信,周文芳乐意相信她一次。 两人美滋滋下班,手挽手往家里走。 路上遇到方圆,方圆跟花芽说:“你大哥跟小顾一起做任务去了,他让我带他去接一接你大姐。接到以后上我家吃晚饭去啊。” 花芽说:“上次我来大哥就不在。下次妹妹弟弟来了,就不告诉他,反正都不在。” 方圆笑着说:“对,还不如告诉我,反正我也是姐姐,你大姐来了以后要被叫二姐了。” “哈哈哈。”花芽没心没肺地说:“那太好了,我还怕我管不住大姐。” 也不知道谁管谁。 方圆跟周文芳互相看一眼,笑着没说话。 “一起到我家吃臭豆腐。”花芽极力邀请方圆过去品尝她的野心之作,方圆自然答应下来,跟花芽说:“吃完饭我还得去司务长那里拿五花肉,你们到时候先去等,我收拾完再过去。” 周文芳说:“你也别着急,一时半刻是到不了的。” 到了花芽家中,放眼过去茶几、鞋柜、椅子、饭桌上全都她编织出来的垫子,粉色的、天蓝色的、嫩绿色的,圆的、椭的、方的,一个个边上都带着蕾丝。 周文芳也就三五天没来,发现屋子又变得更少女了。她难得佩服地说:“老顾真够爷们,这种环境要是呆久了,我保证谢伟民都要翘着兰花指拿枪。” 花芽回头嘚瑟瑟地说:“我把糖纸留下来了,回头用回形针卷个花花绿绿的门帘出来挡苍蝇。你们帮我也留着糖纸。” 周文芳没憋住笑出声。 方圆说:“你就是咱们家属区的手工艺大师,我要跟高婶子推荐你给大家上课,要是都能学会你的手艺,咱们也不用去供销社抢购了,全都自己拿线作出来多好,多有成就感。” 周文芳收到过花芽爱的毛衣和爱的毛裤,对此也佩服地说:“我也要学一学,花芽上次给我的毛衣毛裤真的好暖和。” 花芽刚想说“妈妈疼你”被周文芳瞪了一眼,又憋回去了。 换鞋进到屋里,花芽带她们到厨房。 花芽捧出来一个三升大小的瓷坛,跟她们说:“这就是我的秘密武器。” 周文芳没吃过臭豆腐,方圆吃过,她大胆的上前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臭味扑鼻而来。 周文芳脸色可见的白了,跟花芽说:“你没拿错吧?” 花芽说:“你不识货。” 花芽的臭卤子是得她娘的真传。除了制作臭豆腐的豆腐干外,豆制的面筋、千张都可以臭卤。还有一些青菜,比如长豆角、冬瓜、莴笋等也能卤成臭臭的吃。 从前花芽家中挖到的冬笋根子太老不能吃,就会随手扔到臭卤子里。 花芽从坛子里捞出豆腐干,豆腐干已经变成黑色。周文芳稍稍后退了两步,方圆见了偷偷笑。 花芽捡出她们中午吃的分量,把坛子放回去以后,将锅上倒着豆油。等到油热,放上臭豆腐小火慢慢的煎。 周文芳受不了味道,把阳台的门和客厅的窗户打开通气。 方圆倒是自在,坐在沙发上,帮花芽摘豆角。 花芽把臭豆腐煎的外酥里嫩,撒上红剁椒做的酱料,刚一走到客厅,家中的门突然被王天柱打开,他气喘吁吁地冲上来喊道:“下水道堵了!” 周文芳赶紧起身要溜之大吉,把花芽先一步挡在前面。 “乖,这是好东西,吃了你就知道。” 说完转头跟王天柱说:“到你高奶奶家要点香菜回来。” 王天柱欲言又止,还是听话地下楼去拿香菜。 方圆跟花芽说:“这孩子还算听你的话。” 花芽叹气:“另外一个也听话就好了。” 周文芳想把臭豆腐泼到花芽的脸上。 五分钟以后,四个人围在桌子边坐好。花芽和方圆毫不顾忌,吃的非唇满足。方圆打趣说:“花芽家的臭豆腐还是好吃。” 这话对应的是那位伟大的领导人,他到火宫殿说了一句:火宫殿的臭豆腐还是好吃。 某个革命期间还被刷在墙上,成为最高指示。 王天柱用木头衣夹夹着鼻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丁点的豆腐干角角,放到嘴里吧唧吧唧嘴。 周文芳没动筷子,发觉这东西就跟她老家的豆汁一样,爱的人爱死,熏的人熏死。她盯着王天柱看王天柱的反应,王天柱不负厚望,吃了一口以后,马上把木夹取了下来,咬了一大口。 “真香!”说着还吧唧吧唧嘴,感受其中香香臭臭的回味。 花芽乐了,嘴巴要咧到腮帮子上。她给王天柱又夹了一块,王天柱吃着吃着居然觉得不够臭,要多加臭卤子。 周文芳看的目瞪口呆,也尝试了一口,发觉臭味虽然大,但豆香味并没有被掩盖,反而被激发的更加美味。 花芽见她也接受了,又起身给她们煎了一盘子臭豆腐。 四个人吃的打嗝都是臭豆腐的味道。 第65节 桌子上最后还剩下一块臭豆腐,王天柱和周文芳两个人抢了起来,准备以石头剪刀布来决定归属方。 王天柱信心满满地站在桌子旁边,伸手就要出拳头。没想到,动作太大,一下打翻了臭卤子的坛子,坛子顿时滚在地上碎了,臭卤子溅到她们一身,几乎是瞬间,里面浓郁的臭味顿时霸道地席卷整个屋子。 王天柱僵在原地傻眼了,周文芳差点被熏过去。花芽跑到厨房拿抹布,方圆冲到厕所拿拖把。 三个小时后,方圆戴上帽子、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去找司务长拿五花肉。 花芽带着周文芳和王天柱俩“姐弟”同样穿的严严实实,来到海滩边上的小码头等大姐。 同样等待客船的家属不少,一个个都伸长脖子张望。 突然不知谁说了一句:“怎么这么臭!谁放屁了?” 又有一位家属说:“放什么屁,我看是谁拉裤兜了吧!” “太臭了,到底是谁啊!等人也不能把自己憋坏了!” 闻言,花芽跟周文芳和王天柱三人,默默地走向下风处. “味道要多久能去掉啊?这个味道怎么这么难缠!”王天柱想到花芽的家,他跟她们一起收拾了三个小时,用尽办法都没能消除臭味。更可怕的是,他们身上都沾染上这个味道,哪怕是换了衣服都不能祛除。 花芽说:“按经验判断,三天以上,至少五天,七天也有可能。” 王天柱哭唧唧地说:“我爹要打死我了,他最爱干净。” 周文芳开口惊人:“早知道先搞个对象玩玩了。” 花芽望着天,缅怀起被八斤亲不够的香喷喷的自己。 她生无可恋地说:“搓不出来了,这回真的搓不出来了。” 第69章 顾听澜从外面回来, 让小瓜子把文件送到档案室,又被阮旅叫了去。 顾听澜进到阮旅的办公室,见到了老政委陈思先。陈政委是阮旅的老搭子, 去年身体不好在北京调养一年, 岛屿快要解封, 后面的工作不少,他便从北京回来。 要说阮旅是个暴脾气, 陈政委就是个老狐狸。顾听澜从前在阮旅这里吃的亏,几乎都是陈政委出的主意。 阮旅跟顾听澜说完正事,咳嗽一声,主动给顾听澜夹了点茶叶倒到杯子当中。 “您这是有什么事要我去做的?”顾听澜皱着眉盯着杯子当中飘飘浮浮的铁观音, 刚泡出来就有股清淡的茶香。 好茶。 顾听澜心里称赞,面上不动声色。 “成了家就是不一样。”陈政委手往沙发扶手上一放,靠在沙发背上说:“你母亲让我捎了东西过来,你待会叫人送回去。” 那就应该是给小妻子的新制的衣裳到了。 顾听澜点头说:“您身体怎么样了?上次听说心脏手术做的不错,我看您气色也不错。” “人老了, 身上的零件自然就不好使, 算不得什么大事情。”陈政委笑着跟顾听澜说:“我听说你妻子是鄂州县人?” “是, 就在太阳山不远的林家村。”顾听澜笑着说:“家里代代都是靠着大山吃饭。” “不错啊。”陈政委说:“我在北京,听说有老战友买了鄂洲的野山参, 吃起来身体硬朗不少, 说话中气都变足了。” 顾听澜从善如流地说:“巧了,我家还有两颗, 我让人给您送过去。” 陈政委不是黑心肠的人, 的确听说有人吃了那边的野山参体质变好。但是是很有年头的野山参, 通过某种特殊渠道弄到手的。 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事,吃吃喝喝上面大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更何况是为了革命的身体。 “他妻子上次给我了一颗,我每天就切一点点下来含着,别的效果没发现,反正一到下午就瞌睡的情况没有了,人的的确确精神了。”阮旅跟陈政委说:“你一回来就惦记小两口家里的野山参,也不知道表示表示。” 顾听澜觉得阮旅话里有话,就听陈政委说:“我都这把岁数了,就是吃点野山参不犯法吧?他愿意孝敬我就孝敬,不愿意就算了。我又不是找他要,对吧,我一样可以掏荷包买嘛。” 顾听澜还是觉得不对劲,直接问到:“到底是您要吃野山参,还是托什么人问的?” 小妻子给了他不少野山参让他卖,他都是佯装卖了,自己留下来准备给花芽以后留着吃。这种好东西,卖一颗少一颗,不能浪费。 陈政委骂道:“越来越不好糊弄了,我的确是帮别人问的。他在鄂州收过两次有年头的野山参,后来估计山上的参被采摘的差不多,半年多都没有再见到品相好点的参。我听说你的妻子是跑山的,又给了阮旅野山参,就想碰碰运气。” 能让陈政委开口找别人要东西的人,身份恐怕不简单。顾听澜了然地笑了说:“下午给您送过来,急不急?” “急或者不急有什么区别?”陈政委问。 顾听澜说:“需要的急,那就是情况不大好,给出的野山参就要有点年头的。要是不急,就把家里断了须须,或者切成片给您就行。” 陈政委指了指顾听澜说:“现在真是一点亏不吃了。我跟你说实话,是上面关键领导需要。说来也巧,别的地方更有年头的人参都不成,就只能吃鄂州的野山参,吃过两次硬生生地吊住了口气。怪就怪派人去太阳山和什么妃的山搜了几圈,愣是一颗没挖到。” 顾听澜说:“是二妃山。” 至于为什么再没人挖到野山参,顾听澜抿抿唇没说话。 陈政委说:“你有多少给我——” 顾听澜立刻说:“我回去给我妻子商量,这是她的东西。谁的东西谁说的算。” “也是。”陈政委点点头说:“要快些,很急。” 顾听澜答应下来,起身正要跟他们告辞,阮旅又给他杯子里续了点水。 顾听澜:“.”果然是好茶。 阮旅笑呵呵地跟顾听澜说:“老陈好久没回来,在北京跟你爸妈吃饭,你爸妈很挂念你们。说起花芽同志,都是很赞赏的。” 陈政委也说:“去年冬天人为破坏船只的事件还在调查之中,即便如此,我听到花芽同志奋不顾身爬上悬崖救了你们一整船的事迹,每每想起来,总是为她的勇敢赶到震撼啊。也不知她家里是怎么个环境,能教养出这么好的同志。” 阮旅了解过花芽的家庭状况,当着顾听澜的面简单跟陈政委说了说。 陈政委知晓花芽是在童年丧母以后,还能够保持纯真善良的勇气,佩服不已,跟顾听澜说明了目的:“我听说她家里头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顾听澜垂眸一笑,明白老狐狸兜了这么大圈子到底为了什么。 他故意避而不谈别的,就说了个:“嗯。” 陈政委没把话题引到林娟身上,端起茶杯抿了口茶,看了阮旅一眼。 老搭子马上明白过来,不过不愿意配合。 为什么? 因为阮旅家里还有一儿一女没有成家啊。 陈思先是看中花芽,觉得花芽家中的姊妹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一回来便坐不住,借着说正事的名义,要先下手为强啊。 可阮旅也要为儿女着想。他接触过花芽几次,明白花芽家里头不是趋炎附势的人家,自己嫁给顾听澜以后,也没说借着顾听澜的关系为家里人谋福利,人家全是自己挣出来的。这么有骨气的姑娘家,其他孩子准没错。 陈政委见阮旅不搭话,偏过头跟阮旅话中有话地说:“是我先看中的。” 阮旅笑了:“我跟花芽同志比你熟。” 两人说完转头齐齐看向顾听澜,顾听澜把杯子里的茶喝完,说了声:“我喝完了。”说完就找借口跑了。 陈政委看着顾听澜的背影说:“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醋啊。” “为什么是醋?”阮旅不解。 陈政委笑而不语。 * 臭卤子的味道太冲,花芽跟周文芳和王天柱躲着人,在远处挖蛏子。 周文芳负责找蛏子洞,花芽撒盐,王天柱往外面拔蛏子。等方圆到的时候,他们仨已经弄了快二斤的蛏子。里头还有不少大个的,比手指头要长。 方圆苦着脸跟花芽说:“妹子啊,有没有什么办法把味道去一去?你姐我都要没脸见人了。待会你大姐来,咱们怕是不能给与热情的拥抱了。” “没辙。”花芽蹲在地上往小洞洞里撒盐,王天柱小铲子挖的飞飞的,一下就把蛏子拔出来。 方圆双眼放空,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孽。 就为了一口吃的,弄的一身臭气。 她们在码头边上等了一下午,终于在太阳快要落山之际等来了暗礁岛的客船。 阴着的天空终于放晴,天际边露出火红的晚霞。 林云大包小包没少带,看起来不比花芽当初拿得少。 她一眼看到岸边的二妹,二妹似乎这几个月过的不错,虽不到珠圆玉润,脸蛋上总算有点肉。不跑山的原因,身上的皮肤也变的更白,站在海岸边像是个漂亮的瓷娃娃。 花芽站岸边神采飞扬地跟大姐挥手,见大姐也跟她挥手,她都要跳起来了。 王天柱拉拉她的衣摆,跟她说:“注意形象。” 花芽踮起脚尖说:“记得叫大姨,大姨会疼你的。” “.哦。”王天柱应了一声。 “她大姐跟她还真有五分像。”船靠在岸边,方圆跟周文芳说。 周文芳看到花芽雀跃的背影,笑着说:“比她稳重。” 王天柱冷笑:“谁不比她稳重。” 周文芳推了王天柱一把,王天柱顺势跑到林云和花芽面前,大声说:“大姨好,我帮你拿东西。” 林云见到花芽激动的说不出话,她张张嘴,许多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花芽扑上去抱住她说:“你终于来了,我跟我嫂子姐还有我的姐妹等了你好久好久。” 林云感伤之余,抱住花芽,然后.推开了她。 “那个.你到部队,不洗澡啊?” 花芽板起小脸,扛起林云的大包袱就走。王天柱在后面叉着腰笑的极为张狂。 方圆拦住花芽,走上前又拉住林云的手说:“妹子,我是你大嫂方圆。你大哥在外面有任务还没回来,咱们先到家里歇一歇吃口饭。” 林园看到方圆也是和善面孔,心里松了口气。方圆跟林云又说了不少花,表现的大方又周到,林云心底感激的不行。只是绕着鼻子还是有股难以言喻的臭味。林云憋在心里头,没说出来。 方圆没让林云到花芽家住,把人留在自己家里:“花芽刚来这里就是住在我家客房,里面的被褥我都洗干净了,你直管住下来,什么都别多想。” 花芽把周文芳拉到林云面前说:“这是我的好姐妹,关系好到可以给我当闺女。” 周文芳不理她,跟林云说:“大姐你好,我来帮你拿东西吧,别跟我客气。” “你咋跟我就没这么孝心?”花芽扛着包袱不松手。 第66节 周文芳用指甲尖掐了花芽的手背皮,花芽认输,把包袱给了周文芳。周文芳拽了拽包袱,又拽了拽包袱,没拽动。 花芽冷笑:“瞧瞧你这不争气的样子。”说着,把包袱一轮,扛在肩膀上说:“小丫头片子,扛你我都扛的动,这点东西算的了什么。” 她不说还好,一说周文芳的胃又开始疼了起来。 第70章 上船饺子, 下船面。 林八一回到家里,家里锅碗瓢盆都用上了。擀面条的擀面条,做卤子的做卤子。 只有花芽! 跟着天天和乐乐还有王天柱一起看连环画《大闹天宫》, 偷懒。 林云见到大哥进门, 人懵神地站起来, 喃喃地说:“大哥。” 林八一冲上前,上下看了看林云, 哽咽地说:“这些年委屈你了。” 他跟林云相差三岁,当兵多年风吹日晒,见到大妹一看,大妹看起来比他还要憔悴。眼神里都是疲倦和沧桑, 身上的衣服是藏青色、裤子是纯黑色,显得人老气还不精神。 林八一心疼坏了。 林云嫁到老刁婆家那年他刚离开林家村,林春莲信誓旦旦那是个好人家,和善的不行。谁都想不到,老刁婆真是老刁婆, 逼命一般的存在。 林春莲害了大妹这么些年, 让她深陷沼泽。要不是突然大妹醒悟强烈要求离婚, 下半生的日子恐怕更加艰难。 林云本来没想哭,她离婚闹得那么厉害也就是默默擦了把眼泪, 但是见到一身军装的大哥, 心里顿时有了强大的安全感,她一下子也哽咽起来。 跟林八一前后脚进门的顾听澜一出现, 林云就知道一定是花芽的对象。花芽在电话里偷偷地夸过几次, 闻名不如相见, 果然是一表人才,天之骄子。 顾听澜把饭盒放到桌子上, 主动跟林云打了招呼:“大姐,一路上辛苦了。” 花芽昂起头,顾听澜的大手落在她的脑瓜上,将她的头按下去,失笑道:“待会。” 讨要亲亲不成,花芽默默记在心里,捧着脸听他们说话。 林八一跟林云问了不少家里的事,得知老刁婆的儿子因为遗弃罪被拘留是顾听澜的主意,偷耳朵的花芽给顾听澜竖起大拇指。 林八一有些挂不住面子,顾听澜这小子下手太快,没有让他表现的机会。林八一查到一些东西,跟林云说:“你前夫还有赌博的前科,你知道他后来又跟什么人赌博了么?” 林云说:“我知道,但不确定。他都背着我的。” 林八一拿来笔跟纸,告诉林云说:“没事,你把有可能的名字写在上面.你、还记得怎么写字么?” 林云说:“你教我的我都没忘记。”说着,歪歪扭扭在纸上写了一串名字。 有了这些名单,林八一可以找到足够的证据让林云的前夫罪上加罪。她前夫赌博被抓过一次,林云今天才知道。这次要是再被指认,符合从重情节,光是赌博这一项罪名,他最高可以判个十年。 再跟遗弃罪数罪并罚,没个十几年是出不来的。 至于老刁婆往后十多年与她瘫痪老伴应该怎么过,那就是他们家罪有应得,不在林八一的考虑范围之内。 林八一跟顾听澜说了这个打算,顾听澜马上就说:“我找人收集证据。” 林八一说:“我在县里也有熟人,也得让我当大哥的表现表现,不能总是让你抢我的功劳。” 林云还是感激地跟顾听澜道谢。 顾听澜不用林云谢他,跟林云说:“我有不少战友在你们老家附近,有什么事都能帮衬着。你再有什么事,可以跟大哥说,也可以跟花芽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必不好意思。” 花芽喜笑颜开,觉得八斤太长脸了,她也跟大姐说:“家属区有人欺负你的话,你告诉我,我帮你揍回去。” 她这话一下让林云想起小时候,他们姐弟没有娘,总是会被村子里的孩子们笑话、欺负。那时他们总是想着不能再给爹添麻烦,就忍着。 可是花芽每次听到他们在外面被欺负,就像被点燃的小炮仗,气呼呼地冲到对方面前抡起小拳头。也不管打不打的过,被大孩子抡到地上爬起来也要继续打。 花芽这么一说,林云心里暖呼呼的,跟她说:“你放心,我现在脾气大得很,谁欺负我,我也不忍气吞声了。” “对,不忍气吞声。”花芽说:“与其气坏自己,不如揍死对方。” “你这是歪理邪说啊。”林八一点了点茶几笑道:“但是不把对方打死的话,当大哥的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花芽跟林云挤挤眼睛说:“大哥手底下管着好多人,我对象手下也管着好多人,咱们一点都不怕干仗,你把腰杆挺的直苗苗的。” 顾听澜进到屋里闻到一股淡淡的味道,不是很明显。他坐到花芽边上,味道明显不少。花芽忘记自己身上还有臭卤子的味道,一个劲儿往顾听澜身边凑。 方圆从厨房出来看见了,笑着跟林云说:“二妹跟小顾两人就是这样腻乎,你习惯就好了。” 林云腼腆地笑着说:“挺好的,这样挺好。” 周文芳从厨房端来一盆豆角,晚上吃的是豆角肉沫的卤子,还有一份鸡蛋大酱的卤子。顾听澜站起来,把放在桌子上的饭盒拿到厨房,跟方圆说:“这是我让大师傅做的扣肉,咱热一热集体消灭它?” 扣肉做起来费时费力,逢年过节难得吃上一次,不等方圆说,王天柱先冲进来说:“好啊好啊,我能吃掉三大碗饭,我要用腌菜拌饭吃。” 王天柱一冲进来,顾听澜又闻到一股臭臭的味道,他伸手拧着王天柱的耳朵往厕所里带:“是不是又不洗脚?” 王天柱冤枉,但也不是那么冤枉。 他在厕所里跟便宜爹承认错误,说他不小心把臭卤子撒了一屋子,还有花芽身上时,顾听澜人都要疯球了。 这日子没发过了啊。 屋子臭了还能想办法换个地方睡觉,媳妇臭了可咋整。 顾听澜心里委屈,又不敢当面嫌弃小妻子。 花芽还不晓得自己身上臭卤子的味道大,吃饭的时候还是黏着顾听澜身边。顾听澜是真闻不了臭豆腐的味道,他心如死灰地吃完一顿饭,鼻子熏的都要不通气了。 吃完饭,林云把从家里带来的东西给大家分。 果真给花芽带了多多的榄角,也给林八一带了一罐子。 另外少不了榆黄蘑、猴头菇之类的菌子、笋干。 “怎么还有海鱼干?”花芽伸手拎起来一串小黄花鱼干。 林云说:“我在暗礁岛上遇到两位老人家,听说我是鄂洲县来到,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说我是你的大姐,两位老人就让我给你捎了这么多的小黄花鱼,让你烤着当零食吃。” “是手表大爷!”花芽看向顾听澜。 顾听澜说:“那你收下吧。” 花芽说:“他们是好人。” 方圆笑着说:“给你好吃的就是好人?” 顾听澜说:“还有别的事,她见到老人家对老伴不离不弃。” “那可真难得。”方圆点点头说:“那的确是好人。” 花芽还有疑惑,问顾听澜:“为什么他们要给我送小鱼干?” 顾听澜小声说:“会不会因为知道你是馋芽芽?” 花芽不同意,甚至转过了头。 顾听澜把她的头掰正,跟她说:“你还记得叫王野的人么,在暗礁岛上抢大爷的钱,还欺辱他。” “是坏家伙。”花芽想到就来气。 顾听澜说:“消消气,我跟他的领导反映了这个情况,领导把他撤职了,以后在暗礁岛上不会看到他了。估计大爷猜到是我帮忙,就给咱们带了小鱼干来。” “怪不得。”花芽提溜起小鱼干,野生的小黄花鱼还没有掌心大,用一种特殊手艺编织的草绳串成一长串。 花芽把小鱼干分了分,方圆一份,她一份。高婶子一份,她一份。周文芳一份.不,周文芳形单影只,只配半份,然后她再一份。 顾听澜乐得不行,他就喜欢看花芽抠抠搜搜的样子。 记起还有他妈寄来给花芽的礼物,顾听澜都能想象的到花芽在屋子里高兴的窜来窜去。 方圆念着林云大老远奔波过来,让她早点休息。等明后天带她在031转一转。林云脸上全是疲惫,花芽也说等明天早上再来找她,就跟着大家一起离开。 周文芳临走前,把给林云准备的细棉布料给她,林云好一顿的感谢。 