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瞒》 第1节 你瞒 作者:木羽愿 文案: 港圈大佬*拍卖师 蓄谋已久横刀夺爱|年龄差|微追妻火葬 某日,香港佳士得拍卖会,一枚血钻戒指被神秘买家拍出天价。 拍卖师饶念因此名声大噪。 隔日,那枚昂贵血钻却被送到了她手里。 饶念本以为是未婚夫所赠,却没想到另有其人。 直到在名利场上,她终于找到戒指的真正买主。 港圈里讳莫如深的人物,霍聿深。 宴会厅外,细雨如丝,顺着伞骨簌簌落下。 男人正在低声打电话,嗓音低醇如酒,粤语从薄唇中缓缓倾吐,性感迷人。 又贵不可攀。 他握着电话,深邃的视线漫不经心掠过她纤白的细指,对上她的目光。 视线交汇,饶念心弦一颤,随即想要摘下戒指。 却听见男人的声音慢条斯理响起。 “不必摘,很衬你。” * 一面之缘后,饶念本以为再不会和他有任何交集。 父亲股票投资失败,饶念被迫进入名利场,本想求助未婚夫,却被狼狈拒之门外。 走投无路下,她看见酒店门口停着的那辆豪车。 连号的车牌,漆黑的车身,奢靡而危险。 她顾不得狼狈,鼓起勇气上前敲响车窗。 车内暖气充足,雨后潮湿的昏沉掺杂着梵香,浅淡的烟草味便足以让人溺毙。 饶念湿漉漉的裙摆染脏昂贵的车座,发尾垂肩,温顺至极,低头露出的一截细颈纤白脆弱,仿佛轻易就能折断。 男人幽深的黑眸凝着她,徐徐善诱,却又步步紧逼。 “饶**,我不是慈善家。” 饶念眼睫颤了颤,听懂了他的暗示。 她从手包里摸出那枚血钻戒指,重新戴回指间,抬眼看向他。 “这样可以了吗?” - 后来港圈里时有传闻,向来不喜高调的男人频繁出入拍卖场,豪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她说想看雪山顶的玫瑰,他就真的亲自攀上了那座雪山,为她种了一株玫瑰。 真相败露的那天,饶念本以为他会体面地放她离开,直到她亲眼见到他平生第一次失控。 男人强势地拥她入怀,用近乎禁锢的力道,仿佛要与她抵死纠缠。 低哑的嗓音落在耳畔,他说,“恨我吧。” 恨他也好,只要别离开。 ——爱上她,是他此生唯一次的失算。 *he/双c *男主沉稳爹系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时尚圈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饶念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港圈大佬*拍卖师 立意:爱是永远纯粹 第1章 碰巧遇上了大买主。 文/木羽愿 2023.6.3 九月 港城会议展览中心。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开了一条缝,走廊外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踏过,伴随着几道女声,好巧不巧传进门中,落进饶念的耳朵里。 “人哋而家好巴闭啊。(人家现在可不得了哦)” 有人调笑着回:“佢今次系彩数咗,边阔以同你比稿。(她这次就是运气而已哪能跟你比。)” 走廊里经过的是拍卖行里其他拍卖师,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挑她不怎么听得懂的粤语讲,但大致意思还是能从尖酸刻薄里的语气里听出来。 饶念不想理会,便当作没听到。 光洁的大理石桌面倒映出她淡然的模样,饶念把桌上散乱的物件整理回包里,手机就嗡嗡地响了起来。 是她的导师谢茹芸打来的。 接通电话,对面温和含笑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饶念,我看到新闻了,你表现的很好。虽然是第一次拍卖,但表现得很沉稳,尤其是在拍出那枚血钻的时候。继续加油啊,这只是你在这条路上迈出的第一步。” 饶念谦和地笑笑,柔声回:“谢谢老师,您过奖了。只是今晚运气很好,碰上了大买主。” 其实今晚那枚鸽子血钻戒的钻戒估价远不及最后的成交价,拍卖这一行也是要讲究运气的,像她今晚这样遇到了出手如此阔绰的买主并不常见,也不怪外面刚刚走过的工作人员阴阳怪气,更何况她还只是外行来的初级拍卖师,远不及佳士得正聘的高级拍卖师。 谢茹芸很是满意饶念的谦虚谨慎,又温声叮嘱了她几句拍卖后的事项,便挂断了电话。 还没等饶念放下手机,无数条微信就紧跟着冒了出来。 是刚刚拍卖会上的落槌片段,现在已经登上了香港和内陆的各大新闻报纸的头条。 而饶念作为拍卖师,难以避免地跟着天价拍品蹭了一把热度。现在微信里都是四面八方涌来的关心,连八百年不说话的老同学也都来私聊她。 也算是一槌出名了。 想到刚刚那场轰动不小的拍卖,饶念还是觉得一阵恍惚,如置梦中的感觉。 她毕业不久之后就在内地的拍卖行工作,只联合主持过几次拍卖,但远不比今天的这场拍卖规模盛大。她今天能够独当一面主持拍卖,还是因为导师的推荐,才破格让她担起了这次大任。 而今天的拍卖会上最瞩目的一样拍品就是那枚足足有十克拉的无烧鸽子血钻戒。 起拍价只有一千万,最后却被拍到了一亿港币的天价,直接一跃成为珠宝拍卖成交价中的历史前五,这是饶念万万没想到的。 甚至刚刚连佳士得拍卖行的经理都过来夸赞她,询问她有没有跳槽的意愿。 因为今晚这位神秘买主,她以后的职业路好像忽而都变得平坦轻松许多。 不过面对拍卖行的邀请,饶念没怎么纠结,还是婉拒了。 就在她出神时,手机忽而又震动了声,是一条短信。 蒋家泽:「晚上陪我参加一场晚宴,我让助理去接你。」 是她的未婚夫。 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跟老板给下属发布任务的语气没什么区别。 饶念垂下眼睫,机械地回了句好,就把手机放回包里。 出了拍卖行,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雨,衬得香港的夜晚雾蒙蒙的,街边的广告牌也都被蒙上了一层雨水,街道的灯也变得光怪陆离起来,在雨洼里照出斑驳碎影。 她抬头,果然见蒋家泽的宾利停在路边,黑色的车身如猎豹一般隐匿在夜色里,打着双闪,晃得人眼睛发疼。 香港的天气总是闷热,助理下来给她开门,饶念刚坐上后座,就发现座位脚下掉了一份报纸。 她俯身将那份报纸捡起来,视线扫过上面的一行醒目的大字。 是香港某报道花边新闻的,大剌剌地印在上面。 「蒋家少公子疑似与嫩模黎晓晓共度春宵。」 底下还附了张照片,男人搂着女人的细腰,模糊的侧脸,但确实是蒋家泽没错。 没想到被饶念正巧看到那张报纸,助理一脸尴尬:“抱歉饶小姐,我刚取车回来,还没来得及清理后排的垃圾.....” 饶念牵了牵唇角,随手把那份报纸折叠起来放到一旁,语气依旧温和,仿佛并不在意。 “没关系。” 助理知道她一贯脾气好,这才放下心来发动车火。 宾利缓缓汇入车流,后排,饶念包里的手机也没落得片刻安宁,很快就又震动起来。 她刚接起电话,就听见那头的全霏气急了,口不择言地骂:“蒋家泽这个混蛋到底把不把你放在眼里,整天和嫩模港姐搞花头,这个烂男人,他就该被化学阉割!” 听见全霏的声音,饶念刚刚的略微低落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响亮的声音顺着听筒回荡在安静的车厢里,正在开车的助理放轻呼吸,只能装作自己听不到。 听着全霏义愤填膺地骂了半晌,饶念这个当事人反而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蒋家的产业原本在内地发展,前几年由蒋家泽接手之后,蒋氏集团发展迅猛,迅速蚕食了内陆地区轻工业不小的蛋糕,现在又把目标转向了香港。 蒋家泽身价翻了几十倍,身边也更不缺莺莺燕燕前扑后拥。 但这和她没关系。 第2节 她只要扮演好柔顺懂礼的未婚妻就够了。 饶念的头靠在车窗上,静静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斑斓夜景,等全霏骂累了,才浅笑着开口安抚她:“算了,订婚前就说好的,我们都不过问对方的私生活。” 这其实是港城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蒋家泽需要她这个未婚妻来应付家里,而她们家也需要蒋家换取利益,各取所需。蒋家泽答应了不碰她,她也答应他不会多管他的闲事。 饶念虽然不在乎,可每次花边新闻爆出来,她这个正牌未婚妻头顶的青青草原总要被豪门圈子嘲讽一遍。 电话里,全霏语气微滞,担忧地问:“念念,你爸真的不同意让你和蒋家解除婚约吗?你弟劝一下也不行?” 饶念唇角的弧度慢慢落下来,有些失神地盯着窗外的霓虹夜景,忍不住苦笑了下。 如果真有那么轻松就好了。 见她没出声,全霏便果断转移了话题:“今晚那个钻石拍卖到那么高的价格,你的佣金肯定能拿到不少。” 饶念回过神,笑了笑:“我不是他们的拍卖师,来之前也跟导师说好,不会收取一分提成的,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宝贵的锻炼机会而已。” 这时,电话那头,全霏忽然间想到什么,犹豫着说:“慢着,那钻石不会是蒋家泽拍下来的,想跟你赔罪的吧?他人虽然是贱,但每次对你还算是大方。” 听见这话,饶念顿了顿,心里也生出几分怀疑。 蒋家泽是蒋家独子,从小身处豪门圈子,行事作风向来高调,对女人出手也阔绰,撒钱一样的消费不少。倒也说不准是不是他。 饶念并不希望是他,如果真的是蒋家泽,那她今晚小小的成功又不可避免地跟他挂上了钩,她就又算是欠下了一份人情。 她拿着手机犹豫了片刻,本来想发短信跟蒋家泽确认一下那枚血钻的事,想了想还是作罢。 总归晚上还会见到,到时当面问也一样。 助理开车送饶念到了造型师那里,照常选礼服做造型。虽说蒋家泽在外面该怎么玩怎么玩,遇到重要的场合还是会带她这个明面上的未婚妻出席。 两小时后的造型室里,造型师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夸赞她:“饶小姐真漂亮,今晚蒋先生看见您,一定会很心动的。” 饶念也顺势望了眼镜子,造型师给她挑的是一条墨绿色的丝绸长裙,吊带的款式,露出莹白圆润的肩膀,原本的直发被卷成波浪披散在肩上。 上等通透的冰种翡翠戴在她的雪颈上,冰凉温润的触感,衬得她端庄大方,肩颈线条弧度优美。 毕竟从事的是拍卖行业,站在台前备受瞩目,她的体态必定是出众的。 因为害怕饶念冷,造型师又给她多加了一件浅色披肩。 她本不是明艳的港风美人长相,反而眉眼都浅淡温婉,但造型师知道蒋家泽喜欢什么样的装扮,就把她的眉眼往妩媚动人的方向化,眼尾勾得很长。 但饶念只觉得自己像个精致的木偶,被装点得华丽又机械,没什么趣味。 尤其想到一会儿要前往的名利场,恐怕连吃晚饭的机会也没有,又要饿肚子一晚上,饶念就更觉得身心俱疲。 - 是夜,维多利亚港。 一艘豪华游轮缓缓驶离港口,进入浓稠混沌的墨色里。 饶念上了船,是蒋家泽的秘书过来接的她,把她一路带到宴会厅。 走廊里,许然语气带歉地跟她解释:“抱歉饶小姐,蒋总临时有点事情,晚点会过来找您。” 饶念颔首应:“我知道了,谢谢。”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而饶念就像是误入名利场的看客。 蒋家泽不在她身边,那些商界老总也都很识趣地先不来搭话,毕竟在这种场合,女伴只能算作陪衬品,尤其是她这种只挂了个未婚妻名号的,也并不值得他们特意过来寒暄一句。 饶念也乐得清闲,环视了一圈,只见面前长形酒桌上摆着精致的甜点,在吊灯的照耀下色泽鲜艳,散发出阵阵扑鼻香气,勾得人饥肠辘辘。 就在她伸手端起一盘蛋糕时,就听见身后传来女人的说话声,应当是港圈里的几位贵妇。 有人注意到她,向身边的人询问:“她就是蒋总的未婚妻?” 饶念拿蛋糕的动作蓦然顿住。 贵妇的语调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倒是挺年轻漂亮的,看着就蛮有教养。可惜啊,男人就不喜欢这种的。家里娶回去,外面也照样偷腥。” 其中一人笑了,语带嘲讽:“我说呢,刚刚看见蒋总在楼上露台那边,旁边站的好像是最近挺红的港姐。就这么把自己未婚妻晾在这里,在楼上陪别的女人,看来这未婚妻确实没什么地位。” “哎呦,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不值得可怜,男人有钱不就行了吗?能傍上蒋家,也不算白养这个女儿了。” 饶念端着盘子的指尖不自觉攥紧几分,眼睫微微颤动着。 陶瓷特有的凉意顺着指尖渡过来,仿佛冷得足以能将她的身体一寸寸冰封。 每一次陪蒋家泽出席这种场合,饶念都或多或少觉得有些难堪。她的性格本就要强,被人明里暗里这样嘲讽,像是自尊被人用力踩在脚下,碾碎,甚至连一句争辩的话都说不出。 可她又没办法,和蒋家泽的婚约不是她自己能做主的,在这些豪门圈子的眼里,她只是一枚利益置换的筹码。 这场形式婚约就像一层厚重华丽的枷锁,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在足够的权势和财力面前,她的那点反抗根本微乎其微。 不管是对抗父亲,还是对抗蒋家,她都做不到,乃至于所有围观的看客都能嬉笑着嘲讽羞辱她,让她半点自尊都不剩。 手里刚刚拿起的甜品好像瞬间失去了诱人的香气,饶念想扯起唇角,却怎么也挤不出笑容,索性作罢,不再为难自己,把甜品放到一旁。 那头的聊天还在继续,不知不觉换了话题,语气里带上几分恭敬和畏意:“哎,侬听说了没有,好像今晚那位也会过来,请了几次才好不容易请到的....” “真的?消息准不准?” 而饶念已经没了听下去的欲望,在蒋家泽到来之前转身离开会场。 她漫无目的走到了甲板上,周围三三两两的宾客站在一起,端着香槟互相寒暄,脸上都挂着虚伪客套的笑脸,和刚才别无两样。 饶念只能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望着面前宽阔的海面,短暂地喘口气,才觉得自己好像活了过来。 饶念失神地望着眼前,维多利亚港美得像是一副奢靡浮华的画卷,万家灯火交映而成,满眼都是纸醉金迷。 而她也只能这样短暂地放松片刻,很快就又要回到刚才的名利场里,戴上大方得体的面具。 饶念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把眼底的那阵酸涩压回去,在甲板后隐蔽的位置找了个台阶坐下来。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安静消化情绪,但不能太久,因为她还要回去。 正望着夜景失神的片刻,她却听见身后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混杂在海风里。 那是一道低醇磁性的嗓音,像陈年酿造而成的一杯苦艾,沉稳而矜贵,甚至性感到含着些蛊惑的意味,在黑夜里尤为清晰。 和饶念在名利场里见过的那些铜臭气满身的商人说出的粤语,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饶念很少能听见有人讲粤语说得如此好听,于是下意识从思绪中抽离,转头朝声音的来源望过去。 她抬起眼,只见那人站在阴影里,握着手机,似是在打电话。 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身穿衬衫西裤,身型颀长,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戴着一块腕表。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莫名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 忍不住多望了那道身影几眼,饶念便遏制自己收回视线。 说不出是因为什么,心底刚刚强压下去的酸涩再次涌上来,生理性的饥饿促使铺天盖地的情绪都一股脑儿涌上来,连带着眼眶也泛起细微湿意。 她只能急忙低下头,让散落的长发遮挡住侧脸,努力藏起她此刻的狼狈。 海风呼啸吹过,静谧而安静。 她纤细的手臂环抱住自己,用力呼吸着,试图将眼眶中的湿意彻底压下去,于是浑然未觉周围传来的脚步声。 直到视线里,一方黑色手帕忽而递到她面前来。 乌木混杂着些许沉香的浅淡气味钻进鼻腔,仿佛带着安抚的奇效。 饶念愣住了,下意识屏住呼吸,视线缓缓上移,落在拿着帕子的那只手上。 礼貌而绅士,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冷白修长,青筋脉络分明,腕骨上扣着一枚手表。 饶念学的是艺术鉴赏,见过的好物件不计其数,很轻松就能认出男人腕间的钻石袖扣,甚至是银色手表出自哪个品牌。 不是蒋家泽那类富二代会佩戴的奢侈品牌子,而是一个百年的意大利皇室手工品牌,月相星盘系列,早几年就已经停止公开销售,一块手表的价格就足以买下她脚下的这一艘游轮。 她眼睫颤了颤,终于抬起眼看向来人。 他的背后就是繁华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繁华。质感极好的黑色衬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宽阔利落的肩线,半明半灭的光线映在轮廓线条上,更觉深邃矜贵。 手机仍在通话中,男人一边用粤语回复着电话那头,拿着帕子的手停在半空,等待她接过。 他的动作随意闲适,仿佛在谈工作的间歇抽空给她一方手帕只算是举手之劳。 不知怎的,刚才甲板上的其他宾客都不见了,像是被人特意清过场之后,静得出奇,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海浪也在这时恰到好处地拍打过船身,激起一片巨浪,打破了原本的波澜不惊。 潮湿腥咸的海风吹拂起她的发丝,微微掀起她墨绿色的裙摆。 眼泪还未被风吹落,饶念觉得眼前的视线仿佛被蒙上一层薄雾,视野前方也迷蒙不清。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也终于从电话中分神,目光也随之垂落看向她。 她在薄雾里怔怔对上那双眼眸,深沉似海。 心口仿佛骤然停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大家,我回来啦! 今年夏天是霍董和念念的故事,新的起航,欢迎上船~祝大家旅程愉快: 登船指南: 1.年龄差6岁,霍董沉稳爹系那一挂,30岁。 2.蓄谋已久横刀夺爱,he双c。 3.涉及拍卖行业的任何专业知识有误欢迎乘客们温柔指正。 第2章 他怎么会知道她叫什么? 游轮内灯火通明,走廊里金碧辉煌,与刚刚甲板上的昏暗浮沉相比,仿佛被隔绝出了另一片世界。 饶念刚从甲板回到宴会厅外时,就看见走廊不远处,蒋家泽正眉头微蹙,神色不耐地站在那里。 男人今天穿了一身庄重得体的墨色西装,系着一条暗红色领带,衬得整个人俊逸风流,富家公子气质尽显,但看上去的温和有礼也仅限于表面。 平心而言,蒋家泽的容貌在豪门圈子里也算是上乘的了,的确生了一副好皮囊。 只是好像还是比刚刚甲板上的人略逊一筹。 第3节 她跟着蒋家泽出席过不少交际场合,却从没见过刚刚那个男人。 让人..想要忍不住臣服膜拜的感觉。 饶念被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 她作不得多想,连忙收敛起混乱的思绪,抬脚走向男人。 蒋家泽看着她走近,见女人身上穿着今晚他特意挑选的礼服,雪颈纤细,纤秾合度,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肤色在灯下宛如白瓷,瞬间将周围的华丽的布置映得失去了颜色。 她站在拍卖台上时,也不会沦为那些名贵拍品的陪衬,反而能够平分春色。 饶念此刻已经整理好情绪,面上妆容完好,瞧不出任何异样。 蒋家泽目光微动,眼里划过一抹惊艳,再开口时,刚刚因为等待而产生的不满情绪还是少了些。 “跑哪去了,这么久都找不到人。” 饶念表面乖顺地垂下睫,心里却忍不住冷嗤,刚才她等了那么半天也没见到他人,现在倒是先责怪起她了。 只是.... 刚刚,那方手帕还在她的手包里。 思及此,她下意识将手包往后藏,蒋家泽也并未注意到她有什么不对劲,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今晚要谈的项目。 “闫夫人在那边,先陪我过去。然后再去见一个人。” 饶念回过神:“好。” 做戏做多了便格外熟练,饶念自然地挽上男人的手臂,闻到蒋家泽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范思哲的经典男香,混合了一丝女人身上的香水味。 与蒋家泽订婚快一年,两人早有约定互不干涉,可每当逢场作戏时,饶念的心底却还是止不住作呕,只能极力忍耐着。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却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刚刚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手帕擦过指腹留下的柔软触感似乎还在,饶念的指节不自觉蜷了蜷,强迫自己收敛起思绪,不再去想刚才发生的事。 闫夫人是香港某位高权重的政客夫人,据说早些年是港姐出身,后来嫁入豪门之后便放弃事业隐退了,身份地位却完完全全地上了一个档次。 前阵子蒋家泽沉迷于和香港政界的官员打交道,让她被迫也跟着流连各大名利场,也就结识了这位隐退幕后的过气女明星。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名流汇集。 蒋家泽口中的闫夫人此刻正端着香槟站在高脚桌旁,女人手上戴着的鸽子蛋极为耀眼。 饶念认出来,是上周苏富比以六百万港币成交的蓝钻戒指,的确是社交场合上能完美彰显财富地位的象征。 她笑吟吟地看着饶念,保养得宜的脸上依然能瞧见极细的纹路:“饶小姐今天的表现实在是亮眼,可以算是一槌出名了。真的不考虑从内地搬到香港来,就此留在佳士得工作了?” 饶念敬了杯酒,也回以一个笑容:“谢谢,不过暂时还没打算。” 看来今天这场拍卖的声势委实不小,从前闫夫人态度冷淡,只当她是蒋家泽身边陪衬的花瓶,今天的态度看起来倒是改观了不少。 果然,很快就又听见闫夫人格外和蔼客气地提议:“等饶小姐下次来香港,我们私下约个时间,我家里刚好有对儿乾隆年间的瓷瓶打算出手,改天拿给饶小姐看看。” 饶念莞尔:“随时恭候。” 女人之间几句客套的寒暄到此结束,蒋家泽已经按耐不住直入主题,低声询问:“闫夫人,不知道霍董上船了吗?” 饶念心念微动,留心听着二人的对话。 闫夫人理解蒋家泽的心急,看了看时间,斟酌着道:“看时间应该已经到了,不过那位最近在国外忙得很,今天刚回香港,兴致不高,所以不打算出席这种场合。也不是那么容易请来的。” 她的眼神扫了个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 “况且这里不少人都是听到风声,抢着邀请函来的。喏,那边都是。建生创投的老总,普宜创始人都在。” 闻言,蒋家泽顿时皱了皱眉,脸色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饶念也顺着视线看过去,果然见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一处聊天,都是港报商业板块常见的面孔。 闫夫人轻抿一口香槟,推测道:“那位估计是听见风声了,怕被叨扰。” 饶念不知道他们说的人是谁,只从二人低声交谈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和忌惮,心里不禁升起几分好奇。 闫夫人的丈夫在香港政界地位不低,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们卑躬屈膝地对待? - 与此同时,甲板走廊里的无关人等已经被请了出去,保障了环境绝对安静,不受任何闲杂人等打扰。 走廊尽头的两侧摆放着雍正时期的仿哥釉纸槌瓶,手工真丝制成的地毯铺在脚下,泛着金钱昂贵的光泽感。 游轮经理一边带着路,想起刚才服务生来通传的,还是生怕让这位儿主哪不满意了,于是小心翼翼地询问身后的人:“霍先生,请问您刚刚让人清空甲板,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霍聿深抬手松了松领带,将西装外套递给身后的助理,露出里面的黑衬衫,依旧清贵得体,端方贵重。 他漫不经心地回:“没事,只是有点吵。” 经理这才稍稍安下心来,却仍不敢有半分放松。 传闻中的霍先生待人谦和有礼,不喜行事高调,虽语调温和,却还是让人忍不住生出敬畏感。 走廊尽头的私人包厢里,黎承祈左等右等,终于等来那道熟悉的身影进门。 恰好这时茶也泡好了,他立刻招呼着霍聿深过去:“来,尝尝。” 男人走过去,在紫檀木沙发上落了座,下意识想从身上拿出随身的方帕,却在口袋里摸了个空。 他动作顿了下,这才想起东西刚被他赠了人。 霍聿深抬了抬眉,只好作罢,从容地收回手。 他瞥了眼男人手中的茶壶,意味不明道:“东西不错。” 知道霍聿深明白了怎么回事,黎承祈也顿时正了正神色,轻咳一声。 “是有个人托了我,想见你一面。蒋家二公子,这两年撞上电子科技的风口,蒋家投了不少,也赚了一笔,这又盯上香港的地产行业了。给我拿了件这个来,说就想见你一面结识一下。” 霍家的前辈早在90年代就已经在香港地产行业扎根,几辈的财富累积,这些年霍氏集团产业更趋于全球化,各行各业均有涉猎。