周文芳下楼就回到自己家里去,花芽跟着顾听澜和王天柱先到高婶子家送小鱼干,王天柱先一步跑回202锁上门。 从高婶子家出来,花芽闹着要顾听澜背她上楼,顾听澜有点点嫌弃花芽身上臭豆腐的味道,但是因为还有爱在,捏着鼻子把她背在背上。 上到三楼,花芽看到家门口放着一个大箱子,跳下来看到上面的邮戳是北京。 花芽高兴地跟顾听澜说:“妈妈给我寄东西啦。” 花芽很久没叫过“妈妈”两个字,这次当着顾听澜的面叫出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她喊完怕顾听澜笑话她,就把头埋在顾听澜的怀里,扭捏了一会儿,闷闷地说:“妈妈都在惦记着我。” 顾听澜轻轻捋着她的头发,说:“嗯,两位妈妈都爱着你。” 花芽抬起头,垫着脚蹭了蹭顾听澜的颈窝说:“我好幸福。” 顾听澜捏着她两边的脸蛋,在她抗议之前,往小嘴上啄了一口。 “你会更幸福。” 顾听澜心尖酸酸甜甜的,帮花芽把箱子抬起来,花芽从脖子上取下钥匙打开门。 三秒钟后。 顾听澜放下箱子,站在门口跟花芽说:“我还要加班,就送你到这里。” 花芽板起小脸说:“今天晚上九点,我要准时跟男人亲嘴。” 好狠。 顾听澜重新抱起箱子,僵硬地迈进屋子里,屏住呼吸说:“那我还是不加班了。” 第71章 要说做别的菜, 高婶子不敢说第一。要说做小鱼干,那保证找不到第二家。 王天柱把小鱼干拿给她,高婶子还跟王天柱说:“你阮爷爷就喜欢吃小黄花鱼干, 年轻的时候总是在海边跟战友捕黄花鱼吃, 老了老了, 咱岛上能捕到黄花鱼的地方也少了。” 王天柱还小不知道野生的黄花鱼很金贵,大禹岛上的渔民能捕到一条大的黄花鱼, 能比一小船杂鱼还要值钱。因为野生的黄花鱼营养价值高,不容易假冒。 有些人会把养殖的鱼当做野生来交易,一般分辨不出来。黄花鱼是不是野生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要说就是两点,一个是看眼睛。野生的黄花鱼鱼眼睛很大, 野生的就是小小的。二是看鱼鳍,野生的因为要到处游动,鱼鳍大能折到眼睛以上。养殖的活动范围小,鱼鳍短小,折起来够不到眼睛。 作为国家四大经济鱼类的第一名黄花鱼, 被渔民成为“黄金鱼”, 这些年为咱们国家挣了不少外快。连着大禹岛往南, 当年都是靠着捕捞黄花鱼为生。 第67节 新鲜的黄花鱼固然好吃,晒干的小鱼干也是美味。高婶子最拿手的就是葱烧小黄花鱼, 鱼汤做成酱汁, 还能闷着黄豆蘸着香葱吃。 “这玩意有这么好吃么?”王天柱听到便宜爹上楼去了,转头跑到高奶奶家, 陪着高奶奶说话。 高婶子把小鱼干泡水, 正在厨房里切着姜片, 跟王天柱说:“以前我在上海的时候,老是听到有人把金条叫做‘小黄鱼’, 你就知道这东西多难得了。” “怪不得她那么高兴。”王天柱嘴里的她是谁高婶子一猜就知道,王天柱不好意思开口叫“妈”,花芽也不催促,两人心照不宣,相处的居然还很融洽。 王天柱闲的没事,过来帮高婶子把泡在盆里的小鱼干解开。他弄了半天,也不知道绳子是怎么编的,小鱼干怎么也抽不出来。 高婶子见了跟王天柱说:“到茶几下面抽屉把剪刀拿来剪。” 王天柱跑过去拿剪刀,阮旅从外头开门进来,看见王天柱拿着剪刀,问起:“你拿着剪刀在屋子里做什么?” 王天柱说:“奶奶的鱼绳解不开了。” 阮旅说:“解不开鱼绳?我就见过一种我解不开的绳子,你起来,我试试。” 阮旅走到厨房,高婶子端着盆出来说:“你们爷俩别在厨房晃悠,给你们端出来。反正我做饭的时候要把鱼给我收拾好。” “好。”王天柱答应下来。 阮旅坐到沙发边上,挽起袖子捞出小鱼干,看着上面打结的绳子怔愣了片刻。王天柱在边上帮忙,拿起剪刀就要剪。 “等等。”阮旅抓起一串小鱼干,快步走到厨房问高婶子:“这是谁给你的?什么时候给的?” 高婶子正在泡黄豆,头也不抬地说:“小花给的,好像是她大姐带过来的。” 王天柱站在阮旅身后高声说:“是在暗礁岛上给的,说是‘手表爷爷’给的。” 手表爷爷? 阮旅弄不懂了。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绳结,分开十多年,许多记忆都变得不真切。唯一记得的是他刚到大禹岛这边时,水土不服还营养不良。 当时班上的战友就带着他到海崖边上下渔网,捕黄花鱼。捕上来的黄花鱼又大又好,没有东西装,就随手拔一把茅草,搓成绳子打成这样的绳结。 那位战友对他多有照顾,一斤多的大黄鱼,都给他吃了不说,还把里面的鱼泡泡晒成鱼胶,偷摸卖了钱,给他买了白面养身体。 想一想,他跟那位战友已经十多年没有见面。陆地那边一些活动闹得厉害,许多老战友们都断了联系。有些运气好的,比如他,还能在小岛上有个一席之地,有的运气不好,下了牛棚没熬到平反人就没了。 “诶,你上哪里去?”高婶子看到阮旅急冲冲地开门,很久没见到他如此匆忙的神态。 “上楼。”阮旅说。 王天柱赶忙叫住他:“你把口罩戴着。” 阮旅回头,不理解王天柱为什么这么说。按照相处这几年的经验判断,王天柱八成是干坏事了。 王天柱跑出来把口罩递给他,阮旅想要抓他没抓到,他又跑到厨房里装作要给高婶子帮忙,死活不出来。 阮旅心里惦记老战友的事,暂时放过他。 * 花芽撅个腚,在地上擦地板革。地板革被臭卤子浸透,持续不断的发出浓郁的味道。 顾听澜帮她搓了两次抹布,死活都不干了。 “不行了,咱们换个地板革吧?里面都湿透了,我说怎么刷不出来。”花芽跟顾听澜说话,发觉顾听澜没吭声,再一看他已经把头伸到窗户外面,吹着春夜里的风。 这男人还是蛮帅的。 花芽眼睛往他腰上瞟了眼,不好意思的抿着唇低头继续擦地板。 顾听澜精神涣散地跟花芽说:“媳妇、宝贝,九点钟到了没有?”要不是花芽准时九点要跟男人亲嘴,不管他在与不在,他说什么都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没有,想都别想。”花芽看着墙上的挂钟,现在也才七点半。把手上的抹布往盆子里一扔,顾听澜装死。花芽坐在地上瞪着他。 顾听澜把头垂下来,好巧不巧碰到楼下从窗户里探出头往上看的王天柱。 顾听澜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自己的鼻子,又比了比王天柱,手指往脖子上一划,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王天柱肝都颤了,忙说:“我就是来关个窗户,不是听耳朵的。” “关什么窗户?”顾听澜耷拉着眼皮往下看着王天柱说:“你等我把地板革铺到你床上去。” 王天柱嘟囔着说:“阮爷爷上楼了,你给他开门。”说完,缩起小脑袋瓜跑了。 顾听澜憋住一口气,跟花芽说:“你等我来搓。”他走到门口刚一打开门,阮旅就在门口。 阮旅有先见之明,接受王天柱的劝告戴了副口罩。即便如此,开了门仿佛到了制作臭豆腐的夫妻作坊,味道冲的人脑仁晕。也不知道这两口子没戴口罩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送小黄花鱼干的那位老人家你知道叫什么名字?”阮旅刻不容缓地往后退了一步,用手在鼻子前面虚无的扇了扇说:“你们晚上下楼睡。” 顾听澜正有此意,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跟阮旅说:“是出了什么事?大晚上的这么着急。我记得那位老人姓周,叫做周——” “是不是叫周争渡?”阮旅顾不上门内发出来的气味,上前一步急切地说:“他在哪里?” 顾听澜说:“是这个名字,就在暗礁岛上,据说住了好多年。他跟他老伴一起,身体看起来不是很好。上次花芽遇到他们,还给送了老鹳草。” 阮旅沉默了,他找了这么多年失散的战友,就在他眼皮子下面都不知道。他实在是糊涂啊!白白让他遭了这么多年的罪。 “他是我的老战友,当初对我很照顾。你爸跟他关系也不错,总是大哥、大哥的叫。”阮旅问:“你看他过得怎么样?你说他身体不好,是哪里的毛病?要说现在也是六十好几的年纪了啊,哎。” 为什么在暗礁岛上就不必问了,眼下才是重要的。 “勉强生活。”顾听澜叫上花芽,让她别撅着擦地了,回过头跟阮旅说:“你等我俩下去跟你说。” “那你们快点下来,我想详细了解一下。”阮旅求之不得,点了头就往台阶下面走,走到一半说:“诶,对了,记得换身干净衣服下来。” 顾听澜:“.” 当晚,花芽跟顾听澜在202睡的。 他们跟阮旅说了在暗礁岛上的初遇,阮旅一个劲儿的叹息,恨不得现在就去往暗礁岛。 花芽还把“手表大爷”的手表拿给阮旅看,阮旅一眼认出来就是周争渡的手表。 “你看,表盘上还写着‘为人民服务’,这是我们那年大练兵的时候得奖得来的,整个广州军区只有三个人得,周大哥就是其中之一,当时可把我们羡慕坏了。” 阮旅提起过去的事情滔滔不绝,原本顾听澜和花芽两人陪着聊,后来花芽去洗澡,阮旅又跟顾听澜聊了一会儿。 花芽洗完澡,擦完头发出来。到201来,坐到饭桌边上看高婶子写材料,她是家委会的会长,每天工作不少。外面、家里一把抓。 顾听澜跟阮旅说完话,自然而然地走到花芽边上。高婶子写完东西一抬头,发现顾听澜正在闻花芽的味道。 高婶子:“.” 看不出来还是个小流氓。 不知自己被高婶子误会,发觉花芽身上臭卤子的味道下去不少,顾听澜表示很满意。 他叫上王天柱上楼,把楼上客厅的地板革都掀起来抱到一楼大型垃圾箱里。 王天柱抱了一趟,赖赖唧唧地跟顾听澜说:“你也不能让我一个人干啊,你这是压迫。” 顾听澜说:“说我压迫你啊,我还能揍你呢。” 王天柱不说话了,闷头上下跑了两趟把地板革都扔了。 “这孩子,就是毛毛躁躁的。”高婶子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后,笑的不行,说:“我说小顾怎么一直闻你,我还觉得他结个婚还结成流氓。” 对于顾听澜到底流不流氓这件事,花芽最有发言权。她深刻地察觉到高婶子对顾听澜本质认识的不够深刻。 “对了,正好明天你可以带着你大姐到供销社买点生活用品,把你家的地板革也买回去。”高婶子给花芽出主意。 顾听澜从楼下上来,监工完毕,身上一尘不染。身后跟着一只“小脏狗”。“小脏狗”跟在他后面边走边闻袖子,眉头皱的好紧。 “我去洗澡。”王天柱拉着老长的脸,说完就要走。 顾听澜掐住他的后脖子,把他往高婶子的屋子里带,说:“春季运动会要开始了,你准备参加什么项目?” 王天柱看了花芽一眼,对方已经趴在饭桌上困的眼睛睁不开了。 “跳高和花毽。” “毽子有了?”顾听澜明知故问。 王天柱闷闷不乐地说:“没有。” 顾听澜唇角一勾,半笑不笑地说:“鸡吃完了,你可以再接再厉,看看院子里还有谁家的鸡大。” “啊,你知道了?”王天柱说完就后悔了。 顾听澜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成功诈出王天柱的话,他走到花芽身边把花芽戳醒,花芽站起身迷迷糊糊地被他带着往202走。 王天柱误害鸡命的事被他自己说秃噜嘴,晚上惶惶不安。 第二天早晨,他要去学习班报道中午才回来,出卧室门看到茶几上摆着三根火红的鸟毛。正是他心心念念的红鹳鸟尾毛。 前一晚郁闷的心情烟消云散,他再去客房敲门,已经没有人了。 顾听澜上班之前,把迷瞪的小妻子抱回自家床上。 怎么说呢,人还是在自己的床上安心啊。 第72章 王天柱到学习班报道完毕, 回到干部区就往家里跑。 花芽正在帮他缝毽子托,上次给了王天柱给她的铜钱留到现在。 王天柱不知又从哪里弄来了鹅管,这个得缝到毽子托上, 在鹅毛的毛管里插上红鹳鸟的尾毛。 花芽把红鹳鸟的根部用缝衣线缠绕几十圈, 让鸟毛竖立起来。多亏顾听澜弄来的鸟毛不是最长的那几根, 现在在手里的长度比大公鸡的毛微微长一点,火红的毛踢起来好似绽放的花火, 有股理性的嚣张之感,与顾听澜这个人很像。 花芽把毽子做好,王天柱饭都不吃,拿起来就往下楼去找天天显摆去了。 “毽子里头最好的就是‘金绒帚子白绒哨子’, 也是因为做出来很美。你给他做的红鹳鸟的毽子更美,是整个大禹岛头一份。我看他不踢一个大五套出来,就是辜负了你的好心意。” 顾听澜腰上系着围裙,见花芽捧着脸不懂他说的大五套,似乎不是很感兴趣, 就把话题止住, 挑了个花芽喜欢的说:“我回来的路上听人说学习班门口的槐花开了。” 花芽倏地抬起头, 问:“可以摘么?” 顾听澜唇角勾了勾道:“当然可以摘,你陪你大姐买完东西正好能过去摘点。” “那我把嫂子姐也叫上, 她还喊我晚上一起包饺子吃呢。摘了槐花晚上可以炒鸡蛋, 还能蒸着吃。”花芽说:“话说回来,嫂子姐人真好。” “的的确确是个好嫂子。”顾听澜只会炒土豆丝和煮鸡蛋, 中午把这两样做来给花芽吃, 花芽倒也没嫌弃, 吃的焖焖香,还把早上剩下的粘豆包消灭了一个。 吃完中午饭, 花芽上来饭盹。顾听澜扒拉她不让她睡觉,花芽就耍无赖,扑到他身上不让他起来刷碗,必须睡上半个小时。 第68节 顾听澜没办法,搂着花芽浅眯了会儿。 他俩午睡起来后,顾听澜勤勤恳恳地帮花芽扎麻花辫,最近手艺越来越好。 收拾好一切,顾听澜把送花芽到方圆家找大姐。看花芽进了屋,他再转头去上班。 “二妹跟妹夫的感情真好。”林云住了一宿,脸色好了不少。她吃完中午饭,想帮着洗碗,方圆这都不让她干,就让她坐到沙发上面跟花芽唠嗑。 “你俩要不然先去吧。”方圆上午带着林云在家属区转溜一圈,林云看起来干巴瘦,还真能走。一上午都没歇气,反而是方圆走的脚后跟酸疼。 她不好意思说出来,给花芽使了个眼色。花芽想跟她一起摘槐花,就不看她的眼睛。 方圆笑骂道:“我是你家养的驴么?”一口气都不让歇着。 花芽咯咯笑,拉着大姐说:“嫂子姐家还有两个小宝贝,正是大驴生了两头小倔驴。” 方圆不饶她了,知道她怕痒痒,要拉着林云一起把花芽按在沙发上使劲挠。 花芽跟林云求救,让林云帮她抓着方圆。 林云帮谁都不好,最后居然选择了袖手旁观! 花芽好失望,披头散发地爬起来,把嘴巴边的头发一吐,跟林云说:“你等我给你包饺子下点巴豆。” 方圆趁机拉着林云的胳膊,跟她勾肩搭背说:“你别怕,她给咱们下巴豆,咱们就把她锁在这里,不让她去找小顾。让她在屋子里抓心挠肝,撕心裂肺。” 花芽狠不过她,投降认输。 方圆命令她把头发重新编起来,赶紧出门,并且挎着篮子跟在她们身后当跟班。晚上分槐花也只许拿一小份,绝对不允许她偷摸贪占。 花芽忍辱负重答应了。 哎,这就是爱情啊。 她为八斤付出太多太多。 显然顾听澜的消息很灵通,到了学习班门口,没有遇到其他家属。 不知是真不知道洋槐花如雪盛开,还是哪怕盛开也抵不过班主任老师的当面教诲的威力,宁愿选择不要洋槐花,也不踏近学习班半步。 花芽站在槐树下,雪白的槐花美得很耀眼。 在花的枝头,还有蜜蜂围绕着采蜜。 上次在落雁山买了百花蜂蜜后,方圆又托人买过两次。花芽跟着去过一趟,蹲坐在树墩上,看着卖蜂蜜的大叔收蜂蜜,刮蜂蜡。 他就说过槐花的蜂蜜也很好吃,可惜落雁山上没有槐树。从前有过一棵五六人都合抱不了的大槐树,被人关上精怪的名号被砍了。说起来也是很可惜。 但是花芽就此记住槐花蜂蜜了。 方圆见她眼睛不带错地盯着蜜蜂采蜜,敲打她说:“你少动它们的脑筋,这是野蜜蜂,不是大爷养的家养蜂。” 花芽无奈地捧着篮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们身后接槐花。 方圆个子最高,摘下来的槐花小心的捧到篮子里,清香又美好。 花芽她们还在外面摘槐花,王天柱不好好上课,东张西望,一眼见到她们。他用铅笔头捅了捅前面的乐乐说:“我看到你妈了。” 乐乐刚想瞪眼睛,王天柱往外头一抬下巴,乐乐真的看到方圆。 方圆裹着纱巾戴着草帽,站在大石台上面摇摇晃晃摘槐花。她下面站着花芽。说来也怪,花芽明明结了婚的人,还浑身孩子气,围着方圆急的转圈圈,指一下东指一下西,然后把篮子举过头顶,接着一捧捧香嫩的槐花。 “咱妈被二姑带偏了。”天天摇摇头说:“大姑很快也要偏。” 林云性格内向,不会像花猹猹一般窜来窜去,她就偶尔掂起脚往哪出指一下。方圆和花芽听到了就听到了,听不到就算了。 王天柱看着花芽的样子,忍不住嘿嘿乐了起来。 他最近心情很美好,有了独一无二放光彩的毽子,让他在学习班再次出了名。再则就是以严厉号称的关老师,听说要回家结婚,以后不再当他们的班主任。 他听其他老师说,关老师这是受不了这边的苦。 王天柱以前也觉得这里很苦,现在不觉得,觉得很意思,日子过的也生动了。 花芽等人不知道被他们看去行踪,走之前还把头上的花瓣扒拉扒拉。 “你过来,我看看。”林云拉着方圆,检查她身上有没有虫子。拿着树条往身上扫了扫,又往花芽屁股蛋来了一下说:“生槐花不能吃,怎么什么都要往嘴巴里面试。” 花芽冤枉啊,她就是闻了闻。 她翘气未果,又被大姐拿着树条从头到脚扫了一边,边扫边乐。 槐花摘完,三人一起回到家里放好。方圆还有别的事情,就让花芽带着林云去供销社买东西。 林云走在路上,趁没人的功夫跟花芽说:“我身上没带太多钱,要不咱们就不买了,我东西带的够。” “我要给你买。”花芽拉着林云的手,笑嘻嘻地说:“我就想给你花钱,别人我还不花。” 林云佯装生气:“小败家子。” 花芽又说:“等你有了工资还我。” 林云绷不住,笑了一下说:“这样好。” 花芽带着林云从英雄碑穿过,鲣鸟首领有了真爱,跟它的真爱在窝里相互啄毛,见了花芽也不搭理。 花芽伸脚要蹬它,被林云及时制止暴行。 鲣鸟首领这才慢悠悠地晃出来,对着花芽“叽叽。” 花芽想要装不懂。 鲣鸟首领又喊道:“鱼片!鱼片!鱼片!” 花芽握起拳头。 鲣鸟首领见了转身就走,回到温柔乡。 “这里就是英雄碑。”花芽回过头,指着一片无名之墓,学着顾听澜的口气问:“你怕不怕?” 林云纳闷:“咱们山上到处都是荒坟我都不怕,这些都是英雄,我有什么好怕的。” 花芽点点头,深沉地说:“我替这里长眠的战士谢谢你。” 林云捂着嘴笑了起来说:“妹夫这样跟你说的吧。” 花芽小鸡点头说:“当时把我帅飞了,他还敬个礼。”帅的她肝都颤了好几下。 花芽拉着林云的手往前走,走到栏杆的地方,让林云往下看说:“你看,你下船的地方就在那边,小小的一个码头。” 林云往下探出头,海风从低空卷着潮气从下往上涌,吹起她脸颊的碎发。 她闭上眼,呼吸间是海洋的气息,也是自由的味道。她能感受到细发在皮肤上瘙痒,能听到飞鸟在头上徘徊鸣叫,能感受到春季盎然的生机。 不知不觉唇角露出微笑,林云睁开眼,发现花芽站在旁边也闭上眼睛,感受大自然的一切。陡然间,有一个黑影袭击下来。没等林云推开花芽,花芽冲着天空举起小拳头,一只肥肥的小海燕落在拳头上,“啾啾啾”叫个不停。 花芽摊开手,小海燕一点不怕生,蹦到她的手心,似乎生气,不停地来回换脚跺着。 小海燕:“啾啾啾!”没良心,这么些天不记得过来。 花芽看了林云一眼,说:“待会我过来喂鸟,你来不?” “这是什么鸟?”林云试着用伸出手摸摸它的脑袋瓜,它就一动不动地等着人揉它。 花芽是真的记不起小海燕,毫无负担地说:“肥雀。” 小海燕生气了,往她手心叨了一下就跑了。 花芽搓了搓手心,林云拉开手看了眼庆幸地说:“幸好没出血。” 花芽冷笑,它敢让她出血,就把它小脑袋瓜当弹珠弹。 林云把花芽的脑门当弹珠,弹了一下:“想什么坏心思呢,都在脸上。” 花芽捂着脑门叹口气说:“我也就是想想,哪里敢真干。” 小海燕见花芽不是真生气,重新飞回来,落在花芽的脑瓜顶。 花芽也不赶它走,一人一鸟地陪着林云走到供销社。到了门口,小海燕才走,走之前还“啾”一声,提醒花芽买点珍贵的小黄米让它改善改善生活。 花芽捂着荷包,鱼片和黄小米,都是贵东西。 祖宗啊,全是祖宗。 第73章 供销社里很繁忙。 岛屿解封, 一批又一批商品从码头运上来。供销社门口堆满大纸壳箱,有两位采购员还在跟里面的人清点数量。 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积攒了一冬天, 家属们眼巴巴盼着早点购买生活用品。 “这么多人啊。” 供销社在一间宽敞的院子里, 院子当中都是货, 人们的队伍排到院子外面。 花芽拉着林云站在队伍的尾巴上,跟林云说:“我上次来人还很少呢, 你别着急咱们反正也没什么事,慢慢等。” 林云想着自己有需要的东西并不多,见花芽兴致勃勃地样子还是跟她说:“那就麻烦你陪着我。” 花芽小手一挥说:“不算个事。我明天就要上班,下午才能再找你。今天多陪陪你。” 说到这里, 花芽跟林云说:“你要不要到我上班的地方逛一逛?” “什么时候?”林云不想给花芽添麻烦,花芽却说:“明天上午呀,你看我工作起来很帅气的。” 林云忍不住笑着说:“会不会耽误你的事?”其实她真蛮想知道花芽在这边是怎么过日子的,想多了解了解她的生活。 以前她光是活着就用尽全力,现在人生发生了巨大的转折, 她有足够的力气能够多关心关心二妹。 她打心眼里感激二妹当初跟她提出“离婚”这个字眼, 她那时还有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封建思想, 跟村子里大多数女性一样,浑浑噩噩地过完被奴役的一生。 回过头看一看, 结婚这件事本身就是对女人的隐形奴役。耗费一辈子为了公婆、为了丈夫、为了孩子, 为了那个家。思想被这些东西占据,反而会很少想到为了自己。 她来到这里, 就是打破了曾经愚昧的观念, 想要彻彻底底为了自己活一回。 她心中感慨万千, 但不会表达出来。 只能用沉默的关爱来无声的表示出她的内心。她对花芽的感激远比花芽自己察觉到的还要多,自己之所以能够站在这里, 就因为在她被囚困在黑暗当中时,有一盏小灯,用自己的光亮给她指名了方向,让她有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 “大姐,给你。”