而霍聿深作为现任执掌集团决策权最年轻的继承人,前些年则一直留在美加国家操盘,不常回港,每年至多也就那么一次。 因此香港豪门圈子里对他的动向消息就更知之甚少,近两年提起霍家也愈发讳莫如深,唯一能被大众知晓的,也只有霍氏集团一年比一年显赫瞩目的财报数字。 这次霍聿深出现在香港的消息只有寥寥几人知晓,这些年过去,他在掌权人的位置上坐得越久,对一些人的笼络讨好就越淡泊。而蒋家泽为了促成眼下的集团项目,砸了上千万的血本才找到黎承祈搭线。 既然是能赚钱的生意,作为商人,自然没有不做的道理。 正经不过一会儿,黎承祈又懒洋洋地靠回椅背,把玩着手里的白玉佩,自嘲道:“蒋家泽这人确实有点野心,胃口不小,手都打算伸到香港来了。花头也不少,上港报的次数快赶上我了。” 霍聿深轻勾了下唇,笑意却不达眼底:“我像是会关注那些的人?” 闻言,黎承祈轻笑一声,语气颇为同情地感慨一句:“他那个未婚妻倒是蛮可怜的,好好的美人碰上这么个主儿。” 霍聿深端起茶盏的动作微滞,忽然想起刚刚甲板上女人泪眼婆娑的模样。 明明穿着一身得体的礼服,却像个小孩子似的环膝坐在台阶上。以为躲在那里就会没人发现。 他眸光暗了半分,最后不动声色地垂睫敛去。 把手中的茶盏放下,对黎承祈说:“让他过来。” “谁?” “蒋家泽。” - 饶念和蒋家泽一起被侍者带到了一间包厢。 一路上,蒋家泽又不停叮嘱了饶念几句,强调里面的人身份有多么贵重,一定要察言观色。 饶念不禁蹙了蹙眉,还从没见过他这样煞有其事的架势。 不知是不是被感染的,她的心底也升起几分莫名的忐忑不安。 临近门口,蒋家泽才终于压低音量,告诉饶念:“里面的人是霍氏集团的霍董,霍聿深。你知道怎么说话。” 饶念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蒋家泽会如此谨慎忌惮。 是她曾经听拍卖行的前辈说的,霍家的产业一直屹立在港城顶端不倒,和蒋家这种半路出家的不同,早在八九十年代,霍家的祖辈酷爱收藏古董,那时香港拍卖行里价值千金的藏品就已尽数被霍家收入囊中。 五年前,霍氏集团新任董事长的职位就已经更迭完成,传闻那时新任继承人的年龄不过二十五岁。 只可惜并没有任何照片流传出来,也有人认为,二十五岁这个年纪就能执掌霍氏集团,未免听起来太过恐怖。 于是更多人愿意相信这位新任董事长是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不足以代表霍家的显赫暴露在众人眼前。 包厢门被侍者打开,饶念跟在蒋家泽的身后进去。 里面并非她想象中的烟酒味弥漫,反而鼻间尽是清雅的檀香。 她的目光下意识掠过房间里的陈设,出于职业本能地估算了一下价值,心头忍不住一惊。 蒋家泽率先开口,恭敬地向对面坐着的男人问好。 “霍先生。” 饶念回过神,顺着视线望过去,才看见沙发上端坐的那道挺拔利落的身影。 有专门的侍茄师站在沙发旁,用雪松条点燃雪茄后递给沙发上的男人。 熟悉的黑衬衫,长腿交叠着,柔软的衬衫妥帖地束进西裤里,浑身充满着禁欲的气息。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雪茄在指间徐徐燃烧着,袅袅白烟盘旋在他周围,让人无法窥清他眸中的情绪。 和在甲板上的昏暗暧昧不同,此刻灯光如昼,让饶念得以看清他的全部。 男人的面庞棱角分明,深邃的五官,薄唇轻抿,过分优越的骨相。 他身上有蒋家泽这种富二代没有的气场,应是身居高位多年,方能沉淀下来的矜贵难攀。 比起在甲板上的距离,此刻的他明显更多了淡漠的距离感。 就在饶念愣怔出神时,蒋家泽伸手,自然而亲昵地揽过她的肩,介绍道:“念念,这是霍董。” 男人指间的雪茄无意中掉落了些许烟灰,他不甚在意地抬起眸,漆黑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 明明是他坐着,却又似是居高临下的那一方。 饶念不自觉屏住呼吸。 他的视线似乎掠过了蒋家泽揽着她的那只手,却又好像没有。 很快,让她一时分不清是不是错觉。 包里还藏着男人的手帕,饶念竟然无端生出一种慌乱感。 第4节 她那么狼狈的一面被人看见不说,尤其对方还是身份显赫的人物。 饶念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无措地蜷起,掩耳盗铃地垂下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房间里宽阔明亮,一览无余,她能藏到哪里去。 饶念已经开始后悔跟过来,有些艰难地扯了下唇,迎着男人压迫感极强的视线,只能竭力维持着温婉得体的笑容。 “霍先生,您好。” 霍聿深也像是忘了刚刚甲板上的情景,只是第一次见她。 他微微颔首:“你好,饶小姐。” 随着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饶念也愣住了。 男人的声线低醇如酒,拨弄着脑中的那根纤细脆弱的弦。 她骤然意识到什么,愕然抬起眸,下一秒,就撞进男人深邃难辨的视线里。 他怎么会知道她叫什么? 作者有话说: 念念:感觉好像不对... 远离心计深沉的男人,我说的! *日更时间一般都是晚上,在评论区看到了好多熟悉的id,我都记得大家~超级感谢宝宝们的陪伴和支持,感恩! 第3章 饶小姐想用什么交换? 包厢里诡异地安静下来,静得仿佛呼吸都清晰可闻,仿佛空气中拉紧了一根弦,牵动着几个人的神经。 只见蒋家泽眉头微蹙了下,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于是试探着开口。 “霍先生认识我未婚妻?” 饶念的视线也一错不错地望着男人的方向,呼吸下意识屏紧,观察着他的神色。 只见霍聿深往椅背上后靠了靠,唇角勾起淡笑,不疾不徐地解释。 “下午碰巧看见了饶小姐的拍卖。” 原来是看到了网上的拍卖会视频。 闻言,饶念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下午拍卖会的消息在网络上铺天盖地,如果是这样,霍聿深知道她姓什么的确不足为奇。 而一旁蒋家泽心里的狐疑也跟着打消了,紧锁的眉头松开,殷勤的笑容重回脸上。 看来是他想多了,饶念怎么可能会和霍聿深这样的人扯上关系,何况霍聿深才刚回来不久。 他有意与霍聿深详谈生意场上的事,于是先支饶念离开。 饶念听话地离开包厢,等身后的门彻底合上,隔绝了那股视线带来的压迫感。 她才悄声松下一口气。 饶念走到没人的转角,从包里拿出刚才的手帕。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帕一角,心情忽而有些复杂。 原来是霍家。 港城豪门里难以企及的存在,是蒋家根本无法比拟的显赫。 霍家几代下来的财富累积,在商界与政界的地位早已不是一般人可比拟的,难怪蒋家泽这种半路出家的富二代会如此敬畏。 也是她不能招惹的人。 收敛起混乱的思绪,饶念不再多想下去,找了一处空旷的露台呆着。 很快有侍者给她端来甜品和香槟,她一个人坐着,总算用食物填饱了肚子,没有刚刚那么饥肠辘辘。 蒋家泽不在她旁边,饶念的心情都跟着舒畅了不少。 没过一会儿,包里的手机忽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饶念刚接起电话,就听见对面焦急的声音传来: “你好饶小姐,我是新民医院的护士,刚刚您奶奶的病情突然复发,刚刚已经被送进急救室了。您现在方不方便过来一趟?” 闻言,饶念的脑中轰得一声,浑身通体冰凉。 “我现在就过去。” 她丢下这句就急匆匆挂了电话,转身去找侍者和经理,找小艇送她离开。 饶念踩着高跟鞋走得很急,刚走过转角,就撞上了刚从包厢里出来的蒋家泽。 男人眉头紧锁着,脸色十分难看,大概是刚刚谈生意并不顺利。 “怎么了,这么冒冒失失的。” 饶念努力保持冷静,脸色还是抑制不住的苍白:“我奶奶出事了,我现在就得过去....” 很快,刚刚答应帮她联系小艇的经理就跟着一块过来了,语气十分歉疚。 “蒋总,实在是不好意思,刚才附近的一艘游轮上突发了紧急事故,周围附近的游艇都过去救援了,现在一时之间调不出空闲的。” 蒋家泽皱眉又问:“那要等多久?” 经理为难地答:“可能起码要等四十分钟左右。” 饶念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如坠冰窖般寒冷。 四十分钟,如果这期间奶奶出了什么事,她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恐惧和心焦像是海水般蔓延开来,让她的喉间也开始发涩。 她几乎做不得思考:“我要回去,让我下船....” 她正欲转身,手腕就被人先一步扯住。 “饶念,你冷静一点。奶奶那里我会派人过去,你看看你现在在哪。不要胡闹。” 蒋家泽冷着声音,毫不留情地拒绝:“你知道今晚这艘船上都是什么人吗?你当你自己是什么人,想让船停下来就停下来?想返航就返航?” 饶念深吸一口气,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臂,她放低姿态恳求道:“蒋家泽,我从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次,你帮帮我,我现在必须得回去。” 知道蒋家泽是不可能帮她了,饶念攥着他袖口的指尖慢慢松开,彻底脱力地垂到一边。 灯光下,女人长睫轻颤着,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颈,让人看得忍不住心生怜惜。 选择和饶念订婚,一部分是因为她识趣听话,另一部分是因为她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漂亮。就譬如今天那场拍卖,登上内陆与香港两地的新闻报纸头条,焉知没有她这副美貌的功劳。 和他在外面的那些女人不同,饶念向来傲气,订婚一年多时间,几乎就从没在他面前低过头。 僵持片刻,蒋家泽生出几分心软,但今天场合特殊,尤其是那位不能开罪。 他语气依旧不留情面:“饶念,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顾全大局。你不是一向最懂事...” 浑身的温度一寸寸凉下来,听见他的话,饶念颇为讥讽地扯了扯唇角,意识到他是不会帮忙了。 就是因为她懂事理,知趣,才会甘愿成为父亲和蒋家交换利益的筹码,尊严全无。 她抿紧唇,索性用力甩开他的手,恰在这时,有人过来与蒋家泽寒暄,拦住了他追上来的脚步。 有外人在场,男人沉着的脸色立刻转变为温和的笑脸,也没空再去顾及饶念。 饶念失魂落魄地走出走廊,经过一个转角时,不小心撞上对面走过来的人。 两人异口同声:“抱歉。” 饶念一抬头,看见对方是一个年轻男人,年轻斯文,西装革履,看起来有些眼熟。 侧肩而过的瞬间,饶念脑中一道灵光闪过,忽然想起刚才在包厢里,看到他站在霍聿深的身边,应该是私人助理或是秘书一类的职务。 有什么念头忽而从脑中冒出来,她下意识出声叫住对方:“等等。” 男人脚步一停,转头用问询的目光看向她。 饶念稳住心神,缓声开口道:“请问我方便见一下霍董吗?我想亲自向霍董道谢。” 她只说道谢,说得隐晦不明,反而让旁人听起来暧昧丛生,容易被人误会。 饶念要的就是这样,她必须要见到霍聿深。 港城与宁城相隔两岸,游轮所行驶的这一片海域也临近宁城。现在没有小艇能来接她离开,唯一有可能尽快离开这里的方法,就是让脚下这艘船停下,更改航线。这样只需要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她就能在宁城港口下船,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 让游轮因为她一个人修改航线,听起来实在太过天方夜谭。 蒋家泽不可能会帮她去说情,他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所以她现在只能靠自己,去找这艘船上唯一有可能做到这件事的人。 闻言,男人顿了下,大抵也是记得她刚刚跟在蒋家泽身边。 只犹豫了不过片刻,蒲川便恭敬颔首:“您请跟我来。” 没想到男人会这么容易答应,饶念怔了下,随即快步地跟上去。 她的脑中已经乱成一团,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蒲川带她来到了一间私人套房。 他先敲了门进去,让饶念在门口稍等片刻。 她紧张地等在门口,很快,蒲川就又重新走出来,客气地请她进去。 饶念揣着那阵忐忑不安走进套房。 里面的布置和刚才的包厢一样奢华,甚至过犹不及,巨大的一面落地窗足以将海面尽收眼底。 身后的门被合上,隔绝掉外部的一切干扰。 饶念的视线望向前方,看着男人挺阔利落的身影伫立在落地窗前,宽肩窄腰,比例极好。 可他独自站在那里,身影几乎与身前漆黑的夜幕融为一体,像一座古板的山,沉默而屹立,不会因为任何事所动摇,包括情.欲。 第5节 与此同时,他侧眸回身,恰好对上她的视线,眼底依然没有任何惊讶。 饶念垂在身侧的手指一蜷,轻声开口:“霍先生。” 她有些局促,但被隐藏得很好,双眸明亮澄澈。 但霍聿深依然记得刚刚这双眸子里强忍的委屈和泪意。 迎着他的视线,饶念顿了下,接着柔声道:“您的手帕。刚刚人太多,不太方便还给您。” 大概是做拍卖行业的人都或多或少地接受过声音培训,女人的嗓音轻柔动听,语速也适中,不轻不重地落在耳中。 他的视线落在她手里拿着的东西上,慢条斯理道:“既然已经给了饶小姐,就不必还给我。” 她是有意来和他搭讪求助,才壮着胆子自己找上门来,但饶念仅有的与异性交往的经验并不包括于有求于人。 尤其对方还是仅见过一面的陌生男人,位高权重。 她站在那里一时间犹疑不定,细白的指尖下意识攥紧裙摆,泄露出她此刻在他面前的局促不安。 饶念并不知道她所有的小动作都被不远处坐着的男人尽收眼底。 灯光下,女人低垂着眼睫,大概是刚刚吹风冻的,她的鼻尖还有些红,身姿娉婷地站在那里。 明明畏惧他,却还是敢主动送上门来。 霍聿深眸中情绪涌动,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终于低声开口。 “饶小姐要不要坐下喝杯茶。” 话落,饶念怔然抬眸,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澄澈的杏眸望着他,继续不动声色地试探。 “可以吗?” 他言简意赅:“坐。” 茶具已经提前清洁摆放好,霍聿深正抬手沏茶。 他没有让人代劳,而是自己亲自上手。 干净整洁的袖口随意挽上去,男人的腕骨劲瘦,却又让人线条流畅有力,他洗茶沏茶的动作看起来十分熟稔,一套下来行云流水,颇为赏心悦目。 饶念忍不住盯着他的手看,观察着他手背微微凸起的青筋脉络,莫名透着性感的味道。 他的指侧覆着一层薄茧,应当具备某种贵族偏爱的运动爱好,可能是击剑,又或是马术。 她在心底暗暗猜测着。 不过须臾,他便斟好一杯温热的茶,放在她面前的茶席上,绅士风度尽显。 “甲板风大,饶小姐不该选那里。” 他的语气意味深长,而后又说了什么。 是粤语,饶念没听懂,于是下意识抬眸望向他。 霍聿深不疾不徐地解释:“如果生病了,得不偿失。” 饶念心口一跳,总觉得他这四个字里还有别的意思,但却不知道自己理解的究竟对不对。 她沉默下来,轻抿了一口他递来的茶,努力平复着心绪。 轻微的涩意在唇齿间散开,茶盏杯壁触感温热,缓缓蔓延至心口。 袅袅婷婷的茶香在房间里弥漫,窗外的海浪声清晰可闻,而饶念的心绪也越来越乱,满脑子都在想着该怎样开口。 因为心里藏着事,一杯茶喝得很快。 等饶念反应过来,茶盏已经空空如也,她也该离开了。 可她此行的目的还没达到。 霍聿深也没有主动开口,仿佛猜到了什么。 饶念的心跳不自觉加快,脑中飞速想着办法,怎么能开口说服他,想办法帮她下船。 可男人没理由平白无故地帮她。 她能用什么来交换? 就在这时,有人叩门,打破了此刻房间里的宁静,也打断饶念的思绪。 霍聿深沉声说进,蒲川才推门进来。 他抱着一个质感极好的红木盒子进来,“霍董,送给林总的东西拍卖行刚刚拿过来了,说是已经鉴定过了。” 饶念也下意识瞥了一眼,看到里面的东西,她的视线一顿,察觉到不对,细眉拧起。 很快,蒲川正要把盒子关上,就听见轻柔悦耳的女声响起。 饶念认真地问:“这个,方便让我看一下吗?” 女人的杏眸澄澈明亮,在灯下显得愈发动人。 蒲川怔了下,看向霍聿深征求意见。 只见霍聿深微抬下巴,示意他把东西拿过去。 蒲川立刻将盒子端到饶念面前。 饶念熟练地带上托盘上放着的手套,端起盘子在灯下仔细检查。 古董瓷盘在灯光下泛着盈盈光泽,上面勾勒的花草图案看起来也栩栩如生,一眼望去并不能看出什么破绽。 她轻眯起眼睛,看到瓷盘背后的字体,又反复确认后,才笃定下了论断。 “这个是赝品。” 话落,旁边的蒲川顿时一怔。 反观霍聿深的神色并无变化,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女人身边。 饶念的注意力还在手中的瓷器上,她的声线很冷静,又带着足够令人信服的专业性:“康熙年间的瓷器,从胎质和颜料上都看不出问题,防制的人技艺很高超,已经到了足以以假乱真的地步。但还是能看出破绽。” 她是谢茹云的关门弟子。谢茹云是中国古玩收藏界极富声望的鉴定专家,饶念这些年耳濡目染下来,再加上在拍卖行里增长不少眼界,看东西的眼力也日渐增长,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做拍卖师要心明眼亮,这是基本功。 未等她说完,男人已经俯身靠过来,视线专注地落在她指向的地方。 “有什么破绽?” 虽然依旧保持着得体的距离,但他身上的沉香气瞬间将她笼罩得彻底,仿佛神经系统忽然被侵入,空气的流速开始变慢,饶念甚至觉得颈间的发丝开始发痒,连带着指尖也开始发麻。 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她只能调动全身所有的感官来装得若无其事。 “问题出在写款风格上,盘子背后的字体没有笔锋。康熙年代的瓷器前后期的书写风格是不同的,类似这样的笔锋只能在早期看到。” 饶念没有解释更多,想必霍聿深也能明白,见惯了好东西的人也能轻易识破赝品,无需她多言。 霍聿深站直了身体,重新拉开距离。 他的唇角弯了弯,夸赞道:“饶小姐很厉害。” 分明是很浅淡的语气,饶念的心脏却被他这一句漫不经心的夸赞猛跳了下。 他又侧眸看向蒲川,漫不经心道:“把东西退回去,让他们自己重新鉴定。” 明明语气并无变化,饶念却莫名感到一阵威压感,大概是他身上与生俱来的。 下一刻,霍聿深的视线落回她身上,嗓音沉缓地道谢。 “多谢饶小姐,帮了我一个忙。” 但饶念想要的不只是这一句道谢。 她急着下船,蒋家泽不会帮她,整艘游轮上的宾客都是非富即贵,就算主办方也不可能因为她就得罪所有人。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有这样的地位和能力。 虽然是她招惹不起的人,但她刚刚帮了他一个忙,是不是,她能用这个人情交换一个下船的机会。 她抿紧唇,心里陷入纠结不定,殊不知自己所有心思早已被男人看穿。 和那些名利场上与他逢场作戏的人不同,她太稚嫩,也太容易被人看穿,只是自以为伪装得很好。 霍聿深垂下眼,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 他反而主动开口询问:“饶小姐还有事?” 深吸一口气,饶念终于鼓起勇气直视他,语气不卑不亢:“我刚刚帮了霍先生。” 她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直至看见霍聿深微微颔首,猜测他大抵是认可了这句,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饶念心里又生出一丝犹豫。 她想退缩,可她又别无选择,这艘船上,她找不出第二个可能愿意帮她的人。 女人的嗓音微微发着涩,一双剪水秋瞳注视着他。 “您能不能....” 她忍不住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继续道:“能不能让船停下来?我想下船。” 终于把话完整地说出口,饶念觉得已经耗费了她平生所有的勇气。 她甚至自己也觉得这个要求相当荒谬,说完便垂下了眼,眼睫颤得厉害。 房间内陷入安静,霍聿深站起身,朝女人的方向走过去。 他一步步朝她逼近,饶念的心也跟着一寸寸提起。 直至男人的阴影笼罩而下,她终于开始克制不住慌乱,抬眸的瞬间便撞进他的视线。 他狭长的眼眸微眯起,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角度注视着她。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男人的目光幽暗深邃,仿佛能攫住她的心脏。 饶念却在他的视线中本能地察觉到一丝危险,和引诱的味道,像是猎人盯住了猎物,不容逃脱。 男人并没有如她所想的一般,先询问她为什么。 又或者说,他并不在乎。 就在她所有故作淡然的伪装即将被击溃时,霍聿深终于开口。 第6节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混杂在窗外传来的海浪声中依然清晰可闻,让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紧缩。 “如果我说能,饶小姐想用什么交换。” 第4章 失礼了。 宁城。 深夜,新民医院住院楼内。 饶念匆忙赶过来时,手术室外的红灯刚刚熄灭。 病房里熄了灯,今晚病房里的兵荒马乱结束,所幸有惊无险,消瘦的老人佩戴着呼吸器,依然在病床上安静沉睡着。 几不可见的白雾浮现在氧气罩上,三年了,仿佛病床边的心率检测仪才是唯一能证明人还活着的证据。 房间里安静下来,夜深人静,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饶念轻轻握着钟惠华形如枯槁的手,苍老如枯树皮一般的皮肤下,她努力去感受着那细微的脉搏,乱了整晚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 她从小就没有家,在福利院长大。从有记忆开始,钟惠华就是福利院的院长,后来一直将她当成亲孙女养大,一直到饶念15岁的时候,才被现在的饶家夫妇领养。 后来钟惠华的身体状况愈下,因为脑溢血而昏迷不醒,直到现在,整日只能靠着营养液续命。 钟惠华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待她好的人,所以今晚无论饶念在哪里,都必须要第一时间赶回医院。就算真的到了最后的时刻,饶念也能陪着她。 万籁寂静下,只有检测心率的仪器发出微弱的声响。 饶念忽而又回忆起刚才游轮上的场景。 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男人垂眸盯着她,幽暗的眼眸中如坠着一片漩涡,让人不由自主地跌落进去。 如果他说能,她想用什么来交换。 饶念的脑中一片空白,一时间想不好怎么回答。 又或者说,她不确定霍聿深想要的是什么答案。 她是蒋家泽的未婚妻,而他是霍氏集团的董事长。 她现在出现在他的房间里就已经是错的。 就在饶念动了动嘴唇,试图开口时,就听见男人已经按下桌上的座机,唤了助理进来。 他沉声吩咐:“去安排。” “修改航线,就近找港口停下来。” 饶念一愣,错愕地抬眼。 她甚至还没回答他的问题。 “是,霍董。” 霍聿深的话果真比圣旨都管用,没过多久,游轮就已经找了一处最近的港口停下,船上的宾客都面面相觑时,饶念已经被人悄无声息送下了船。 他的人一路开车将她送到医院才离开,甚至连蒋家泽都不知道她已经悄悄离开了。 她开始觉得霍聿深的那句话似乎只是在逗她。 他没有勉强她立刻给出一个答案,又或者说,他只是想让她欠下这个人情。 明明一开始是她先帮了他的忙,最后反而变成她欠了他的。 也不知道是她太笨,还是那男人实在是心计深沉。 还是老谋深算... 但不管怎样,他还是帮了她的。 饶念靠在陪护椅上,无声裹紧了身上的西装。 衣服上沾染的味道竟然带着奇异的安抚效果,有些清冷的夜里也泛着暖意,足以让她的心跳速度加快,却让她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沉沉睡去。 一晚上,蒋家泽打了几通电话,饶念都没接,后来也就没再打过来。 游轮上的一晚仿佛只是一场华丽荒诞的梦,等饶念从梦里醒过来,剩下的唯一证明好像只有穿在身上那件昂贵又隆重的吊带裙,还有那件男士西装。 医院的护工一早就来了,她也没再多留,踩着高跟鞋从病房出去进电梯的这一路,不知道惹来多少人侧目。 陪床陪了一夜,饶念脸上的妆已经快花得差不多了,今天是周末,她不用去拍卖行上班。 饶念回家洗了个澡,出来时又看见沙发上搭着的那件男式西装,仿佛看见了一个棘手的难题摊在那里。 她走过去,指尖摸了摸,很考究的面料,质感柔软,没有品牌,应该是私人定制的。 这种衣服自己洗肯定是不行的,恐怕要送到高级洗衣店去。 但洗完衣服之后呢?她要怎么还给他? - 与此同时,港城私人高尔夫球场。 昨夜在维多利亚港驶出的那艘豪华游轮突然更改方向,让港城媒体嗅到了些许可以发散的苗头,因为有黎承祈这位浪荡子的名声在,很快就有狗仔撰写出一则精彩纷呈的爱情故事,说他在游轮上邂逅美人,缠绵一夜,最后闹得不欢而散,说的有鼻子有眼。 然而当事人却心知肚明自己有多冤枉。 霍聿深临时让人修改航线停船,还是在船上引发了一阵骚动,最后还是费了些借口才圆了过去,让黎承祈头疼了半天。 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可能会冲冠一怒为红颜,但黎承祈知道,唯独霍聿深不包括在内。 