花芽不知林云澎湃的内心,见她好久不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塞到她手心里。 “你怎么还有?”林云这两天三不五时地见她掏出一块乱七八糟的糖丢到嘴巴里面嚼着吃:“吃太多,牙齿会受不了。” 第69节 花芽马上捂着腮帮子说:“我都给你了,我就不会疼了。” “原来是想让我替你牙疼。”林云故意逗着花芽说:“给我糖不作数的,谁吃的多谁才疼。” 花芽反手就要把奶糖抢回来,没成功。 林云第一次吃到大白兔奶糖,奶奶甜甜的香味,吃到嘴里人都觉得幸福一圈。 花芽每天只能到顾听澜跟前申请到两颗大白兔,自从知道她牙齿有些疼开始,家里的糖一夜之间全都消失。算他顾八斤有胆识,每次都要花芽缠着他要,他才磨磨唧唧地给。 花芽不敢自己买,买了藏不住,到时候被发现肯定要被收拾一顿。她小脸一红,觉得自己还是听点人话比较好。 好不容易排到她们进去,花芽跟林云在供销社里转了一圈大概知晓里面都些什么。花芽先到卖布的地方扯了五米的浅灰色棉布:“做两身薄衣服,咱俩做姐妹装。” “五米也太多了。”林云说。 花芽不管,她还想多给林云做件短袖呢。 另外还给林云买了两双家属们都穿的解放鞋,林云看着脱下来的黑布鞋,抿抿唇扔到一边。 “过两天你就要去干休所上班,最好再买个小挎包,把每天用的东西装上。”花芽掰着手指头说:“还要带把雨伞、茶缸、小手帕,纸和笔你就用单位的,嘿嘿,哦,还要用蛤蜊油擦手。还得带点好吃的。” 林云发觉花芽过来这段时间变的精致不少,感叹道:“还是这边的水土养人啊。” 花芽其实是被周文芳耳濡目染的,时间一长觉得有些东西的的确确要注意。尤其是擦脸油,不能因为天热就不擦,海边太阳毒,风也毒,不擦的话三两天就把人吹烤的干黑干黑的。 还有蛤蜊油,周文芳冬天的时候差点冻手,就是每天擦着蛤蜊油搓手,就这么硬挺过来。周文芳还跟她说,不能因为是夏天就不擦,老了以后手会变得跟树皮一样。 把需要的东西通通买了下来,花芽找营业员订好家中地板革的尺寸。地板革属于稀缺货,来什么样式就给什么样式,不能挑。营业员把尺寸登记,等到地板革来了,会帮着裁剪好。到时候拿到家里往地上一铺,很是方便。 她们买完东西出门,还听到有家属说学习班缺老师。花芽不感兴趣,林云自然也不会往那边想,回到家就忘到脑后。 方圆还没回家,花芽把槐花冲洗干净,捧在手里闻了闻味道。 林云提前把面和好,用盆扣在桌子上醒面。 方圆在楼梯下面就听到家里咚咚咚的剁饺子馅,不用说肯定是花芽在使劲。她连忙打开门,冲厨房喊道:“你轻点呀,菜板子不好买啊。” 花芽从林云房间里探出头一乐,说:“弄错了吧,是大姐在剁馅。” 方圆失笑道:“你们姐妹都是天生神力。” 林云不好意思,把菜刀放到一边,用围裙擦了擦手说:“是不是吵到邻居了?马上剁完了。” 方圆洗了手,接过菜刀说:“你歇一会儿,我来剁。我告诉你,别的动静可能有事,这个动静大家都爱听。你瞧咱们把饺子蒸好,送给他们家去,一个个眼睛都要笑没了。” 林云没跟邻居这样相处过,她原来在老刁婆家里,见老刁婆他们吃东西都是躲着人吃。她甩甩头,不打算再往他们身上消耗脑细胞,见方圆去剁馅了,她就把面团按了按。 “面发好了,二妹,你来啊。”林云招呼着说。她身上扎着围裙,眼里都是笑意,看起来贤惠居家。脸上的疲惫神色也少了许多,看来这两天休息的不错。 花芽帮林云把小挎包里塞好东西,帆布做的小挎包被她塞的满当当的。 她洗过手,林云把面剂子揪在桌子上,花芽就用掌心把剂子按成扁扁的一坨。林云再把剂子擀成圆面片,用来包饺子。 “你手艺真好。”花芽夸赞说。 林云笑道:“算不得什么。” 花芽瞅着眼色说:“你做的猴儿面也好吃。” 林云记起来了,失笑道:“明天早上你上班之前就让你吃到嘴。” 这才像话。 花芽心满意足,专心致志地按剂子。 方圆把饺子馅拌好,芹菜猪肉粉丝馅。她还抓了把海米切碎了扔到里面提鲜。 她们三人都会包饺子,等到男人们回来,屋子里已经飘满饺子的香气。 林八一拎着一网兜大蒜走在前面,顾听澜也拎着一网兜大蒜走在后面。 “怎么拿回家这么多大蒜?”花芽接过两提溜大蒜,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顾听澜说:“春季流感高发,前年031从冬天开始吃了五吨大蒜,一个感冒的都没有。去年大蒜紧张,冬天没能吃上,这不,把春天的发了。” 花芽望着大蒜不吭声,她知道吃大蒜非常好,能防感冒防痢疾防寄生虫,对于031来说对症到不能再对症。别的她都能行,大蒜辣辣的臭臭的她真来不来。 林八一说:“这是你们家属的份额,我们都在西院吃过了。不管喜不喜欢,就得吃。” 花芽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想跑,没跑掉,被顾听澜堵在门口。花芽气的跺脚,她怎么老是跑不掉。 顾听澜悄悄跟花芽说:“知道你不喜欢,我给你要的是新蒜,嫩嫩的,一点都不辣。你吃饺子的时候正好试一试,相信我。” 花芽板起小脸说:“麻烦你跟我说话把口罩戴上。” 好嘛,顾听澜根本没吃大蒜被花芽挤兑,笑着脸当着花芽的面咔咔咔吃掉一头大蒜。 花芽心如死灰,转头就要往厨房躲,被顾听澜抓住呼了一口气。 “你拿臭豆腐的卤水熏了我两天,我吃个大蒜怎么了?不也是为了革命的身体么。”顾听澜俊脸勾起笑容,笑容在花芽的挣扎过程中逐渐变态:“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自己吃,要么我亲你一口。” 花芽僵成一根倔强的小豆芽,她既不想吃,也不想亲她的八斤了。 非要说,就是他们的爱情比不过一瓣大蒜。花芽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小渣女,打死不愿意吃大蒜。 顾听澜看她是真不愿意吃,拿出杀手锏:“阮旅买了两吨的大蒜回来,你等下出门,空气都是大蒜的味道。你是抗争不了的,既然抗争不了,你就要试着融入。我告诉你个秘密,只要你吃了一瓣大蒜,你就绝对不会闻到别人嘴巴里的大蒜味。” 花芽将信将疑,双手捂着鼻子,小眼神在顾听澜的嘴上一动不动,仿佛是在判断臭八斤是不是在驴她。 顾听澜抿唇忍住笑,把话说到这里,他就走了。内心的挣扎与苦痛全留给花芽自己,就那么无情无义的走了。 站在原地的花芽觉得,爱情也就那么一回事吧,她想对这个狗男人生气,不理他。让他尝尝自己的厉害。 顾听澜回头,看到花芽还在原地站着:“乖,过来吃饭。” “嗷。”花芽哒哒哒冲了过去,坐到桌子旁并抓好了筷子。 第74章 别人都在吃大蒜, 就花芽死活不吃。有了顾听澜的提醒,出门前还戴上口罩。 隔日起床上班,早上食堂里是蒸的宣软的大白馒头。做大白馒头的师傅是东北人, 最擅长这个, 许多家属都会赶着他的大白馒头过来排队。花芽也很喜欢吃这个大白馒头, 提前半小时过去等着。 到了食堂门口,已经有不少家属在面食窗口排队。王梨花也在前面排着, 见花芽拿着小铁盆过来打馒头,挥挥手让花芽站到她的前面。 花芽摆摆手,她不想插队,自己掉在队伍的尾巴上。她今天来的早不怕打不到好吃的大馒头。 前面打到馒头的家属可以到窗口旁边的长桌上盛小咸菜, 有咸萝卜丝和辣萝卜丝、醋黄豆、醋溜土豆丝、腌豆角和凉拌黄豆芽,还有一份应季的腌小山葱。 最可观的应该是这些小咸菜的旁边,放着一盆剥好的大蒜瓣。 花芽眼睁睁看着王梨花打了四个大馒头后,走到长桌边上把大馒头从中间掰开一个缝,往里面拼命的炫各种小咸菜, 炫完小咸菜随手抓了一把大蒜瓣塞了进去, 而后嫌不够又往里面塞了一把。 花芽震惊, 她的八斤空口磕大蒜已经够凶残,原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前面的家属接二连三这样做, 花芽觉得031部队应该改名字叫大蒜部队。 她就要了两个大馒头, 八斤早上出操,在西院吃早餐去了。她自己吃早餐, 倔强地挤在一堆家属里面盛小咸菜, 就站在萝卜丝咸菜跟前不挪地方。旁边家属“诶”了声, 花芽乖巧地往前拱了拱,让出地方。那位家属就自己绕了过去, 抓了一大把大蒜也是塞进馒头里。 花芽看的目瞪口呆,望大蒜生叹。 食堂里很快弥漫大蒜的蒜香味,花芽心灰意冷。 嫂子姐家是去了不了了,她对待大蒜的技艺已经很成熟,不但吃生蒜,还烤大蒜、腌大蒜、做蒜蓉、拌蒜酱! 王梨花那边也是去不得了,一个馒头两把大蒜,她不以技术取胜,靠的是走量啊。 花芽思量想去,打算去突击一下周文芳。 她诚心的希望周文芳做个孝子,能理解妈妈心里的苦。 周文芳家住的是职工房,在三区的平房四排14号。 花芽没来过,多数都是周文芳过去找她玩。今天早上时间还早,花芽拿着两个大馒头和小半盆咸菜准备找周文芳一起吃早餐。 她知道周文芳起的早,不知道是去英雄碑还是在家里。走到三区特意绕到英雄碑没看到人,地面已经被人清扫过,周文芳应该回去了。 三区的住宅成分就比其他两个区复杂。 这里有外聘的工作人员,有临时过来交流学习的技术工种,还有岛外临时在这边住宿的其他人。一般临时住宿的会安排在三区的一栋七层楼里。前两种就在三区宿舍里混着一起住。 周文芳父母是031的老人,在干部区有自己的房子。后来两位英雄去世,周文芳回到北京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就把他们的房子重新分配给别人。 等到周文芳大了,再次来到031,却是以外聘工作人员的身份。阮旅照顾她,想在干部区划一套房子让她安顿,周文芳不想借着父母的旗号,就在三区住了下来。到底阮旅还是念着周文芳父母的好,给她分了个带小院的平房住,这也是对英雄家属的照顾,没人会说闲话。 周文芳把小院子打理的很好,院子面积只有高婶子家的一半大。周文芳已经在小院子里种了鲜花,还放了一张旧桌椅。闲暇时可以在院子里吹风看书,小日子很惬意。 花芽到的时候,周文芳正在小院子里吃早餐。 院子的栅栏只有半人高,花芽悄悄地探出头观察一番,没看到周文芳面前有大蒜,安心地伸手扒拉着用各式贝壳做成的风铃。 周文芳听到清脆的声响,回头看到花芽,平静的面容上露出笑容。她走到花芽面前把栅栏的小门打开,问:“你怎么来了?” 花芽伸手戳了戳她盘在头上的大丸子,笑嘻嘻地说:“想跟你一起吃早餐。” 周文芳带着花芽进到院子里,自己进屋给花芽抱了个靠背小凳子出来。花芽打量着她的小院子,风一吹,花香味铺面而来。院子的左角还有棵垂杨柳,飘飘荡荡,婀娜又文雅。 栅栏用天蓝色的油漆重新粉刷过,在一排旧旧的栅栏中显得宁静清爽。周文芳还把栅栏上挂着小玻璃瓶,玻璃瓶里有她在海边捡的形状好看的小石头,还插着小野花。 花芽把小咸菜盆和两个大馒头放到桌子上,咬了口大馒头,嘴巴鼓鼓囊囊地说:“你这桌子刷着白漆太单调,看这天、听这海,心里多欢喜,怎么也得刷成红色。” 周文芳抿唇憋着笑,把早上摊的鸡蛋用勺子切成两半分给花芽一半大的:“你管我那么多,专心吃你的东西,别呛着。” 花芽一口就把鸡蛋吃掉,认真地说:“我发现你就不喜欢喜庆的颜色。你看你家里多寡淡,颜色淡的很。有院子就要挂红灯笼,铺个红地毯,每天看着就有精气神。要不然我帮你勾个福娃抱鱼的桌垫,给你垫在外面吃饭用。用最粗的线,好洗。” 试想了一下花芽说出来的景象,周文芳打了个寒颤。 “吃还塞不上你的嘴。”周文芳坚决拒绝花芽掺和到自家的一亩三分地里,起身给花芽泡了杯奶粉,推给她说:“你就霍霍你自己家吧,别管我。” 感受到周文芳的叛逆,花芽说:“人活着就在一口生气,主打就是精气神。素了吧唧不够热烈,我不喜欢。” “你就喜欢像个到处乱窜的猹,有活力爱热闹。”周文芳看了眼厨房的窗户说:“我的粥好了,给你添一碗?” 听着是粥,花芽觉得没什么问题:“确定是素菜粥?” 周文芳说:“废话,吃不吃?” 花芽干脆地说:“废话,赶紧去盛。” 周文芳伸手敲了一下花芽的脑壳,走进厨房,片刻端着两个碗出来。 “这个大二碗给你喝。”周文芳把大碗端给花芽,小碗放到自己面前,又递给花芽一个汤匙。 花芽看到粥面上飘着几片小白菜,用勺子舀了一勺正打算来上一口,低头一看惊呆了。 第70节 “你们家素菜粥里放大蒜片片?!”花芽麻了,把汤匙伸给周文芳看:“为什么粥里面会放大蒜片片?!能不能讲点规矩!” “你听过哪条规矩说不许往粥里面放大蒜片片,你自己说给我听。”周文芳吃了口粥,满意地点点头。 花芽舀着粥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她僵硬地跟周文芳说:“正常人都不会这样吃吧?” 周文芳笑了:“我这是新式素菜粥,别辜负我的好意。” 花芽说:“我不知道里面有大蒜,你明明说是素菜粥。你就是跟我搞诈骗,知道我不喜欢吃大蒜,就不告诉我里面放着大蒜!” 周文芳又笑了,跟花芽说:“难道大蒜是荤菜?” 花芽起身就要跑路,周文芳淡淡地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有种别上班。不然我整口锅都给你端到图书馆去,盯着你喝。” 花芽在家里待不住,很喜欢上班。被周文芳一威胁,皱着小脸说:“小芳,我讨厌这个味道。” 周文芳说:“这是阮旅下达的命令,你不服从军令?” 花芽想了想说:“我也不是不服从,我就是——阿嚏!” 周文芳瞪着花芽打了个打喷嚏,唇角勾起一丝冷笑,说:“031前年没有一个人感冒,身体素质好到传到北京大领导那里,大领导都开口称赞。你要是感冒了.呵呵,对于不配合部队工作的随军家属,下场是什么你知道么?” 花芽当然知道,家属委员会每个月有四堂家属课,专门教导家属们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其中最严重的就是拒绝配合部队管理工作,严重的会被遣送回老家,再也不能来到这里。 花芽舍不得她的八斤,哪怕在同一座岛上,一天见不到还有种牵肠挂肚的感觉。要是她被遣送回老家,再也不能跟八斤腻腻歪歪,那她肯定会抓狂。 所以说,周文芳了解她,知道这玩意不能惯的太狠,很容易变成窜天猴,直接上天。吓唬了一下,花芽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给周文芳丢着可怜巴巴的小眼神说:“那你能不能给我盛一点少蒜的.我一吃大蒜脸上就长痘痘。我这么漂亮的脸蛋可伤不起呀。” “.”这一点确实没有反驳的地方,周文芳寻思了一下,站起来说:“就这一次。” 花芽忙小声地补充道:“我要小碗。” 周文芳回头看了她一眼,花芽缩缩脖子没说话。 到底周文芳还是给花芽盛了一小碗的芳氏蒜片粥,花芽喝粥如喝药,闭着眼睛捧着碗咕噜咕噜全喝了下去,也不管什么味。 周文芳看的目瞪口呆,花芽放下碗,就听周文芳说:“你这是喉咙管通了下水道?” 花芽害羞地说:“肠胃消化好。”说完打了个嗝儿,味道涌上来花芽脸色变了。 周文芳给她找了把新牙刷,还给花芽泡了半杯茶漱口。 花芽哭唧唧地说:“我是真不喜欢大蒜味儿。”说着往脸上挠了挠。 周文芳见她脸越来越红,觉得不对劲。 花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了眼手表,说:“要到点上班了,哎哟,我脸蛋子好痒。”说着又往脸蛋子上面挠了挠。 周文芳一把抓着花芽的手腕,急忙跟花芽说:“千万别挠,赶紧跟我上医院。” 周文芳拽着懵懂的花芽往外面冲,回头看着花芽偷偷摸摸想要挠脸,厉声道:“你想成麻子脸就挠吧!” 花芽不想,花芽忍着。 早上部队医院的人不多,她俩蹭着车过来,挂了个急诊号。 半个小时后,花芽躺在病床上跟周文芳说:“为什么我平时吃大蒜不过敏,今天怎么就过敏了?小芳,你为了继承我的人参给下毒啦?” 周文芳刚给顾听澜打完电话,她看着一脸红疹子的花芽想说她几句又不忍心,叹口气说:“医生刚才不是说了么,有些时候过敏不够严重,你自己发现不了。或者说,大蒜素积累到一定量才会触发过敏条件。” “不过你怎么说你过敏是长痘痘?明明是红疹子你还分不清啊?”要是花芽说她自己吃了大蒜会长红疹子,周文芳肯定会往过敏方面想。她说长痘痘,正常都不会想到过敏,只会往上火或者新陈代谢这边想。这就让周文芳自责,觉得自己逼花芽吃大蒜才会让她过敏。 花芽觉得输液的药水打到胳膊里有些凉,刚动了一下,就被周文芳按住肩膀:“小心手肿。” 花芽苦恼地说:“我输液的时候医生总会给我绑个板板在下面。” 周文芳伸出食指虚虚地在扶手上画了个圈圈跟花芽说:“你的手不能出这个圈,一会儿我帮你找医生要板板垫在下面。” 周文芳心里还是不得劲,无语地说:“真是,你小时候不长青春痘啊?我十几岁的时候脸上全是,后来喝了两年中药。” 花芽摸摸脸上的小疙瘩说:“我天生皮肤好,没长过痘痘,一时分不清。” “.”抗痘先锋周文芳想要抽死这玩意。 第75章 天蒙蒙亮, 林云早早起来。 她今天要去工作的干休所试岗,昨晚心里有事辗转反侧没睡好。 多亏在老家高强度的劳动,让她看起来依旧神采奕奕的。 “你起来这么早?”方圆从主卧出来, 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说:“再睡一会儿吧, 咱们八点去干休所就来得及。” 林云说:“就是睡不着。你再睡一会儿。” 方圆轻轻关上房门, 里面传来林八一的鼾声,她跟林云说:“你是不是担心二妹?你放心吧, 小瓜子过来说了,不是什么大事。要不是情况紧急,说不定连针都不用打,吃点过敏药就好。” 林云的确担心花芽, 照理说她应该陪着花芽在医院。可没等她过去,小瓜子就跑过来说了花芽的意思,不让看,就让妹夫陪着。 林云担忧着花芽的身体,忐忑着干休所的工作, 一来二去真是没睡多长时间。 “那就好。”林云叹口气, 接着说:“她小时候就是这样, 不愿意多说什么话,自己受了罪也是自己扛。弄的我们当哥哥姐姐的, 显得很没用, 很多时候反而让她担心。” 方圆说:“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花芽就是怕你们担心才会自己扛。不过现在也不是以前了, 你也看到小顾多疼她, 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要是非要担心, 就担心一下待会去干休所的事,那里面的老干部都很有脾气。” 方圆这么一说, 林云感觉好了点。顾听澜把花芽惯成什么样大家有目共睹,许多方面对花芽都不做约束,只要她高兴就好。幸好花芽本质上不是个坏姑娘,淳朴善良,就算不做约束,心里还是很有底线的。 林云把方圆送进去睡回笼觉,她睡不着就到厨房里给大家包小馄饨吃。 她做的小馄饨特别小,就跟大拇指盖一样,格外费时费力。用虾油调出来的馅不需要放盐,拌着小半碗肉馅,汤汤水水一起可以煮出一锅小馄饨。撒上胡椒粉和香菜,盛到碗里小馄饨皮晶莹剔透,吃到嘴里鲜香四溢。 方圆睡醒回笼觉已经七点,林八一换上军装去西院跟战士们一起吃早餐。方圆跟林云坐在饭桌的两端,方圆端着碗感叹地说:“你跟花芽两个人太会做好吃的了,跟你们一比我都不好意思进厨房。” 林云拿大汤匙给方圆又添了一大勺小馄饨,说:“这就是她教我的。” 方圆叹息道:“我要是有她一半会做饭就好了。” 吃过饭,方圆洗碗,林云把花芽帮她装的小挎包大概看了看,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她把里面偷偷塞进来的一些根本用不上的小玩意拿了出来放在梳妆台上,外面方圆正在叫她,林云走到门口想了想又把翻出来的这些没用玩意塞回挎包里,然后走出了家门。 干休所的老干部们刚从部队医院回来,他们集体到部队医院参加了体检。 说是干休所,实际上里面的人并不多,里外里也就三十三个人。 即便人少也不能忽略,他们可是原先031部队开发大禹岛的先锋干部,吃过不少苦,遭过不少罪。 好不容易熬到退休,在大禹岛上呆了十几二十年,早就不适应外面陆地的生活。要么觉得内陆地区的伙食没有海岛的鲜灵味儿,要么就是家里人永远睡在英雄碑下,他们走到哪里都惦记着这里,干脆就在干休所里呆了下来。 里面有些干部,在大禹岛付出一辈子,对于外人来说还是寂寂无名的人,对今时今日的大禹岛来说,他们就是开荒的英雄,他们愿意在这里继续后半辈子的生活,那么谁都没有权利指手画脚。 时间一久,几位年纪大、脾气倔的老干部都上了部队医院的黑名单,基本上没人管的了他们,不少过来照料他们的护士见了他们就头疼。 林云穿着赶制出来的灰色衬衫,腿上是深蓝裤子,脚下踩着解放鞋。她到干休所就听到有两位老干部因为下象棋而争吵起来,当过兵的人嗓门都很大,她站在方圆边上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干休所里出来一个人,知道林云是来试岗的,就把大概的工作内容交给林云,让林云跟着自己后面看看应该怎么做。看了一会儿,就让林云上手,帮着做药品分发之类的活。 干休所的李处长跟方圆在说话,林云分完药走了过来。 李处长知道这位林云是顾团长的大姨子,是个踏实认真干活的人,对方夸了好一会儿林云,倒是让林云觉得不适应。她的前半生几乎没有听过什么赞赏的话,弄的她脸都红了。 李处长把林云需要工作的内容强调了一遍,特别是看出林云是个任劳任怨的性格,又交代说:“咱们是对老干部进行基本照顾和管理的身份,并不是他们的保姆、下人。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份,有些事情在工作范围内的干就行,类似给他们捶背、洗衣裳之类的活不需要做,会有专门人来做。” 林云原来在婆家伺候人伺候惯了,她不想过原来的生活。