他们这种人,对人一见钟情的概率太小,尤其是霍聿深这样的身份,经受过的诱惑远超普通人,他更愿意相信霍聿深是出于利益目的,才符合这些年来古板禁欲的生活方式。 否则不惜大费周章修改航线,只是为了帮一个只见了一面的女人? 何况那女人还是有夫之妇。 阳光下的绿色一望无际,被提前清场过的球场空旷无人,今日只接待vip用户。 一杆打完,成绩不太理想,黎承祈的心思却也没在这上。 他走回遮阳伞旁,观察着霍聿深的表情神色,一如既往地看不出任何端倪。 最后无可奈何,只能用试探的口吻问旁边坐着的人:“这次老房子着火了,还是铁树开花了?” 遮阳伞下,霍聿深正在垂眼看着手机,上面是清宇拍卖行秋拍预览的最新消息。 滑倒页面最下方,贴出了几位拍卖师的照片。 其中某一张上,女人身穿着拍卖行的制服,乌黑长发披肩,杏眸微弯,笑容自信大方,明明妆容浅淡素净,却在一众照片中格外亮眼。 他的视线不受控地停留在照片上,并没有再向下滑动半分。 见霍聿深沉默不语,黎承祈思索片刻,又提出了一种最有可能性的假设:“如果那女人是奉了蒋家泽的命,故意来勾引你呢?” “一个女人换几十个亿,他可稳赚不赔。” 闻言,霍聿深眼眸轻眯起,回忆起昨晚的场景。 勾引吗? 其实对他来说远远达不到引诱的范畴,一切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徐徐图之,算无遗漏地达到自己的目的,才是他的习惯。 他关掉手机屏幕,终于正眼看向黎承祈,淡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心甘情愿的。” 黎承祈手里还握着矿泉水瓶,听到这话,他猛地捏紧水瓶,瓶子的水溢出来,狼狈地洒了一身。 他顾不上湿了的衣服,不敢相信这是从霍聿深口中说出的话,震惊瞪大了眼睛:“她现在可还是蒋家泽的未婚妻,至少名义上是。” 只见男人从容不迫地起身,在他惊愕的注视下,波澜不惊地开口。 “很快就不是了。” 离开球场后,天色渐暗。 一辆豪车汇入车流,蒲川坐在前排观察着后座上的人,适时开口。 “霍董,凯特夫人的生日贺礼,我已经列出了几样做备选。” 闻言,霍聿深从文件里抬眼,只见蒲川将一本拍卖图录递了过来。 封面上的翡翠项链流光溢彩,夺目至极。 这些年跟在霍聿深身边,蒲川也略微学会了如何揣测老板的心意。 他轻咳一声,恭敬出声:“这条是清宇拍卖行在下个月秋拍的拍品之一,海蒂霍顿女士的私人珠宝系列之一,凯特夫人钟爱翡翠,应该会很喜欢。” 车窗外的夕阳余晖落下,光影变幻莫测,笼罩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遮掩住他的神情,让人看不真切。 许久,那道低沉的嗓音方才响起。 “就这件。” - 周一,饶念短暂的三天休假彻底宣告结束。 她周末把那件洗好了的西装取了回来,和手帕一起叠好,放进了衣柜的最深处。 仿佛那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们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不可否认的是,霍聿深的确和她曾经遇到过的男人都不一样。 但饶念清楚地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所以她不会再天真地幻想。那件西装或许会永远躺在她的衣柜里,再也没办法物归原主。 而她也不可能一直沉溺在那晚的美梦里。 饶念用一个周末的时间疏解好心情,把那天发生的一切全部抛在了脑后。 周一早上,她像往常一样出门上班,正在换高跟鞋时,玄关上的电话忽然急促响起。 打电话来的是她团队里的助理之一聂佳,语气焦急无比。 “饶念姐,你现在来公司了吗?” 饶念:“怎么了?” 聂佳在那头急匆匆地道:“行里来了一个重要客人,非常非常重要的那种,属于是私人洽购,老板让我们临时收拾好预展场地,给贵客介绍展品,还我赶紧催你过来呢。” 第7节 “知道了。” 饶念眉头皱紧,应了一句便挂掉了电话,赶忙下楼打了一辆车赶往会展中心。 她工作的地方名叫清宇拍卖行,能排到国内拍卖行前三名的龙头之一。她还在大学时期时,清宇拍卖行的董事还是她的导师谢茹芸,后来谢茹芸出国养病,就卸任了董事一职。 饶念大学毕业之后,也顺理成章地进了清宇工作,摸爬滚打两年的时间才顺利成为了初级拍卖师,被导师推荐去佳士得主槌也是她第一次主持的公开拍卖。 按理来说秋拍预展本不是今天开放的,然而此时,会展中心展厅门口已经大门敞开,行里作为顶梁柱的几位拍卖师都在严阵以待,每个人的脸上的神色都是显而易见的紧张。 清宇拍卖行作为内地数一数二的拍卖行,拥有正式上台资格的拍卖师主要还是男性居多,大家都穿上了行里统一定制的制服,排成一行列。 除了饶念还有一位女性拍卖师叫邬娜,负责的是行里现代艺术部门,饶念所处的则是古典艺术部门。 看见她来了,邬娜终于长舒一口气,上前迎她:“饶念,你可来了。” 饶念也提前去更衣室里换好了制服,她一边用发簪快速将长发盘起来,一边好奇问:“经理呢?是什么人要来?这么大张旗鼓的。” 他们这一行基本上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和有钱人打交道,却也没见过哪次接待客人,整个拍卖行上至老板下至员工,每个人都如临大敌似的。 邬娜正在拿着粉饼照镜子补妆,一边分神回答她:“经理在路上,应该来不及赶过来了。来的人据说是香港来的大老板,姓霍,叫霍先生就行了。经理说一会儿让你主要负责介绍,我们在旁边辅佐你。” 不为别的,就为饶念是他们行里长得最漂亮的,专业能力最拿得出手的。 听见那个姓氏,饶念的动作顿时一滞。 邬娜还在碎碎念地嘟囔道:“也不知道他们香港这些有钱人怎么回事,还特意来我们内地的拍卖行看预展...” 话音未落,只见门口保安整齐地并列成两排开路,不远处的门口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众人反应过来,整齐嘹亮地向来人问好。 “霍先生好!” 只见大家都齐刷刷地弯下九十度的腰,饶念还没来得及反应,下意识跟着一块弯腰。 可她忘了头上的发髻还没盘好,这样一弯腰,发簪立刻从丝滑的发间滑了下去,滚落到地上。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只听见清脆的一声响彻场馆内,众人都愣住了,眼睁睁目睹一切发生,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住。 发簪是圆柱形的,因为惯性咕噜咕噜地滚到来人的脚下,齐整的裤脚,皮鞋漆亮。 饶念看着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纡尊降贵地蹲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捡起她的发簪。 那个本以为不会再遇到的人,此刻再一次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面前。 霍聿深拿着东西朝她走过去。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女人神情还透着些茫然,红唇微张着,精致的脸庞中透着几分娇憨的模样。 和那晚有意展示出来的端庄温婉不同,此刻的她明显更加鲜活明媚。 饶念怔怔地看着他走近。 她身后的工作人员也是一样,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身影,甚至有几位女员工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起来。 容貌好的中年男姓客人少有,像他这般身型气质皆是顶级的,就更少见了。 男人今天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没打领带,衬衫束进劲瘦的腰部,举手投足间矜贵从容,无形间透着冷淡的距离感,那双深沉似海的眼眸正注视着她。 饶念回过神,快速从霍聿深手里接过,然而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和男人的距离。 刚刚指尖擦过男人的掌心,留下细枝末节的酥麻感。 她故作若无其事:“谢谢霍先生。” 霍聿深收回手,看着她低垂下去的头,云淡风轻道:“不客气。” 这时,一个资历较深的男拍卖师主动出声,恭敬向他介绍:“霍先生,这是我们拍卖行的明星拍卖师,饶念,是我们行里负责古典艺术部门的。就是刚主持过拍卖还上了热搜的。让她给您介绍一下我们行里的藏品。” 霍聿深看向饶念,微微颔首:“辛苦。” 就像根本没见过她似的,端方有礼的贵公子模样。 饶念稳住气息,也权当之前游轮上的事情没发生过。 她拿出最专业的姿态,站在最前面引路,从第一个展区开始,并柔声问道:“不知道霍先生今天对什么感兴趣?书画,瓷器,还是珠宝一类的?” 他想了想,答:“古董珠宝,拿来送人的。” 男人买珠宝,毫无疑问是要送给女人的。 饶念眼睫颤了颤,面上不动声色,带着他来到珠宝展区里。 饶念走到最中间的玻璃柜前,把重点拍品逐一给他过目:“这款是已故的海蒂·霍顿女士私人珠宝珍藏,也是本次秋拍图录封面上的藏品。天然翡翠的双排项链,上面有共计五十五颗,每颗珠子的直径约16毫米左右,搭配以方形钻石,估价为六千万人民币....” 展厅宽敞明亮,灯光折射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出一行人的身影,玻璃柜中的展品琳琅满目,女人轻柔动听的声线入耳,她的姿态从容自信,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那晚和他在游轮上相遇的人是蒋家泽的未婚妻。 而此刻站在这里,鲜活而明媚的人,才是饶念。 陆陆续续地逛完了两个珠宝展区,身后的蒲川看了看时间,低声上前提醒。 “霍董,时间快到了,该去机场了。” 霍聿深低头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随后朝一众工作人员微微颔首:“那今天先这样,后续我会让助理跟你们联络,辛苦各位。” 他的语调沉稳而谦和,是上位者独有的气场。 众人原本还都对突如其来的工作满怀怨念,猜测今天来的又会是一个挑剔的富豪客户,可这么一会儿下来,没想到霍聿深待人如此温和有礼,让所有人的态度都纷纷改观,脸上的笑容一个比一个殷勤。 还没等饶念开口,身后的邬娜已经抢先微笑着开口:“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霍先生慢走。” 送走了霍聿深一行,饶念等人回到展厅的休息室里。 女员工们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拍卖行虽然来往交易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霍聿深这样的身份,一直以来没有被任何媒体报道过,此刻突然现身,还是勾起了大家八卦的心思。 邬娜也在拿着手机搜索,语气十分激动:“我刚刚google了一下,竟然真的是香港霍家,网上连霍董一张照片都搜不到,还以为是人长得很丑或者很老才不在公众面前露面,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而且还这么帅....” 这时,周围有男员工经过,感兴趣地插了一嘴:“我刚刚还在停车场看到霍董的车,挂的还是港澳两地的车牌,估计拍这么一个车牌号就要个几千万,我从清朝开始打工都买不起。” 另一个女员工也忍不住感慨,对饶念说:“old money果然跟那些暴发户的气质不一样,而且霍董真的很绅士哎,他刚才还亲自弯腰帮你捡簪子呢。就不像有的客户,一来拍卖行就吆五喝六,只把我们当成中介使唤.....” 饶念心不在焉地回应,没有怎么参与大家的对话,反而独自若有所思着。 西装,还没有还给他。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恐怕就很难再见到他了。 她无声地攥紧指尖,犹豫片刻,饶念还是抓起桌上一本藏品图册,快步追了出去。 邬娜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一脸懵怔地看着她往外跑。 “哎,饶念,你干嘛去!” 饶念踩着高跟鞋,用极快地速度奔向停车场。 她其实不觉得霍聿深从港城来到这里是偶然,就像邬娜所说,港城的拍卖行不计其数,他何必特意过来这里。 但她又没办法做到百分百自信他是因为她而来的。 现在追出来,是因为饶念想弄清楚这件事。 到了停车场里面,她的视线扫了一圈周围,看到停车场还没有离开的那辆豪车,饶念当即快步冲上去,敲了敲后排的车窗。 停车场里空无一人,她急促地喘着气,直至窗户缓缓降下,露出男人深邃英俊的脸庞。 霍聿深侧眸瞥过去,就看着她抱着那本图册气喘吁吁,白皙的脸颊也涨得通红,发丝凌乱地散在肩头,双眸灿若星辰地望着他,不再像刚刚在人前那么端庄。 果然还是追过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藏起眼底的那抹暗色,温声问她:“跑什么。” 饶念的气息还没稳下来,眼睫轻颤着:“这里还有几样珠宝您还没过目,再有几分钟时间就能介绍完的....” 霍聿深沉吟片刻,薄唇轻启。 “上来。” - 劳斯莱斯缓缓驶离停车场,汇入车流,开上通往机场的高速。 后座宽敞,令人咂舌的豪华内饰,让饶念不敢乱动。 她规规矩矩地坐在后排,纤细修长的腿下意识并拢起来。 饶念今天穿的是拍卖行里统一给拍卖师定制的制服,黑红色的西装和齐膝裙。长裙的侧面设计是分叉的,坐下时就不可避免地露出一截大腿外侧的肌肤,白瓷一般惹眼。 明明是很老气横秋的剪裁和款式,却莫名被她穿出别的味道。 长发也跟着滑落下来,她顺手把发丝勾到耳后,乌黑如瀑的长发,没有任何着色染烫,纤细雪白的颈,翻看手里的图册,浑然不知此刻的自己落在旁人眼里又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霍聿深的余光瞥了一眼,喉结微动了下。 很快,他凭借强大的自制力收回视线,却莫名对尼古丁生出几分冲动。 大概是某种欲念无法得偿,势必需要依靠另一种满足来填满。 饶念并没有注意到男人眸中转瞬即逝的暗色,她专注地翻找着图录里的某一页,然后递给他看。 她刚侧过眸,就发现霍聿深不知何时把衬衫最上方系着的扣子解开了,喉结线条凌厉分明,简单的白衬衫,却凸显出隐藏在下的肌肉线条紧实有力。 不知怎的,饶念忽然有些口干舌燥。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随即不动声色地试探着开口:“如果是想要送给年轻女士,喜好可能会更偏向于钻石宝石一类,您的女朋友可能会喜欢这枚粉钻....” 听见后半句,男人解开袖扣的动作顿住,唇角忽而轻勾了下,兴味盎然地看向她。 “女朋友?” 饶念呼吸一屏,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在空气中崩紧,氧气的流速也跟着变慢,只剩下外面车流喧嚣的声响。 他们踩在绳沿的两端无声试探博弈,就看会是谁先不慎掉落进漩涡之中。 她正紧张地屏息以待,可霍聿深就那样深深地看着她,忽然不说话了。 饶念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心跳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仿佛任何想法都能被他轻易看穿。 她忽然开始后悔,不应该主动追上来的。 因为她根本看不透眼前男人的心思。 静了片刻,他忽而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 从喉间溢出的一声低笑,低沉到有些蛊惑的声线落进耳里,让饶念觉得自己脑中紧绷着的弦被轻轻拨弄了一下,呼吸下意识收紧。 局面仿佛轻而易举被扭转,让她瞬间从主动变成了被动。 第8节 她显然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霍聿深。 饶念的耳根因为羞怯而泛起热意,心里已经开始追悔莫及,为什么刚刚非要试探他,反而将自己暴露得彻底。 男人的视线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片刻,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 下一刻,霍聿深低声开口:“上次佳士得的那枚戒指,饶小姐觉得怎么样?” 饶念被打断了思绪,暂时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很快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哪个。 “那枚鸽子血吗?” 她不明白霍聿深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诚实地回答:“那枚钻石的纯度和成色的确很少见,实物也很漂亮,经过设计之后应该会更惊艳。只是我们行里目前还找不到可以跟那枚戒指相比的钻石。” “嗯。” 谈话间,车已经在机场的停车场内缓缓停了下来。 车刚停稳没一会儿,便有脚步声传来,有人敲了敲车窗,随即,一道熟悉的声线在车门外响起。 “请问里面是霍董吗?我是蒋家泽。” 饶念的瞳孔瞬间放大,脑中轰得一声。 蒋家泽?他怎么会在这?! 还没给她时间反应,蒋家泽又提高了音量:“霍董,方便跟您说几句话吗?” 意识到车窗玻璃是单向的,外面的人并不能看见里面的情景,饶念才轻轻松下一口气,背后的衣服都快被汗浸湿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心虚什么。 又不是跟人偷情。 反观霍聿深的神色依旧淡然自若,侧眸慢条斯理地瞥了眼车窗。 车门外的蒋家泽还在不依不饶地出声,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病,好像非要见到霍聿深一面,否则就不走了。 饶念心里骂了好几句,紧张到手心都冒出了汗,要是被蒋家泽看见她在霍聿深的车上,她好像根本没法解释清楚。 不能被看见。 但现在骑虎难下,她想不出办法,她只能用求助的目光望向身侧的男人。 女人眼神央求,一双清澈见底的杏眸望着他,纤长卷翘的眼睫颤动着,要哭不哭,好似就差拽着他的袖口撒娇了,让人不忍拒绝。 恐怕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求人时是这副模样,和昨晚如出一辙。 霍聿深的眸色悄然暗了几分。 就在饶念手足无措时,他却突然有了动作。 她看着霍聿深忽而抬手拿起一旁搭着的西装,下一刻,沉稳低醇的声线在面前响起。 “饶小姐,失礼了。” 饶念一怔,还没来得及理解他的意思,后排的空间忽而变得狭□□仄,男人的身体靠近过来,极富侵略感的阴影覆盖住她,仿佛乌云霎时间笼了月,四面八方地织成了一张大网。 下一刻,一件染着沉香气息的西装外套盖在她头上,严实地遮挡住她的侧脸。 新鲜空气停止涌入,柔软的西装布料摩擦过敏感的耳尖,窸窣声响在耳边响起,勾起层层颤栗酥麻。 饶念呼吸一停,紧接着,温热的掌心强势地扣在她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将她揽进怀里。 仅仅一窗之隔,她的未婚夫就站在外面,而她被另一个男人搂进怀里。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霍董:失礼了。(斯文.尊重.) 后面:口口口口口口(一处被晋江和谐掉的乱码... 第5章 您的未婚妻,霍董先带走了。 见车内迟迟没有动静,蒋家泽神色狐疑地盯着单面的车玻璃,终于看见车窗缓缓降下。 男人深邃立体的侧脸映入眼帘,神色淡漠。 下一刻,他就看到霍聿深怀里还抱着一个女人,蒋家泽顿时一愣,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画面。 港圈里面都传言霍聿深不近女色,甚至还有娱记大胆揣测男人的取向问题,所以才多年来挖不出一丝绯闻。 如此看来,传闻实在不可信。 用西装挡着脸,估计是娱乐圈里哪个女明星吧。 可如果能攀上霍聿深,难道不是巴不得让别人都知道? 不知怎的,蒋家泽莫名感觉到一股熟悉感。 他眯了眯眼,审视的目光盯着女人的身影。 为了不让蒋家泽看出是自己,饶念特意把长裙的裙摆撩到膝上,营造出她穿的是短裙的错觉。 她的呼吸在发颤,心脏此刻砰砰乱跳,几乎快要跳出胸口。 不只是因为蒋家泽此刻的注视,更是因为隔着衣料传递过来的体温和气息,好像把她整个人都架在了炽热的火上。 男人的肩十分宽阔,掌心轻松扣住她的后颈,滚烫的存在感让人难以忽视,大概是因为他生来就喜欢掌控,所以下意识的动作便是如此。 鼻翼间全是男人身上的味道,肺部的新鲜空气越来越稀薄,饶念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烫,头也有些开始发晕。 车外,蒋家泽试图探寻地多看几眼,却被霍聿深打断。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色浅淡难辨。 “蒋总有事?” 蒋家泽猛地回过神来。 男人语气微沉,似乎是因为他刚刚多看的那两眼而生出的不悦。 美人在怀,却依旧是那副冷淡禁欲的模样。 也不知究竟是没有欲望,还是欲念藏得太深。 蒋家泽心里一惊,赶紧收回视线。 上一次在游轮上,他原本想在霍聿深面前提项目合作的事,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霍聿深,就连私下让秘书去约霍聿深,对方也只是用忙来搪塞,他连见都见不上霍聿深一面,更别提谈项目的事了。 刚才来机场送客户偶然看见霍聿深的车停在这里,好不容易有机会见到霍聿深,蒋家泽才想着凑上来赌一把。 没给蒋家泽开口的机会,霍聿深便已经沉声开口:“等蒋总的项目通过了政府审批,再聊也不迟。” 任谁都能听出来这是一句搪塞,但偏偏蒋家泽就是什么都不敢说。 一旁的饶念透过西装的缝隙,能够看见他的喉结与颈侧,冷白的肤色下藏着微微跳动的青色血管,高挺的鼻梁,薄唇微抿,每一寸弧度似乎都恰到好处,显出他的冷清矜贵。 男人的声线低沉悦耳,带着微微沙粒感缭绕在耳畔。他说话时,她也能无比近距离地看清喉结上下滚动的弧度,感受到他紧实胸膛的起伏,莫名地蛊惑人心。 明明怀里还在搂着她,却依然能游刃有余地和车外的人谈生意,大概是因为霍聿深的定力确实比普通人要强上许多。 饶念的耳根再次不受控制地升起热意,她垂着眼,只能努力减轻呼吸的幅度,强迫自己的目光别再看向不该看的地方。 车外,察觉到霍聿深是有意为难,蒋家泽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却还是不得不露出讨好的笑容:“霍董,审批过几天一定能下来,到时候...” 闻言,霍聿深瞥了他一眼,不疾不徐道:“其他的审查文件,希望蒋总也能一并补齐。” 男人的语气不容置喙,那阵迫人的威压感瞬间袭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凝结起来。 意识到霍聿深是存心为难,蒋家泽额头渗出汗珠来,后槽牙都快被咬碎,压抑着脾气却不敢发作,面上仍然不敢表现出半分。 他只能殷勤地点头:“是,我明白。” 饶念还是第一次见蒋家泽在人前如此卑微讨好的一面。 她忽然觉得说不出的解气,有一种想掀开头上盖着的西服,狠狠羞辱回去的冲动。 果然,权势地位就是好东西,能看见自己厌烦的人卑躬屈膝,让饶念因为订婚而压抑至今的郁气总算得到几分纾解。 看见他项目不成,饶念甚至还想大骂一句活该。 车外的人终于不敢再有任何异议,这次终于安静了。 等到车窗完全合上的那一刻,饶念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颈后的束缚消失后,她呼吸微颤,把头顶盖着的西装拿下来,才惊觉此刻的距离有多暧昧。 男人的下颌线清晰分明,眼眸漆黑深沉,像是坠了一处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的长睫低垂着,半掩住那双漆黑幽深的眸。 刚刚她甚至也感觉到了男人的吐息加重,周围的气息浮动暗涌,呼吸交缠升温,升腾出一丝危险。 饶念只能故作镇定,耳根的微红却出卖了她。 她下意识咽了咽喉咙,轻声说:“谢谢霍先生。” 霍聿深的身体靠回椅背,嗓音隐隐透着几分喑哑:“举手之劳。” 男人很有风度,哪怕是刚刚过近的距离,他的动作也不曾逾矩半分,依然冷清自持。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远离了他的气息,饶念才终于觉得自己可以重新呼吸了。 她却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脸颊已然染上绯红的颜色,宛如白瓷的肌肤仿佛镀上了一层晚霞的颜色,让人的目光不自觉停留。 霍聿深轻扫了一眼她从脖颈红到耳后的肌肤,慢条斯理地开口:“饶小姐看起来好像很心虚。” 心虚? 她心虚什么,又不是和人偷情。 男人的话颇耐人寻味,饶念坐直身体,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 她轻咳一声:“霍先生说笑了,我只是不想看见他而已。”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漫不经心道:“不想见,那就不见。” 车外,蒋家泽已经走了。 饶念抿了抿唇,抬睫直视着霍聿深,问出刚才心底的好奇。 第9节 “霍先生不想和他合作,为什么不直接拒绝他。” 她问得直接,不藏不掩,一双透亮的眸子望着他。 闻声,霍聿深盯了她几秒,唇角忽而勾起一点似有似无的弧度。 他撩起眼,兴味盎然地盯着她,淡声反问:“刚刚不是看得很开心?” 闻言,饶念眨了眨眼,表情流露出一丝错愕。 他怎么知道的?明明他都根本没有看见她的表情。 可他却知道她看见蒋家泽吃瘪的样子,心里很解气痛快。 难不成... 脑中忽然一闪而过某种可能,饶念眼睫轻颤地抬起,有些不确定地望向他,却恰好撞进男人的视线里。 霍聿深垂眸盯着她的眼睛,嗓音极为低沉缓和。 “下一次受了委屈,不要躲在甲板上吹风,会生病。” 话落的瞬间,饶念的指尖一蜷,心脏好像忽然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的呼吸下意识屏住,喉咙间泛起难以言说的痒意。 原来真的是为了帮她出气。 气氛安静下来,四下无言。 他从始至终不曾逾矩半分,仿佛目的仅仅在于提醒她不要吹冷风而已。 但又好像不仅于此。 她能够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好像某些领地正在缓慢被人侵入,却没留下可以被捕捉留证的痕迹。 饶念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瓣,刚想要再次开口,就被车外等着的司机打断。 “霍董,时间差不多到了。飞机已经准备好了。” 对话被打断,饶念只好收了声。 车门打开,霍聿深下了车,不忘交代司机一会儿开车把饶念送回去。 蒲川将西装外套递过去,男人不疾不徐地整理好袖扣,再次恢复到应有的端方持重,高不可攀。 饶念注意到他身上原本整洁无比的衬衫上也被她压出了细微的褶皱,破坏了本该有的一丝不苟。 看着男人落拓挺拔的背影,饶念忽而心念微动,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叫住他:“上次的西装还在我家里,霍先生什么时候方便,我...” 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他的臂弯,霍聿深垂眸看着她,薄唇轻启。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 - 饶念不知道霍聿深说的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毕竟大多数时刻,这句话只能算是礼貌的托词。 她猜不透男人的意思,所以只能强迫自己不要把那天在车上发生的事放在心上,只当那天是一次意外。 有些悸动不合时宜,也让她本能地想要逃避。 所以她只能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某个工作日下午,阳光明媚。 饶念正在公司帮忙筹备秋拍,却忽然接到了饶国源的电话,让她尽快回家一趟。 自从被迫和蒋家订婚之后,饶念就没再主动联系过家里,她忙着工作,实在疲于维持那段微薄的亲情。而现在饶国源如此急促地催她回去,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只能把手头的工作先交给别人,打车回了家里。 饶家的三层别墅并不位于市中心,而是在偏郊区一些的位置,而饶念大学时就已经搬出了这里,自己在市中心租了一套三四十平米的小公寓。 饶国源和夏俪夫妇并不是她的亲生父母,饶念是15岁时才被收养的。那时候钟惠华的身体已经出现问题,没办法再继续照顾她,只能给饶念尽可能寻觅条件好的人家。 那时恰好遇到饶国源和夏俪上门,饶国源没有生育能力,两人结婚后才发现这件事,最后选择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孩子,选择了恰巧和他同姓氏的饶念。 后来饶念被逼着答应和蒋家订婚,她才明白,世界上不会有人平白无故地对一个人好。 但不论他们选择收养她的目的是什么,饶家依然让她接受了很好的教育,没有在物质上亏待过她,对她有恩。所以饶国源叫她回去,她也不能不回。 饶念一进去客厅,就看见饶国源把自己收藏的一部分古董都搬了出来,陈列在客厅的茶几上,正在用白布一一仔细擦拭。 客厅里,夏俪看见她回来,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眼角也透出细细的纹路。 “念念回来了。” 夏俪明显比起上一次见面时苍老了许多,饶念看出她笑容里的僵硬,直觉感觉到一阵不好的预感。 而此时饶国源正在客厅里,恋恋不舍地端详着他的一众宝贝。 “念念,你过来看看这些东西,然后估个价,最高能多少价格出手。” 饶念心里狐疑更甚,她走过去:“这些您都要卖了?” 视线快速扫了一圈桌上的东西,饶国源收藏的这些虽然都是开门货,可成色都不算顶好的,也就一尊金丝楠木观音像值钱些。 她粗略判断了一下,问:“对,你看看这些加起来,您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饶国源观察着她的神情,试探着回:“起码卖出八千万吧。” 听到数字,饶念愣了下,反应过来后难以置信地气笑了:“这怎么可能呢?” 这些瓷器书画确实是好东西没错,可就算再怎么抬高估价,也根本不可能拍出饶父要的数字。 饶国源心里也清楚这些古玩不值这个价,却还是坚持说:“念念,你帮爸爸想想办法,肯定有买家想要,你是拍卖师,努力抬抬价,也差不多能凑上这个数吧....” 听见他的这些话,饶念心里更凉。 她抿紧唇,很干脆利落地拒绝:“我办不到。” 饶念看着饶国源几乎要变卖家里全部家当的架势,也猜到了什么。 她拧着眉头,用笃定的口吻:“你又去炒股了。” 饶国源当年和夏俪结婚时本就是上门女婿,靠着吃妻子娘家的老本,做各种投资生意。前几年恰好撞上金融风口小赚了一笔,随着夏俪的父亲去世,公司彻底落在饶国源手上,他就开始迷恋炒股。 饶念知道饶国源这几年沉迷炒股,前后赔进去了不少钱,夏俪劝阻无用,连嫁妆也早就被饶国源拿走了。 原本经营好好的公司去年因为资金链断裂倒闭,家底用来还债后所剩无几,所以饶国源才时不时盯着她,让她不要和蒋家泽闹矛盾,为的就是牢牢抱住这棵大树。 果然,话音一落,只见饶国源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认为饶念是不想帮他。 看着饶念冷漠的神色,他只能先缓和语气,打算软硬兼施地劝说她:“那既然这些卖不了那么多,你一会儿就去找蒋家泽,现在蒋家的公司已经开到香港去了,这点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的,你以后可是要当蒋家女主人....” 饶念平静地注视着他,忽然有些心寒,浑身如坠冰窖般寒冷。 她扯了下唇,讥诮反问:“爸,婚约是怎么来的,您不是很清楚吗?” 蒋家现在一路扶摇直上,而饶家已经逐渐失去了可以利益置换的资本,两家的财富地位早就已经不平等。只要蒋家想,随时可以甩掉他们这个累赘。 饶国源自然心里也清楚,但仍是硬着头皮厉声说:“虽然蒋家泽在外面有几个情人,男人吗,这不都是很正常的吗?你忍一忍,当看不见就好了。到现在他还没提解除婚约的事,就说明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翻来覆去只剩下那一套说辞,饶念早就已经听了无数次。 末了,饶国源一张老脸紧绷着命令道:“你主动跟他开口,他不会不给的。” 而夏俪泪眼婆娑地站在一旁,试图打断饶国源的咄咄逼人:“好了,你别逼念念了....” 话没说完,就被男人厉声呵斥回来:“你一个女人懂什么!” 夏俪眼含泪水,顿时不敢再出声。 饶念不忍心看这样的场景,冷声出声制止:“够了。” “欠了多少钱?” “八千多万,还没算上利息...” 满打满算,将近一个亿。饶念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做到欠了这么多钱,可事已至此,她再追问也无济于事。 可饶家的养育之恩,她不能不还。 她无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从未有过的疲倦。 “知道了,我会想办法。” 听到这句承诺,饶国源刚才还铁青的脸色瞬间和缓过来。 他是拿准了饶念不会弃他们不顾,才敢打电话把她叫回来。 出了饶家大门之后,饶念没有着急打车,而是选择走路离开。 晚风徐徐吹拂过脸颊,却没有带走她一丝的烦躁。 饶国源炒股欠下的钱不是小数目,不是她现在一时半会能拿得出来的。她只能想办法找人去借。 谁又能借她这么一大笔钱。 恰巧这时,手机震动一声,打断饶念混乱的思绪。 她低头拿出手机查看,竟然是蒋家泽发来的短信。 短信里是十分简洁扼要的一句话:「送两套衣服到酒店。」 他已经从港城回来了? 饶念细眉拧了拧,不知道蒋家泽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当然,他也从来不会主动告诉她。 想到饶国源欠下的钱,她垂下眼静默片刻,随后指尖轻敲屏幕回复他。 饶念:「你在哪,我有话跟你说。」 蒋家泽:「来了再说。」 - 半小时后,饶念没带他要的衣服,而是直接打车来到蒋家泽发来的酒店地址,按照他给的房间号乘着电梯到了顶层的套房。 酒店走廊静谧无声,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刚抬手想要敲门,就发现房间门是虚掩着的。 饶念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蹙眉,试探地伸手推开,抬脚走进客厅里。 映入眼帘的是地上散乱的女人衣物,男士皮带,甚至还有黑色蕾丝内衣搭在沙发上,昭示着此刻房间里正在上演的激情戏码。 房间内,女人娇媚的喘息声从门缝里传出来,里面正在发生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第10节 饶念的脸色顿时冷下来,她不知道这出戏是谁设计的,直到看到房间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穿着精致的睡袍出来,故作惊讶地捂住胸口。 下一刻,身后虚掩着的套房门已然被人推开,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不知道从哪涌了进来。 娱记们立刻来了精神:“快,系黎晓晓!赶紧拍!” 饶念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 女模特为了攀附豪门博上位,偷用蒋家泽的手机把她约到这里,让她参演一出好戏。 饶念反应过来转身就想走,可门口已经被记者全部堵住了。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此起彼伏,无数闪光灯对准她不停闪烁,饶念下意识伸手挡住眼睛,依然有刺目的光线穿透手指的缝隙。 眼前一片白光,世界都晕成了一团白色。 很快,就有娱记把话筒怼到饶念面前来,出口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刺耳。 “请问饶小姐,您是知道蒋总和新欢在这里幽会,才亲自赶来捉奸吗?” 有人兴奋地问:“饶小姐,您如此宽容大量,是真的不介意和港姐嫩模们共侍一夫吗?请问现在婚约还作数吗?” “请问您最近在拍卖行的事业背后是不是因为蒋总的推波助澜呢?” 饶念因为拍卖会的一段视频在网上走红,最近这段时间还有不少热度,娱记们喜闻乐见,正好多写几笔发到网上。 每一个字都像是尖锐的利刃,狠狠刺入心口,好像要将她最后一层外衣剥掉,恨不得让她再难堪一点。 直到人群中有一道声音冒出来:“饶小姐,听说您以前也被爆出过类似的桃色新闻,据说对方还是当年您的老师,请问这条新闻是真的吗?你入行以来的成就又是否跟这件事有关呢?” 听到这一句,饶念浑身一震,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那部分宛如梦魇一样的记忆瞬间蚕食了理智,饶念此刻很想很大声地朝他们吼,说那是假的,可是嗓子眼里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沁了水的棉花,让她无法再发出任何声响。 她用尽力气克制住身体的颤抖,指甲已经深深陷进掌心的皮肉里,泛起微弱的刺痛感,嘴唇也被咬出血来,铁锈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 这种痛感终于勉强使她找回了些许理智,她没有理会任何记者的提问,没有与他们争论下去,只是试图努力挤出人群,即便是肩膀被摄像机撞得隐隐作痛也不肯停下脚步。 身后还有几个记者在穷追不舍,饶念只能凭借着本能,越跑越快。 她喘着气绕过几个拐角,终于在前面看到一处消防通道,想也没想地拉开门躲进去。 她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前方走廊里不远处的一行人,还有那道挺拔清贵的身影。 看到饶念仓皇躲进去的那一刻,霍聿深皱紧眉头,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快到几乎让人无法发觉。 看见男人的脚步突然停住,一旁的华宇老总不知所措,也不知道前面那么乱糟糟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看着霍聿深神情晦暗难辨的侧颜,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华宇老总还注意到了刚刚男人眼底转瞬即逝的寒意。 难道是他的错觉? “霍董?” 霍聿深抬脚朝着她刚刚躲进去的消防通道走去,头也不回道。 “抱歉,失陪一下。” - 酒店的电梯门突然被封锁,所有试图离开的娱记都被无一例外堵在了酒店电梯口,黑衣保镖齐刷刷地站成一竖列,架势让人心惊。 酒店高级经理正忐忑地站在一边:“蒲助理,人都在这里了。不知道今天霍董大驾光临,是我们失职。” 蒲川冷眼环视了一圈众人,沉声开口:“刚刚拍到的照片侵犯了我们老板的肖像权,需要各位立即销毁。” 娱记们互相看了一眼,并不认识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其中几个人看蒲川还有些许眼熟。 有人壮着胆子斜了他一眼,嘟嘟囔囔开口:“我们拍的又不是你老板,关你咩事啊。” 蒲川的视线慢慢环视了一圈众人,面容看不出一丝波澜:“如果不删除,各位明早之前就会收到霍氏集团法务发来的律师函。另外,希望各位走出这扇门后,忘记刚刚发生的事情。” 这时,娱记里终于有人认出蒲川,意识他口中的霍氏是哪个霍,纷纷瞪大了眼睛,突然发觉事态的严重性。 某次在香港的高级金融峰会场外,那辆挂着港澳两地通行车牌,从那辆车上下来的人。 大家互相不安地对视着,心惊肉跳的感觉涌上心头,确认彼此的猜测是否一样。 但好像也只有那一个答案。 只是众人左思右想,想破脑袋也没想通的是,明明他们一窝蜂赶来,为的是抢是蒋家泽的抓奸新闻当头条,这事儿又怎么会跟霍家那位主儿扯上关系? 狗仔们擦着额头的冷汗,低声窃窃私语着:“唔会真系霍聿深吖?你有收到话佢系几时返嚟嘅咩?” “唔知啊,我都冇谂到。” “难唔成霍家内部嘅夺权又开始喇?” 想起刚刚霍聿深身上难掩的戾气,蒲川已经很多年不曾看到自家老板如此外露的情绪。 如果这件事不能处理妥当,恐怕他这个董事长秘书的位置明天也可以退位让贤了。 看着记者们心里已经有了数,蒲川指了指地上的冰桶,已经快要失去耐心,面无表情地说:“相机放在这里,就可以离开了,补偿会在明天下午前支付到私人账户。相信各位并不想失去现在手上的这份工作。” 话音落下,已经有记者有了动作,率先把自己的相机扔进冰桶里,不敢再多看一眼。 肉痛,但也无可奈何。 有些热度,他们还是不敢要的。 很快,身后响起一行脚步声。 蒋家泽匆匆赶来,看清前方不远处的人,瞬间面露讶然,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蒲川。 男人的眼下还挂着乌青,这些天他一直东奔西走地忙着项目审批的文件,之前他投机取巧,在文件上做了不少手脚糊弄,可那天霍聿深发话之后,他不敢再走偏门旁道,只能重新去联络政府机关重审项目。 生意上的事情本来就已经让他心力交瘁,刚回来之后又被枕榻的情人摆了一道,导致他现在的脸色十分难看。 虽不知道蒲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但他还是整理着衣襟走过去,刚刚的戾气瞬间变成了温和的笑脸:“蒲助理?” 蒲川回身,并不意外在这里见到他,还是秉承着礼貌颔首:“蒋总。” 既然蒲川在,霍聿深想必也在这里。 蒋家泽接着问:“霍董也在这里吗?不知道方不方便和霍董约个时间,文件已经都准备差不多了...” 蒲川打断他的话:“霍董的确有两件事让我转达给您。” 他不急不慢地开口:“第一,项目的事情霍董亲自过目之后,认为流程可以彻底终止。霍董说,霍氏集团并不需要私生活混乱的合作伙伴,来增加项目运作的风险。” 话落的瞬间,蒋家泽的表情瞬间凝固,脸色变得铁青扭曲。 所以从一开始,霍聿深就是在耍他。 垂在身侧的手收拢,就在那股怒火不知如何发泄时,蒋家泽终于注意到面前的一排冰桶,一部分冰块已经化成了水,周围的地上布满水渍。昂贵的照相机浸泡在冰桶里,均已报废。 他作为刚才的当事人,自然知道这些记者的相机里都拍到了什么。 他,黎晓晓。 还有... 饶念。 陡然意识到什么,蒋家泽猛然抬起眼,眼里划过一抹阴鸷,阴沉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他忽然想起那天车上的女人,明白了那阵熟悉感从而何来。 那种所有物被人抢走的愤怒感充斥着大脑,让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变得阴戾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收紧,青筋凸起。 然而蒲川依旧不为所动,甚至漫不经心地推了推眼镜,继续用平缓的语气吐出那件残忍的事实。 “第二,您的未婚妻,霍董先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 霍董这种行为不提倡模仿哈,毕竟商人不讲道德 第6章 他在哄,只是不太熟练。 饶念躲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里,并不知晓外面是怎样的兵荒马乱。 这里好像被隔绝成了另一个世界,肩膀还泛着火辣辣的疼,不出意外应该已经青紫一片了。 外面的闹剧还没结束,饶念听见保镖的声音,嘈杂的脚步声乱成一团。 刚才人群中记者的那道声音依然宛如梦魇一般笼罩,好像一下就能将她拉扯回四年前那段暗无天日的时间。 她靠在门上静静屏息,以一种自我保护的姿势紧紧环抱住膝盖,等待外面的混乱结束。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意识逐渐恍惚起来,听见那阵熟悉的脚步声走近,而后在门前停下。 下一刻,门外响起一道沉稳的声线。 “是我。” 措不及防听到那道熟悉的声线,饶念心尖蓦地颤了一下,瞳孔难以置信地收缩。 霍聿深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的嗓音低醇,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她咬紧唇,还是不说话。 默了默,似是低到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他又低声道:“香港有事处理,一直没得闲。” 顿时,心口像是被什么浅浅挠了一下,有些发痒。 这算是解释为什么这些天没来找她么? 其实他根本不必解释,毕竟他们之间根本算不上有什么关系。 顿时,心口像是被什么浅浅挠了一下,有些发痒。 饶念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像他这样的人,本来就应该日理万机。 上次见面时的最后那句,饶念不能否认,她的确因为他的那句下一次见面生出了期待。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越是这样狼狈的时刻,就越不想被他看到。 第11节 霍聿深极富耐心地等着,过了片刻,终于听见门里,她的声线还染着鼻音:“外面还有记者吗?” 他看了看四周被清过场,走廊已经空无一人。 “没有。” 话落,门里依然安静着,霍聿深垂下眼睫,大概猜想到了里面是怎样的场景。 他思索片刻,又低声道:“地上凉,先出来。嗯?” 饶念心口微动了下,下意识收紧了指尖。 他怎么猜到她坐在地上的? 前半句还隐约带着上位者的强势,后半句微微低哑的尾音却又让人觉得... 他在哄。 只是不太熟练而已。 饶念深吸一口气,终于慢慢站起来,缓解了一下因为蹲太久而发麻的酸痛,她又理好凌乱的发丝,才缓缓打开消防通道的门。 一束冷光从顶部洒下来,男人的袖口挽到了小臂上,腕骨上扣了一块银表,质感极好的衬衫被妥帖地束进腰部,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和倦懒,矜贵而禁欲,像一块上好的璞玉,无时无刻不在散发成熟男人的迷人味道。 霍聿深垂眸看着面前的人,她的眼睛有些红,脸上却没有泪痕,但看着就让人觉得受了委屈。 她很快又垂下睫,躲开他的视线。 “霍先生有事吗?”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唇角弯了下,似是有些无奈和头疼,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 “西装,不打算还给我了?” - 暮色降临,一辆挂着港澳两地车牌的豪车从停车场稳稳驶出,汇入高架上的一片喧嚣车流中。 外面的世界已经黑了下来,车窗外霓虹斑斓,原本沉闷的夜幕也变得不再压抑,广告牌持续变换,一会儿是浪漫的钻戒广告,一会儿又变换成港乐的mv。 墨色湮没在一片光怪陆离中,隔岸便能望见繁华的港城。 车玻璃倒映出身旁男人的身影,霓虹的光影笼罩在他轮廓分明的侧颜上,饶念看得微微失了神,第一次在人身上联想到日理万机这个词。 霍聿深正在与人打电话交谈,薄唇轻启,讲的似乎是意大利语,却依然如他说起粤语来一般游刃有余,慢条斯理。 饶念心想,他果真有诺必行,说过下一次见面,便有了这一次。 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到霍聿深开始,饶念的心里就总是莫名会萌生出一种直觉。 仿佛他们的每一次相遇都不是偶然。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半小时后,车停在自家楼下时,饶念还有些许恍惚。 恰巧这时霍聿深的电话会议刚刚结束,她垂睫解开安全带,转头对身侧的人小声说:“我上去给你拿...” 想下车的前一刻,手腕被人轻轻拉住。 冷玉似的长指扣住她的手腕,凉意顺着肌肤相触的位置镀来。 饶念动作一顿,回眸看向他,眼里还写着懵怔不解。 霍聿深眼眸漆黑,斯文有礼地问:“方便我上去拿吗?” - 公寓电梯内。 饶念咬着唇,看着电梯门折射出的倒影。 男人身型挺拔,站在这间狭小的电梯里,未免有些纡尊降贵了。 电梯门在某一层缓缓打开,只见认识的房东阿婆一手牵着狗,一手拿着一串钥匙,大概是刚验收完房子回来。 一进电梯,阿婆好奇的视线就频频往两人身上瞟。 没想到这么点时间里都能撞见认识的人,饶念赶紧把头埋下去,只能默默在心里祈祷来人别出声,别出声,但总是天不遂人愿,怕什么来什么。 下一刻,她就听见房东阿婆按耐不住好奇地出声:“小饶,呢个靓仔就系你未婚夫?” 阿婆也是土生土长的港城人,这几年才搬到宁城来收租,普通话讲得蹩脚,时常和粤语混着说,也不管人听不听得懂。 大概是上了年纪的人眼光都分外毒辣,一眼便看出了男人非富即贵的气场,让人忍不住心生敬重。 饶念还没开口回答,阿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圈身旁的男人,用粤语率先问:“先生都港城嚟嘅?”(先生也是港城人?) 霍聿深微微颔首,谦逊有礼地微笑:“係嘅。”(是。) 阿婆了然一笑:“唔怪得,睇得出。”(难怪,瞧得出。) 阿婆又紧跟着追问:“先生多大年纪喇?” “今年三十。” 阿婆啧了声,满意的目光止不住地流连,发自真心地夸赞:“好有型啊,这么靓仔。” 霍聿深从容地回:“多謝。” 饶念明明上次在游轮上听过他讲粤语,可眼下听见第二次,心脏处措不及防再次荡起涟漪。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回荡在电梯里,丝丝缕缕地缠绕在耳畔,像情人间的低喃呓语。 就在阿婆还要继续查户口似的追问下去时,饶念终于回过神来,急中生智地开口:“系我哥哥。” 反正他的年纪应该比她大,这样说至少不容易被戳穿。 她的粤语讲得并不熟练,听起来口音蹩脚,却有一种别样的可爱。 闻言,霍聿深抬了抬眉,眸底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却没有否认她这个回答。 