听到李处长这么说松了口气。 说话的功夫里,已经来了两拨老人家让李处长“断案”,李处长哭笑不得的过去,先让方圆和林云在原地等上一小会。 方圆笑着跟林云说:“你也听李处长说了,你不用太担心,到底都是有素质的人。只是老小孩、小小孩,老人上了岁数,性子跟小孩一样,有些时候就要哄着他们打针吃药睡觉,也得管着他们尽量少喝酒最好不喝酒,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可以打打太极拳、散散步之类的。” 林云在心里记了一边说:“我记住了,李处长刚才说的我也记住了。” * “静脉输液的是复方甘草酸苷,好在发现的及时,过敏情况不算太明显。”大夫跟顾听澜站在病房门口,顾听澜面对着病房,高大的体格比面前的大夫高出一个头。 大夫跟顾听澜说完情况,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才离开。 顾听澜走到病房,病房是四人床位,另外三个床位是空的。花芽这回脸上红疹子褪成粉红色的小点,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她不能吃大蒜,他们还老是让她吃大蒜,这回可算是支棱起来,面部表情非常严肃地跟顾听澜和周文芳说:“从今天往后,我的家里、工作场所都不许出现大蒜。” 周文芳没做声,顾听澜还站在花芽的病床前检查她的输液瓶,看完后跟花芽说:“你知道什么叫脱敏么?” 周文芳愣了下,完事乐了起来。 花芽不知道什么叫脱敏,她躺在病床上摇摇头,松垮垮的麻花辫眼瞅着要松散开。 顾听澜坐到花芽身边,轻车熟路地把她的头发散开,帮她把脑门上的乱发勾到耳朵后面,轻笑了声说:“就是提高耐受性,通过提纯注射或者口服.反正你过敏症状轻,医生的建议是让你每天少吃点大蒜,习惯以后就不会过敏了。” 花芽出离愤怒了,凶巴巴地说:“这就是胡说八道。” 顾听澜就是在逗花芽,她躺在床上像是哑了火的小炮弹,欺负一下不为过。 “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图书馆上班。”周文芳看苗头不对,先一步拒绝狗粮,提前逃之夭夭。 花芽想要伸手跟周文芳拜拜,她手下被医生绑了心心念念的小板板,动来动去不怕手肿,可顾听澜还是不让她动,她刚一抬手就被顾听澜按了下去。 “你别欺负我了。”花芽也看出苗头不对,冲顾听澜抛了个媚眼,说:“我都这么可怜了。” 媚眼抛过来,顾听澜不解风情地站起来用手扒拉花芽的眼皮。 花芽挣扎道:“你要干什么,不许抠我的眼珠子。” 顾听澜说:“你刚才眨什么眼,进沙子啦?” 花芽生气,挪了挪,侧过身留个生气的背影给顾听澜。 顾听澜在她身后笑了好一会儿,冷静下来后,戳戳花芽的后背心说:“转过来,不许后背对着我。” 花芽不理他,她听说许多女人抛媚眼都能获得男人的喜欢,怎么她的男人就伸手抠她的眼珠子,真是不解风情。她完全有资格有立场生气。 “我刚才说的不对?你眼睛没进沙子?”顾听澜知道花芽是在跟他抛媚眼,明知故问。 花芽的眼皮还有点酸,她郁闷地说:“我生气了,你看不出来?” 看出来也装作看不出来的顾听澜做作地惊叹一声说:“啊,你为什么生气?” 花芽很认真的说:“我生气是我给你抛媚眼,你居然要抠我的眼珠子。” 没想到花芽能真的说出自己生气的原因,顾听澜觉得他的小姑娘是个可爱懂事的好媳妇,他解释说:“我刚才是逗你的,我收到你的媚眼了,很喜欢。” 花芽气鼓鼓,又往前面拱了拱身子,最大可能的跟顾听澜拉开距离。 她手上有针,顾听澜不能把她扒拉转身,就在后面看她气鼓鼓的一动不动的躺在床的边边上。 第71节 担心她会掉下去,顾听澜说:“好媳妇,别生气了,你跟我生不完的气。” “.”花芽听完又往前面拱了拱,更加生气了。 顾听澜逗完,在她背后又乐了乐,自知不能太欺负她,再次戳了戳花芽的后背心。 花芽扭了下背,不想让顾听澜碰她。 顾听澜戳了她两下没见有反应,就说:“乖,你转过来。” 花芽生气呢,转什么转。 顾听澜死性不改,又戳了戳,见到花芽烦躁地扭了一下,在花芽骂他之前开口道:“你转过来,我哄哄你。” 哄哄? 一秒。 两秒。 三秒。 花芽真的转了过来。 咱让哄。 第76章 顾听澜功力了得, 真想哄一个人,保准能让对方美的合不拢嘴。 例如花芽此刻拉着被角挡在脸前面,嘴角都要咧到腮帮子上面去了。她的脚也有些过敏浮肿, 打完点滴, 顾听澜掀开被看了眼消肿的脚丫子, 放在手心里揉了揉:“还难受么?” 花芽喜笑颜开地说:“难受。” 顾听澜一下乐了,跟花芽说:“咱能严肃点么?” 花芽要把脚丫收回来, 顾听澜攥着不放。花芽蹬了一脚没蹬动,飞快地往门口看了眼说:“你能严肃点么?” 顾听澜又捏了两下才放开:“我心疼你,媳妇。下回你不想吃的东西我也不逼着你吃了。” 花芽说:“那我想吃的你可以逼着我吃呀。” “让我摸摸脑门,是不是还在发烧?怎么开始做梦了呢。”顾听澜摸完花芽的脚丫就要摸她脑门, 花芽挣扎着打掉他的臭手说:“不给吃就算了,我也不稀罕。” “行,你要真不稀罕,下回咱妈打电话来我就跟她说不要往这边寄好吃的。”顾听澜太坏了,故意说:“像是果脯、龙须酥、大白兔什么的, 又贵又难弄, 白给人人家还不稀罕, 不如不寄。” 花芽一下坐起来,拉着顾听澜的手说:“稀罕的, 我老稀罕了。让妈妈别忘记给我寄, 好不好?” “那你表示表示。”顾听澜把俊脸凑过来。 花芽盯着看了眼,腹诽道:要不是这张脸, 大嘴巴子肯定呼上去了。 吧唧一口, 又吧唧一口。 花芽抱着顾听澜的脖子, 往他脸蛋左右两边各啃了一口。 顾听澜觉得花芽不诚恳,点了点自己的脑门。 花芽又往他脑门、鼻子和下巴上啄了一下。 找帅气的对象就是这点好, 哪怕心中有怨言看他一张脸就能消下去大半的火气。上天对长相好的人还真是有眷顾啊。 顾听澜心满意足,伸手摸了摸花芽的脑门说:“要是不难受我送你回家。” “昂?”花芽不想回家,她想去看看林云。 顾听澜看出她的意思,起身找医生询问。 半响,回来以后,顾听澜跟花芽说:“我陪你到干休所瞅一眼,然后送你回家我再去上班。” 花芽高兴了:“你真好,你真棒,你真优秀。” 顾听澜唇角勾了勾,说:“我不需要口头上的马屁,你懂得。” 花芽不懂,也不想懂。 “鞋呢。”顾听澜从床底找出花芽的小布鞋,蹲下身帮花芽套鞋。小布鞋软趴趴的不好套,花芽还不配合,脚指头炸开动来动去。 顾听澜蹲在那里气笑了,抓着花芽的脚挠了两下脚心,花芽本来坐在床边,被痒的横躺在病床上笑的滚了滚,随后老老实实地脚跟用力,顺利地把鞋子穿了上去。 顾听澜又勤勤恳恳地帮花芽把麻花辫收拾好,牵着花芽的手把她从病床上拽了起来。 “能走路么?”顾听澜看着花芽脸上浅浅的点点,说:“我让小瓜子开车过来接?” 花芽在病床上躺了一天半,浑身像是长了钉子,一刻都不想继续待下去,忙说道:“我都可以百米冲刺赛跑啦。” 顾听澜想了想,还是给她量了个体温:“36.3.那我陪你慢慢走过去。” * 林云在干休所的工作分为两班次,早班是早六点到晚六点,晚班是晚六点到早六点,早晚班一个月换一次,每周休息一天。工作并不太忙,就是要配合护士细心照料老干部们。 林云上午的事情忙的差不多,端着碗在干休所的小食堂排队打饭。站在她前面的看护回过头上上下下看了林云一眼,转过去不知跟边上的人说了什么。边上人也回头看了林云一眼,声音不大不小的说:“咱们这里可真是什么样的人都能进来了。” 林云把头低下来,这种话对她而言没有丝毫杀伤力。人争一口气,她会把工作干的出类拔萃,让看不起她的人都不如她。 “诶,听说你是顾团长家的亲戚。顾听澜是北京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亲戚?”前面戴眼镜的王看护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我看倒是不像他家那边的亲戚。”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不像男方家那边的亲戚,那就是女方家的亲戚,里外里就是瞧不起花芽娘家人。 “那你还不是他的亲戚。”林云淡漠地说。她们说她可以,林云绝对不会允许自己面前的人数落花芽的不是,她这份工作宁愿不干,也要跟她们分辩清楚。 王看护被不冷不淡的顶了一句,她一下来了劲儿,不顾边上人的阻拦转过身走了两步站在林云的面前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话里的意思懂么?我就知道顾团长娶了个乡下人结婚,往后一定少不了乱七八糟攀关系的人,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这才刚结婚几个月啊。” “可不就是么,咱们岛刚解封就急赤白脸的过来上班,看来是那边刚结婚就打算好利用顾团长的关系。这才是第一个,说不定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无数个等着呢。咱们顾团长严于律己,绝对不会干出走后门的事情,可避免不了自己的媳妇把一整个村子的人都带到岛上来啊。长此以往,咱们干休所早晚也得被她的乡下家属们占据。” “乡下人怎么了?你们嘴里吃的身上穿的不都是乡下人劳动成果么?”林云冷冷地说:“我过来也是经过部队批准、手续正常的,不是你们平白无故一张嘴就能抹杀了。你们把没有发生的事情说的头头是道,把脏水轻而易举地泼到我二妹身上,你们的道德品质在哪里?” “我们没有道德品质?真是好笑,我看你们娘家一帮人才是没脸没皮的。穷山恶水出刁民,就知道乡下没有什么好人,闻到一点甜头苍蝇一样的围上去,看着就让人烦。我们顾团长心底太善良了,善良的人就是容易被人占便宜。”王看护骂道。 林云说:“谁家祖辈往上数三代都是泥腿子,一个城市户口就让你有阶级意识,那你的意识还真够浅薄,跟你的嘴说出来的话一样。” “说得好。”周争渡从旁边窗口打饭出来,他老伴在后面的桌椅旁坐着等他。他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听到林云的声音才看过来。 他没想到会在干休所再次遇到林云,他站在后面听了两句心里就开始膈应,这把岁数他也不怕什么了,直截了当地训斥那两名看护: “小小年纪的丫头片子,一口一个‘我们顾团长’,你们不是他的兵,更不是他的妻子,这话说出去让人羞的没脸。人家刚过来上班,你们就急冲冲的数落人,还专门往私事上面泼脏水,我看你们就是阶级意识严重,没有道德品质。” 王看护知道这位是阮旅直接从岛外面接过来的老领导,阮旅亲自把人送到干休所疗养不说,还专门安排部队医院的专家大夫一对一进行照顾。 这种情况不管是官职高,还是跟阮旅关系好,都是她不能造作的人,于是赔着笑容说:“周老,您看您跟我们生什么气啊。我们说的也是事实啊。” 林云知道周争渡血压高,当时在暗礁岛她还帮着照顾了两天,要不然也不会知道他见过花芽。见他脸气的通红,忙搀扶着说:“先过去坐坐吧,我去给你打点水来喝。” 周争渡看见王看护又在打量着搀扶自己的林云,他被人泼了无数次脏水,数也数不清,不过还是不愿意把这位好姑娘身上泼上脏水,更不乐意把花芽和顾听澜身上泼上脏水。 李处长过来打饭,看到一群人站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她在这边上班最怕就是老干部们吵闹在一块,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她偏向谁都不成,他们还老喜欢找她评理。 她走过去看到看热闹的人围绕的是林云,她正要说话,就听周争渡说:“小云是我的干女儿,她来这里就是为了照顾我和我老伴。你们要是有意见就找我提,别让我再看到你们欺负林云从外地来,在边上说些戳人肺管子的话。你们过来是来上班的,不是为了排挤人的。” “哎呀,周老,哪里就排挤人了,您看您说的。”李处长被阮旅提醒过多次,要好生照顾周争渡和他的妻子,见状忙说:“您先消消气,哎,小王,去给周老打杯水来。” “打什么水?”周争渡该遭过的罪都遭过了,现在什么也不怕,更不会把毛头小丫头放在眼里,他指着王看护和另外一名看护士说:“你们刚才说的话要不要我帮你们转告给李处长?让李处长听听都是些什么话!” 李处长闻言不需要周争渡转告,上边上稍微一打听,气不打一处来。干休所里就这么两尊大佛,居然相互还认识,就这样都给得罪了。 “你们两个赶紧去给我写检查,下周一例会,必须当面跟林云同志道歉。”李处长瞪着她们说:“我要好好改一改你们平时作风问题,平时工作不积极,怎么说闲话就这么积极?这个月的奖金也别发了,都给我好好反省反省。要是下次再发生同类事情,你们就都给我记过!” 李处长狠狠地教训她们一番,然后把围观的老干部和工作人员驱散。老干部们每天闲的没事,就喜欢到处听个热闹。有时候听了上句没听下句,很容易造成误会。要是传播出去,对干休所的影响太大。 林云到窗口打好饭菜,被周争渡的老伴吴大娘叫过去一起吃饭。 吴大娘面前有个小饭盒,里面装着暗礁岛带来的拌贻贝。见林云过来往她碗里扒拉了好多。 “别跟她们生气,下次再欺负你就告诉我,你不好开口,我帮你骂她们。”周争渡只要老伴身体情况好,腰杆子硬气的很。每每弯下腰都是为了吴大娘。现在吴大娘得到精心的照顾,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不算什么事。”林云笑了一下,云淡风轻地说:“现在没什么能影响的了我。只要我二妹能好,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花芽同志确实是个好姑娘。”周争渡火气上的快,下来的也快,跟林云说:“咱们也是有缘分,我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到大禹岛上安度晚年。真是造化弄人啊。要不是你二妹乐于分享,愿意把我送给她的小黄花鱼干送给老阮家,我们也不会被他找到。哎。” 第77章 中午干休所里的干部们吃完饭, 有的回到房间里休息,有的在外面晒太阳。时间仿佛在此处静止,就连风也变得轻轻的吹拂。 进到干休所里需要门卫登记, 花芽跟顾听澜登记好自己的姓名、看望人姓名, 等到门卫确认以后进到里面。 花芽还想送林云上班, 可惜没送成。这次来到干休所,发觉里面还不小呢。 三栋矮楼房, 前后都有大院子。还分有读书室、娱乐室、医务室、音乐室、书法室、棋类室等等。院子外面还有两张乒乓球台和一些健身设施。 中间楼房的下方还放着一排藤编座椅,不少老人家坐在上面聊天晒太阳。哦,还有打扑克相互叽叽歪歪的。 林云穿着雪白的工作服,正在帮吃过饭的老人家分发中午要吃的药。她看起来很有耐心, 不停地回复老人们的询问。花芽一眼看到了她,见她认真工作的样子,跟顾听澜说:“大姐工作起来也很帅。” 顾听澜让她往旁边看,花芽看过去对上两位老人的视线,不就是周大爷和吴大娘么。 花芽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还是非常开心。脆生生地喊了声:“手表大爷!手表大娘!” “你来了, 快来快来。”吴大娘手里编着蒲扇, 她把蒲扇放到一边,站起来迎接花芽, 拉着花芽的手说:“上次多亏你救了我, 吃了一个礼拜的药让我活了过来,要不然啊, 咱们娘俩可是见不到面了。” 花芽说:“现在不吃药了, 有好多好吃的可以吃。” “对对对, 我也不想再吃药了。”吴大娘笑着说。 周大爷也走过来,看花芽气色虽然好, 身上却还带着医院的消毒水味,便问道:“你跟顾团长是打哪里来?” 花芽脸上过敏刚消,伸手想要抠抠脸,被顾听澜按下。顾听澜跟两位老人打了声招呼说:“她昨天吃坏东西过敏在医院观察一晚,今天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我们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跟二位又见面了。” 顾听澜还没跟花芽说阮旅认识周大爷的事,本以为没这么快,谁料阮旅动作快,没两天就亲自到暗礁岛把二位老人接了过来。 花芽猛点头说:“我还惦记你们呢。” 吴大娘喜欢花芽喜欢的不得了,拉着花芽的手说:“听说你结婚啦?” 花芽抿唇笑着,也没扭捏跟吴大娘说:“不就是他么。” 周大爷很满意,知道顾听澜暗中帮他们把欺负他们的王野弄走了,这回阴差阳错借了花芽的光来到031养老,对这对小夫妻越看越喜欢,觉得简直就是他的福星。就是身上没有什么礼物能够送给他们,唯一珍贵的手表已经送给了他们。 “你们好么?”花芽坐到吴大娘身边,一点不见外地拿着吴大娘编的蒲扇帮着编着。 第72节 “好,好的不能再好。”吴大娘见顾听澜跟周大爷说话,她就专门陪花芽说话:“我做梦都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个福气,你看这里吃的好住的好,还有专门的人看病伺候着,这都是托了你的福。” “再说我就不好意思啦。”花芽大大咧咧地说:“那你们就一直一直住下去,哪里都别去了,这样我还能经常过来看看你们。” “那可就太好了。我也挪不动窝了。”吴大娘见花芽往那边张望说:“你大姐去分药,马上就过来。” “没事,我就在这里晒晒太阳等一会儿。”花芽手脚麻利的把蒲扇编好,用藤子一圈圈缠着把手。她手有劲,缠出来的把手紧登登的,看起来就很结实。 她拿着跟吴大娘显摆半天,吴大娘使劲的夸她,把她高兴的不得了。 林云忙完回来看到花芽,花芽小嘴叭叭叭问了好多,林云没跟她说之前发生的事情,专门挑好听的告诉花芽,又反过来问了问花芽的身体。 他们在外面晒着太阳说话,顾听澜被周大爷叫到一边跟几位老干部聊些其他的。王看护从楼下过来正好看到顾团长和花芽来了,心一惊,还以为是打饭的事惹来的,顿时吓得赶紧溜走了。嘴上不敢再说林云是,心里更是想都不敢想。 临走,花芽约着让周大爷和吴大娘晚上到家里吃饭,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顾听澜还是陪着花芽慢慢往回走,送到家他再去上班时间刚刚好。 “要是我爷爷奶奶也这样该多好。”花芽忍不住跟顾听澜说了不少爷爷奶奶偏心眼的事,听得顾听澜直皱眉。他不理解这么好的小妻子怎么会有人不喜欢。 “他们不喜欢我娘,觉得我跟我娘太像。不但长得像,还喜欢跑山。” 顾听澜不能说老人家的坏话,只能在一边安抚小妻子。说些好听的话逗的花芽眉开眼笑,略过这个话茬。 他们走到英雄碑附近的小路上,遇到拿着大包小卷的王梨花。 快要六月的天,王梨花累的满头大汗。 “你这是要去哪里?”花芽想要帮王梨花拿包衣服,王梨花躲了过去说:“这是黄丹丹的东西。” 花芽果然把手缩了回来,她不喜欢黄丹丹,自然不愿意碰她的东西。 “她要去哪里?” 王梨花说来也很无奈,简而化之地说:“黄丹丹离婚了,要回襄阳老家去。东西太多,她身子没好利索,我帮她拿过去,就当这些年的情分大家好聚好散。” 花芽没多问,点点头说:“那你下台阶慢一点。” 王梨花从台阶上走下去,走了两步抬头跟花芽说:“听说你住院了,咋样啊?” 花芽说:“没什么事,就是观察一下还过不过敏。” 王梨花问了几句才往下面继续走。 花芽拄在栏杆上往小码头方向望过去,码头边上站着一个女人,消瘦的类似麻杆的身形,被海风吹的摇摇晃晃。 “她出轨证据确凿。”顾听澜说:“孙庆的娘被放了出来。两个人求仁得仁,离婚以后互不相欠。” 花芽侧过身不再往下看,顾听澜揽着她的肩膀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们刚上到二楼,就听到202室里面传来王天柱呐喊的声音:“为什么礼拜六要布置这么多作业啊!为什么还要背书啊!我根本就记不住啊!啊啊啊,背不下来要抄写一百遍,我要疯了,我要崩溃了,我要变态了!” 顾听澜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说了句:“不想读书可以去当兵,每天五点操练你,半夜再给你来个紧急集合,但凡做不到位就在操场上站一晚上军姿。” 王天柱不敢当着顾听澜的面骂他希特勒,就闷头写作业。 他有沙发不坐,非要坐在地上,上半身趴在茶几上写作业,边写嘴巴还边嘟囔:“我们班代课的班主任一点不负责,就知道让我们抄书、背书,一天下来头晕脑胀,手指头都是酸的。想一想到底听了什么、学了什么,根本什么都没有。你要是不相信就去问问天天和乐乐,他们也是这样说的。我们班上的同学都不喜欢那个代课班主任。” 顾听澜皱着眉头说:“代课的班主任是谁?你们班还没有新班主任来?你不喜欢代课班主任是因为对你严格还是真不负责?” “昂?”王天柱学着花芽装可爱,希望能得到便宜爹的怜悯和垂爱。不要再把话题绕到他的代课班主任身上,他可不想顾听澜找到学习班去,跟代课班主任进行沟通。要不然他最近光顾着准备运动会不好好上课的事情岂不就曝光了。 显然便宜爹的爱都给了花芽,听到他“昂”了声,曲起手指在茶几上点了点。他太知道便宜儿子的尿性,于是说:“不告诉我代课班主任是谁没关系,反正作业这么多,你的课本我也看过。等吃过晚饭到楼上,我来检查你背书。” 王天柱简直要疯了,不断的给花芽使眼色,乞求花芽能救救他。他磨蹭一上午,一段课文都没记住呢。一页半需要背诵的课文,他根本不可能在晚饭后记熟。 花芽试着帮王天柱说话:“吃完饭就背书,对消化不好。” 