房东阿婆清明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梭巡,虽然没相信,倒也没让饶念太尴尬,意味深长地一笑。 好不容易到了楼层,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饶念如释重负,下意识地拉起身边的人往外走。 等电梯门在身上合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动作有些逾矩,立刻松开他的袖口。 抬起头时,只见男人眉眼含笑,并不似往日对人时的那种温和有礼,褪去了因为身份带来的疏离冷淡,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意。 饶念这才发现,原来他在人前时的温和笑容大多是伪装,他大多数时刻冷清疏离。 他的骨相本就是顶级,此刻薄唇轻勾起的那抹弧度,有些说不出的蛊惑。 不知怎的,饶念的胆量忽然也大了起来。 她眼神控诉地看他:“霍先生刚刚在笑我。” 闻言,霍聿深挑了下眉,眼里荡出几分笑意,却明知故问:“为什么笑你?” 饶念噎了一下,细眉不自觉拧起:“笑我粤语说得不好。” 听着像是在埋怨他,可偏偏语气又带着几分娇嗔,清丽的脸庞也不自觉多了几分娇俏。 霍聿深忽而轻勾了下唇,垂眸认真道:“没有笑你,只是觉得很可爱。” 没想到他会突然间如此直白,饶念耳根蓦地一热,脸颊的热意也随之升腾而起。 她只能逃避式地移开视线,快速用指纹解开了门锁。 “好了,进来吧。” 霍聿深没再逗她,从她泛红的耳尖收回视线,抬眸简单环视了一下她的家里。 一人居的复式公寓,很小女生的装修风格,奶油色的沙发桌椅,简单而温馨。茶几上摆着透明花瓶,插了几支白玫瑰,看上去清新雅致,旁边摊开着几本拍卖图录。 家里第一次有男性客人造访,饶念看着他的侧脸,有些局促地小声开口:“我去楼上拿西装。” “嗯。” 男人的教养极好,并没有在她上楼时四处乱看,从进入她家里到现在也没有任何让她觉得不舒服的举动,站在那里也从容而得体。 饶念彻底放心下来,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又顺手扎了一个清爽的丸子头。 西装早就被她叠好装进了纸袋里,只需要拿下去就可以。 下楼前,她在楼梯上悄悄探头往下看,他正在打电话,不知道是和谁。 电话里,黎承祈问他在哪。 霍聿深单手插兜站在窗前,余光瞥了一眼楼梯上走下来的人,淡声回:“喺一个细妹屋企。”(在一个妹妹家里。) 饶念的粤语不怎么好,但还是听懂了细妹两个字。 她的耳根瞬间有些发热。 看见她下来,霍聿深不再理会电话那头的好奇,直接把电话挂了,幽深的目光直直望向她。 到底还是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无论在拍卖场上多么自信从容,换下了那身沉闷的拍卖行制服,也能瞧出女孩子的娇气来。白色的v领毛线衫舒适简约,露出漂亮白皙的锁骨,眉眼也清丽动人。 她把纸袋递过去,细白的指尖被袋子上的细绳硌出浅浅的红印来,有些惹眼。 霍聿深的目光下意识停留在那处,紧接着就听见她轻声开口。 “我以为霍先生不会来拿了。” 他抬了抬眉,语气晦暗不明:“为什么不?” 静了几秒,饶念抿了抿唇,才轻声道。 “霍先生应该不缺一件西装,何况是已经穿过了的。” 她的语调十分平静,像是在说手中的这件西装,又像是在暗指其他的。 男人浸淫名利场多年,又怎么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 霍聿深眉心微蹙,刚想要开口,饶念便已经先一步出声,打断他还未说出口的话。 “霍先生要坐下喝杯茶吗?” 看着女人莹亮的双眼,霍聿深也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好。” 刚刚饶念在他身上闻到了一丁点不易察觉的酒气,猜测他可能是刚应酬过。 上次在游轮上,她曾喝过他的一杯茶,现在也该还给他。 就当是用这杯茶彻底还清上次欠他的人情,西装还了,以后他们也不会再有交集。 第12节 大概是抱着这样的念头,饶念烧水泡茶的整个过程都变拖得极为漫长。 随着花瓣彻底在温水中绽放开来,她也仿佛彻底想通了什么,垂下眼,唇角自嘲地弯了弯。 饶念知道,现在饶家的欠债,还有和蒋家泽的婚约,于她而言都不是能轻易解决的麻烦。 而霍聿深这样的人,也不应该和她搅在一起。 如果被记者偷拍到了什么,一定会给他们安上一个偷情的名头。 所以,就这样吧。 她家里没有游轮上他给她喝的那种名贵茶叶,只有再普通不过的大马士革玫瑰泡出来的花茶。 估计男人这辈子都没尝过这么便宜的茶,实在是罪过。 饶念端着泡好的茶回去,有些忐忑地把杯子递给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嫌弃。 “家里只有这个了。” 只见霍聿深从容地接过杯子,神色并无任何异样。 “多谢。” 淡淡的花香充盈鼻间,与霍聿深平时会品的茶截然不同,他往日无论是与长辈也好,生意伙伴也罢,尝到的茶香无一不是清苦和涩意,泡的也都是价值千金的茶叶,廉价的花茶从来不会出现在茶桌上,也从没有人敢用这种茶招待过他。 久而久之,他也已经习惯了茶的苦涩。 这是他的第一次尝试,有些新奇。 看着淡粉色的花瓣在温水中漂浮,霍聿深眉心微蹙,却还是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 舌尖感受到与以往不同的清香甜意,是让他觉得陌生的味道,却并不令人排斥。 反而有些让人贪恋。 对上她期待的眼睛,他的眉心不着痕迹地松开,并不吝啬夸赞。 “很不错。” 听到霍聿深的评价,饶念终于雀跃地弯起眼睛,像是被夸赞之后忍不住要翘起尾巴。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时,房间里的灯光突然剧烈地闪烁几下,熟悉的跳闸声响起,黑暗陡然降临。 饶念脑袋一懵,只见四周瞬间漆黑一片,两秒后才反应过来。 停电了? 就在这时,霍聿深开口,仿佛能听见她内心的声音:“今晚电路维修,会停电半小时,门口的公告栏上贴了。” 饶念愣了下,惊讶于他的细心。 所以,他主动提出要跟她上来,是因为知道现在会停电? 她下意识抬脚,想要在黑暗里朝着他走过去,却没注意到前面就是沙发角。 直到小腿撞上沙发尖锐的一角,疼得饶念倒吸一口凉气。 她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声,就落进一个宽厚的怀抱里,稳稳接住了她。 触碰到他胸膛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饶念瞬间屏住呼吸,他身上都是成熟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包裹而来,莫名让她感觉到一阵安全感。 同时,她感觉到身下的人也僵了一瞬,不过很快恢复过来。 紧接着,饶念听见他哑着声线问:“摔哪了?” 后腰被男人的大掌堪堪虚扶住,并没有任何冒犯,是绅士手。 但体温依旧变得滚烫起来,男人的吐息依旧克制,周围的气息流速被减慢,分秒仿佛都变得格外绵长。 她紧咬着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异样:“我没事。” 外面的乌云笼罩月亮,仅存的光亮暗了下去,双目不能视物,她只能用感官去感受对方的存在。 心照不宣的暧昧流淌在空气里,下一秒就会落下来。 理智告诉饶念,现在的距离很危险,身前传来的温度也不允许她再贪念下去。 明明已经决定了,喝完那杯茶,就让他离开。 她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道:“既然停电了,我就不留霍先生了。” 饶念本以为他立刻就会放开他,可霍聿深并没有急着松开手,反而忽然低声开口。 “饶小姐为什么这么放心让我进来?” 男人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尖锐到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还在叫她饶小姐,听起来礼貌又绅士,可实际上,两人之间的距离早已逾矩,早就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两个人的体温无声交换着,饶念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因为他的问题变得急促,她想不出一个满意的答案,脑中的思绪开始混乱。 他这样清风霁月,身居高位的人,应当不屑于做这种挖人墙角的事。 饶念并不想自作多情,所以只能状若无事,有些模糊不清的时刻,也不必非要说破,反倒给彼此留有反悔的余地。 况且,他们之间的身份地位差距太大。 她甚至开始感谢现在停电了,不至于让她在霍聿深犀利的问题前,情绪暴露得太过彻底。 饶念深吸一口气,声线却仍然不自觉地微微发着颤。 “霍先生是绅士,继续留在这里不合适。” 这是在提醒他,不可越界。 黑暗里,他不语,只静静地盯着她的脸。 饶念看着斑驳的光影在他深邃的脸庞上不断变化,隐得他的神情也冥冥不清,难以分辨出他此刻的情绪。 复杂的气息缠绕交织在一处,让她第一次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如此艰难。 发乎情,止乎礼。 霍聿深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松开了禁锢她的力道。 只是,饶念紧屏住的呼吸甚至还没来得及彻底松开,他却霎时间逼得更近。 还未等她有时间反应,她的下巴被男人冰凉的长指扣住,被迫迎上他的视线。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霍聿深的另一面。 强烈的侵略性,让人本能地嗅到危险的气息,包括他此刻的不高兴。 “我不喜欢这句夸奖。” 他十分直白地开口,语气难得强硬,不见平日伪装的温和。 话落,饶念心跳骤然停了一拍,撞进他眼眸中深不见底的晦色。 他的指腹微微用了几分力道,粗砺的触感让她白皙的肌肤覆上一小处绯色,也让她的心跳瞬间更快。 其实不疼,只是让饶念觉得痒。 就好像他此刻是在教导她什么深刻的道理,又或是想通过现在这种方式。 身体力行地让她意识到,她所以为的绅士,只是对他的误解。 商人的本性是掠夺,他亦如此。 霍聿深的视线紧紧噙住她的,缓慢地掠过她的唇,还有那一寸被他碰红了的肌肤。 是因他而起。 “因为绅士也是人。”他忽而开口。 男人嗓音沉沉,藏匿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喑哑。 “是人就会破戒。” 作者有话说: 老男人就是会调情哈... 快六千字还不够霍董随随便便调个情用的,要命。 第7章 他有婚约吗? 夜色渐浓。 公寓楼下,离霍聿深上楼已经过去了约莫四十分钟,蒲川时刻不敢放松,坐在车里等待着,时不时看几眼楼道口。 直到看见那道挺拔颀长的身影走出来,蒲川连忙下车为他开门。 霍聿深弯腰上了车,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而后低声问:“戒指拿到了吗?” 蒲川细心地发现,自家老板从回来以后,抽烟的频率明显变高了。 听见霍聿深问,他连忙回神答:“佳士得那边已经送过来了,也已经有专门的工匠重新装饰好。” 男人嗯了声,淡道:“过两天给她送过去。” 蒲川有些摸不准自家老板的心意,于是斟酌着问:“需要让饶小姐知道是您送的吗?” “不必。” 今晚他有些冒犯,那枚戒指也恰好当作赔罪礼。 霍聿深一边抽烟,狭长的眼眸轻眯起,思索着,或许是自己太心急了,凡事总要循序渐进。 他明明是一个极有耐心的人,这一次却意外有些破例。 尼古丁的作用慢慢将那阵不常出现在他身上的躁动压下去,让男人再度恢复成了平日里禁欲斯文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目光不自觉落在那处亮起的窗口,还有窗帘露出的那道窄窄的缝隙,身影倒映在玻璃上格外明显,她却不自知。 霍聿深复又垂下眼,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蒲川看见后视镜里男人唇角扬起的细微弧度,心里不禁微微一惊。 因为跟在霍聿深身边多年,蒲川几乎没有在他脸上看过如此温柔的笑意,和霍聿深平时待人接物时的温和冷淡截然不同。 可明明.... 第13节 老板的心思不能过多揣测,蒲川连忙止住思绪,不再深想下去,汇报重要的事情:“霍董,集团董事们已经知道您回来的消息了,还有祁檀。” 霍聿深回港的消息只能瞒得住一时,现在集团里有心人得到消息,已经开始猜测是不是因为这几年里,祁檀手下的权利越分越多,霍氏集团掌权人的位置也即将面临重新洗牌。 蒲川看着后视镜里男人波澜不惊的面色,又恭敬问:“您打算回一趟港城吗?” 他沉吟片刻,道:“回。” - 与此同时,家里,断电已经恢复,一片灯火通明。 窗口,饶念看着楼下的那辆车驶去,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她才重新拉好窗帘,心跳的速度慢慢平复下去。 脸上的滚烫尚未完全褪去,她觉得头晕,甚至洗完澡整个人埋进被子里时,好像鼻间残存的还是男人身上清冽的味道。 他说,是人就会破戒。 可明明他身上哪一处都不像是会为了女人破戒的样子。 经历了混乱无比的一天,饶念闭上眼,脑中的思绪很乱,入睡的速度反而很快。 直到第二天转醒,饶念吃早饭时,才想起来看网上的消息,有没有关于昨天的那出闹剧报道出来。 奇怪的是,她把大陆和港媒的社交平台都看了一遍,也没有任何媒体将昨天捉奸现场的照片发出来。 饶念忍不住蹙起眉思索,按理来说昨天那么多记者在门口都拍到了那出捉奸戏码,这种豪门花边新闻很容易在网上引起舆论,热度不要白不要。可却一张照片都没有发到网上。 除非...是有人在新闻发酵之前就已经压了下去。 至于会做这件事的人是谁,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饶念想亲口问一问霍聿深,可她才突然惊觉,自己根本没有男人的任何联系方式。 她的指尖在屏幕停留片刻,也仅仅是犹豫了不过半秒,饶念便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听筒里响了几声忙音,对面没有接。 蒋家泽不接电话,饶念就没办法跟他说解除婚约的事。 她不想和他再拖下去,尤其是见到昨天酒店里肮脏的画面,她连一秒都不想多拖下去,只想立刻和蒋家泽撇清关系。 男人不接电话,饶念只好又给蒋家泽的助理打。 助理虽然接了,可却说蒋家泽有事出差了,现在没空接电话。 饶念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可对方坚持这样说,她也无可奈何。 等到了公司,饶念心里还在思考饶国源欠的钱该怎么办,刚一进办公室,就恰巧撞上从茶水间里出来的邬娜。 邬娜端着咖啡杯出声叫她,用眼神示意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庄总叫你进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儿。你小心点。” 饶念微微一笑,感谢她这句好心提醒,放下包之后就直接去了副总裁办公室。 庄成康作为清宇拍卖行大陆地区副总,早些年负责的一直是古代书画鉴定方向,后来一路升迁,四十岁也做到了现在的位置。 男人穿着西装,身材微胖,长了一张圆脸,双目虽小却有神,看起来十分稳重,但饶念总觉得他的长相酷似港片里的反派警察,是一眼瞧不出坏,总得细品几眼才能发觉的那种。 所以每次饶念被他传唤时,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一不留神就被卖了。 见饶念进来,庄成康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自己点了根雪茄抽起来。 饶念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男人不急不慢地吸了一口,才直入主题:“这次秋拍的重器不够分量,听圈里有消息说,荣鼎最近已经打算把谢霄请回来坐镇主场了。回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而且他手里应该有比咱们这次更有份量的物件。” 听到那个名字,饶念的眼睫微不可察地一颤,不过神色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 庄成康抬手掸了掸烟灰,慢悠悠地继续道:“谢霄可是你师兄,当年你跟在谢茹芸身边学习,你们之间应该很熟悉。拍卖场上相遇,你一个刚入行没两年的小姑娘,他应该也舍不得下狠手吧?” 饶念自然听出这句不动声色的试探。 顿了下,她冲他弯起眼睛,笑得天然无害:“也不见得,我们已经有几年没见过面了。” 闻言,庄成康眯起眼睛,又盯着她审视了几秒,也没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什么端倪来。 看着单纯,实则也精明得像只狐狸,从她这里套不出话。 见没法从饶念这探出什么口风来,庄成康遂转了个话题,开始说叫她来的原因。 “现在董事会临时决定,把拍卖图录封面的藏品换掉。我们有一位老顾客在港城,最近正在考虑出手一件清末的粉彩罗汉骑鹿摆件,你跑一趟,想办法把东西签下来,等到下次开会的时候,我再跟董事会提你想做个人拍卖的事,怎么样?” 她在佳士得的那一场并不能算是她职业生涯最辉煌的勋章,想要真的在拍卖行业里站稳脚跟,她还需要一场真正属于自己的拍卖会,从征集拍品开始,再到上台拍卖,完完全全由她操盘。然后就是白手套。 老奸巨猾。 饶念在心里暗骂了句。 庄成康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明面上打着商量的口吻,实则却是没给饶念半分拒绝的余地。 “港城分部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人接洽,去吧。” 直到饶念关上办公室的门,脸上的笑容才能落下来。 想起庄成康刚才说的,谢霄回来了。 饶念认识的人里,能拿出八千万的人,除了蒋家泽之外,恐怕也只剩下谢霄了。 邬娜正坐在工位上涂护手霜,见饶念看上去深情萎靡不振,侧出个身子关心询问:“怎么这就要下班了?” “庄总派我去港城,秋拍的重器要换。” 邬娜震惊得瞪大眼:“现在换?他疯了吧?” 后半句一冒出声,饶念连忙比了个嘘的手势,邬娜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嘴。 饶念无奈笑:“谢霄回来主持荣鼎秋拍,庄总怕原来的撑不住场。” 邬娜一针见血地捕捉到那个名字:“谢霄?那个你因为他才入行的白月光师兄?” 饶念急急反驳:“不是!” 邬娜揶揄几句:“好啦好啦,不提了,你都害羞了。” 饶念没空再跟她解释下去,她急着走,收拾好了东西便去乘电梯下楼。 恰巧这时,是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饶小姐,我怀孕了。」 附图是一张b超检查报告单,女人妖艳的美甲捏着a4纸,隔着屏幕也能瞧出得意来。 饶念平静地点开,又平静地关上,然后回了她两个字。 回复完,她关掉屏幕,摁下面前的电梯。 - 与此同时,片场休息棚里,黎晓晓看着对面回复的恭喜两个字,气得美甲快要掰断。 现在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控制,她不知道幕后操纵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打算。 那人和她约定好,只要她能让饶念亲眼撞破蒋家泽和她出轨,就给她高奢品牌wistiein的全球代言人。 这样的交换诱惑实在太大,她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却能确定,对方一定是比蒋家泽还要矜贵的人物。 黎晓晓答应了,但是她又自作主张,找来了一群记者,设计把饶念骗到酒店。 她做足了准备,调查到了曾经饶念有过一段桃色绯闻,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只是后来被人用手段压了下去。 于是黎晓晓找到了一个当时报道过的记者,混入了其他狗仔里。 等着新闻发酵的热度,她说不定就能靠着这一次彻底翻身,再也不用在娱乐圈里当配角。 握着电话,黎晓晓咬紧牙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明明是你让我这么做的。” 电话里,蒲川冷声提醒她:“你找了那群记者,就已经违反了我们的约定。” 她不仅找了那批记者,甚至计划好买水军热搜抹黑饶念,可所有的计划都被对方预料到,抹杀在了摇篮里。 黎晓晓只觉得这样的男人太过可怕。 你永远摸不透他的心思,也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甚至他都无需亲自动手,便可以轻松达到自己的目的。 是她自己鬼迷心窍,想要借着饶念最近在网络上的热度冲一把热搜,却没想到惹怒了对方。 与此同时,她还想开口,对面已经彻底挂掉电话。 黎晓晓六神无主地握紧了手机,很快,来电铃声又急促地响了起来,是经纪公司老板打来的。 平时老板不会轻易给她打电话,此刻铃声急促,怎么想也不会是好事。 黎晓晓彻底乱了心神,她连忙坐上保姆车,赶到蒋家泽的公司楼下,一路畅通无阻地上到总裁办公室。 男人背立在落地窗前,看不见神情,周围的气息阴沉至极。 黎晓晓吸了一口气,手下意识覆上小腹处,幸好她还有一张底牌。 她上前一步,壮着胆子开口摊牌:“蒋总,我已经怀孕了...” 话落,空气安静一瞬,男人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 “怀孕就打了。” 听到他冷血无情的反应,黎晓晓满脸惊恐地看着他,下意识捂住了小腹。 “这是你的亲生孩子....” 下一刻,她的脖子就被人狠狠掐住,黎晓晓的眼睛瞬间不可置信地瞪大。 他冷笑着:“我说的话你听不懂是吗?” 氧气逐渐从肺部抽离,她对上蒋家泽那双狠戾的眼睛,喉咙被紧紧扼住,几乎快要彻底无法呼吸,瞳孔也因为恐惧和缺氧开始涣散。 就在她几乎因为缺氧而晕厥时,男人的大掌陡然松开,黎晓晓的身体瞬间腿软得瘫倒在地,捂住喉咙不断咳嗽着,眼妆晕成一团。 蒋家泽冷眼看向助理,吩咐:“去,带她把孩子打了。” 助理刚要拖着人离开,就听见蒋家泽再次出声。 “等等。” 男人忽然阔步走到黎晓晓面前,他的长指用力捏起她的脸颊,迫使她仰起头。 他冷笑着问:“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黎晓晓终于意识到眼前男人的可怖,边哭边摇头,泪水狼狈地流了满脸,妆容也彻底花了:“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第14节 蒋家泽不傻,他现在已经明白了,霍聿深那天的出现绝非巧合,如果无人指使,黎晓晓不敢有这种胆子来算计他。 所以一切都是霍聿深做的局,设计这一切,只是为了刺激饶念和他主动解除婚约。 只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蒋家泽忽然大笑几声,嘴角的弧度一点点落下去,只剩眼底的狰狞扭曲。 就算换成了任何人来抢夺他的所有物,他都会用特殊手段让对方知道代价。 可偏偏,这人是霍聿深。 蒋家泽转身,再也控制不住怒火,把办公桌上的文件全部拂到地上,紧咬着牙关,一字一顿:“霍聿深。” - 与此同时,饶念乘地铁过了关,抵达港城时刚好下午两点。 天气明媚,阳光晒在柏油马路上,初秋的风也和煦,吹散了一丝燥热,逼仄的街道两旁的cd店里播放着浪漫的港乐,斑马线上人头攒动,抬起头来也几乎看不见天空。 饶念时常觉得这座城市充充斥着矛盾感,复古又现代,贫穷却繁华,环境上极端的天差地别,也湮没了人与人之间的阶级差距。 清宇拍卖行港城分部派来与她接洽的人恰好是饶念大学时的同系学姐,名字叫作凌菱。 庄成康让饶念去见的顾客晚上要参加一场宴会,凌菱就负责明晚把没有邀请函的饶念带进会场。 宴会明天才开始,下午索性就空闲了下来。 凌菱微信上发来的见面地址是一家新开的咖啡店,等饶念打车到门口时,凌菱已经提前点好了两杯港式丝袜奶茶,坐在窗边等着她,正忙着拍图发ins。 女人长发烫成了性感的波浪卷发,红唇明艳,典型的港风美人。 饶念推开咖啡店的门,门顶挂着的风铃便叮当作响,风衣的一角也被吹拂而起。 顿时,咖啡店里的不少顾客都被吸引视线,纷纷朝她们的方向看过来。 凌菱一见她来,便收起手机,开门见山地八卦:“听说上周霍董去你们那里看预展了?” 饶念把包放到一旁的座位上,莞尔应:“嗯。” “长得怎么样?我还没见过霍董本人呢。上次在港城就只匆匆忙忙看见了一个背影,不过很快他就上车了。” 这也是凌菱下午约她的主要目的,八卦。 饶念咬着奶茶的吸管,违心地答:“长得...一般。” 凌菱睁大眼睛,满脸写着不信:“一般?!” 她眨了眨眼,煞有其事地回:“嗯,毕竟年龄很大了嘛。” 听出饶念在开玩笑,凌菱松了口气,娇嗔着推了她一下:“你少胡说,才三十岁哪里很大了?男人三十一枝花懂不懂,成熟男人才有那个味道。” “我上次看他的背影,宽肩窄腰,明明堪比男模,估计衬衫下面还藏了八块腹肌。富豪里面有这种身材的根本不多见好不好?” 饶念的指尖莫名有些发痒,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昨晚手下的触感来。 莫名的,耳根也开始发烫。 确实。这些她倒没法反驳。 凌菱漂亮的眼尾一挑,开始兴致勃勃地分享:“我有一位老顾客,是霍董的好友,碰巧听到过一些八卦。听不听?” 饶念很捧场,笑着问:“什么八卦?” “霍董这个人呢,小时候的确是在香港长大的,但好像从小并不和他父亲生活在一起。只有母亲陪伴他长大。后来听说他的母亲因为意外过世,他就一个人离开港城独自生活了,所以少年老成。” “听说霍董掌权那一年,霍氏集团内部一片混乱,因为他太年轻,董事会直接分成了两党。一半支持,一半反对。反对的那一批人好像是想扶持另一个人上位,内斗搞得风起云涌,听说惊险程度和港剧差不多。” 饶念无声地抿紧唇,心想,难怪她总是看不透他。 “我还听说过一个秘辛,更私人的小道消息。” 凌菱的身体微微朝她倾过来,一只手挡住脸颊一侧,神秘兮兮的模样。 “霍董喜欢观星。” 闻言,饶念微微怔住:“观星?” 见饶念面上流露出意外的神色,凌菱坐回去点点头,继续说:“刚知道的时候我也很意外,很少见他们这种富豪有这种浪漫的爱好的,而且我听说霍董还有自己的天文台,据说耗资了上亿,建在了北欧,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饶念若有所思地嗯了声。 的确不像是商人会有的爱好。 她顿了顿,状若随意地开口:“那霍董他...有婚约吗?” 见饶念终于问起真正的八卦来,凌菱特意压低了音量,凑近她小声道:“晁妍,听说过吗?苏富比特聘的艺术顾问。” 她指尖一蜷,啪得清脆一声,齿间的吸管便裂出了缝隙,有几滴奶茶溅到了桌面上。 饶念听过这个名字。 世界顶尖的苏富比拍卖行,官方在去年春天宣布了重金聘请而来的艺术顾问,也是刚刚拿下世界级艺术大奖的年轻亚裔画家。 凌菱并未发觉对面人的异常,自顾自地继续道:“我有一个朋友在苏富比工作,听说去年秋拍还在伦敦见到了霍董,不知道他是不是为了晁妍去捧场的,但我猜多半是真的吧。除了晁妍之外,就没听说过霍董有什么绯闻了。” 饶念面色如常把坏了的吸管拿出来,重新从一旁抽了一根新的,又拿出纸巾将脏了的桌面擦拭干净。 她忽然想起,那次在霍聿深车上,她试探的那一句,男人并没有回答。 刚刚还醇香四溢的奶茶莫名泛起些苦涩的味道,连面前的蛋挞看起来也变得索然无味。 凌菱怂了怂肩,总结了一套人间清醒的发言:“不过像他们这种豪门世家,哪有什么结婚自由,恐怕小时候就已经定好了以后的结婚人选,最看重门当户对。” “不过我们这种普通人也就是肖想一下罢了。我也就花痴这么一会儿,很快就会清醒了,谁要去给他们这些港圈大佬做情人啊。” 说到最后一句,凌菱的语气掺杂上一丝嫌恶。 她们这行和富人打交道太多,见惯了那些奢靡生活背后的肮脏不堪,有些骨气的人便不愿意涉足。 恰巧这时,店铺有新的客人推门进来,风铃声清脆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饶念弯了弯唇,藏起眼底的黯然,轻声附和她的话。 “你说得对。” 她也该清醒过来才对。 作者有话说: 念念的评价:年龄有点大了..长得一般。 这话别在霍董面前说,因为会很危险 :) 科普一下拍卖行业小知识:重器指的是拍卖会上比较有分量的拍品,也就是金钱价值或者收藏价值比较高的。拍卖会基本会需要一件重器来镇场,通常拍卖图录封面上的拍品也是一场拍卖会中最吸引人的。 久等啦大家,今天6k字,勉强算是把昨天欠债补回来了~ 第8章 “不必摘,很衬你。” 下午五点,港城半岛酒店。 房间里,饶念基本已经画好了妆,宴会是6点开始,凌菱约好了提前来酒店找她,两人再一起前往宴会所在的酒店。 门铃突然响起,饶念停下手里的动作,以为是凌菱来了,起身过去开门。 酒店侍者微笑着询问:“你好,请问是饶念小姐吗?” 饶念不明所以地点头:“我是。” 侍者把手中的东西递过去:“这是一位先生让我们送上来转交给您的。” 她狐疑着接过:“给我的?” 饶念看见那个贵重的红木盒子,总觉得有些眼熟。 “是的。” 侍者礼貌一笑,还未等饶念反应过来,便已经合上门离开。 她迟疑着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她骤然一怔。 黑丝绒布上,一枚晶莹剔透的无烧鸽子血钻戒正静静躺在里面。 是那枚她亲手拍卖出去的血钻。 钻戒应该是经过重新设计,在周围装饰上了一圈钻石点缀,现在戒指的价值远比拍卖时还要高。 可怎么会送到她这里? 饶念握着盒子的指尖收紧,并不认为这会是蒋家泽送的。 可除了他,好像没人有理由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不,还有一个人... 霍聿深。 就在饶念怔然时,凌菱一进门,就被她手里的戒指吸引了视线,惊喜道:“你未婚夫送的?” 她瞬间认出来这时饶念那次拍卖会拍出一个多亿港币的无烧鸽子血,瞳孔都缩了缩。 “我去,你未婚夫出手够阔绰啊。搞了半天是他拍的。” 饶念噎了一下,刚想解释这不是蒋家泽送的,话未出口便顿住了。 她现在否认是蒋家泽送的,万一凌菱追问下去,她总不能回答,这戒指或许是霍聿深送的。 毕竟在外人眼里,她和霍聿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把这个戴上吧,晚上宴会,不戴枚戒指,到时候万一要被人缠上了,你还怎么找客户聊。” 美貌从来都是稀缺资源,就像是上好的藏品玉器,只是摆在那里,就会引来无数觊觎,尤其是宴会这种场合。 有时候和蒋家泽的婚约也算是挡箭牌,饶念见的富人多了,也遇到数不胜数的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饶念欲言又止:“可是...” 凌菱还在怂恿她:“戴一晚上又无所谓,快戴上吧,这么漂亮的戒指,又是给你的,干嘛不戴?” 没有女人可以抵抗昂贵又华丽的珠宝,她也不能免俗。 面前的黑丝绒盒子就像是潘多拉魔盒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她打开,戴上那枚其实不应该属于她的戒指。 第15节 饶念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听了凌菱的话,将那枚戒指带上。 通透的天然红宝石钻戒点缀在她白皙的指间,交相辉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在心底安慰自己,只是今天一晚而已,应该没什么关系的。 明天,明天她就亲自去找霍聿深,把这枚戒指还给他。 今晚就当作是她放纵自己,做的最后一场美梦。 - 宴会地点位于港城某座半山腰上的高档酒店,来往的宾客都是富商大贾或是明星。 两人打车到了酒店门口,凌菱要先去找熟识的酒店经理去拿纸质邀请函,才能进入宴会厅,饶念遂留在门口等着她回来。 饶念今天穿了一条简单的一字领黑色礼裙,没有上次在游轮时那条墨绿绸缎裙那般典雅,背后是绑带的露背设计,她把长发都拢在背后,纤细漂亮的蝴蝶骨若隐若现。 近日港城总是落雨,空气潮湿,此刻晚风徐徐,吹拂到身上已经沾染上了些许凉意。 她在掌心里哈了口气,搓了搓手臂驱赶寒冷,安静等待起来。 与此同时,夜幕里,一辆纯黑宾利从酒店门口驶入。 连续几天连轴转的工作强度让人有些难耐,香港总部最近几项地产项目到了审批流程的最后一步,却被政府新出的政策拦住了,只能他亲自出面周旋。 霍聿深靠在后座,从烟盒里拿了支烟点燃。 火光映亮他如墨般深沉的眸底,他的脑中忽然又想起那天下午在车上,怀里温香软玉的手感似乎还残存在掌心。 他很少会去回忆一些已经发生的事,偏偏这次总是想起,工作时也会偶然分神。 这是成瘾前的征兆,于他而言并不是好事。 他低声问:“东西送过去了吗?” 蒲川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回答:“上午已经送到饶小姐住的酒店了。” 蒲川坐在前排,率先看到了门口屋檐下站着的人。 他顿了下,对着后排恭敬道:“霍董,前面好像是饶小姐。” 霍聿深还在和香港总部的业务经理通电话,手中的雪茄徐徐燃着。闻言,他顺着蒲川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正安静地等在廊檐下,百无聊赖地低垂着头,身前刚好有一汪落雨积起来的水洼,她用高跟鞋的鞋跟轻点水面,制造出一圈圈荡起的波纹。 有些孩子气的举动。 女人只化了淡妆,黑缎般的长发披散而下,侧脸在朦胧的光线下萦绕着淡淡的光晕。 霍聿深还记得掌心隔着布料也能碰触到的柔软触感,好像又泛起了细微痒意。 她的颈部太细,像只猫似的瘦弱。 视线往下落,她把那枚戒指戴上了。 水滴型的天然红宝石,和他想象那枚戒指戴在她手上的画面一般无二。 很衬她。 青白色的烟圈盘旋笼罩在男人脸侧,冥冥不清,一点猩红在指间闪烁跳跃。 片刻,他把手里的烟掐灭,开口:“我在这里下车。” “是。” - 酒店门口,饶念正低头专注地看手机上其他拍卖行最新发布出来的拍卖会资讯。 不远处有车灯在晃,她轻眯了眯眼,下意识抬眸看过去。 细雨如丝,黑色豪车停在朦胧的雨幕里,闪烁的车灯撕开薄雾,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下了车。 很快有门童上前恭敬地为男人撑起一把黑伞,雨水顺着伞骨簌簌滑落,水雾弥漫,身后的夜幕漆黑,几乎快要与他的身影融为一体。 他缓步走过来,骨节修长的手握着手机,银质的领带夹折射出金属质感的冷光,沉敛而矜贵。 几天没见,见到霍聿深的瞬间,饶念忽然再次回忆被那只手扣住后颈的感觉,让她忍不住颤栗。 那天停电时蔓延的暧昧像是藤蔓重获新生,重新在心脏处盘旋缠绕。 她很想试图忽视,但心口那阵悸动似乎无孔不入。 就在饶念发怔的短短几秒里,男人已经走到她面前。 霍聿深垂下眼,视线落在她指间那枚戒指上,颜色热烈,鲜红如血,仿佛是雨夜里唯一一抹鲜艳色彩。 饶念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到手上的戒指。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起那天在车上,霍聿深突然提起这枚红宝石。 甚至不用再确认,她就已经断定。 是他送的。 可...为什么要送她戒指? 饶念有些慌乱地垂下眼,明明只想着戴今天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还回去,可还是被他看到了。 胸口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摘掉那枚戒指。 却听见男人的声音传来,低沉磁性,阻止住她的动作。 “不必摘,很衬你。” 她的动作骤然顿住,抬眸望向他。 两道视线在空气中交汇,男人的眼底如夜色浓稠,一滴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落到她指尖,冰凉潮湿的触感,仿佛直直能蔓延进心底。 饶念动了动有些干涩的唇瓣,刚想开口,身后却响起一道年轻女声。 就在这时,酒店大堂里走出一个大方优雅的女人,径直朝着霍聿深的方向走过来。 女人巧笑嫣然地走过去:“霍董,您来了。” 饶念攥着包带的指尖不自觉收紧几分,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和男人之间的距离,生怕让人发现他们刚刚的交谈。 装作和他没有半点关系,躲得很快。 注意到她的动作,霍聿深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蹙,却也没有说话。 尹思琪笑意盈盈地望着霍聿深:“霍董,我们进去吧。穆总他们已经到了。” 片刻,他收回视线,嗓音冷淡:“嗯。” 饶念表面看似目不斜视地站在一旁,注意力却全在他们身上。 直到听见那阵脚步声逐渐远去,她才微微放松下了紧绷的背脊。 饶念垂下眼睫,看着手指上漂亮的钻戒,一时间有些失神,心里泛起说不出的涩意。 也许刚刚出来的女人就是他今晚的女伴,两人连说话交谈时用的都是粤语,的确般配。 钻戒的光芒忽然变得有些刺眼,饶念突然抬手摘了下来,放进手包里。 很快,霍聿深一行人进去没多久,凌菱也带着邀请函回来了。 看见饶念失神地站在门口,凌菱关切地问:“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饶念回过神,笑着摇头:“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进入觥筹交错的宴会厅内,偌大的会场里,饶念一眼便注意到了那道显眼的身影。 男人已经被形形色色的人包围住,身处名利场内,他身上淡漠的疏离感反而更加明显,贵不可攀。 有人上来攀谈,他便举起酒杯微微颔首,举手投足间也游刃有余,透着上位者的气场。 和她之间的距离也间隔得足够远,他恐怕根本看不到她。 凌菱没注意到饶念在注意哪个方向,在餐桌上端起一杯香槟,对她说:“你先等我一会儿,我有个客人也在这,我去寒暄一下。” 饶念轻声应:“好。” 凌菱走后,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朝刚刚的方向瞥过去。 霍聿深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是刚刚酒店门口出来迎他的那个漂亮女人,大概是他今晚的女伴,饶念猜测。 她是别人的未婚妻,他是霍氏集团董事长,他们之间本来就不该有任何联系。 今晚之后,她就把那枚戒指还给他。 坚定下来这个念头,饶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过神,不再注意那边的光景。 她一会儿还要见藏家,身上的礼服却有些不舒服。 饶念随手叫住一个女侍者,礼貌询问:“请问这里有别针吗?” 侍者礼貌询问:“您是礼服不太合身吗?” 饶念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解释:“裙子背后的绑带有些松。” “我带您去休息室整理一下。” 她温声用粤语道谢:“唔该。” 饶念转身跟着侍者离开的瞬间,却并未注意到身后的那道视线已经看过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 将饶念带到一件空无一人的休息室内,女侍者转身离开,准备去帮她找用来别衣服的别针。 休息室里只剩下饶念一人,礼服背后的绑带已经松松垮垮的。 这种礼服背后的绑带是需要一圈圈缠绕的,从背后到腰部,绑起来才好看。可绑带一扯就会开,总让她觉得没什么安全感。 饶念只能尽可能地自己把绑带系紧一些,她自己绕了两圈,手臂已经累得有些发酸。 这时,门口忽而传来几声敲门声,回荡在休息室里。 “进。” 饶念没回头,以为是侍者去而复返,专心地系着腰后的绑带。 为了方便动作,她把长发都撩到了胸前,其实刚刚她在宴会上时的打扮十分保守,如瀑的长发遮挡住背后的肌肤,朦胧隐约的美景,并不能让人看清太多。 但此刻不同,白瓷一样的肌肤暴露在灯光下,绑带勒出了细微的红痕,布在那一片宛如绸缎般的背部,有些过于惹眼。 第16节 没料到进来时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副光景,霍聿深的脚步骤然顿住,目光不自觉暗下来。 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停了,饶念也察觉到不对劲,她警觉地回过头。 直到看到背后男人熟悉的身影,饶念的瞳孔骤然一缩。 没想到进来的人会是霍聿深,她下意识慌乱地转过身,把暴露出来的背部藏起来。 “霍先生?” 饶念不知道为什么霍聿深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明明他刚刚还在名利场上与人交谈甚欢。 霍聿深回过神,迟了片刻移开视线,喉结轻滚了下,十分诚恳地致歉。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只是这句道歉在这样的场景下显然诚意不够。 差点就被他看光了,饶念现在羞得想哭。 “你....” 他似乎猜到她下一句想说什么:“我刚刚敲门了。” “.......” 饶念被噎了一下,又羞又气,可又没法反驳这句话。 确实是她刚才亲口让他进来的。 霍聿深的视线落在她空空如也的手上,眉心微动。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现在记得我是谁了?” 虽是勾着唇角问的,可他眼底却没有笑意,说明他此刻流露出的温和只是表面。 他指的是刚才在酒店门口的那一幕。 饶念抿抿唇,那股倔劲莫名也上来了。 她垂下眼,小声道:“不敢忘。” 男人抬脚朝着沙发的方向走过去,晦暗的目光落在她藏起来的手上,注意到她此时的窘迫和狼狈。 他缓声开口:“我看看。” 闻言,饶念眼睫一颤,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无声地攥紧了身后的绑带,倔强道:“一会儿就有人来帮我系了。” “谁?” “刚刚出去的女服务生。” 霍聿深面不改色道:“她被她的主管叫走了。” 饶念心里半信半疑,可看霍聿深的神色,却又瞧不出半分他在说谎的破绽。 他这样的人,总不至于在这种事上骗她。 就在她犹豫迟疑时,男人已经慢条斯理地抬手摘去了腕间的表,搁在了茶几上。 手表材质冰凉,总不至于一会儿冰到她。 表盘碰撞茶几玻璃发出的清脆声响,饶念心尖也跟着一颤,窘迫更甚,脸颊也更滚烫。 他西装革履,她却衣衫不整。 霍聿深放缓了声音,低声询问:“我闭上眼,不会偷看,好不好?” 他明明在礼貌又绅士地询问她的意见,可嗓音又莫名夹杂着几分引诱和蛊惑。 还有不易察觉的温柔。 饶念知道自己应该出声拒绝。 可她张了张唇,原本坚定的意志却慢慢动摇了。 最后彻底败在他的幽深晦暗的目光下。 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狼狈,她还有什么可矫情的。 他既然承诺了她不会睁眼,就会说到做到。 只是系一下绑带而已。 不算越界。 见她妥协,霍聿深也从容地闭上眼,从她手中接过那两根细细的黑色绑带。 他按照刚刚记忆里的画面,脑中简单模拟了一下距离,确保自己的手不会碰到不该碰的地方,随后开始。 虽闭着眼,可脑中刚刚的画面却挥之不去。 女人的腰线窈窕,像一片白皑的雪山,弧度隆起又落下。 霍聿深闭着眼,喉结却依然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下。 房间内灯色柔和,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在背后响起,绑带被男人冷玉一般的指节勾着,一圈圈缠在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上。 呼吸相闻的距离,饶念颈侧的肌肤都被男人温热的气息掀起一片颤栗,还有腰腹摩挲而过传来的异样触感。 这样的姿势,莫名给她一种,被男人囚于身前的错觉。 他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饶念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却感觉周围的氧气都已经缺失,像是被一团云包裹住。 即便再怎样避免,到了最后一步,他的手指都会碰触到她的肌肤。 到时候要怎么办?她一定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响动,饶念的心脏都跟着一缩。 只听见一道女声在门外响起:“霍董在里面吗?” 刚刚离开的女侍者也在此刻回来了,拦住门外就要闯进来的人:“里面没有霍先生,只有一位女客人。” 尹思淇一副见鬼的语气:“怎么可能,我刚刚亲眼看到霍董进去的。” “您应该是看错房间了吧,里面确实只有我刚刚带进去的一位女客人。” 尹思淇盯着紧闭的门,心里怀疑更甚:“不可能,我不会看错。” 说着,她就要上前敲门。 女侍者试图阻拦她:“对不起小姐,您真的不能进去。” 听着外面的动静,饶念已经惊慌失措起来。 她呼吸急促,压低音量对身后的人说:“有人来了,你先放开...” 饶念想让霍聿深先放开她,起码别让人看见,他们现在这样的姿势。 她知道男人是在帮她系,可但凡换个人撞破,恐怕都会以为.... 他是在解她的衣服。 可霍聿深的动作依旧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也并不打算停下。 饶念急得想哭,下一刻,却听见身后男人低沉喑哑的嗓音忽然响起。 “饶小姐的老师有没有教过一句话?” 都这种时候了,他的语调依然不急不缓。 饶念已经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跳出胸膛,嗓子都是涩的,耳尖红得几乎快要滴血。 “什么?” 霍聿深的动作缓慢地将绑带绕上最后一圈,在不能视物的前提下,指节灵活地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依旧慢条斯理地,仿佛在亲手打包一份送给自己的漂亮礼物。 做好一切,男人的长睫终于缓慢抬起,他的视线清明,眸底汹涌的情绪已然被克制回去,嗓音却无法克制地泻出一丝哑。 “做事要专心。” 作者有话说: 霍董只有表面正直,实际上.. 做事要专心,做那个啥也专心...嗯上了年纪的男人是这样的。 *说一下更新时间哈,基本都是晚十点或者到凌晨这个区间,没办法保证具体几点,因为我不是全职,只能每天下班之后码字,大家仔细看其实知道我的文每一章基本都是超级肥的,基本都5-6k字,顶其他文更新的两章字数,保质保量,我写完至少需要4-5h,所以只能熬夜写。 所以大家如果不能熬夜的话其实完全可以早上来看,我也不想让大家熬夜等我,也谢谢宝们体谅我这个兼职小作者的痛~ 第9章 如果我说,我不介意呢?(含入v) 咔嚓一声,随着门把手被摁下,门内外的人皆是一愣。 门被反锁了。 见状,女侍者连忙继续解释:“小姐,您要找的人真的不在这里,我刚刚才从这间休息室离开的。” 尹思淇进不去,只能转头问一旁的侍者:“刚刚进去的女客人穿的是什么颜色的礼服?黑色吗?长发?” 女侍者怯怯点头:“是,是一位很漂亮的女客人。” 尹思淇想起刚刚在酒店门口时,还有刚才在宴会厅里,霍聿深频频分神,与人交谈间,余光瞥向的地方,一直是那个女人的身影。 她已经找人问询过,知晓饶念是蒋家泽的未婚妻。 可尽管有这样一层身份,却也是远远不够高攀霍家的。 又凭什么值得霍聿深另眼相待? 她深深蹙起眉,盯向那扇紧闭的休息室大门,心里怀疑更甚。 因为门被反锁无法闯入,尹思淇只能暂且作罢离开。 她离开后,女侍者又叫了几声门,见里面还是没有回应,刚想去找备用钥匙,就听见门口传来窸窣声响。 门被从里面打开,里面走出的人脸色绯红一片。 第17节 女侍者看着饶念逃一般地出来,又飞快地关上身后的门,一时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于是关切道:“小姐,您不需要别针了吗?” 饶念强装镇定地摇头,挽起一抹笑:“不用了,谢谢,麻烦你了。” “好的。” 目送饶念的身影走远后,女侍者刚想要走进休息室里打扫,就见一道西装革履的笔挺身影紧随其后,从房间里走出。 男人正从容不迫地将摘下的腕表系回去,深邃俊美的轮廓分明,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眼底却藏匿着一抹还未彻底褪去的暗色。 看着里面走出的人,没想到霍聿深真的在里面,女侍者惊愕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见的一幕。 “霍..霍先生?” 霍先生真的在里面?! - 饶念逃也似的回到宴会厅里,只觉得背后残余的触感依旧滚烫。 她仰头抿了几口香槟,试图通过酒精的麻痹淡忘刚刚在休息室里发生的一切。 等到脸上的灼热褪去些许,饶念的目光搜寻着宴会厅内。 她今晚要找的人也正是宴会的主办方,穆文皓,港城金融圈里鼎鼎有名的人物。 饶念提前看过照片,很快就在宴会厅的角落里锁定了刚刚才出场的男人。 男人年约四十左右,平日里大概有健身的习惯,没有商人惯有的大腹便便,看起来便知是一个足够自律的精英男人。 饶念收敛起心绪,把刚刚发生的一切全部抛在脑后,她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端着香槟款款走过去。 “您好,穆总。我是....” 礼貌的寒暄还未说完,穆文皓眯起眼睛,大概是觉得她眼熟,正在记忆里搜索她的脸。 几秒后,他得出结论:“蒋总的未婚妻,对吧?” 饶念不喜欢这个称呼,她极为认真地自我介绍。 “我是饶念,清宇拍卖行的拍卖师。” 穆文皓冲她扬了扬酒杯,语气倒是十分温和熟稔,并没有因为饶念是新人就薄待:“饶小姐,我看过你在佳士得的那场拍卖。成绩斐然啊。” “多谢您的夸奖,只是刚好那次运气好而已。” 穆文皓开门见山地点名她的来意:“饶小姐不必谦虚。庄总给我打过电话,饶小姐今天来,是为了那件罗汉骑鹿摆件对吧?” 饶念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不过也立刻反应过来,笑容不变:“是。” 