顾听澜点点头,深思了一下说:“那就饭前抽查,背不好晚饭也省了。” “.”王天柱欲哭无泪。 花芽忙分辩说:“没事背什么书,不要背书。” 顾听澜再次点点头说:“那就把数学试卷也做一张,不及格就出去跑十圈。” 花芽还想开口帮王天柱说话,王天柱当机立断地说:“好了!我要写作业了!麻烦你们都出去!” 花芽讪讪地出门,站在楼梯上怨念地瞪着顾听澜。 顾听澜想笑不敢笑,伸手摸摸花芽的耳垂,被花芽打掉手。 其实花芽没那么生气,就是觉得掉面子。姓顾的在她便宜儿子面前不给她面子。不过姓顾的惯会哄人,还没等进家门口,花芽又呲牙着小白牙咯咯咯乐个不停。 晚上招待完周大爷和吴大娘,花芽跟顾听澜两人送他们往回走。 林云也跟着一起往那边走。她犹豫着跟花芽说:“我想住在干休所里面,每天工作时间会影响到大哥一家.我在那边可以自己住到一间宿舍。” 花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跟林云说:“那你就住过去呗,反正我有时间就会找你玩的。” 林云说:“那我跟大哥和大嫂说一声。等我安顿好你记得到我那边去认认门。” “行呀。”花芽说。 送完人回到家中。 马上就要到六一,王天柱班上有演出。他总算把作业和背诵解决完毕,天天和乐乐跑过来跟他一起彩排老师安排下来的节目。 作为家长,花芽接受邀请,打算过去看看同学们表演节目。王天柱死活不同意,最后还是乐乐偷偷跟花芽说:“王天柱要表演一根电线杆。就是马路上,雷锋同志捡到钱的那根电线杆。” 花芽笑不活了,脸上通红的王天柱再次将花芽撵出202。 晚上,夜深露重。 光着膀子的顾听澜心满意足地下床把花芽抱到卫生间里洗澡,花芽迷瞪瞪地靠在他的怀里,顾听澜见她累的可以,决定卫生间里还是得有个浴缸。哪怕小一点,能让小妻子在里面扑腾也成。 他跟别人约好凌晨要去潜水海猎,一夜没怎么睡,精神头还是足足的。把小妻子洗的香喷喷地安放到床上就拿上脚蹼出了门。 花芽一觉闷到十点起来,屋子里都是饭菜的香气。 顾听澜已经海猎回来,光着膀子在厨房里忙活。 花芽看他系着围裙拿着锅铲的样子,觉得还是很帅气的。特别是动力满满的公狗腰,让花芽脸红心跳。 顾听澜专心做饭,突然觉得后背一凉。他回过头,看到花芽拿着碘伏往他后背涂,他坏心眼的明知故问:“我后背怎么了?” 花芽不想告诉他,红着脸没吭声。顾听澜好的时候很好,坏心眼的时候坏的足足的。 顾听澜又扭了一下说:“诶,有点疼,怎么弄的?” 不想直接回答他,花芽说:“你不是疼,是皮痒。” 她把碘伏往指甲印上涂完,自觉做好后续工作,把碘伏盖子拧好打算离开。顾听澜长臂一捞,将花芽抱在怀里先啃了两口。 “我今天运气不错,捉到两条海鲈鱼,一条给你做鱼片粥,一条收拾好留给你晒着吃。”顾听澜伸捧着花芽的小脸蛋,又啄了两口,简直爱不释手。 花芽提醒说:“明天就是六一。” 顾听澜从善如流地说:“我今天休息,带你到市集上去转转。咱们也该拍两张照片寄回去,咱爸都不知道我啥样。还有我妈,也想看看你。然后再带你到农场溜达一下,今年的樱桃应该下来了。我陪着你多摘些回来。” “那你今天都是我的。”花芽雀跃地戳了戳顾听澜的胸说:“做好吃点,不好吃就吃了你。” 臭不要脸顾听澜当即说:“那你还是吃我吧,我最好吃了。” 花芽不理他想要走,又被他腻腻乎乎的亲了两口放开。 第78章 他俩当时结婚, 照的照片还是各自的一寸照片。每人手上的结婚证小小一本,贴的也是自己的照片。要是办事需要,就要把两本结婚证都拿到手里。上面一些个人信息也都是手写黑色字, 既不整齐也不美观。 顾听澜想跟花芽照甜蜜的双人照, 最好照个十套八套的。等他们白头偕老后, 能够拿出来给他俩回忆青春时光。他相信自己对花芽的爱意只会越来越浓,绝不会因为时间的流淌而消逝。 花芽没照过彩色照片, 他们镇上有照相馆,收费高,花芽舍不得花钱。最近一次还是因为结婚在三区照的登记照。 听说照这种双人照还会有专门的人帮着梳头发、化妆、配衣服,花芽想一想就觉得新奇。 吃完清淡的鱼片粥, 花芽从衣柜里翻出奶白色小碎花的衬衫,下面配的是军装裤。脚上蹬着顾听澜从外面托人买来的黑色坡跟小皮鞋。 “把纱巾这样扎。”顾听澜拿出鹅黄色真丝纱巾,学着在北京见过的打扮,帮着花芽在领口处扎了个小巧的蝴蝶结。花芽照着镜子满意极了,把两根麻花辫盘在脑后, 整个人清爽又洋气。 小瓜子开车在干部区门口等着, 看着小两口收拾的焕然一新地走下来, 在驾驶座上笑着说:“你俩远远的走过来,路上的家属全都往你们身上瞟。就没见过你俩这么好看的人。” 这话花芽很受用, 她还背着婆婆给她的小挎包, 天蓝色真皮的呢。最适合这样蓝天白云面朝大海的时候背着。 要是婆婆在照片上看到她穿着自己送的衣服,背着自己送的包, 心里别提多高兴。 花芽想一想就觉得美滋滋的, 说不准婆婆一开心又给她寄好吃的呢。 大禹岛劳动公园门口, 就是岛上著名的商业一条街。 规模不大,二十几间店铺, 做什么的都有。 小瓜子把他们送到位置,军牌吉普车走到哪里走会引来许多目光,小瓜子见怪不怪,找了个地方停车专心等着。 照相馆的老板见到俊男美女从吉普车下来,知道不是普通人物,赶紧迎了上来。再走近发现姑娘的气质不一般,小伙的军衔更不一般,笑的更加真诚。 “这个嘴巴好艳。”花芽走到墙边,看着上面挂着的彩色照片。她还不知道这会儿彩色照片多是手工上色,难免会出现色彩太过艳丽的情况。 “对对对,你俩再靠的近一点.也不用这么近,头稍稍往一起靠一靠就行。这位女同志的眼睛不要老是往小伙子身上瞟,看我这里,我数一二三千万不要眨眼睛。” 花芽坐的板板正正,顾听澜更是正坐着,老板按了两下快门,又让他们站起来照了两张。 听到老板在外间忙,里面休息的老板娘也出来。她手里拿着□□、花篮、电话机等装饰物,等着下面拍照的时候用。 休息的功夫,老板娘过来想要给花芽脸上拍点粉,哪个小丫头都喜欢自己照出来白净净的。老板娘手里拿着大粉扑,硬是没往花芽脸上拍。 “你也太白嫩了,不用拍这个。”老板娘又看了眼花芽的嘴唇,照相会产生曝光,让嘴唇发白。老板娘给花芽稍稍涂了点红色口红,就没动其他的。 至于顾听澜那是死活都不让碰,反正也没什么需要动的地方,老板娘遗憾的退出照相区域。 看到顾听澜坚贞不屈的模样,趁老板换胶卷的空挡,花芽嘲笑了顾听澜一句。顾听澜厚着脸皮说:“我就喜欢我媳妇碰我,别的人碰我我过敏。” “行,烈男。”花芽又给顾听澜取了个外号,跟贞洁烈女对应。 顾听澜和花芽不穿别人的衣服,就让花芽抱着花篮,顾听澜在边上摆姿势照了几张。 他们的照片要一个礼拜以后拿,顾听澜让老板把照片一样洗五张出来。 “这也洗的太多了。”花芽掰着手指头算钱,一张照片一元钱,他们一共五十张,一下要花出去五十元。 “等以后咱们还会照的更多。”顾听澜指了指柜台下面的相册说:“会比这个相册装的照片还要多一百倍。” 花芽算不明白得花多少钱,反正八斤的希望就是她的希望,八斤高兴她也跟着高兴。正如顾八斤对她一个样。 第73节 照完照片,顾听澜按照约定带着花芽到农场。 小瓜子滔滔不绝地在车上说樱桃园里的五六种樱桃品种哪一种最甜,哪一种最脆,还给花芽介绍怎么挑选好樱桃。 软点的不能要,带回家放不了一天就得坏。裂口的更不能要,放一放裂口的地方就会起毛。要选就要挑稍微生一点的。摘下来放个三四天成熟,正适合在家里慢慢的吃。 “一会儿到了地方要记住,试吃可以,必须要用清水洗干净。”顾听澜说完,觉得花芽不可能真的颠颠跑到水龙头那边洗,下车以后,从车后备箱里拿出水壶,叫小瓜子灌上水挎在身上,让他盯着小嫂子,一见要往嘴里炫,就赶紧倒水帮着冲。 “咱们再给阮旅和你大哥、大姐带一些。”顾听澜说着,捡起地上的篮子递给花芽,自己手上也提了一个。 樱桃园的人提前知道他要来,引着他们进到美早樱桃的区域,跟他们介绍说:“美早樱桃颜色越深果实越甜。可以摘一下软的今天吃,稍微硬一点的可以放到明后天。” “黄色的樱桃呢?”小瓜子觉得黄色的樱桃也很甜,想要摘点带回去给战友们分享。 “那叫黄蜜樱桃,就在隔壁园区。你们摘完美早,我再带你们过去。”工作人员伸手摘下两颗比鹌鹑蛋还要大上一圈的美早,递给花芽说:“这几天没打药,用水冲一下就能吃。” 花芽接过樱桃,小瓜子忙把水壶打开,洗干净以后,花芽咬了一口,黑红色的甜汁在口中蔓延,脆甜脆甜的口感,果核也很小。 “好吃。”花芽露出甜甜的笑容。 顾听澜和小瓜子两个人也摘了两颗尝了尝,小瓜子吧唧吧唧嘴说:“比俺去年摘的甜多了,今年的美早名不虚传。” 顾听澜看到树梢上有一颗绝对大的樱桃,他够下来递给花芽。花芽拿在手心里捧着,舍不得吃,也舍不得放到篮子里。 顾听澜又摘了一对连在一起的大樱桃,卡在花芽的小纱巾上,红嘟嘟的,衬得花芽更有可爱劲儿。 “我还要给手表爷爷和奶奶摘一些回去。不需要太多,老人家吃不了。”花芽踮起脚,顾听澜伸手帮她把树杈往下面压了压,看她成功摘到好大的一颗樱桃,眉开眼笑的很满足。 “新鲜的樱桃好香,好甜。”花芽只吃过野樱桃,正经人工养殖的大樱桃真没吃过,他们老家那边基本上看不见这么好的樱桃,应该全都送往大城市。 摘了一篮子美早,又跟着工作人员摘了一篮子黄蜜,等到太阳快要落山,花芽才恋恋不舍地从园区出来。 找到工作人员买了几个小号篮子,简单地把樱桃分好。顾听澜跟花芽说:“明天就是儿童节,可惜我要上班,所以今天要提前给我家的小朋友过一个儿童节。” “已经很好啦,我很开心。”花芽脸蛋粉扑扑的,整个人在夕阳的光圈下显得软乎又可口。 顾听澜正了正神色,问小瓜子:“那边弄好了?” 小瓜子拍了拍胸脯说:“事情交给俺就放心,保管让首长满意。” 小瓜子开车拉着花芽和顾听澜顺着031公路往渔村方向走了二十公里,等到一个小路口,把吉普车转了下去。 花芽看着海滩边上的绿色帐篷,帐篷前面还有.泥巴做成的烤炉。 “嫂子,俺团长做的吊炉烤鸭一绝,你待会细品品。俺们战友吃过一次,舌头都要馋掉了。”小瓜子不亏是顾听澜的小狗腿子,使劲跟花芽推销。 花芽当然喜欢,她看到顾听澜不但准备了吊炉还准备了木质的桌椅。显然海边、篝火.烤鸭,也是很浪漫的! 见花芽是真喜欢,顾听澜松了口气,他从车里拿出披肩给花芽搭在背上。 小瓜子有眼力见地跑到树林外围捡树枝去了,花芽问顾听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怎么知道我想出来溜达溜达?” 顾听澜说:“我就知道我媳妇是圈不住的小毛驴,别说什么时候想溜达,是整天都想出去溜达。上次在野区没玩好,下个月会有人要进野区搞研究,野区会暂时开放几天,到时候我单独带你进去,保管让你玩个够。” “真的!”花芽的眼睛倏地亮了,激动的冲过去抱着顾听澜的脖子亲了两口。 顾听澜又犯病了,说:“不够,这种表现就能去野区?” 花芽扭捏着说:“你昨天夜里还说什么都听我的,是不是不管用了?” 顾听澜病好了,捧着花芽的小脸啄了一口说:“管用,一万个管用。” 小瓜子站在树林边上,咧着嘴:“咦~啧啧,俺团长也太肉麻了。俺要是找媳妇.嗯,也这么疼,也要摘樱桃,吊烤鸭给她吃。” 第79章 “谢谢你, 谢谢你啊。” 老刁婆的儿子叫做刁磊,这次被人举报赌博。他先发现一起玩的人一个个消失,提起警惕之后发觉有一帮人正在抓赌博的人。是县公安开展的基层严打, 但凡有案底的人都要被抓紧去戒赌加劳改。这次有人过来通风报信, 老刁婆连声谢谢。 老刁婆没了林云在家干活, 家里一团遭,又听到这个噩耗, 一家人躲在屋子里商量一晚上。 刁磊哭哭啼啼地跟他娘说:“完了完了,上次跟我玩的那几个全没影了,用不了两天我就要进去了。这次恐怕短时间不能出来了!娘,你给儿子出出主意, 救救儿子吧!” “你个孽障,老娘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事摊上你们爷俩!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老刁婆气不打一处来,家里两个男人都是废物。一个在屋子里瘫痪起不来,一个没出息就喜欢赌博喝酒。 “你万一真进去了,三五年出不来。”老刁婆沉声说。 家里男人算是指望不上了, 儿媳妇也跑了, 老刁婆思来想去觉得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要不然等他儿子出来也都是快五十岁的人,老刁家不能绝后啊。 “可是咱家哪有钱再给他娶媳妇。”刁老头子躺在炕上, 家里没有勤快人砍柴烧火, 刚换季他就得了风寒。盖着发骚的棉被,又咳又喘的。好不容易说两句话, 老刁婆和刁磊两人从来不听他的话。 老刁婆刚把媳妇闹走, 再正儿八经娶上一个完全不可能。 老刁婆翻箱倒柜找出家中仅剩的十元钱, 跟刁磊说:“隔壁村不是有个傻妞么,家里人着急让她出嫁, 只要是个男人就成。给彩礼就不用把生下来的孩子给他们家,不给彩礼等生下来的孩子就要给他们家一个。我看咱们要不然就给他们家十元钱彩礼,把傻妞娶回来,好歹也是个女人,在你进去之前给咱们老刁家留个后啊。” 刁磊根本没有反驳的权利,等他真进看守所里头,还得指望老刁婆每个月过去看望他给他送东西和钞票。他万万不敢不听老刁婆的话。 至于刁老头子的话就是放屁,他们娘俩坐在炕头把事情简单商量一下,最后老刁婆舍不得十元钱,跟刁磊说:“实在不行就说她没生孩子,孩子是咱们捡的。这样十元钱的彩礼也能省下来。” “要是没成怎么办?”刁磊瘦了吧唧,眼睛还近视。身上说是有腹肌,其实就是饿出来的。身体虚的不行,力气还没有林云大。 当初家里的重活都是林云干,他就吃喝玩乐,现在林云走了,一家人愁云惨淡的。要不是老刁婆这些年还有些积蓄,这个家早就倒了。 “要是没成咱们老刁家就绝后了。”老刁婆拧着刁磊的耳朵说:“算了算了,还是我去。你晚上还是躲在稻草垛里睡,听到动静千万不要出来,免得被人抓走。明天我先去傻妞家看看,要是能成,你就赶紧把人接回来。” 刁磊知道傻妞这么个人,但具体长什么样他不知道,他只以为是普通的傻子。 老刁婆天不亮从炕上爬起来,先给刁老头子灌了凉水泡锅巴,自己也吃了一碗,然后去稻草垛里看了看她的宝贝儿子。见宝贝儿子还睡的鼾声四气,她从兜里掏出一颗热乎乎的鸡蛋放到刁磊的衣兜里。 隔壁村就是陈家村,相对林家村富裕一些。 村子里的人都勤快,有不少人在自家地里干完活会到周围的村子里给人当短工挣点辛苦钱,时间久了还真是积攒了不少。 老刁婆从家里带了六颗鸡蛋,一条咸鱼干和一根冬笋干,就这样去往傻妞家里提亲。 前几年到傻妞家里提亲的人还真不少,主要是傻妞那时候十几二十岁,脸上还有年轻女性的韵味。现在已经四十岁,养在家里疯疯闹闹,情况越来越严重,同村的人几乎不愿意从她家门口走,就怕被她盯上往大家身上扔石头吐吐沫。 上个月开始,傻妞不知受什么刺激,就喜欢在灶坑边上玩火,这种事情太危险,家里怎么也容不下她了。可是没有人提亲,这样下来,下半辈子恐怕都要在娘家里养着。 要是只有她一个倒还好,可惜她的父母在三年前领养了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眼睛里都是机灵劲儿,跟眼神里透着傻气的傻妞截然相反。 养久了再深的感情早晚都会被磨完,家里心急的想要甩掉她这个大麻烦。可惜这些年都没人敢过来提亲,等到老刁婆上门想要迎娶傻妞时,傻妞的家里二话没说,连钞票和鸡蛋都没收,一口答应下来。 “那生了孩子?”老刁婆坐在堂屋里,做出一副虚伪的和善面孔。傻妞父母没听到林家村人说起老刁婆的恶性,只当是家里穷,儿子二婚不好找。 “生了孩子也给你们。”傻妞父母说。 老刁婆喜上眉梢,她连声说“好好好”,又问到什么时候能把人带走。 傻妞的父母不想显得太过心急,跟老刁婆说:“至少让我们做父母的再给她做身出嫁的新衣裳吧。” 老刁婆一想,这可不行啊,她要给她儿子多争取时间啊。 “衣裳我给她做就行。”老刁婆眼珠子一转说:“我儿子过两天要出远门,两位亲家,你们要是实在不急,那就再等等,等我儿子回来咱们再聊婚事?” “这可怎么行。”傻妞娘喊出声,自觉失言后,她勉强笑着说:“我们俩老的在别处买了房子,以后就住在那边。你要是觉得我大闺女不错,那就早点带走吧。我只希望你能够疼惜她,你过来提亲应该也是知道她有不足之处。以后过日子还请多包容她。” “那是当然的。”老刁婆心口不一地说:“不瞒你们说,我老伴是个瘫痪,我在旁边伺候了二十多年,对病人最有耐心了。我儿子这一点随我,要不是家里太穷苦.哎。” 她后话没说,傻妞的父母也听的明白,要是老刁婆家里有钱也不会给儿子二婚娶个傻子回去。 老刁婆见他们相互交流着眼色,趁热打铁道:“我本来打算后天把人接走,只可惜后天咱们这里下雨,要是你们舍得,明天我就叫我儿子过来接。不知道亲家意下如何?” 傻妞的父母见老刁婆连傻妞没见就要把亲事做实,心里忐忑也侥幸,万一傻妞过去能享福呢。他们被她拖累了大半辈子,傻妞被他们喂养了四十年,如今他们老了,是真的疲惫了。 曾经的爱意变成了甩不掉的负担,傻妞父母相视看了眼,点点头,傻妞爹说:“那就定在明天一早,我待会就去买挂鞭等着我女婿过来接。” 一天后,老刁婆家再次办喜事。 这次一切从简,就在窗户上贴了红喜字,酒席也没摆,从陈家村把人接过来后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 刁磊心里膈应的要命,好歹林云长得不差,是个能正常交流的女人。他这次娶了个傻子,连个正眼都不愿意给人家。 老刁婆怕对方家里后悔,还急急忙忙去扯了结婚证,把关系做实。 刁磊在外头喝了一杯白酒,还没进到屋子里,就看到门缝呼呼往外冒白烟。 他打开门,被浓烈的烟味呛的剧烈咳嗽。 接着一个壮硕的人影把他撞到,从新房子里冲了出来。刁磊看到剃着寸头的傻妞憨笑着,手上还拿着点燃的扫帚,刁磊吓的一激灵,习惯性大声喊道:“娘!傻子放火了!娘,你快来啊!” 老刁婆在外屋地做饭,等她听到声音跑出来,傻妞已经拿着火扫帚往后院跑去。 刁磊冲到屋子里把他爹拖了出来,半间屋子很快被火舌吞噬。而拿着火扫帚的傻妞还在挨家挨户的点着稻草垛,一时间村子里四处冒着浓烟。 “有人放火啊!” “快出来灭火!” “老刁家的人疯了,到处放火了!” 刁磊跟傻妞的婚事纸藏不住火,村子里还是有人在偷摸议论,只是当着他和他娘的面没有说什么。他们家的脊梁骨在背地里早就被人戳烂了。 林向阳走到半山腰看到村子起火了,急急忙忙地跑下山帮着想大家灭火。 此时傻妞正站在村书记家,村书记家里也有个瘫痪,要不是在起火的时候瘫痪疯狂的求救,自己用尽全力从爬过屋子的门槛,定会被烧死的大火中。 等到村民们抓到傻妞,并且把刁磊和他娘全都控制住,已经是后半夜。 经过这次劫难,村子里的人纷纷点起手电筒,再也不敢为了省电池钱拿着火把到处走。 收到惊吓的村民们一起声讨老刁家,不光是赔偿,还要将他们逐出村子! “所以后来他们给咱们村子里赔钱了么?”花芽在电话那头问林向阳。 林向阳跟花芽约好每个月争取打一个电话相互问问近况,主要写信也可以,就是寄一封信在路途上要花大半月时间,还不如用掉通话时长。 “哪有钱赔,房子都烧没了。刁磊当天晚上就被公安局的同志抓走了,据说得十来年才能出来。老刁婆也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偷跑了。家里就剩一个傻妞和刁老头子。民警同志找到傻妞的娘家,娘家居然连夜搬走了。只好送到精神病院里去。剩下的刁老头子被送到福利院里去了。”林向阳说完,跟花芽说:“所以人还是不能作恶啊。” 花芽抱着话筒说:“你放心吧爹,我可善良了。” 林向阳唏嘘了一阵,听到花芽的话一下乐了说:“善良好,咱们好人会有好报的。” 第80章 花芽挂断电话, 对面的林云一脸紧张的看着她。 第74节 林云不敢听,花芽替她听,听完简单总结给林云:“就是刁磊一家恶人有恶报, 坐牢的坐牢, 跑路的跑路, 你不用担心咱们家再被他们一家骚扰了。” 刁磊是个懒汉不干活,不知道傻妞在陈家村出了名的能折腾。他就每天守着牌桌或者酒桌, 不如林云到处打短工挣钱消息灵通。 林云听到林向阳说刁磊二婚娶的是傻妞,就知道他们家的报应要来了。 “大姐,你怎么不高兴啊?”花芽拉拉林云的手,她们在顾听澜的办公室里, 顾听澜去开会,小瓜子按照规定在一旁守着她们打电话。他简单听一听也觉得是个大快人心的好消息,疑惑地望着林云。 林云哪是不告诉,而是太过于高兴了。 她做梦都想跟老刁家撇开关系,来这边整夜担忧家中的爹和婶子被老刁婆纠缠。 “现在好了。”林云呼出一口浊气, 攥紧花芽的手说:“走, 今天大姐请你去供销社消费。小瓜子跟我们一起, 我也请你喝汽水。” “那俺就先谢谢大姐啦。”小瓜子摸摸头笑道。 花芽偷瞧着林云的脸色,见她的神态的确轻松许多, 乐呵呵地说:“光是汽水可不成, 我还要消费点别的。” “都依你。”林云说。 他们去了供销社买了瓜子和糖,还有桃酥饼干回来。小瓜子走到一半提着汽水瓶回到办公楼, 还不忘给顾听澜带上一瓶。 林云今天休息, 中午她下厨, 让花芽把王天柱也叫上来一起吃饭。 王天柱愁眉苦脸的进门,有气无力地趴在饭桌边上。见林云要剥葱, 伸手接过来帮忙。 林云悄声跟花芽说:“这孩子挺不错的啊。”眼里有活还知道分担。 花芽对此很骄傲,跟林云说:“那是我教导的好。”说着要拿一块桃酥吃。 王天柱叫住她,严肃地问:“你回家洗手了么,就这样吃东西?” 花芽讪讪地起身去洗手,其实她回来就洗过了。刚才帮着林云拿菜,确实要再洗一个。 林云做饭就很有南方特色,她会做一种南方特有的苕皮。地瓜在南方叫做“苕”,苕皮就是用地瓜粉做成的宽粉条。就是因为很宽,所以大家更爱叫做苕皮,简单来说就跟凉皮一个道理,其实本质上就是大宽粉。 