穆文皓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圈饶念,说话也不绕圈子,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了,饶小姐今晚打扮得这么漂亮。” 饶念笑容款款,语调依然柔和从容:“怎么会是白跑一趟,能结识穆总,今天晚上来这里也算值了。” 美人说起好听的话总是让人觉得格外舒心,哪怕明知是奉承,听着却也不叫人反感。 下一刻,穆文皓却话锋一转:“不过饶小姐,实在是抱歉,你来晚了一步。” 闻言,饶念一怔,神色流露出不解:“穆总的意思是?” 男人抿了一口红酒,对她倒是极为坦诚:“我知道饶小姐是为了那件粉彩罗汉摆件来的,只是可惜的是,我刚刚知道霍董也打算接手这件。既然如此,我就不出给清宇了。把东西卖给霍董,也总比到时候被只想着投资的买家买走强不是?” 话落,饶念一时间哑口无言,的确有的藏家并不倾向把自己的珍藏转手卖给拍卖行,如果有更合适的买家人选,反而能剩下一笔费用。 藏家临时变卦,也是他们这一行经常能遇到的情况。 只是,饶念并不觉得霍聿深满堂金玉,会缺她那一件摆件。 除非... 他知道她为什么来,故意抢在她前面。 她细眉拧紧,心里已经越来越确信,这男人究竟有多心思深沉。 谈话到最后,穆文皓饮尽杯中的红酒,好心地给她提议:“饶小姐要是实在相中了这件,不妨找霍董聊聊,看看霍董是否愿意割爱。” - 宴会过半,会场内依旧觥筹交错,酒店外细雨尚未停歇。 饶念独自一人出来,远离了人群,地下停车场内空无一人,地上是车轮碾过的斑驳水痕,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发出声声清脆空荡的回音。 饶念环视了一圈四周,一眼便注意到那辆低调停在角落里的豪车,发现并不是之前在宁城看见他开的那一辆,挂着的车牌也不同。 她定睛,看清了上面的数字。 p 1009. 很奇怪的英文字母和日期,那字母却并不是他的姓氏。 饶念忽然想起听凌菱说过的,霍聿深的爱好,他喜欢观星。 脑中突然鬼使神差地联想到一个天文学里的名词。 p,pluto。 所以,是冥王星的意思吗? 而1009,大概是哪个对他来说意义重要的日子。 饶念下意识想要朝那个方向走去,可就在这时,手包里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她的脚步被迫停住,只能先侧身找了一根柱子遮挡住自己的身影,确保自己不会被车内的人发现,然后才拿起手机接电话。 是饶国源打来的。 电话接通的一瞬,饶国源先发制人地开口:“我听家泽说了,你打算解除婚约是不是?” 饶念静了一瞬,声线冷静:“是。” 听到她连骗都不愿意骗自己,饶国源瞬间怒不可遏:“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现在和蒋家的关系闹僵了,蒋家还怎么可能愿意借钱给我们?” 饶念的嗓音有些发涩,顿了顿,她自嘲地弯了下唇角:“所以您当初收养我的时候,就已经提前算计好了我能值多少钱,对吗?” 饶国源陡然噎了一下,语气很快又强势起来:“家泽还说你背地里跟一个香港富商勾搭上了,你一个女孩子家,还知不知道检点自爱,你自甘堕落,好好的正牌未婚妻不做,你非要跑去作践自己给人当情妇?” 字字伤人刺骨,饶念本来一直安慰自己,不要再对他们抱有期待,可真的听到这些话时,心脏却依然会不自觉地抽痛。 饶国源还是一副口口声声替她着想的语气:“他们这些有钱人哪里有什么真心,你现在年轻漂亮,可等以后呢?” 停车场内依然有凉风侵袭,刮过她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激起细小的颗粒,仿佛连她身上最后一丝暖意也要无情夺走。 她紧紧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度轻声开口:“我被您卖给了蒋家,我还得为他守德,他可以在外面肆无忌惮,因为您说有钱人都是这样的,所以我也要默认接受这种生活。如果我真的答应了嫁给他,以后就算他外面有私生子带回家里,我也要感恩戴德地替他抚养,对吗?” 饶念一口气把所有话说完,对面反而突然安静了,大概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言语。 她静了静,最后道:“我替您还清那笔钱,以后,我们别再联系了。” 说完这句,饶念便挂断了电话。 停车场里回荡着电话挂断后的忙音,更显得空旷幽静。 心脏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大洞,只有冷风包裹着全身,心口的疼痛才不会更加清晰。 可涌进脑海的画面却一帧比一帧清晰。 “念念长得漂亮,怎么打扮都漂亮。” “念念是爸爸妈妈的公主,只是爸爸妈妈之前没有找到念念,所以才来晚了。” 她还想起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夏俪亲手给她做了一个生日蛋糕,他们还送了她一把拍卖槌。 虽然不是专业拍卖场上可以使用的,但当时饶念还是妥帖地收了起来,一直留到了现在。 毕竟那是她收到的第一份,来自父母的礼物。 原来她也曾经感受过那么一点零星的温暖。 可剥开了那层甜蜜的糖衣,里面藏着的又是什么呢? 是把她当作筹码交换。 她不喜欢被人欺骗利用,最后沦落被抛弃的命运。 如果是这样,倒不如一开始,他们就不要对她好。那样的话,她就算现在对饶家弃置不顾,也能做到心安理得。 可偏偏不能。 似乎有水滴声在耳边嘀嘀嗒嗒,坠进一小汪水洼里,时间的流速也变得缓慢,万籁俱寂。 饶念感觉到体温逐渐流失,就连刚刚抽疼的心脏也变得麻木,明明冷得她微微颤抖着,她却竟然生出一种近乎扭曲的快感。 直到,一件沾染着体温的西装披到她的肩上,沾染着熟悉的沉香木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鼻翼中。 她怔然片刻,意识到了什么,终于缓慢地抬起头。 头顶的光线被那道颀长挺括的身影遮挡住,朦胧的光线勾勒出男人周身锋利分明的轮廓线条,西装矜贵得体,背光的角度,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突如其来的暖意让饶念生出片刻的恍惚,她的呼吸不自觉屏起,心口酸胀复杂的情绪忽然在此刻达到了某种巅峰,几乎快要将她整个人湮没,脑中的思绪也开始换乱。 她忍不住开始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假设。 如果...如果他不是霍聿深就好了。 他们之间或许就不会距离那么远。 霍聿深并不知晓她此刻的想法,垂下眼看着眼前的人,原本白皙清透的肤色已经被冻得微微泛着青色,仿佛整个人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女人巴掌大的脸微微抬起,那双莹亮动人的杏眸静静望着他,眼睫上似乎还沾着未干的泪花,眼底倒映出他的身影。 她的细眉微微蹙着,鼻尖也有些红,像霍聿深儿时曾圈养过的某种小动物,因为她们都曾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种诡异的错位感,让他的心念微微一动。 他自诩不是一个会对人心生怜悯的人,这些年在商场里,他其实见过很多眼泪,或是虚伪,或是悔恨,又或是乞求,却没有人能让他动容。 霍聿深忽而半蹲下身,与她平视着。 直至对上她的视线,某些冲动忽然变得无法克制藏匿,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用指腹擦拭去她眼尾的泪痕。 冰凉湿润的触感沾染上指尖,异样的感觉,让两人的身体皆是一僵。 男人率先回过神,意识到刚才的举动有些冒犯。 “抱歉。” 饶念心尖一颤,不知道该怎么回他这句道歉。 第18节 所有的晦色汹涌被不着痕迹地掩去,他的声线掺杂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怎么不上车?” 饶念不知道他刚才听到了多少,她此刻不想面对,只想装傻。 她慌乱地垂下目光,随口扯了句借口:“腿麻了。” 说罢,她快速地起身,克制着视线不再看向他。 饶念想,她不能再被继续蛊惑下去。 后座舒适宽敞,没有刚刚宴会厅中的酒气,充盈在鼻翼间的只有浅淡而温暖的沉香气。窗外的细雨还在淅沥下着,车窗雾气氤氲,外面的路灯也被映得柔和。 霍聿深的视线掠过她光.裸纤细的小腿,眉头微蹙了下,随即体贴入微地把后排的空调温度调高。 暖风徐徐从空调口泻出,让她冻得麻木的四肢渐渐回了暖,原本混乱的思绪也逐渐冷静下来,一个念头越来越坚定。 饶念动了动干涩的唇瓣,忽而轻声道:“霍先生是故意的。” 她指的是那件被他横刀夺爱的摆件,逼她来找他。 霍聿深顿了下,并不打算掩饰自己的目的:“是。” 饶念抿紧唇,没有过多纠结在这件事上,而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枚戒指盒。 她的呼吸不自觉屏紧,嗓音听着却平静异常。 她把戒指盒推到他面前,轻声道:“这个太贵重了,还给霍先生。” 男人送女人戒指,可以解读成很多种意思,有些意义也不必宣之于口。 饶念还不会天真到以为他是要娶她,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女朋友也好,妻子也罢,他都有比她合适百倍的选择。她也不愿意委身做他的情人。 所以,无论是哪一层含义,她都不会收。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忽然凝滞住,刚刚还称得上是温馨的气氛骤然消失。 饶念顶着那阵强大的压迫感,她也有她的倔强,清丽的脸蛋写满了抗拒。 “无功不受禄,霍董还是收回去吧。”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强硬,不容置喙,高高在上。 上位者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强势和霸道,只是前两次见面时被他巧妙地遮掩起来,让人很难看透他的情绪。 但饶念知道,他不高兴了。 也对,以他这样的身份地位,恐怕也没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思,她估计是第一个。 闻言,他掀了掀眼皮,语调依旧漫不经心:“不喜欢就扔了。” 车厢内的气氛陷入僵持,空气仿佛也停止了流动,车玻璃上的雨珠也凝结在壁,与地心引力负隅顽抗,怎么也不肯坠下来。 无声的对峙,谁都不愿先低下头来。 霍聿深侧眸望向她,只见女人身型纤瘦,明明看着十分柔弱,背脊却偏偏挺得笔直,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倔强。 她不愿意。 心口骤然升起一阵烦闷,沉寂片刻,霍聿深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顿时眉心微松,抬手松了松领口的温莎结,放缓了语气同她解释。 “饶小姐,我没有女朋友。” 话落的一瞬,车壁上附着的雨珠也终于挣脱引力的束缚,摇摇晃晃地在雾气中划出一道清明的水痕。 这是在回答上次在车上试探他时,他没答的问题。 饶念好不容易建起的堡垒因为他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骤然坍塌。 她指尖收紧,一时间乱了阵脚。 他突然间这样直白,反而让她措手不及起来。 饶念咽了咽喉咙,再抬起眼时,鼓起勇气迎上他的视线。 “我已经有婚约了,霍先生知道的。” 男人如墨的目光直直凝着她,近乎逼视,似是要望进她心底,任何想法都无处遁形。 他眸色微沉了几分,意味不明地开口。 “即便是那样,也不愿意离开他?” 即便他已经让她亲眼看见了不堪的场景,她也还是不愿意。 饶念难以承受这样深邃的目光,只能移开视线,违心地答。 “是。” 她已经把话说得不留余地,霍聿深这样的人,想要什么没有,总不至于再跟有婚约的人一直在暗地里纠缠不清,也和他的身份不匹配,他理应不会做这样的事。 难道他真的打算和她偷情? 饶念不相信。 所以,她认为霍聿深只会选择到此为止。 迄今的所有,不属于在他生活里的行差踏错,都应该被修正。 霍聿深不说话,后排便陷入死寂的氛围里。 他周身萦绕的气息复杂深沉,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让饶念的呼吸片刻也不敢放松。 约莫过了片刻,她终于听见男人说:“好。” 饶念一时摸不清,霍聿深的这句好,究竟是什么意思。 应该是答应了的意思。 心底的那阵酸胀越来越满,连嗓子也开始发涩。 饶念觉得自己不能再久留下去,多一秒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像是杯口盛满了水,稍多一分便有可能满溢出来,从而一发不可收拾。 她把身上披着的那件西装脱下,果断地将最后的暖意剥离开来。 饶念转身想要拉开车门,逃离这片充斥着他的气息的分寸领地。 然而下一刻,手腕却忽而被人从身后扣住。 男人冰凉的指腹牢牢扼住她腕间跳动的脉搏,强势地不容她逃离。 “我的话还没说完。” 饶念被迫止住动作,浑身僵了一下。 下一刻,她怔然回眸,却措不及防撞进他乌黑的眼眸里。 视线在空气中碰撞交汇,饶念的心跳忽而开始加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或许眼前的男人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那样端方正直。 大概是为了印证她此刻的想法,霍聿深定定地望着她,薄唇轻启。 他的嗓音沉沉,字字清晰地落进她耳中。 “如果我说,我不介意呢?” 作者有话说: 免费章节就到这里啦,因为每章的字数比较长,这本明天就入v啦~ 不知道大家还喜不喜欢这个故事~非常感谢大家支持霍董和念念,码字不易,希望大家可以支持正版! 明天我们在v章评论区发红包啦,记得来! 下本预收放一下,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冰山*妖精律师*女明星 校园-都市/女追男/破镜重圆 文案: 宁音长相妖媚,各种桃色绯闻缠身,行事肆无忌惮。 靳时遇,容貌家世一流,清冷自持,外人戏言高岭之花不可摘。 冰山和妖精,两个人荣登a大校园投票:最不可能在一起榜首。 某天学生会团建,大雪封山。 暴风雪袭卷肆虐,小木屋里的众人围着炭火取暖,唯独不见两人身影。 殊不知木屋后的树林里,夜色漆黑,两道影子在雪地里交缠,无人发觉。 男人掐着她的腰,整洁的衬衫领口内里,一抹暧昧的唇印若隐若现。 她伸出手抚了抚,媚眼如丝像个妖精。 “靳学长,他们都说你最不喜欢我这种类型。” 体温滚烫,肩上的雪花悄声融化,女人身上的暗香不自觉钻进鼻翼。 男人眼眸似冰雪清冷,眼底却不受控涌上一抹暗色,不受控地握紧她的腰。 “假的。” - 目的达成后,宁音无比清醒地从这段荒唐里抽离,他亦体面地不作纠缠。 再重逢时,男人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冷意比从前更甚,骨子里的恶劣被尽数藏去,矜贵难攀。 她娇笑着开口,像不认识他似的:“靳律。” 包厢酒气浑浊,男人的漆眸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的脸庞,冷玉似的手握住她的。 “老相识。” 应酬结束,昏暗的停车场内,他身上迫人的气息逼着她,滚烫的掌心扣着她,藏在没人看见的角落。 一如在多年前的雪夜里。 酒意灼人,甩不开男人的禁锢,宁音咬紧唇,再不复刚才的淡定,呼吸发颤。 第19节 “说好的体面呢?靳律不会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吧?” 他低声道:嗯,你教教我。” 第10章 “我负责。” 车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周围空气仿佛也停止流动。 起初,饶念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地望着他。 可男人身上虽弥漫着浅淡的酒气, 眼底却清明得看不见一丝醉意,西装马甲一丝不苟,端方贵重,清贵至极。 仿佛多靠近他几分已经算是亵渎。 听起来那么荒诞不经的话, 他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却也没有逼她此刻就给出一个答案。 不仅是饶念愣住了,前排的蒲川也大气不敢喘,大概是也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应该不只是他,换作任何一个霍聿深身边的人听见这一段谈话,恐怕都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精神错乱了。 直到男人凭借仅存的自制力松开钳制住她的手腕, 饶念才感觉到那阵压迫感慢慢淡了下去。 静了片刻, 霍聿深抬手把最上方的衬衫扣子解开,因为酒精带来的冲动终于被稍许压抑回去。 他沉声吩咐: “开车。” “是,霍董。” 没有再给饶念下车逃走的机会, 车子已经平稳地驶入马路, 前往她所住的酒店方向, 车轮碾过马路旁的雨洼,溅起朵朵纷乱的水花。 饶念的脑中是晕的, 她想要试图去理解霍聿深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可大脑却仿佛宕机了一般,无论如何也消化不来。 他说他不介意,就是真的打算跟她偷情的意思? 让堂堂霍氏集团继承人, 跟她一个小拍卖师偷情? 饶念觉得不是她疯了, 就是霍聿深疯了。 幸好, 男人也十分体贴地给了她缓冲的机会,而后的一路,后座四下无言,达到目的地之前都是一路沉默。 等到车停在了酒店门口,淅沥的小雨也终于彻底停了下来,泥土的清新弥漫在空气中。 饶念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稻草,拉开车门就要下车。 霍聿深看着她身上披着的男士西装几乎快要滑落下来,露出她半边圆润的雪肩,黑夜里格外抓人眼球。 饶念刚想迈开腿,再次被人从身后拉住。 第二次被他拦住的一瞬间,她的脑中已经快速闪过了无数种可能。 最后只剩下一种最有可能的。 他不会是想跟着她一起上楼吧? 见她惊慌失措地回头,红唇微张,不知道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什么。 霍聿深不禁轻勾了下唇,眉眼泛起浅淡的笑意。 “衣服披好。” 经他提醒,饶念这才发现身上的外套快掉了,意识到刚才反应过激,她抿抿唇,有些尴尬地把西装拉上去,耳根的温度慢慢攀升。 “嗯...” 她还以为他要跟她上去... 霍聿深盯着她泛红的耳尖,语气漫不经心:“回去早点休息。” 休息..她能休息得好才怪呢。 饶念快速应了声,忙不迭地转身逃跑了。 裙摆在空气里划出一抹荡起的弧度,一直目送着女人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霍聿深才收回视线。 蒲川查阅完手机收到的短信,看向后视镜,小心翼翼地问:“霍董,我们现在回去吗?陈总还在酒店会场里等您。” 霍聿深今晚原本的行程安排其实是与合作伙伴见面商谈,对方已经到了,但他却临时离场,将合作伙伴晾在了那里。 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情况。 对方已经再三催促,蒲川才不得不出声询问。 甚至连男人自己都未曾发觉,迄今为止,他已经破了一次又一次例外。 霍聿深静了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沉声道:“回。” - 回到酒店房间里,温暖如春。 饶念慢吞吞地把身上披着的外套脱下来,却意外发现口袋有些沉甸甸的。 她狐疑地伸手一摸,却摸到了熟悉的手感。 拿出一看,竟然是那枚戒指盒,被他不知何时放进了西装口袋里。 房门被叩响,饶念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了看,屏起的呼吸微微松下。 不是霍聿深。 她打开门,只见酒店身着燕尾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透明的玻璃罩内,白瓷碗里盛满了热气腾腾的姜汤,还有一碗清淡的虾仁什锦粥。 意识到了什么,饶念顿了下,不太确定地问:“这是给我的?” 服务生温和地说:“是的小姐,霍先生特意叮嘱,让您把姜汤喝完,防止您受寒生病。” 心口像是忽而被什么烫了一下,饶念的嗓子也有些发涩。 “谢谢。” 碗壁有些烫,炙热的温度顺着指尖缓缓蔓延开来,不知是不是热气熏的,又或是久违的关心,让她的眼睛莫名有些酸涩。 哪怕是喝了温热的姜汤下肚,后半夜里,饶念也感觉到浑身上下热腾腾的。 她去浴缸了泡了澡,裹着浴巾出来时只觉得头晕得更厉害。 不会真的发烧了吧? 饶念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试探着温度,却感觉不出来明显的滚烫。 她只好先上床睡觉,用被子将自己牢牢包裹着,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然而到了半夜里,饶念却被身上过于滚烫不适的温度烫醒了,喉咙间也一阵阵发干,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被捞起一样,长发不适地黏在颈侧。 意识到自己是真的不幸发烧了,她爬起来按下床头的座机,打电话给客房服务,让他们送来一支体温计过来。 几声敲门声响起,饶念强撑着下床去开门。 然而,门外站着的人却不是酒店的客房人员。 而是蒋家泽。 男人衬衫领口松垮,倚在门框上,并不如往日看起来风流,反而眼下的乌黑透露出他已经几天没睡好觉的事实。 项目进展不顺利,蒋家泽已经背负着巨大的压力整整一周。 自从上次酒店事件之后,他连着几天不回她的消息,此刻却突然出现在这里。 饶念不觉得会有什么好事。 她抿紧唇,手无声地握紧门把手,冷声问:“你怎么来了?” 蒋家泽勾着唇看她,语调十分亲昵,好像真的扮演成了一个情真意切的未婚夫角色:“我作为未婚夫,晚上来看看我的未婚妻,不是应该的吗?怎么来了港城,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饶念想关上门,可门外的大掌牢牢扶着门不让她关上,她的力气又怎么可能抵得过男人的力量。 她的嗓音微微透着沙哑,急切出声道:“你再这样我就叫人来了...” 蒋家泽却满不在乎地一笑,幽深的目光紧紧锁着她。 “念念,你是不是忘了,我还知道奶奶的医院在哪里。” 饶念浑身一僵,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 知道她听懂了这句威胁,蒋家泽满意地勾起唇,眼底的阴翳不加掩饰。 “乖一点,去把衣服换了,跟我走。” 蒋家泽没有带司机来,他开了一辆富二代钟爱的顶级超跑,一路将饶念拉扯进副驾。 饶念知道他偏爱飙车跑山这种极限运动,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时,她已经没有了逃的机会。 车表盘上的指针瞬间转过一圈,车速肉眼可见地飙升,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几乎快得只能看见剪影,轰鸣声响彻山间,剧烈得几乎能传到对岸。 终于,跑车在半山腰停下,那种命悬一线的错觉感让饶念浑身上下不受克制地发着抖,背后的衣料几乎快被汗水打湿,胃部翻江倒海。 蒋家泽松开方向盘,饶有兴味地欣赏她此刻痛苦的神情。 片刻后,他抬起手把她散乱的发丝拢回耳后,刚才的疯狂被压抑了回去,此刻,男人的语气透着诡异的温柔。 “念念,你何必犯傻,霍聿深虽然位高权重,可他不会娶你。你其实也明白,对不对?” 饶念抿紧唇,不回他的话。 “饶念,你真的了解他吗?表面上,霍聿深的确有钱有权,但能掌控这么大的商业集团,他的心计不是你能想象的。而你只会被他算计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以后霍聿深联姻的那天,你再做他见不得光的情妇?” 忽然又想起什么,他又接着道:“你应该还不知道吧,那天酒店的事,就是霍聿深精心安排好的。他为了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才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霍氏集团的董事长,果然和我们想的一样运筹帷幄。” 话音落下,饶念的身体狠狠一颤。 原来,原来真的是霍聿深安排的。 难怪,他会那么巧合地出现在那里。 顿时,刚刚就在抽搐的心脏仿佛疼得更厉害了,她紧咬着唇瓣,想要压下所有泛起的细微疼痛。 蒋家泽看着她惨白下去的脸色,唇边噙着的笑意更深。 他知道饶念在意什么,便字字往同样的方向扎:“念念,你怎么能确信,霍聿深不是为了刺激才接近你,而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才想要你?” “夺人所爱,把别人的所有物据为己有,多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是不是?” 第20节 听着蒋家泽的这些话,饶念的脸色已经苍白无比,她的眼睫翕动着,轻喘着气看他,目光却没有一丝露怯。 