炒苕皮是林云的拿手菜,在家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做出来的就是大葱、辣椒炒,这边生活条件好,于是林云还往苕皮里放了点腊肉。 王天柱在大禹岛出生,在大禹岛长大,根本没吃过外面的东西。他端着饭碗吃着炒苕皮,连吃了两碗半的大米饭。 花芽看着直乐,跟林云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王天柱很快地把剩下半碗吃完,他端着碗手一伸喊道:“再来一碗。” 花芽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胳膊按下:“要吃自己盛,不要这么没礼貌。中午已经吃了三碗饭,不能再吃了。” 王天柱舍不得盘子里剩下的苕皮,见花芽和林云吃完了,他就用筷子扒拉到空碗里打算空口吃掉。 “我去给你盛半碗,别齁着。”林云说着要站起来给王天柱盛饭。 王天柱看了眼花芽,把碗抢了回来,站起来说:“你不知道我吃多少,我自己盛。” 这回换花芽说林云了:“你别惯着他,有什么活让他自己去做。” 林云笑了一下:“好。” 照理说王天柱每次吃完饭就会跑出去玩,今天不知怎么了,磨磨蹭蹭地一会儿帮花芽洗碗,一会儿帮花芽洗水果。 花芽眯着眼睛,看王天柱殷勤地将洗好的美早放到茶几上,催促着花芽说:“快来吃啊,樱桃要放不住了。” “说吧,有什么事要求着我。”花芽问。 王天柱先抓了把樱桃递给花芽,花芽接了他才说:“我们班来了个新班主任,马上就要期末考试,要开个家长动员会.” “家长动员会又不是家长会你怕个啥。”花芽不理解。 林云坐到花芽旁边来说:“这你就不懂了,动员会上要把这个学期的历史成绩全部公布一遍,还要每个人立下军令状,这次期末考试要考多少分,平均分提升多少。” 花芽奇了,问林云:“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林云笑而不语:“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王天柱也说:“我爹那么忙,你就帮他去参加一次呗。反正也就一节课的功夫,我们这个班主任有素质,不骂人,就是有时候絮叨了点。我爹肯定受不了。” 花芽明白了,这是要把学期的表现都秋后算账一遍啊。难怪王天柱不敢让顾听澜去听,换成花芽都觉得肝颤。 “去就去。”花芽一口答应下来。 王天柱的表情终于由阴转晴,再接再厉地说:“那你别跟我爹说啊。” “我们夫妻同心,没什么好隐瞒的。”花芽见王天柱又把脸垮下来,就说:“不过我可以帮你美言两句。” 想起上次花芽替他美言了两句,他因为背书没背过去差点没吃上晚饭,王天柱马上打消掉花芽的念头说:“你就把不好听的话过滤掉再跟我爹说就行,其他的话能不说就不说。说了也是我倒霉。” 花芽乐了说:“行啊,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王天柱想了想说:“先记着,等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 问清楚家长动员会的时间,花芽中午睡了一觉,等到下午三点叫上方圆一起往学习班去。 王天柱他们下午是一节美术课,美术老师用铅笔在黑板上画了一只展翅翱翔的老鹰,同学们就在下面临摹。 等到美术课结束,同学们纷纷开始收拾自己的抽屉。 抽屉里面什么东西都有,有用纸叠的小盒养春蚕的,有的抓出一大把全是团成一团的试卷。 还有的比如说王天柱,他的抽屉就像小百宝箱,几乎什么东西都能从里面翻出来。当王天柱成功翻出一把各式各样的树叶,全是岛上的特有品种。他一片片夹在书里面,准备做书签用。剩下的笔盒和试卷他都不在乎。另外又掏出自做的弹弓、毽子、弹簧青蛙. 花芽跟方圆两人看着直乐,这哪里是来学习的。 “你们俩来了?”周争渡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面就有本学期学生表现的平时成绩册。 花芽跟周争渡打好招呼:“周爷爷,你怎么在这里?” 她们后面也有家属过来,周争渡指了指教室说:“还站着干什么,进去吧,我给你们家长上上课。” 走廊上有认识的家长过来跟周争渡打招呼:“周校长好。” 周争渡笑盈盈地点点头。 花芽目瞪口呆,惊喜地说:“你来这里工作啦?” 周争渡也不藏着掖着,跟花芽说:“还不是承了你们阮旅的人情,我闲着也是闲着,你帮他带带小崽子们。” 花芽乐了,这可比见了她就一脸严肃的关老师好上许多。 家长动员会上,每位家长坐的都是自家孩子的座位。原来座位是按照成绩排,一整个学期就期中考试能挪动一次,剩下的就要挺到期末考试再挪。 王天柱的座位是最后面靠窗户的好位置,窗户外面能看到操场,还有一颗大槐树遮挡太阳。别说王天柱,就是花芽坐过去,也觉得坐不住,贼想出去爬树。 王天柱三令五申不许花芽动他的抽屉,花芽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早就知道他抽屉里都是些什么玩意。难怪每次顾听澜过来开家长会回去的脸都黑的不行,这孩子压根就没把心思用在学习上啊。 方圆坐在第一排乐乐的座位上,天天的座位是空着的,就在王天柱的斜前方。 周争渡年纪大,说起话来不急不缓,中气十足。 “我刚接手咱们班,了解了一下咱们班上同学的学习情况。不出所料,关老师走了以后非常散漫。我这次开家长动员会,就是让一些家长能够在学生的身上多花点心思,并不是把学生扔到学习班来什么心都不用操。吃住学习都在这里,难道这样家长们就真的可以放手不管了么?” 周争渡在讲台前面说着,然后开始把关丽记着的平时表现情况跟家长们说了说。 方圆在第一排,被点到乐乐的名字,她就坐的溜直。要是被点到天天的名字,她就垂头。花芽在后面看的直乐。 很快,轮到王天柱。周争渡眉头皱的紧紧的,跟花芽说:“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太顽皮。作业完成情况一般,考试的时候就敢睡觉。还带着其他同学爬树,还说放假要去爬山攀岩,也不知道是谁教的,知不知道到底有多危险?做家长的怎么能这样放任!” 说到爬山攀岩,花芽不敢吭声,也把脑袋瓜垂了下来。 王天柱就躲在窗户根下面偷耳朵,捂着嘴不敢笑出声。他就是听到花芽英勇救人的表现,也燃起爬大山的雄心壮志。可惜学习班上没有山,他就带着同学们比赛爬树,因为这个缘故,好几个同学爬树爬的□□子都破了。 周争渡说完王天柱,又把王天柱期中成绩分析了一下说:“基础不错,就是后面听课不认真。要是能认真学习,专门补课,成绩会很快提高起来。” 等到家长动员会开完,不少家长围着周争渡,有叫“周老师”有叫“周校长”的,花芽在里面一本正经的也叫着“周老师”。 周争渡跟其他家长说完,又过来跟花芽说:“这两本书可以做为课外辅导书给他阅读,正常他应该上初中二年级,现在晚了一年也不算晚太多,就是功课方面不能再往下掉了。” “那咱们现在应该怎么整?”花芽问。 “前年主席给出‘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的指示,原来的六三三学制,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改成现如今的五二二学制,小学五年、初中两年、高中两年。”周争渡叹口气,有些话现在不能说,以后恐怕也不能说,只能让花芽自己体会。 “咱们初二就要考高中,学制虽然缩短,但我建议学习内容不能短缺,咱们的教育体系不能因为某些浩劫而崩坏。孩子不考虑将来,做家长的也要替孩子考虑将来啊。” 花芽知道王天柱有以后当兵的打算,不过当兵也要读上高中以后再去。这样以后在部队里面考军校,路途都好走一些。 而周争渡推心置腹的这些话,要是给别人听了说不定又要给他扣帽子。但是花芽知道,这位手表爷爷深谋远虑,知道这场文化劫难会有结束的时候。 身为过来人,花芽很明白要等到76年底,文化劫难才会结束。现在是1972年,距离那个日子还有近五年的时间。 五年的时间很漫长也很短暂,不能因为这个耽误了王天柱的学习。十几岁的年纪正是学习的黄金时期。 周争渡又给花芽推荐了几本辅导书,花芽记在王天柱的本子上,打算请北京的家人帮着寻找。 开完家长动员会,新晋家长花芽同志忧心忡忡。 王天柱紧张的不行,就怕花芽跟顾听澜告状。等到晚上吃饭,他都没什么胃口。 顾听澜下班,发现小妻子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走上前看了看。花芽昂起头,顾听澜笑了一下,往小嘴上啄了一口。 “字如其人,都很漂亮。”顾听澜夸赞道。 花芽说:“咱们现在要把小猪的教育抓起来,对了,手表爷爷当小猪的班主任了,还是学习班的校长。” “他有文化,以前还在北京军校里任职。”顾听澜看花芽不但写出王天柱的课外辅导计划,还把她自己的名字也写到旁边。 “你这是要做什么?”顾听澜不明白。 “我以后也想考大学.想慢慢开始自学。”花芽不大好意思地说:“正好想找妈妈要小猪的辅导资料,也想给我自己求上两本。” 她上辈子学习过的东西太多年没有接触过,她需要多复习一下,巩固从前的知识。考大学是没问题,关键她要考好大学就得趁早把学习抓起来。 “自学?”顾听澜抿唇笑的不怀好意:“自学多难啊,有些题目自学是无法体会的。你该不会忘记你男人是大学生吧,我也可以教你呀。” “我拒绝。”渐渐熟悉顾八斤尿性的花芽想都不想的说,这位简直就是狼子野心。 “我可是为了你好。”顾听澜凑过来,怀抱着花芽,故意压低嗓子在耳边说:“嗯?我当你老师,让你次次一百分,你说好不好?” 花芽麻了,这男人的鬼把戏真多。 第81章 方圆把花芽定好的假期课外辅导计划看了一遍, 叹息地说:“有张有驰,挺好的。就是不知道孩子们乐不乐意按着这个上面的来。” 花芽在帮她挑黄豆,腿上放着簸箕用手一点点扒拉着豆子说:“学半天玩半天不算太严格, 每个礼拜天我还安排他爹带他出去溜达呢。” 学习班一年三个学期, 六月中放春假二十八天。 第75节 等到春假结束, 王天柱就该上初中一年级,学习班这边是子弟学校, 采取的是直升制度。所以学习竞争的氛围不强,很多同学打算凑合认识几个大字以后直接去当兵。 花芽考虑着以后考军校的问题,提前就得抓紧学习,不能让王天柱这么浑浑噩噩过下去。 “他乐意的。”花芽说。 方圆觉得不可思议, 王天柱就是头倔强的小毛驴,随随便便不可能把他拴上。 花芽说:“我问他‘以后想当将军还是就当小兵’,他说他想当将军。我问他‘那是当糊涂将军还是胜利将军’他说要当胜利将军。然后我就问了他几个地理和常识问题,他没打上来。” “可真有你的。”方圆说。 花芽得意地说:“我又出了两道题让他算敌军的数量和武器数量。他还是没算出来。我问他假像军国家的历史问题,他还是不知道。完事憋了一晚上, 今天早上就问我给没给北京打电话要辅导书。” 方圆乐的不行, 捂着肚子坐在椅子上说:“还是你有主意, 知道怎么捏到他的七寸。回头你把题目给我抄一遍,我也拿来问问我家天天。” 说起天天, 方圆也是头疼。 王天柱玩归玩, 好歹是个孩子王,玩出些小名堂来, 上回运动会踢毽子还拿了个第一名给花芽。可天天就是个跟在王天柱后面屁颠颠的傻孩子, 自己脑子里一点数没有, 擅长的事情也没有。 要说省心还是她的乐乐最省心,马上就要期末考试, 还说这次争取考全班第一名,拿了奖状要贴墙上呢。 “你就没问问天天以后想做些什么?”花芽跟方圆出主意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要掐住七寸,就要找到他的需求。” 方圆想了想说:“他学习不好,脑子也一般,除了当兵我还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倒是乐乐跟我说她想当老师,以后就在学习班上班,就在岛上扎根。” “我想你还是跟他谈一谈吧。”花芽跟方圆说:“昨天周爷爷还说他们的年纪应该读初二,现在进度已经比外头的那些学生要慢。咱们当家长的再不抓紧,可不就把孩子耽误了。” 方圆瞅着花芽,花芽不明所以问:“你老瞅着我干什么?” 方圆笑笑说:“开始我还觉得你跟王天柱两个人会不对付,现在看来你跟他相处的不错。你看,他知道你喜欢吃鱼,还约着小伙伴到外面抓鱼。别的孩子抓到鱼都给送到供销社里换糖,只有他大老远带回家来给你。想来你们俩也是相互惦记着,这样我也能放心些。” “你是怕我当不好后妈呀。”花芽反应过来,跟方圆说:“你可不知道他还老管着我呢。我有时候都不跟他一般见识。” “你可别跟我吹牛了。”方圆还不知道花芽的性子,浑身孩子气,要不然也不会跟王天柱这么亲近。王天柱就是个小猴子王,一般人哪里能降服的了。 花芽把黄豆挑到铁盆里,走到厨房往铁盆里加上水。漂浮在上面的黄豆是坏黄豆不能用。 “嫂子姐,你要这些黄豆做什么?”花芽冲洗着黄豆问。 “给你大哥做豆腐吃,他说食堂里的豆腐没有豆腐味,我就试着看看能不能自己做出来。”方圆说。 花芽可太会做豆腐了:“你有卤水么?我会点卤水豆腐。” 方圆拉过花芽左看右看道:“到底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我在家的时候,妹妹和弟弟没什么好吃的,就喜欢让我琢磨些东西给他们吃。像是卤水豆腐,还有菜豆腐都是他俩最喜欢吃的。” 花芽想起来这里之前还给他俩做了菜豆腐,用的是地瓜叶还有萝卜缨子,俩人一口气全吃光了。 “那你大哥想吃的肯定就是你做的那种豆腐。”方圆没什么好跟花芽客气的,把花芽推到厨房里说:“这里交给你了,我明早上给你盘葱油大花卷吃。” 花芽二话不说,扎上围裙开始干活。 方圆这里没有地瓜叶和萝卜缨子,但有大白菜和小白菜,另外还有小葱。 这些一样可以,照着家中的做法,又往里面加上切好的小地瓜丁。最后点上卤水,菜豆腐就这样成型了。 方圆在边上偷艺,拿着铅笔在信纸上记下步骤。 林八一回来的时候,闻到家里有一股久违的豆腐香味。 他换好衣服洗完手,来到饭桌前,花芽从厨房里给他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菜豆腐。 林八一眼睛都直了,在梦里都想吃到这一口。 “你都给我,其他人吃什么?”林八一嘴里说着,手上却把菜豆腐接了过来。 方圆也从厨房里端菜出来说:“二妹做了好大一块,你先尝尝,以后菜豆腐管够。” 花芽笑的甜甜地说:“对,大哥什么时候想吃,我就什么时候给大哥做,管够。” 林八一也就不客气了,他先坐到沙发上呼噜呼噜吃掉一大碗菜豆腐,吃上第一口就给花芽竖起大拇指说:“就是这样,不要点太多的卤水,痒嗓子。” “你跟小回的口味一样,每次我做这个他都让我少放点卤水,说是嗓子麻咧咧不舒服。” 花芽说到这里有些想他们,问林八一:“他们在部队怎么样?一次都没离开家,也不知道想不想家,适不适应部队的生活。” 林八一说:“这才刚进新兵连没两个月,你就别担心他们。小娟和小回都是聪明孩子,不至于在新兵连就待不下去。” 说到这个,他想起上个月发生的一件事。这还是前天阮旅告诉他的,全然当个笑话说给她们听。 “那个叫赵小燕的被咱爹当着好多人的面教训了一顿,估计是心里不服气,居然到征兵办举报小娟和小回是走后门当的兵。”林八一刚说个开头,花芽一下站起来,攥着拳头满地转圈圈,气的想要现在就去吧赵小燕的皮扒了。 “征兵办的人不管她,她不知从哪里来的消息,找到部队稽查。”林八一对此非常无语地说:“阮旅手上每年都有征兵名额,他特批下来的入伍名单里不光有林娟和林回,另外还有两个年轻人。这些人都是经过上级领导批准的,不是她赵小燕说举报就能举报得了。” “她就那样善罢甘休了?”方圆也听过赵小燕的事迹,别说花芽想揍,她都想揍。 “她胡搅蛮缠不说,还继续传播谣言。涉及到部队征兵方面的事,征兵的领导不会坐视不管,就把她扭送到鄂州县公安局,把她强制拘役了两个月。并且还说她要是再传播谣言,就要去蹲真正的大牢。” 林八一笑着说:“也不知道在里面遭受了什么,反正她回到村子里就很老实,什么话都不敢乱说了。大家都说她不安分守己,这次受了劳改出来,原来还有个想要跟她好的男同志也离她老远。她在村子里的名声彻底玩完,不知道以后日子该怎么过。” “管她以后怎么过,反正就不是什么好人。”方圆叉着腰骂道:“要是让我遇到她,可不能轻易放过她。欺负老林家的人心地善良不爱计较,我可不这样。” 林八一忙帮她顺着背说:“哪怕只是拘役两个月,在她身上也是有案底。她的下半辈子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你别想她了,别生气了,啊。” 如果说钱爱军是只咬人的狗,赵小燕就是一个甩不掉的臭虫,杀伤力不大,就是恶心人。 “至少能安分一段时间。”花芽想想,家中也没什么可以让赵小燕好嫉妒的。该走的都走了,就剩下一个养身体的安安。 “你放心吧,不光是小顾还是我,都找好人盯着咱们家呢。”林八一大手往花芽脑袋瓜上一拍说:“有我俩在,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花芽自然是相信大哥和顾听澜的,看眼时间,顾听澜应该快过来了。她重新回到厨房把下厨的饭菜端出来,笑着说:“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花芽哒哒哒跑过去,打开门果然见到是她的八斤。 他俩飞快地捏了捏手,顾听澜把军帽摘下来,花芽捧在手里帮他挂在衣架上。 花芽接着又想帮他挂外套,学学贤惠媳妇的模样。 顾听澜拍掉她的手,自己把外套挂起来,说:“到这边就开始给我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家里怎么欺负你呢。” “就是不给吃、不给喝、不给好脸色,动不动就要家暴我,还不让我告状。”花芽张口开始胡咧咧:“大哥、嫂子姐,你们要给我做主呀。” 方圆一听就乐了,伸手弹了花芽一个脑瓜崩:“小顾要是真这样对你,你早就把干部区给掀了,还能好生生的站在这里胡言乱语?” 林八一也笑了一下,转头问顾听澜:“外面来的同志都安排好了?” 顾听澜说:“轮不到我来费心,找了两位连长把她们安排好了。” “是谁来啦?”花芽拉着顾听澜来到饭桌旁坐下,顾听澜不坐,先到厨房给她盛了饭。这边都是自己盛饭,吃多少盛多少不浪费。 “是文工团慰问演出人员到了。”顾听澜说:“这次人比较多,一共有七十多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年搞这么多人来,我还以为想趁机到咱们岛上旅游呢。” “谁说不是。”林八一端着碗,先递给方圆,自己又到厨房里盛饭。盛完出来说:“每年夏天源源不断的慰问演出、考察学习,光是这一项开支就不少。阮旅一直都头疼这个,可是又没办法,都是兄弟部队,还有各级领导。” 林八一说起这个,无奈地摇摇头。 “为什么要八斤来安排他们?”花芽听出不对。 顾听澜说:“我也没安排,不是说让下面连长来接待了么。” “原本点名要你接待?”花芽问:“你也不管这一块啊。” 顾听澜一怔,不知该如何解释。 “的确是点名要求小顾接待。”林八一说:“不过按照级别他们也不应该由小顾来接待,所以就推了。” 第82章 “你在想什么?”顾听澜见花芽捧着碗不吭声也不吃饭。 “是唱歌跳舞的那个文工团么?”花芽眼睛亮晶晶地问顾听澜。 顾听澜了然地笑了说:“是唱歌跳舞的那个文工团, 给战士们表演完还会到三区大礼堂给家属表演,做为拥军爱军精神的表彰。” “演几场啊?”花芽问。 “很多场。”顾听澜说:“她们这次来了,应该在咱们这里待一个月。要是去别的地方慰问演出不需要待这么久, 咱们在岛上环境特殊, 她们难得过来就会多演两场。再等到休息好了离开。” 家属既然能看的到演出, 花芽就没什么好羡慕的,又问顾听澜:“那什么时候能演呢?” 顾听澜还不确定, 跟花芽说:“应该就在下个礼拜。” 方圆想到去年的演出,跟花芽说:“她们的小嗓子可亮堂了,在三区唱歌,咱们这里都能听到。” “那哪里是嗓子亮堂, 那是有麦克风。专门放大声音的,跟大广播一个样。”林八一说。 方圆埋怨地看他一眼:“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傻子呗?” 林八一笑道:“那你做饭小心点,别把咱们家给烧了。” 这话说出来花芽跟顾听澜也笑了。 又到礼拜一。 花芽跟周文芳俩人到图书馆三楼把放了好久的学习教材翻找出来。 “可别说啊,换了个校长,咱们学习班学习风气都浓厚了。”周文芳戴着的白口罩上沾的都是灰, 她管不了脏不脏, 学着花芽的样子往地上一坐, 盘腿开始归纳学生书籍。 “今天一早上拿出去的那些书都被借走了。”花芽抹了把汗说:“就连《汉语字典》都借出去三本。” “我听说学习班要正式把小初高分出来,里面学生少, 新校长宁愿小班教学也不让学生稀里糊涂的念书。”周文芳在三区住, 信息渠道比花芽多。 “那多好呀,念书就是要明明白白。”花芽就知道手表爷爷是干大事的人, 新官上任三把火, 绝对把学习班盘的顺顺的。 “嗯。”周文芳原来一心想要当兵, 家中爷爷奶奶不希望她当兵,她想了想以后不能一直在岛上碌碌无为:“我记得你说你想考大学?” 花芽站起来, 把地上的书抱在怀里准备送到二楼。她们在二楼收拾出来两个新书架,专门放教育书籍。 “对,我最近就在找书。”花芽看到周文芳冲她眨眨眼,心领神会道:“你也要考?” “我总不能看着你进步,自己原地踏步吧。”周文芳有些不好意思,也抱起书走到花芽身边说:“我一准考的比你好。” 花芽唇角勾起冷笑:“行,谁考不好谁就当闺女。” 周文芳怒了:“你怎么还记得这一茬,能不能翻篇!” “不能不能就不能!”花芽抱着书往楼下跑,周文芳没她利索,抱着许多书微微颤颤地下楼。放下书后,就在书架之间搜寻花芽的影子,想要教训她。 “有人么?”一道晴朗的男人声音传了过来。周文芳回头见到一位姿态挺拔的军人站在二楼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籍。 第76节 “借书证。”周文芳恢复公事公办的口吻。 “不好意思同志,我是来这边出差的,没有借书证。”男人歉意十足地说。 不管怎么歉意十足,没有借书证就是不好使。 “没有借书证我不能登记,不能登记你就借不出去。”周文芳带着他走到楼下,来到登记桌前。 她打开登记册指给他看:“这些全是凭借借书证登记的,你看看,不是我哄你。” 花芽闻讯过来,她拿起对方需要借阅的书《哲里木盟版画选》。 对方见花芽对这本书表示出兴趣,客气地说:“这是吉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创作画集,在岛外已经看不到了。我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这本书。” 于奇伸出手想要跟花芽握手。他见花芽的第一眼就愣住了,没想到小岛上会有这么甜美的姑娘,笑起来宛如夏花绽放。这样的姑娘可比文工团里的姑娘都要吸引人。 “哦,对了,我叫于奇,是部队文工团过来进行文艺汇演的人员。” 周文芳不走寻常路,先握住他的手说:“不是谁的手都能握的。你好,于奇同志,我姓周。” 于奇觉得自己耳朵仿佛出现了错觉,刚才真不是他听错了? 花芽把手背在背后,绕到周文芳里面。 不是她没礼貌,是于奇看她的眼光让她别扭。这样的人她都会躲得远远的。 再说他的八斤是个醋精,眼前这位男同志长相俊朗,可能是演出的时间多,难免会带着脂粉气,但还是比大多数男同志长相英俊。为了避免顾八斤闹幺蛾子,还是保持点距离好。 于奇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阳光灿烂地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把我的工作证放在这里押着,最多三天我就把书还给回来。” 对于岛外同志过来借阅是有临时借书证,周文芳也没为难他,让他把个人信息登记,核对以后给他发了临时借书证,限期一个月。 于奇感谢一番拿着书走了。 “我还想跟你说呢,等着有演出咱俩一起去看呗。”花芽把于奇的借书信息登记,歪着头问周文芳。 周文芳挺喜欢看文艺演出的,本身就是个文艺女青年,索性答应下来。 下午没什么事,花芽就在文化活动室里帮着高婶子分发这次学习的资料。 因为这次难得的文艺演出,家属们一个个都笑盈盈的相互约着去看。 给扫盲班上课的是一位新来的家属,她儿子在这边当营长,她原来是教师退休。本不想过来,奈何外面闹的太厉害,不如就来岛内呆着。 “今天给大家讲的内容是‘日常疾病预防’。我听说咱们岛上医疗资源有限,一般流行病的预防都是依靠吃大蒜.” “诶,小花,你认得这个字怎么念?”王梨花凑到花芽跟前,眯着眼睛讲纸拿的远远的放着看。 “是‘膳’,就是过去皇帝‘用膳’的‘膳’字。”花芽探头过去跟她说。 接着旁边又有一位家属问花芽:“那这个念什么?” 花芽低声说:“‘参’,‘人参’的‘参’,是多音字,还有‘参与’的‘参’也是这样写。” 王梨花缓慢地在“膳”字上标上拼音,拿给花芽看了一眼,花芽帮她改了一下。王梨花跟花芽说:“早知道还不如你上去给我们讲。” 花芽忙说:“千万别说这样的话,我就是个小学生。” 王梨花小声说:“怪不得我们被人叫文盲,小学生就这么厉害。” 花芽抿唇偷着乐。 随后,认认真真地听了听疾病预防方面的知识。 这些日子花芽越发觉得扫盲班办得好。不光是扫文字方面的盲,还扫常识方面的盲,花芽在这边能学到不少岛上日常知识。到后来只要有时间都会过来参加扫盲班。 等到下课,高婶子叫住花芽。 “小花,你过来一下。” “婶子,有什么事?”花芽从座位上起来,颠颠跑过去。 高婶子把一张表格递给她,说:“这是家属委员会的推荐表,你把你的信息登记在上面。我打算把你推荐到家属委员会里面做个干事。” 花芽问:“就是干活的那个干事?” 高婶子笑了用食指顶了一下花芽的脑门说:“对,那你愿意不?” 花芽也笑了:“我愿意奉献。谢谢婶子给我这个机会。” 高婶子说:“其实占用不了你多少时间,就是有些杂事需要人来管理。每个月没有工资,年底会发一袋糙米,聊胜于无,当做一年的幸苦费。你要是不在意,那我就推荐你了。” “那可好,我闲着也是闲着。”花芽美滋滋地说:“嫂子姐也在家委会,这样多好。” * 演出的时间很快定了下来。 礼拜一到礼拜五给西院的战士们演出。 礼拜六给家属院里的家属们演出。 方圆早上做了葱油大花卷,花芽和顾听澜过来一起吃。 “那礼拜天休息么?”这里就花芽没看过文工团的演出,兴趣满满地问。 方圆早上不但做了大花卷,还手磨了豆浆给他们加餐。 花芽的豆浆是加了两大勺糖,喝到嘴巴里甜滋滋的。顾听澜尝了一口,愣是没敢尝第二口。 趁着花芽注意力在文工团上,他心里盘算着礼拜天说什么也要带着小妻子去看看牙科大夫。现在她有时候牙疼都不敢说,自己忍着。 “这你就不懂了吧,礼拜天要开联谊舞会。” 方圆来这里多年,早就了解这里的习惯:“咱们部队里头单身汉太多,每年这个时候就会有文工团的同志过来相应组织号召进行相亲活动。今年人数多有七十多人,是去年的一倍。说不准是咱们031的战士名声好,传到外面去,都争着过来呢。诶,老林,你说今年能成多少对啊?” “肯定少不了,这次的文工团是山东部队的。姑娘小伙都是盘靓条顺的好体貌,山东是出俊男美女的大省,今年的联谊会有看头。” 说到这儿,林八一又开腔道:“小顾当年被阮旅逼着去联谊会,那场面.啧啧,反正都结婚了,我就不提了。” 顾听澜笑道:“没结婚的时候我也安分守己,你说话别意犹未尽的感觉,容易让我家那口子产生联想。” 花芽回忆起她第一次见到顾听澜,就被他的劲腰长腿吸引。 大半年下来,还是喜欢的不行。这男人浑身上下就是照着她的喜好捏出来似得,让她一头栽到他的温柔乡里。 现在他还是已婚身份,安分守己定然是应该的。当初未婚.他整日撩拨人的态度和语气,花芽想了想问林八一:“当年到底什么样?” 顾听澜一听就知道坏菜了,他的小妻子真惦记上这茬了。 他给林八一使眼色,见林八一不看他。就给林八一夹了块油汪汪的炒鸡蛋,虚伪的关心道:“班长,吃蛋,别光顾着吃花卷。” 林八一怎么会不明白顾听澜的意思,笑了一下跟花芽说:“当时就是有姑娘写了几封信让人转交给他,其他也就没什么。” “不光是当年,现在也都流行交笔友。相互写些生活感悟之类的书信交流着。我没时间,也没精力跟她们扯那些风花雪月,时间一长也就淡了。” 顾听澜绝口不提被几个姑娘热烈追求,相互争风吃醋的事。他为了避嫌还特意在西院里住了好久,免得平时跟她们碰上。 她们找不到人,自然要写信表达心意,顾听澜都不知道收到多少别人帮忙转交的情书。光是林八一就给他送过五六次。 当然,这种事没必要拿出来炫耀,更没必要让他的小妻子听了介怀。 “那你今年还去么?”联谊会不光是单身汉和未婚姑娘参加,还要求有些已婚人士过去帮大家伙保媒拉纤。 “不去。”顾听澜说的很干脆:“我礼拜天陪媳妇看演出就成。” 花芽觉得顾听澜态度尚佳,勉强饶过他。 林八一点头说:“也是,你去了还有其他人什么事啊,哈哈哈。” 顾听澜白了他一眼。 礼拜六,花芽跟周文芳路过三区的礼堂。 已经有不少面孔陌生的人在这边走来走去。一个个长相气质都很出众,个子贼高。站在一干家属里都很显眼。 花芽看到文工团的姑娘,她们身上穿着军装,脸上上妆。有个别几位姑娘的头发是烫过的,跟电影明星似得,非常时髦。 周文芳见得多不觉得有什么,就是看她们手上提的包和脚下的高跟鞋不错,打算托北京的朋友帮忙买一买。 花芽倒是很稀罕,像个小老外,表现的很好奇。 “原来还能有这样的军人,我还以为都要扛枪打仗的呢。”花芽感慨道:“这样多好啊,能当兵还能臭美。” “你想什么呢,她们不光是要在和平的地方演出,有的时候为了激起战士们的意志,还会到前线演出。可不是每天保持美美的就行。” 周文芳拉着花芽往回走,她还提着不少苞米碴,是帮花芽拿回去喂鸟的。 “那咱们今天早点过来,免得没有好座位。”花芽雀跃地说:“嫂子姐说了,她们的小嗓子可亮堂了。” “你放心吧,她们把演出地方改成了操场。就是想让更多的家属能够看到演出。”周文芳换只手提袋子,沉甸甸的袋子勒的手生疼。 她看到花芽比她拿的更多,两只手还有背上都是苞米碴,她问:“你到底要喂多少鸟,上个月不是才买过?” 花芽的注意力被她拉回来,叹口气说:“你可不知道那群鲣鸟多能生崽。还有不少经过它们宣传慕名而来的其他鲣鸟,真是能干饭能拉屎。” 现如今鲣鸟首领俨然成为大禹岛鸟类一哥,整日歪在窝里跟媳妇卿卿我我,不断地有其他鲣鸟要加入它的阵营。 还有一些气候转暖从南方飞回来的候鸟们,它们都看好英雄碑这一块,它们不是鲣鸟群的对手,被鲣鸟首领率领一群小弟赶到英雄碑正对面的小树林子里栖息。 花芽喜欢鸟儿,舍不得它们饿肚子,这段日子就喂的频繁些。 “我也不是老喂,八斤说下个月海洋鱼群会过来许多,就不需要我受累了。”花芽说。 周文芳叹口气:“行吧,下回找你家八斤来提苞米碴,我胳膊明天肯定酸的抬不起来。” 第83章 晚上有文艺演出, 花芽没心思做饭。 周文芳坐在沙发上捏着肩膀说:“你家八斤不是要吃完晚饭才回来陪你看演出么,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食堂凑合一口算了。” “对啊,小芳, 有岛外的同志过来, 说不定咱们食堂的饭菜还能好些。” 花芽蹲在厨房门口, 把拿回来的苞米碴用小塑料袋一袋袋分好系上。等到喂鸟的时候直接提溜一袋出门就行。 “你太不知道咱们部队领导们的用心良苦。”周文芳靠在沙发上,歇了歇说:“咱们阮旅向来不走寻常路, 最喜欢在首都领导面前哭穷。难得有外面的同志过来,阮旅不但要压缩食堂的饭菜,还要把供销社里的产品也下架一部分。咱们这里要富裕只能精神富裕,你没看最近借书的人都多了。” “嘿, 这也是个办法,谁让咱们这边经费总是不够。”花芽收拾完,拍拍手,给周文芳找出一个饭盒拿出来放到茶几上说:“你也别回去拿饭盒了,走来走去费劲。就用我们家的吧。” “真是小没良心的, 我可是帮你拿了二十斤苞米碴回来, 你陪我走两步怎么了。”周文芳把饭盒推开。 花芽自己也端了个铁饭盒出来, 站在周文芳面前说:“我给你的饭盒是新的,就你用过。每次给你送好吃的都是这个饭盒。” 第77节 周文芳勉为其难地伸手, 胳膊酸溜溜地说:“那行吧。” 花芽上去想要锤她一下, 想起八斤提醒她不能动不动就跟人动手动脚的,又把小拳头收了回来。 不知道自己在阎王爷面前溜达了一圈的周文芳, 施施然地起身, 跟花芽说:“要不然咱们还是做点饭吧, 去年岛外的同志到了部队,阮旅就给他们吃白菜土豆, 他们吃白菜土豆,咱们也跟着吃。我现在想一想就够了。要是今天又是这道菜,我宁愿不吃。” 花芽闻言脚步顿了一下,她其实也有点吃够这些了。不为别的,冬天里没什么新鲜蔬菜,靠的就是大白菜土豆熬过来的。 “我做了豆腐乳给你来一块带上,你要辣的还是不辣的?”花芽把她仅剩一个的宝贝坛子抱出来,又拿了一碟辣椒:“要吃辣椒就自己蘸,八斤不爱吃辣,我做的豆腐乳就放了些白酒,没怎么放辣椒。” 周文芳在北京吃过豆腐乳,还是红油的。听说这东西挺不好做的,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发酵过头。 “真是你自己做的啊?”周文芳去厨房拿了双筷子,将小碟子里的豆腐乳尝了一口,赞叹道:“带些白酒的醇香味,好吃。” “那是,我可是从黄豆开始自己做的。”花芽骄傲地说:“你要想学我可以教你,我答应高婶子等到下次扫盲班教大家做这个。” “那我等扫盲班跟大家一起学,省的你还教我两次。”周文芳心疼花芽,这家伙每天看起来闲闲的,其实并事情不少。 “教你两次你就能会么?”花芽不怕死的说。 周文芳眯着眼,花芽哈哈笑着说:“我逗你玩的,就算我不教你,你自己也能琢磨着做出来。我闺女多聪明啊!” 前面的话周文芳还挺受用的,听到后面又开始气人,周文芳拧了花芽的脸蛋一把说:“有点手艺就开始瞧不起人了是不是?” 花芽求饶,周文芳经常搬书,手劲越来越大。 看到花芽眼泪汪汪地揉着脸蛋,周文芳说:“我还没使劲呢,我可不是你的八斤,别跟我装。” 花芽放下手,气呼呼地说:“那我不给你吃豆腐乳了。” “别人是葛朗台,你就是葛朗芽。”周文芳笑骂道。 她俩一边走一边说着话,赶着下午六点到了食堂里。 今天的三食堂有些不一样,靠着立柱下面放着汤的桶被收走了,最南边的窗口外面放了个自助打饭台。就是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放着两大盆米饭。 “好家伙,拌豆芽、溜土豆丝、酸白菜、醋嫩姜.”周文芳偷偷跟花芽说:“这是后勤把早上夹馒头片的小咸菜都摆出来了啊。” 花芽说:“不是要装穷么,有咸菜窝窝头就不错啦。” 事实上阮旅还是心疼大家,不会真让他们吃糙面窝窝头。晚上不但给了大米饭,还有地瓜面的面条。 花芽跟周文芳俩人不想吃咸菜米饭,一人打了一份地瓜面的面条面对面吸溜着吃。配上花芽做的豆腐乳,别说还挺好吃。 花芽看着窗口上方贴着的“欢迎山东文工团同志慰问演出”的几个大字直乐。 周文芳说:“她们伙食比咱们好,有专门补助还有小食堂。只是现在大环境之下,她们不好去吃小食堂,就跟着咱们吃大锅饭。” 花芽佩服:“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周文芳笑道:“好歹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些年,当然知道的比你多。” 说话的功夫,外头来了几名文工团的演员。她们没上妆,应该是今天没轮到她们演出。 “她们手里拿着什么?”花芽悄悄探出头看。 周文芳也看过去,见她们手里拿着玻璃瓶,想了想说:“醋?” 两人看着她们几个先到窗口把小咸菜一样打了一份,然后去打饭的桌子前打了满满一饭盒的白米饭。 “难怪长得这么高,胃口真好。”花芽说:“每天唱歌跳舞消耗也大,真是不容易。” 周文芳点了点花芽的饭盒说:“咱们快吃吧,待会你不是还要先占地方看演出么。” 花芽说:“你不一起看?” 周文芳说:“我就在外面看一会儿得了,我嫌有蚊子。” 大禹岛蚊虫比陆地上多不少,稍微不注意身上就会被咬几个包。 她俩吃完饭,周文芳陪着花芽回到家里拿着小板凳来到三区操场。 操场上已经搭好简易舞台,舞台下方是个巨大的军用帐篷,应该是给她们休息和化妆使用的。 操场上来了不少人,人手一个小凳子。相互间也不嫌弃,摆放到一处只留一个小小的缝隙。 “来的人真不少。”花芽把两个小凳子贴着放在一起,她吃完饭就过来,也只排到了第五排。前面不少空着的小凳子,应该是先把地方占了再去吃饭的。 “还是他们有经验,明年我也先占地方后吃饭。”花芽又学到了一招。 周文芳先陪着她在小凳子上坐了一会儿,花芽看什么都稀奇,哪怕不表演节目,看文工团的同志在里面化妆也行。 “瞧瞧你这没见识的样子。”周文芳吐槽完,拉过花芽的手说:“我家门口的指甲花开了,回头有时间到我那去,我给你染个红指甲。” “我再买个红口红,我那天照相,人家给我涂上感觉好漂亮。”花芽兴高采烈地说。 “还是我帮你挑口红得了。”周文芳完全可以想象花芽挑个大红色口红涂在嘴巴上,一乐就咧着一张血盆大口.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那感情好。”花芽不知周文芳的心思,美滋滋的答应了。 顾听澜说陪花芽看演出,还真准时到了现场。 屁股刚坐下,舞台上的主持人就说了开场白:“敬爱的军属同志们,大家晚上好!在031部队建岛十五周年的日子里,大家欢聚此地,共叙军民深情。我们特邀山东青岛部队文工团来到031基地,举办慰问演出!下面,由我向大家介绍莅临慰问演出的领导同志,他们是.” “哇!”出来一个人,花芽就跟着大家猛鼓掌。 顾听澜看她小脸激动的通红,越来越觉得可爱。 等到终于不用鼓掌了,顾听澜从兜里抓了一把开口榛子塞到花芽手里,花芽纳闷,顾听澜臭不要脸地说:“你剥给我吃。”以花芽的手劲,这就是毛毛雨啊。 花芽小声说:“好。”低下头开始兢兢业业地开始给八斤剥榛子,突然转头问:“能吃东西么?” 顾听澜指了指高婶子所在的第一排说:“她们把汽水都带上了。” 花芽高兴了,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塞到顾听澜手里说:“你剥给我吃。” 顾听澜乐得不行,低声说:“一点亏不吃是吧?” 花芽甜甜软软地说:“是呀。” 顾听澜真想上手揉吧揉吧花小芽,可惜前后都是人,硬生生忍住了。 “你给我等着。” 一般这话说出来,花芽总是没好果子吃,她觉得自己没错,就说了一嘴怎么就被他记在小本本上了。 “我不等,我忙没空。” 台上还在不断的念着人名,花芽抽空看了眼,正巧看到于奇在上面站着。也就多看了那么一眼,顾八斤敏感地察觉到小妻子视线滞留,并准确地找到于奇站着的方位。 “认识?”这话简直就是个圈套,花芽来岛上也就认识他跟林八一。 “借过书。”花芽老实地说。 顾听澜点点头:“那行。” “行什么行,还得给他办临时借书证,我还不会呢。还是小芳教我怎么弄的,好麻烦。”花芽小声絮叨。 “那下次就让周文芳办,你瞅着。”顾听澜没良心地说。 花芽乐了:“你怎么老是教我欺负她,她人可好了。” 顾听澜说:“有我好?你现在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我的时间都多。我马上又有任务要出岛,你就不想想我啊。” 花芽没招,红着脸说:“那、那我等着行不行。” 顾听澜往花芽嘴里塞粒瓜子仁,似笑非笑地说:“那乖点。” 花芽软乎乎地说:“我不跟你聊天了,演出开始了。不要影响其他同志的观看体验。” “嗯。不说话。”顾听澜把头抬起来,面向舞台。他对这些演出没多大兴趣,主要就是陪花芽来看看。 这次山东文工团准备的节目很丰富。 简直就是上了个曲艺杂谈。 相声、小品,魔术杂技。 评书、笑话,说唱艺术。 “原来文艺汇演这么好看啊。”花芽看着舞台都没错开眼睛。 顾听澜趁着主持人播报的功夫,到供销社给花芽买了瓶荔枝味的汽水过来,听到花芽如此感慨,怕她理解错误,跟她解释说:“也就咱们岛上这样,其他地方内容要严肃些。阮旅不喜欢那些虚的,每次过来就让她们另外准备些轻松的节目。” “我也不喜欢虚的。”花芽喝了口汽水,递给顾听澜说:“你也喝。”俩人刚才吃了不少坚果,嘴巴发干。 顾听澜接过汽水咕嘟咕嘟喝了两口,感觉花芽拉他的袖子。 “你别都喝啦,给我留点。” 顾听澜把兜里藏着的另外一瓶橘子味汽水给她,花芽一秒变脸撒手说:“那瓶给你了,还是橘子的最好喝。”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演出眼瞅着要结束。 “下个礼拜六还能有演出么?”花芽恋恋不舍地问。 顾听澜说:“文工团要待上一个月,不可能给家属就演一场。听通知吧,应该还会有。” 花芽跟随人群站起来,胳膊下面夹着小板凳:“那下次我要带洋柿子和黄瓜,高婶子家结了好多水黄瓜,还喊我去摘呢。” “成,我到时候陪你一起摘。”顾听澜把花芽的小板凳拿到手里,另外一只手趁着黑灯瞎火悄悄拉着花芽的小手。 花芽人不老实,手指头也不老实,在顾听澜手心里挠了好几下。 “台上的那些姑娘都好漂亮呀。”花芽诚心实意的赞美道:“大明星也就这样了吧。” “台上的小伙子也挺精神的呀,应该不少人能喜欢。”顾听澜真心实意地给花芽紧紧金箍咒:“你喜欢么?” “你在阴阳怪气。”花芽站住脚,瞪着顾听澜。 顾听澜说:“对,不许你看小伙子。” 花芽乐了,拉住顾听澜的手说:“我就喜欢看醋包,不是醋包我不爱。” 顾听澜放心了,没人能比他更酸,山西老陈醋也得靠后。 “顾听澜,你在这儿啊!”一位大嗓门的姑娘跑了过来,她身后还跟着几名文工团的女同志。大家七嘴八舌叫着顾听澜的名字。 顾听澜余光看到花芽疑惑地望着她们,他板起脸:“好好说话,按军衔我是你们领导。” 大嗓门姑娘怔了下说:“你怎么还这么一板一眼的,真是没意思。我们领导让你负责这次接待怎么没见到你啊?” “你们领导不是我的领导,我的直属上级是阮旅,凭什么要听文工团的话。”顾听澜这句话说的不留情面。花芽没见过他严词说话的样子,想要往后退一步,让他跟她们单独说。 顾听澜就是拽着花芽的手不放,花芽拧了一下没拧动。 大嗓门姑娘见多了他这副模样,解释了一下说:“也没说让你听她的命令。就是都是北京的老乡想要一起聚个餐而已。明天不是联谊会么,你去呗。” 第78节 花芽知道联谊会就是相亲会,有点不大高兴这位姑娘当着她的面邀请顾听澜去联谊会。 没想到大嗓门姑娘转头看到花芽,惊喜地说:“这就是嫂子吧,哎哟,可真漂亮。眼睛水汪汪的。明天嫂子也跟顾团长一起参加联谊会吧。” 顾听澜马上说:“让她去干什么?” 大嗓门姑娘说:“诶,你该不会害怕了吧?” 花芽其实挺想陪着顾听澜一起去,倒是不想让他自己去。也不是不放心,就是不想。 “我有什么好怕的。”顾听澜拉着花芽的手,花芽跟大嗓门姑娘说:“你好,谢谢你邀请我,我会去的。” 顾听澜的脸一黑,捏了捏花芽的手说:“你不用去。” 花芽寻思,我也不能让你到漂亮姑娘堆里玩耍啊。 “我要去。”花芽又说了一遍。 大嗓门姑娘见了,握了握花芽的手说:“我叫吴越,那咱们明天晚上见。” 对方说话爽快的让花芽诧异,周文芳之前说过没结婚前顾听澜是岛上出名的王老五,都想跟他处对象。 难不成结婚以后也被人惦记着? 还指名要去接待。 花芽昂头看着顾听澜,顾听澜捏了捏眉心说:“我保证跟你想的事情不一样,算了,你要去的话我陪你去看看。情况不对咱们俩一起撤退。” 隔天早上。 花芽提着苞米碴特意提前到了英雄碑。 周文芳在英雄碑前面洒水,她看到花芽来,指了个地方说:“你坐那边去,这边灰尘大。” 花芽想了一晚上没想明白吴越话里的意思,这是要给她下马威?把她也约到联谊会上去,让她亲眼看看顾八斤被姑娘们包围? “真约你一起去?”周文芳也诧异了,她挑挑眉跟花芽说:“别怕事,姐陪你一起去。大不了干一架!” 第84章 “你别太激动, 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花芽跟周文芳说:“她们看起来不像是针对我的样子。” “你是不是看人家姑娘长得好看,心就软了?”周文芳坐到花芽身边,抓了把苞米碴撒在地上喂鸟, 几乎是苦口婆心地说:“小心你后悔都来不及。” “可我相信八斤呀。”花芽说:“她们说八斤在她们面前老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他在我面前可一点都不正经。” “我来是给你出主意不是听你说这个的。我还不知道你俩感情有多好。要是说岛上你俩感情排第二就没有排第一的。成天腻腻乎乎, 哎,老实说, 我其实挺羡慕的。” 周文芳又抓了一把苞米碴,绕过鲣鸟们,撒向稍远点的候鸟和海燕们。 “那你也找一个,咱们岛上单身男青年那么多, 正好今天晚上联谊会你去了也能物色物色,万一就遇到合适的呢。”花芽给周文芳出主意:“就把你的布拉吉穿上,贼俏。” “行,咱俩都好好打扮打扮,不管她们找你是给你下马威还是别的什么, 咱都得漂漂亮亮的过去。”周文芳站起来, 手往花坛上一拄, 不小心划破了。 “快,我这里有手绢可以包上。”花芽急吼吼地说。 “没事没事, 不深, 就是口子有点长。别浪费你家八斤给你买的手绢,你陪我去医务所上点紫药水, 这边鸟多我怕有细菌。” 周文芳捏着手指头止血, 指挥花芽把扫帚和洒水壶放到英雄碑后面, 电箱边上的小箱子里。 她俩来到医务所,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打点滴的人。 当初周文芳躺着的病床上此刻躺着一位熟人——谢伟民。 见到花芽和周文芳过来, 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你这是怎么了?”花芽问他。 谢伟民没好意思说喝多导致拉肚子,只说:“小意思,肠胃不舒服。” 周文芳见到旁边还有几位战士也在打点滴,她跟谢伟民是经过花芽认识的,说过两次话。她想到谢伟民的英雄事迹说:“又去吃坏了什么?” 说着,旁边床位的小战士干呕了一声。 谢伟民捂着嘴说:“千万别提吃吃喝喝,一提我就恶心。” 外头护士喊着周文芳,周文芳冲他点点头,跟花芽一起走了。 上完药,再过去看到谢伟民已经睡着了。 花芽和周文芳一起出来,花芽说:“小谢同志怪不容易,动不动就打针。” 周文芳说:“那是他自己管不住嘴巴。” 她们说着话,路过供销社。 “那个是不是小瓜子?老是跟着你们家八斤身边的那个。”周文芳看到小瓜子提着一大袋子瓜子往外头跑,太着急,脚下一崴差点摔跤。 “小瓜子,你急急忙忙的要干什么?”花芽走到小瓜子身边,伸手想要搀扶。小瓜子哪里敢让花芽搀扶他,忙扶着墙站直,说:“俺这是要去礼堂,给她们送瓜子。” 周文芳撇撇嘴:“还真会指使人的。” 小瓜子擦一把汗,跟花芽说:“嫂子,俺先走了。” “慢点。” 花芽跟周文芳回到家里,周文芳越想越气,跟花芽说:“你看文工团的那群女人都被咱们这里霍霍成什么样了。连小瓜子都使唤上,难怪还让你家八斤去接待,那岂不是狼入虎口。” “是羊.好吧,八斤算不上小绵羊。”花芽心里有事,织不进去毛衣。 联欢会是下午五点钟开始,大家进去以后可以边吃边喝边跳舞,整的洋气得很。 周文芳拉着花芽说:“走,上我家去,我给你好好打扮打扮。总不能让人看你的笑话。咱们先给她们一个下马威。” 花芽觉得自己穿着很时髦,不需要有什么改进的地方。 周文芳还是强拉着她到了三区414房,她的衣柜里全是新鲜好看的衣服。 “你脚比我的脚小,就穿你家八斤给你买的那双黑坡跟鞋。” 周文芳拿起一套连衣裙在花芽身上比划,觉得不满意又换了一件比划着说:“咱们岛上不比别处,没有这个革命那个活动的,但也不能穿的太放肆,不能让阮旅为难。” 花芽听着周文芳的念叨的话,服从指挥换了好几身裙子。周文芳总觉得不对,跟花芽说:“我比你长得高,衣服还是不合适,你不是说你婆婆在北京给你寄了好多衣裳,怎么没见你穿?” 花芽不大好意思地说:“她寄的那些面料我都没见识过,想着每天没什么正经事就没穿出来。” “傻呀你啊,该不会就是照相穿过一次吧?”周文芳说:“衣服这东西虽然穿了就会旧,但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走走走,哎呀,我陪你回去换上好衣服,我把化妆品也带上。” 就这样,两个人又急急忙忙从三区来到干部区。 中途到食堂凑合着吃了口馒头夹咸菜,自然也是阮旅的手笔。 重新回到花芽家里,花芽从方圆给她的樟木箱子里翻出几套衣服。 周文芳是个识货的,一眼认出来夏装的衬衫是丝绸的。还有另外两套丝绸做的旗袍,颜色娇艳而不俗,正适合花芽穿。 “有这么好的旗袍还穿什么布拉吉。”周文芳自己穿着布拉吉,把给花芽带着的布拉吉扔到沙发上。 她比量着给花芽选了身淡蓝色绣着花鸟的旗袍,穿在花芽身上,让她柔和气质中更多展现出她的灵性,不管是站着还是坐着都有沉静或流动的美感。 这一身尽显东方美感的旗袍,让花芽从纯净的年轻女人变成了一朵婀娜盛开的娇花。周文芳帮她挽起小发髻,插上一朵粉色蔷薇花。眉黛如画,是一股玉盘置兰的风情。 周文芳拉着花芽原地转了一圈,非常满意她这身打扮。 “对了,你会跳舞么?”周文芳说:“联谊会上一定会跳交谊舞的。” 花芽懵了:“交谊舞是什么?” 周文芳看眼时间,弯腰开始挪茶几:“快点把客厅的地方让出来,我赶紧给你补课,你可不能给我丢脸啊。” 花芽说:“我不会跳舞啊,过去吃吃喝喝不行么?” “当然不行啊!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跟顾听澜两人共舞一曲,让大家知道他是你男人,你要向她们表示出你的所有权啊。要是你不会跳,顾听澜被别人邀请上去跳舞你怎么办?” 知道花芽不懂交际这一块,周文芳恨不得一下午全给她补足常识。 花芽跟着周文芳连踩带扭,总算学会了最简单的交谊舞步——慢三步。 “一二三、二二三,三二三、四二三。”周文芳疲惫地瘫在沙发上,拍着巴掌替花芽鼓出节拍。 “可、可以了吧?”花芽一头汗。裹着旗袍,动作被拘束,感觉不太舒坦。 “勉强过关,只希望顾大团长能会,不要到时候掉链子。”周文芳心累极了,她让花芽去洗把脸重新上个淡妆。自己把头发盘了一下,涂了些口红。 联谊会在三区礼堂开。 面对的是文工团里的单身姑娘还有031的单身军人。 顾听澜穿着军装到干部区来接小妻子,看到一身旗袍的花芽向他缓缓走过来,顾听澜都看傻眼了。 “这是我媳妇?”顾听澜轻揽着花芽的腰,上看下看一顿瞅,嘴角要咧到腮帮子上去了。 “不然是我的?”周文芳无奈,她拎着小包施施然地走在前面,她穿着的布拉吉带有俄国风格,上面是泡泡袖、下面是百褶裙,倒是把她直咧咧的性子衬得柔和很多,有了不少女人味。 三人一行来到礼堂门口。 花芽和周文芳做好跟文工团姑娘们厮杀的准备,顾听澜走到门口没等把门打开,谢伟民从里面叽里咕噜地连滚带跑的出来。 “怎么一身酒气。”周文芳捂着鼻子,嫌弃地看着坐在台阶上大口喘气的谢伟民。 谢伟民看到顾听澜到了,仿佛见到了祖宗。 “你怎么才来啊!我都要被她们活吃了!” 花芽跟周文芳对视一眼,花芽悄声说:“她们这么猖狂?” 谢伟民居然听到了,看了眼花芽,又看了眼周文芳:“原来是你俩,我刚没认出来。你俩过来干什么,能跑赶紧跑啊!没见过送上门去的。” “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周文芳听到里面音乐声被嘈杂的声音盖住,里面吵吵嚷嚷不知道干些什么。 顾听澜蹙眉要带着花芽跑路,与谢伟民说:“我俩送小芳过来相亲,你既然出来了,就带她进去吧。” 周文芳愣住了说:“你们到底在玩什么?你俩怎么就送我来了?不是一起进去么?” 花芽也不清楚,一脸迷惑地看着他们。顾听澜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花芽就往台阶下面狂奔。 谢伟民见顾听澜要战略性转移,冲着门里面大喊道:“顾团长协家属到啊!快来人迎接啊!” 话音刚落,小瓜子满脸通红地从礼堂里冲了出来。同样是一身酒气,他见到他的团长,哭唧唧地说:“团长别走啊!俺不想再喝酒了,俺宁愿一辈子伺候你洗倔(脚)!” “你们该不会在里面一直喝酒吧?”周文芳凑到门口看一眼,里面已经分不出谁是谁了,全都撸着袖子划拳。零星几个磕着瓜子看热闹,显然也是有醉态。联谊会开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门口逐渐有人跑了过来,嘴里喊道:“团长,团长,救救我们啊。” 第79节 喊救命的正是顾听澜派下去搞接待的两位连长,他们也是哭唧唧地跟顾听澜喊道:“山东的小娘们灌酒太狠毒啊!” 谢伟民揉着打了点滴的手背,带着哭腔说:“她们哪里是来相亲的,她们是来上前线的!” 小瓜子一把抱住顾听澜,也不管犯不犯上了,喊道:“团长,你瞅瞅,二连三班的战士已经全军覆没啦,山东的小娘们说,你要是不过去跟她们喝酒,她们是不会放过俺们的啊。” 谢伟民也冲上来抱住顾听澜:“兄弟,牺牲你一个,成就031啊!” 两位连长一左一右的跑上来,摇摇晃晃地说:“她们说开开胃,我以为要吃点啥子醋溜土豆丝开胃,人家三两的玻璃杯,满满的白酒,一口炫下去,这叫开胃。” “你到底干了什么事,为什么她们要灌大家的酒?”花芽把顾听澜拉到一边,叉着小腰问。 顾听澜可怜兮兮地看着花芽,花芽不为所动:“坦白从宽。” “好吧。”罪魁祸首顾听澜正正神色,跟花芽说:“这个文工团的团长,我们叫胡大姐,原来想跟我搞姐弟恋,我没同意。” 他老脸一红,有点臊得慌说:“六七年前的事,我那时才二十郎当岁,有点害怕。联谊会上就把她灌多了,自己跑了。” 后面的话顾听澜没说。 他还以为他在岛上熬到胡大姐走,两人不复再相见。结果人算不如天算,七年风水转了回来。他只跟阮旅打招呼不接待北京文工团,没想到千防万防,胡大姐去了青岛文工团,她一个北京大妞还成了青岛文工团的团长。 每年北京文工团都申请过来演出,全都被阮旅拒绝了。顾听澜怎么都没想到,胡大姐能跟着青岛文工团登岛。 山东姑娘杀伤力多强悍就不说了。胡大姐跟他都已经结了婚,抛开感情不谈,酒桌上一个男人把女人放到,还偷跑了,那就离死不远了。 谢伟民已经没有力气吐槽,只求顾听澜大佛现身,能够救救里面的战士们。他微微颤颤地伸手拽着顾听澜的裤子,防止他再次跑路。 花芽喃喃地说:“你得罪的不是一般人啊,是山东的娘子军啊。” 门口一窝蜂出现好多高挑的山东姑娘,有的手里拿着白酒杯,有的拿着白酒瓶,冲他们摆着手说:“来啊,咱们一起玩呗。” 花芽连连摆手,抓着顾听澜的衣摆说:“姐姐们,我、我还有事,要不,这男人给你们先玩玩?” “媳妇!”顾听澜要疯了。 花芽想要甩开顾听澜的手,不停地扭着胳膊,跟一条小泥鳅似得:“你快去,玩不坏!” “怎么可能玩不坏!”顾听澜真疯了,果然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啊:“你也别想跑,咱们生同床死同穴。” 见她们越走越近,他一手抓着花芽不让她跑路,一边匆忙招呼小瓜子说:“去,快去!” 小瓜子不明所以,见到小娘们追了过来腿都软了:“团长,俺干啥去啊?你倒是跟俺说清楚啊!” “去问问哪里有内蒙的兄弟姐妹,赶紧叫他们过来支援!”顾听澜被两个大姑娘抓着胳膊,推搡着往礼堂里去。他一眼看到正门口站着的胡大姐。 胡大姐冲他微微一笑,转过头对想要逃跑的花芽说:“妹子打扮的真俊。赶紧进来啊,来都来了。” 第85章 “来来来, 葡萄美酒夜光杯,今朝有酒今朝醉。” “头发两边分,喝酒肯定深!” “五两六两扶墙走, 七两八两还在吼!” 花芽躲在顾听澜身后, 不停地打着酒嗝儿。这一切都跟她预料的不一样啊!说好的好吃好喝呢, 怎么会是下酒菜和老白干啊。说好的交谊舞呢,怎么就是酒杯的触碰啊。 花芽小脸喝的粉扑扑的, 醉眼朦胧的被顾听澜搂着腰扶着。 “我跟你说啊,小妹。我虽然在青岛担任文工团的团长,可我是正儿八经的北京人。大姐跟你说,咱北京有个说法, 酒是黄河浪,越喝越健康。胡大姐我啊,祝你身体健健康康,喝了这杯酒,保证病全走!” 花芽抖着手抿了一小口, 胡大姐爽快的干了。 胡大姐今年快四十了。炯炯有神的大眼盯着顾听澜:“你该不会还以为姐稀罕你呢吧, 姐都给你姐夫生了两个崽儿了。姐就想跟你好好喝顿酒。你看一不小心, 咋把我弟媳妇喝的摇摇晃晃了呢。喂,还成不你?” 花芽也顾不上影响不影响的了, 攀着顾听澜的背冒出头, 就见胡大姐给她倒了碗醒酒茶说:“小妹快喝吧,等酒醒了你还得把你家老爷们抬回去呢。” “不是, 胡大姐, 怎么我就被我媳妇抬回去?”顾听澜没花芽那般一直打酒嗝, 只是眼神略有些迷离。他对胡大姐说:“你这就是打击报复。” 胡大姐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说:“你把我灌多自己跑了就跑了, 反正我也是被你的美色吸引。咱俩谁都不说谁,就算是翻篇了。” 顾听澜好想捂住花芽的耳朵,偏偏花芽非要探出头听着。一边听一边在顾听澜的后背上拧着肉。 顾听澜龇牙咧嘴,胡大姐见了又给他倒了一杯酒说:“这杯酒就算最后一杯,我告诉你,就算北京文工团来不了,被你拒之门外这么些年。老娘山不转水转,成了青岛文工团的团长,杀到岛上来。哈哈哈,你说你气不气,害怕不害怕,哈哈哈,憋了这么多年,看我不灌死你。” “你刚说最后一杯,现在怎么又要灌我。”顾听澜发觉胡大姐也喝高了,他夹着花芽要起来逃窜,被其他姑娘们看到,又想按着他灌酒。 吴越是胡大姐的副手,为人爽快是个大嗓门。她见都喝的差不多了,酒桌上适当劝酒是助兴,劝过头可就不美丽了。 “得了得了,今天就这样。”吴越大咧咧地架起胡大姐,胡大姐还指着顾听澜嘟囔着。 吴越压过胡大姐的声音,跟顾听澜说:“要不要安排人送你俩回去?” 顾听澜勉强站住说:“不用,我跟老谢和周文芳一起来的,他俩人呢?” 花芽重重地拍了拍顾听澜的后背,她觉得天旋地转的。但脑子还是很清醒的,她知道顾听澜是个好人,还知道把谢伟民和小芳捎上。 顾听澜咳了几声差点吐出来。 “他俩在那边相亲呢。”吴越说。 吴越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会儿,冷笑道:“顾听澜,你要是没喝多就别装了,胡大姐这次又被你灌多了。该不会等下次来,你们031拒绝我们山东团上岛演出了吧?” “啧,怎么说话呢。叫我顾团长,一天教你多少遍。”顾听澜站直身子,眼神也不迷茫了,笑道:“还是你们山东姑娘杀伤力强,我战友都说你们不是来相亲,是上前线的。” “酒品见人品,喝多了就容易暴露品行。”吴越身高至少有一米七二,花芽趴在顾听澜的后背上昂头看着她,就听她说:“你手下的战士都很不错,特别是你的战友谢伟民。” 花芽的眼睛倏地亮了,小脑袋瓜控制不住地往外探。顾听澜往下按,她就往外探。一来一去,打了个酒嗝儿,不光是顾听澜乐了,吴越也乐了。 “你媳妇真不错,不畏酒,喝不了也不跟我们耍心眼,真实在。”吴越说。 顾听澜哭笑不得地说:“她是没喝过酒,傻!” 花芽又偷偷拧他一把。 还有句话吴越没好意思说,她见花芽如此的样貌,跟顾听澜两人在一起真是男才女貌一双佳人。让多年单身的她都有些嫉妒了。 “祝你们永远幸福,早生贵子。”吴越率性地说完,摆摆手,就想送客。 “你别打岔,我们家老谢呢,把老谢交出来我再走。”顾听澜但凡多有点良心,就应该往礼堂前面的人堆里扒拉扒拉。可他就是站在那儿动动嘴皮子,口头表达抗议,不肯往礼堂里面多走一步。 “你放心吧,有我看着不会让他喝酒。”吴越知道谢伟民打了点滴,这种情况下他要喝也不会让他喝。 顾听澜看到前面有几个山东姑娘盯着他直瞧,显然不是劝酒就是要跟他相亲的。他干脆把花芽背在背上颠了颠,让花芽露出个脑袋瓜。 因为要背她,顾听澜还特意找人要了条军裤穿在旗袍里面。花芽已经醉的睡着了,脑袋瓜郎当着毫无知觉。成功地让几位跃跃欲试的姑娘停住脚步。 她还真是花枝招展的过来,披头散发的回家。睡在顾听澜的后背上,感觉不到别的姑娘对她艳羡又难以言喻的目光,小疯子似得睡的香喷喷的。 顾听澜没多逗留,颠了颠往下出溜的花芽,跟吴越说:“老谢还有那个谁.周文芳,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一步,有缘再见。” 远处的谢伟民忽然打了好几个喷嚏,他伸长脖子往礼堂门口那一桌看去,猛然发现那一桌已经散场了! 顾听澜不做人,抛下他一个人冲锋陷阵! 一位烫着时髦卷发的演员把酒杯一放,问谢伟民:“你说,你为啥不愿意跟我处对象?想跟我处对象的人太多,从长安街排到钓鱼台,你怎么就看不上我?” 谢伟民今天逃过一劫可以不喝酒,可逃不了一颗真心的质问。 他咽了咽吐沫,眼神不断地向周围瞟去,希望能找到援军。陡然间,一位女性的身影走入他的视线当中。 “文芳!”谢伟民激动的站起来,跟喝懵逼正找地方想要吐一下周文芳打了个招呼:“我在这儿。” 周文芳诧异地看着他,发现他不停的使着眼色。而他面前坐着的姑娘明显喝高了,不听其他人的劝,非要谢伟民给她一个答案。 嗬,感情债。 渣男。 周文芳转头要走,谢伟民一下拔高声音道:“亲爱的,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周文芳缓缓回头,正对上谢伟民的眼神。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谢伟民,谢伟民露出虚伪的微笑说:“文芳,你就原谅我吧。” 喝高的姑娘双眼嗖地瞪了过来,周文芳咬牙切齿地说:“打死也不原谅!” 谢伟民起身就想冲过来,喝多的姑娘大喊一声:“坐下!” 谢伟民腿一软,还真坐下了。 周文芳没眼看。 但是见他被一个醉酒的人纠缠上,想了想还是迈着摇摇摆摆的步子走了过去。她坐到椅子上,先把高跟鞋脱下来扔到一边。 谢伟民忙说:“诶诶,明天该找不到了。”说着真帮她把高跟鞋捡回来塞到椅子下面了。 “我就是他对象,你想怎么着?”周文芳非常硬气地跟醉酒姑娘说。 醉酒姑娘被人推了一把,抬头看到周文芳过来,愣了一下,大着舌头说:“那、那祝你们长命百岁?” 周文芳、谢伟民:“.” 自己人来了,谢伟民又支棱上了。 他重新站起来,跟周围的姑娘们叭叭叭:“那我和我对象就先走了。你们看,现在都十一点了,我得早点送她回去。你们也知道,这边小路多,晚上走起来不安全.内蒙的兄弟姐妹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你们等个十分八分就到了。” 听到内蒙的兄弟姐妹要来,醉酒姑娘打了个寒颤,陡然拍了下桌子。她微微颤颤地指着谢伟民和周文芳说:“不对,你们俩不对劲。” 谢伟民肝一颤,反而是周文芳喝了酒胆子更大些,问:“哪里不对劲?” “你不是生气么,怎么这么快就原谅他了?”醉酒姑娘问:“你也太给男人脸了,换成我两个大嘴巴子过去,让他喊我姑奶奶。” 谢伟民都要疯了:“您不是要求追我么,敢情是要把我追回家关上门抽大嘴巴子玩啊?您的路子太野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拜拜诶您。” 别说两个大嘴巴子抽过去,就算没抽过去,谢伟民也想喊她姑奶奶了。他万分庆幸自己拒绝了这位姑娘的相亲暗示,要不然他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我回家再收拾他。”周文芳淡淡地说。 “嗯、也是。”醉酒姑娘给周文芳竖起大拇指,说:“抽,死劲的抽,我就没见过被抽死的驴。” 一直乖巧巧坐在这里陪醉鬼说话的谢伟民尥蹶子了,特别不乐意地说:“你说谁是驴?” “你叫一个,我就让你俩走。”醉酒姑娘说,她后面的几位姑娘推推她,让她赶紧起来回去。她不为所动,非要谢毛驴叫一嗓子她才放下酒杯离开。 谢伟民二话不说:“啊呃啊呃啊呃——”别说毛驴了,大野猪的动静他都会。 周围的姑娘们笑的前仰后合,周文芳也笑了。她见醉酒姑娘后面的人挥挥手,心领神会地拉着谢毛驴离开。 他俩总算从礼堂出来,吹了下风,谢伟民吸了吸鼻子,又清了下嗓子,正想让周文芳把刚才的事封口。 周文芳偏说:“怎么?是刚才没发挥好,现在要来个原音重现?” 谢伟民被气笑了:“什么原音重现,咱能不能不挤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