她一字一句:“不管有没有他,我都会解除婚约。” 见饶念顽固不化,蒋家泽刚刚伪装出来的温柔全部耗尽,嘴角的弧度慢慢落下去。 “女人不能长得太漂亮了。否则会勾起男人的劣根性,因为看了会让人想要毁掉。” 这个疯子。 饶念的手颤抖着,趁着他没有察觉时,手悄悄摸向身后的包。 她的包里随身携带了一把防身的美工刀,以备不时之需。 蒋家泽眼里的阴翳不加掩饰,却动作温柔地把她黏在颈侧的发丝拨弄到耳后,掌心缓缓下移,落在她纤细脆弱的雪颈上。 饶念毫无防备,颈部的掌心突然开始收紧,呼吸被措不及防剥夺。 没顶一般的窒息感一阵阵传来,肺部的空气也逐渐变得稀薄,饶念眼前的视线也开始模糊,眼前一片花白。 她只能拼命挣扎,指甲在他的手背划出一道血痕,像是一条即将搁浅的鱼。 半夜里,山上没有半个人影,她就算在这里被他掐死也无人发觉。 蒋家泽低声附在她耳边,宛如情人耳语道:“念念,你的脾气,太倔。注定当不了一个听话的宠物,因为你总是惹主人不高兴。” 他勾起唇恶劣地笑,仿佛她只是一件任人取乐的物件儿。 “我都不满意,霍聿深又怎么可能满意呢?” 蒋家泽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白,眼尾开始溢出泪花。 他派人调查过,霍聿深这些日子一直在港城,两个人的关系应该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那阵扭曲的愤怒稍稍平息下去,理智回笼,让他松开了扼住饶念的手。 终于,颈部的束缚消失,饶念拼命咳嗽起来,几乎快要把肺咳出来。 等好不容易缓上一口气,她粗喘着气抬头,就对上蒋家泽漆黑幽暗的眼睛。 他盯着她领口不经意间露出的白皙肌肤,眸色愈暗下去。 看到男人的眼里泛起异常的炽热,饶念的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无声地握紧了刚刚翻出来的那把小刀,下意识向后躲。 果然,下一刻,男人的身影覆盖下来,俯身将她压在车座上,伸手去解她的上衣扣子。 她根本闪躲不及,随着嘶拉一声,领口的衣服被蛮力拉扯开,露出她白皙一片的锁骨,在黑暗里刺得男人眼睛更红。 饶念的嘴唇已经被咬出血来,泪水再次被逼出眼眶,她一边手脚并用地拼命挣扎,背后颤抖的手牢牢握紧了那把美工刀,混乱中将刀刃推了出来。 蒋家泽双眼猩红,直到冰冷的金属触感抵在腰上,他浑身一僵,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脸色一变,愕然低头时,就看见女人的手里握着一把美工刀,锋利至极,泛着寒栗的冷光。 她竟然随身带着刀。 饶念手指攥紧,冷冷道:“放开。” 刀很尖锐,已经抵在他的衬衫上,再用力一些就可以轻而易举刺穿衣料。 见男人还没有后退,饶念抿紧唇,克制住发抖的手,并不介意提醒他。 “蒋家泽,你的项目不想要了?” 蒋家泽身体一僵,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无比。 饶念紧紧握着那把能给她安全感的小刀,凌乱的长发披在肩头,一缕发丝被汗水打湿黏在脸侧,衬得她脸色惨白,颈部的淤青痕迹格外骇人。 她的目光坚毅,丝毫看不出畏惧,而是冷冷注视着他,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实际上,饶念的手在几不可见地发抖,但她不能露出怯意,不能被他发现她在害怕。 没人能帮她,她只能自己救自己。 看着他停住的动作,饶念轻笑了一声,讥讽的眼神看着他说:“蒋家泽,你这样的人,只敢欺负弱者,所以你只敢来找我,不敢去找霍聿深。因为到了他面前,你也只会卑躬屈膝。” 话落,蒋家泽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是被戳穿之后的气急败坏。 女人平常轻柔动听的声线已经彻底变得沙哑,她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敢碰我,但你敢得罪霍聿深吗?” 和蒋家泽认识到现在,她知道他是一个多自私重利的人,如果因为她得罪霍聿深,他这些年拼搏出来的财富地位,弹指之间就会毁于一旦。 他既然已经觉得她和霍聿深有什么,她不如借着霍聿深的势,彻底和他撇清关系。 果不其然,她看见蒋家泽脸上的笑容僵硬住,眼底的情.欲瞬间褪去,戾气卷土重来。 他紧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是从齿间挤出来的:“你威胁我?” 她毫不犹豫:“对。” “送我回去,就现在。否则我不敢保证这把刀会落在哪里。” 顿了顿,饶念她把顶在他腹部的那把小刀缓缓下移,对准那个位置,清丽的脸庞上满是坚毅冷色,仿佛他再继续一步,她就会和他鱼死网破。 她一字一顿,嗓音喑哑道:“因为不管落在哪里,都会有人替我善后。” - 次日上午,港城中心,霍氏集团总部。 雨后天晴,巨大的办公楼屹立于市中心,楼内的装修简约大气,几十层的高度,光洁的玻璃倒映出街景,集团上下每位员工今天都不约而同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工作。 直到那辆挂着全港城独一无二车牌的豪车驶到门口停下,彻底引起震荡。 随着集团继承人突然宣布坐镇主场,整个公司上下惶惶不安,纷纷猜测着董事会里是否会产生异动。作为最大的跨国商业集团之一,几千余员工各司其职的同时,公司各个私聊群里已经聊得热火朝天,电梯里的消息提醒声此起彼伏。 「不是说霍董对下属很温和吗?你们都这么紧张做咩啊?」 「你不懂,那是来自顶级豪门继承人的压迫感,刚刚霍董从我面前经过去坐电梯,他冲我笑了一下,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话说霍董真的吼有型啊。之前有人说他和晁妍,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但我听说了另一件豪门秘辛,是关于霍董为什么突然回来的。」 「据说除了霍董之外,老霍董还有另一个有血缘的儿子....」 「九子夺嫡?!真的是港剧tvb照入现实了?」 「痴线,只有两个....」 - 此时,偌大的会议室里,两个董事会成员正因西欧新能源项目开发的事争论不停,互相不肯退让一步。 两个中年男人正用粤语吵得喋喋不休,是对耳膜的一种另类摧残,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已经如坐针毡。 霍聿深虽也听得不耐,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半分。 他有些分神,脑中不合时宜地回忆起饶念说粤语的模样。 明明不怎么会讲,还偏偏要说。 甚至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他是她的哥哥。 还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 心脏像是被什么浅浅挠了一下,泛起细微异样的感觉。 一直到会议结束,霍聿深回到顶楼董事长办公室内,看见茶几上的摆件。 穆文皓已经命人将那尊粉彩罗汉骑鹿摆件送了过来。 其实饶念并不知道的是,穆文皓本就没打算将这件东西出手给清宇拍卖行,而是早就联系好了国外的一家拍卖行打算出手。 如果不是昨晚霍聿深知晓后拦下,此刻这件文物已经乘上了从维港驶出的渡轮。 蒲川站在办公桌后,等待霍聿深的指示。 只见男人掀了掀眼皮,淡声开口。 “给她打电话,就说东西在我这里。” 蒲川顿时心领神会:“是。” 他拨通饶念的电话,听筒里传来阵阵忙音。 又连着打了几次,对面却始终无人接听,蒲川的神色也严肃了几分。 “霍董,饶小姐的电话打不通。” 钢笔在文件上顿时停顿住,一滴墨水顺着笔尖滴落,晕在苍劲有力的签名上。 霍聿深唇线抿紧,声线沉下来,当机立断:“查监控。” 感觉到男人身上弥漫开来的低沉气压,蒲川不敢耽误片刻,连忙转身去联系酒店调取监控。 片刻,他敲门返回办公室,神色凝重地汇报道:“昨天夜里,有人去找了饶小姐。饶小姐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后来就没有再离开过房间。” - 半小时后,半岛酒店23层已经被清空封锁。 酒店经理心惊胆战,一众黑衣保镖正在走廊里严阵以待,直至看见那道笔挺颀长的身影出现在走廊里。 霍聿深面色冷然,以往在人前表露出的温和此时已不复存在,垂在身侧的手背不自觉收紧几分,是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紧张。 酒店经理惶恐地迎上去:“霍董...” 男人冷淡地瞥他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开门。” 寥寥二字带来的威压却极强,酒店客房经理背后霎时间渗出了一层汗。 “是。” 不敢耽搁,忙不迭上前备用房卡开门。 滴一声轻响,房门刚一打开,霍聿深已经迈步走进去。 窗帘紧紧拉着,房间里暗无天日,床上隐隐能瞧见一团蜷缩着。 手机已经没电关机,掉落在床边的地毯上。 霍聿深眸色晦暗复杂,抬脚朝着人走过去。 床上的人脸颊绯红得有些异常,呼吸也沉重滚烫,长发凌乱地盖在脸侧,她整个人气息十分微弱,仿佛下一刻就无法感知到存在。 第21节 霍聿深眉心不自觉拧紧,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和额头,确认她现在只是发了烧,悬起的心才终于放松了一些。 他低声唤她,寥寥几字却莫名被他低沉的声线念出几缕缱绻的味道。 “饶念,醒醒。” 意识混沌间,饶念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是那道她熟悉的声线,低沉磁性,像一杯低醇的烈酒。 她费力地睁开眼时,脑中迷迷糊糊地还在想,这好像是霍聿深第一次叫她名字,而不是饶小姐。 原来她的名字念起来这么好听啊。 房间里环境昏暗,只有他背后敞开的门投射进来几束刺眼的光线,模糊不清的视野里,男人深邃的轮廓也看不真切。 辨认出来人,饶念恍惚了片刻,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她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喉间却像是着火了一般。 “霍....” 然而话未说完,她已经落进一个宽厚的怀抱里,被人打横抱起。 熟悉的清冽气息,却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好像浑身的晕眩难受都被缓解了些。 不甚清晰的视野里,饶念看见他紧绷着的侧脸,往下便是凌厉的喉结线条,紧抿的薄唇,莫名让人感到压抑的戾气。 他在紧张吗? 饶念有些不敢确信此刻的判断,因为在她的认知里,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不会暴露任何想法于人。 她只能感受到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近在咫尺,足以让她的心脏也跟着鼓噪起来。 门口走廊明亮的灯光泻进来,饶念这才注意到,房间外面都是人,身着黑衣的保镖面容严肃地站成一排,排场惊人。旁边还有数个酒店管理人员,正一个个正神情紧张地注视着他们。 饶念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挣扎,上次蒋家泽的事给她留下了阴影,酒店里人多眼杂,被看到就麻烦了。 男人一尘不染的衬衫被她的指尖攥出几道褶皱来,她的嗓音微微发哑,费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放我下来,会被人看到...” 见她还在担心这些,霍聿深唇线抿紧,空出一只手,把她的脸摁在自己怀里,不容置喙地打断她微弱的反抗。 “我负责。” 第11章 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再次转醒时, 饶念缓慢睁开沉重的眼皮,看清上方的天花板。 不是在医院里。 意识迟缓地回笼,她忽然想起了晕倒前的最后一刻。 是霍聿深。 点滴缓缓顺着透明的输液管流进血液, 饶念慢慢转过眸,只见一个白人医生站在床边,还有一名身着制服的老人家在旁。 见她醒了,医生便对身边的佣人说:“please tell mr.huo,she is awake.” 一旁的佣人点了点头,出去了。 饶念闭上眼缓了几秒后,又环视了一圈房间里的陈设,并不是极其奢靡铺张的装修,却处处透着简单儒雅,非富即贵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如某个人。 这里是..霍聿深的家? 医生和佣人离开后, 那位文质彬彬的老先生还未走,头发花白却显得精神很好,身穿着得体的制服, 面容稳重。 他出声询问:“小姐, 您现在还有哪里感觉不适吗?” 饶念摇了摇头, 嗓音依旧沙哑,说起话时还在隐隐作痛。 “我没事了, 谢谢您。” “我是这里的管家, 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用座机告知我,会有佣人为您送上来。” 老人家对她是尊敬的, 但也仅限于尊敬, 而不是友好和欢迎。 饶念敏感地察觉到他并没有善意, 却也没有失礼。 “谢谢...请问该怎么称呼您?” 老人家依旧态度恭敬却疏淡:“我叫荀慎,叫我荀叔就可以,少爷也这样称呼。” 饶念意识到他口中的少爷就是霍聿深,眼睫垂下来,弯了弯唇:“我叫饶念。” 女人笑容虚弱,但眉眼弯起,清丽的面容笑容浅浅,到底是因为年轻,她的笑意很真诚,并没有因为他的冷淡疏离而做出同样的态度。 她的脸色还苍白着,哪怕病着,怎么瞧也是个病美人。 荀叔原本认为自家少爷不是一个注重外表的人,可眼下反而有些不确定起来。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老人家面色稍霁,还是道:“饶小姐。” 打过这声招呼,荀叔便离开了房间。 偌大的卧室内,饶念独自一人坐在床上,脑中还在回忆着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还隐约记得意识消失之前,她想让霍聿深放下她。饶念担心的倒不是自己,如果被人拍到,堂堂霍氏集团董事长,怀里抱着还有婚约的女人,还不知道会被娱记怎么编排。 他还说,他负责。 要负责什么? 饶念咬紧唇,想要克制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克制那阵不该有的悸动。 昨天蒋家泽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饶念没忘记,那天的一切都是霍聿深设计的。 她从没看透过他,也无法看透他。 其实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为什么,会值得他这样精密地筹谋。 饶念指尖下意识收紧,攥紧了袖口,却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人换过了。 换成了一条材质极好的长袖睡裙,舒适保守。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饶念听见声音抬起头,就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男人没有穿平常见人时的衬衫西装,上身是一件简约的白色线衫,腕间是一枚棕色皮质的腕表,也少了几分成熟和压迫感,多了几分随意散漫,却格外迷人。 霍聿深走到床边,微微俯下身体,手背探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 他淡声开口:“看来退烧了。” 这样近距离的触碰让饶念呼吸一紧,条件反射地想起昨晚的经历。 她的指尖下意识扣紧被子,别开脸躲开他的动作,眼里隐有防备。 注意到她的后退和抗拒,霍聿深动作顿了下,眸色微暗,似是猜到了什么。 他没有再试图靠近她,而是站直了身体,从容地解释:“抱歉,擅自作主把你带回来。私人医生治疗起来会比医院的效率快一些。” 他没有像她设想的那样询问昨晚发生了什么,饶念微微松下一口气,抓紧被角的指尖也微微松开些许。 她不想把昨晚的狼狈和不堪让他看到,可颈侧的伤痕掩盖不住。 如果他逼问,她只会觉得更难堪。 幸好,他没有。 心口荡起细微的涟漪,饶念垂下眼睫,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小心翼翼地出声:“我的衣服...” 霍聿深的语调依然透着漫不经心的从容。 “家里没有女人的衣服,是刚让人送过来的。” 甚至连内衣都是合适的。饶念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内衣尺码的。 她轻咳了一声,试探性地问:“我的衣服是佣人换的吗?” 霍聿深抬了抬眉,原来她是想问这个。 他语气稍缓,意味不明道:“饶小姐想听哪个答案?” 平淡的语气,却莫名让此时的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什么叫她想听哪个答案... 饶念羞赧万分,觉得他就是存心的。 看着她刚刚还虚弱苍白的面色终于泛起红润,人也比刚才多了些生机,霍聿深的唇角微不可见地扬了扬。 饶念还没开口,就听见霍聿深低声道:“不是。” “?” 不是佣人,难不成真是他帮她换掉的? 饶念瞬间睁大眼,紧接着就听见他慢条斯理地补充:“不是我。” 意识到男人是在逗她,她的耳根顿时一烫,散乱的长发隐隐约约地遮盖住颈间青紫的淤青。 目光掠过那道骇人的掐痕,男人唇角的弧度落下。 他的眸光晦暗,泻出的戾气很快被不着痕迹地掩去。 霍聿深低声开口:“输完液之后,如果想回去,让蒲川送你。我还有工作。” 见男人转身想要离开,饶念怔了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先大脑一步反应,拉住他的袖口。 她的动作几乎没有怎么用力,男人的脚步却还是顿住了。 反应过来她的动作有些越界,饶念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飞快松开指尖。 甚至她也解释不清刚才为什么会突然拉住他。 好像...只是不想让他走。 她有些慌乱地垂下眼,躲避着他的目光。 饶念心想,她一定是烧糊涂了,不然怎么会拉着霍聿深不让他走。 霍聿深垂下眼,看着她乌黑的发顶,露出一点尖尖的下巴。 第22节 她的手臂里还埋着留置针,白皙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纤弱异常,卷翘的眼睫低低垂着,在她的眼下投出一小处阴影,意外的乖顺动人。 感觉到她的依赖,身体里所剩无几的恻隐之心微动了下,让男人刚刚还紧绷的侧颜微微放松下来。 原本今晚想放她走,可眼下,他忽然又不想了。 念头的更迭往往只需要一瞬间。 霍聿深抿了抿唇,不容置喙道:“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 霍聿深的确有尚未处理完的,重要的事。 外面天色已深,别墅一楼灯火通明,电梯门缓缓打开,男人颀长的身影从电梯里走出。 蒲川正在时刻待命,上前询问:“少爷,您要去哪里?我去吩咐司机。” 霍聿深没回头,继续往外走,声线冷淡:“不用,我自己开。” 蒲川愣了一下,连忙递给他车钥匙,已经猜到霍聿深准备去哪里。 “是。” 餐厅里,荀叔正在安排佣人准备晚餐,得知霍聿深已经离开,他忙不迭追出来,却只看见宾利在黑夜里消失的尾灯。 漆黑的夜幕笼罩,很快,车尾灯便消失不见。 荀叔面色凝重下来,转头看向身旁的蒲川。 “少爷带回来的这位小姐,如果让老爷或者祁檀发现,会对少爷现在的形势很不利。而且她的社会关系混乱,家世也无法对少爷起到任何助力。” 夺人所爱,实非霍聿深这等身份会做出的事。 况且,他也不是会轻易动情的人。 短短时间里,荀叔仅通过一个名字,就已经调查出了饶念的全部信息。 蒲川自然能听出这些话的潜台词是什么。 “是。” 他同样神情肃穆,但却回答:“但霍董有自己的打算,我无法干涉。” 荀叔从这句话里听出些端倪,审视的目光盯着蒲川,意识到这件事背后或有隐情。 “如果她只和蒋家有关,倒也罢了。如果她是祁檀派来的人...” 蒲川果断道:“不会,这点您可以放心。” 荀叔又叹了口气,忧心道:“少爷何必对蒋家赶尽杀绝。” 商场上,真正的聪明人不会选择把人逼到绝路上,因为被逼上绝路的人就会有更大的可能垂死挣扎,最后鱼死网破。 他知道,不是霍聿深不明白这点。 只是.... 蒲川镜片后的目光微顿,还是一语道破:“您刚刚也看见了,饶小姐伤得很重。” 荀叔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沉默下来,想起霍聿深将人带回这里时的场景。 有多少年,他都不曾在霍聿深的身上见过戾气了。 掌权霍氏集团后遇到的大小风波,霍聿深都处理得游刃有余,运筹帷幄。 却从未像今天这样过。 - 夜色渐黑。 港城警署厅内却忙碌异常,灯火通明。 因为临时接到一桩经济案件的举报,警署上下全体严阵以待。 烧腊饭的香气还未散去,原本大家正聚堆一起吃着宵夜,却突然接到命令,所有人忙不迭收拾好凌乱的桌面,把警服整整齐齐穿好,不敢有丝毫懈怠。 有人边整理警服边好奇地问:“究竟系边位大粒佬要嚟?竟然惊动咗局长。”(到底是哪个大人物要来?竟然把局长惊动了。) “唔知,等等睇啦。”(不知道,等等看啦。) “头先杨sir捉入去嘅人系蒋家泽?嗰个富二代?”(刚才杨sir抓的人是蒋家泽?那个富二代?) “对,就系佢。” (对,就是他。) 与此同时,警局的玻璃门被人从外拉开。 男人身穿黑色大衣,轮廓深邃俊美,连漆眸中仿佛也沾染了夜色的浓稠,平白增添了一缕肃杀气。 他只身一人前来,身边没有保镖跟随,也没有硕大的排场,周身萦绕的气场却让人不敢怠慢,冷意森然。 他抬起眼扫视了一圈,平静的一眼,众人却莫名心惊胆战。 这时,警署厅处长姗姗来迟,喘着气进来,擦了一把额头的汗:“霍先生。” 众警员听到这个姓氏,瞬间了然面前男人的身份,一个个的站姿都立刻笔挺起来。 “杨sir,霍先生!” 霍聿深收回视线,冷声说:“带路。” - 与此同时,蒋家泽坐在审讯室内,炽热刺眼的白织灯照着他,对面还有一名警员正在做笔录。 “除了经济犯罪的举报证据确凿,我们还接到了一桩故意伤人的报案。” 警员翻看着手里的记录,面容严肃地看着对面的年轻男人:“你于昨晚凌晨三时五十二分在半岛酒店,带走了一名女士,并实施侵犯未遂。你是否承认?” 闻言,蒋家泽突然大笑几声,眼底流泻出一丝歇斯底里,俊美的面容也微微扭曲起来。 审讯室里回荡着手铐撞击桌板的沉重声响,他微微偏过头,嘴角扬起的笑容依旧张狂放肆:“那是我和我未婚妻之间的事,调情助兴而已,警长连这些也要管吗?” 听着他的这些污言秽语,警员顿时气结,还未等说话,男人又厉声问:“我的人呢,我的律师,把他们叫过来。”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一道低沉的声线在房间内响起。 “祁檀不会来。” 听见那个名字,蒋家泽的脸色顿时一变,目光扫向门口走进来的人。 审讯室里的警员很识相地及时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审讯用的白织灯被关掉,房间里的光线霎时间昏暗下来。 霍聿深在椅子上坐下,平静地看着他。 “你对他来说,只是一枚弃子。” “你用自己名下的海外子公司帮他洗钱,哪怕事情败露,你也觉得他会救你,对吗?” 听见这句,蒋家泽笑容僵住,眼神霎时间变了。 他死死盯着霍聿深,试图从男人的脸上窥伺出什么,却看不透一星半点。 蒋家泽扯起唇,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笑容阴鸷:“霍董,别再套话了。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闻言,霍聿深掀了掀眼皮,并不在意他此时无谓的挣扎。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放到唇边,语气很淡。 “你可以一直听不懂,如果你认为这样有用的话。” 闻言,蒋家泽的表情凝固住,带着手铐的手紧握成拳,额头彻底被逼出了冷汗,脸上僵硬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如果没有十足的证据,他此刻也不会关在这里。 这是祁檀和他联手给霍聿深设下的局,他一开始对霍聿深卑躬屈膝,也是为了让霍聿深放松警惕,引他入局。表面利益巨大,实则内里漏洞重重的项目,霍聿深若是着手沾染,公司里的其他人便有机可乘。 如果不是有祁檀在背后撑腰,蒋家泽也不敢在昨天夜里带走饶念。 而霍聿深表面不曾表露半分,却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利用蒋家泽伪造后补交的政府审批文件,反将一军。 是他们低估了霍聿深,高估了自己。 他全都知道。 那种蔓延至背脊的恐惧,让人心底生寒,不由自主地对眼前的人产生畏惧,意识到男人的心机有多么深沉可怖。 事已至此,他只能竭力顶住那阵威压,让自己不落于下风。 “霍董看出了这一局,可另一局呢?” 蒋家泽强撑着笑,意味深长地道:“说不定您的亲哥哥,还准备了另一出美人计呢。” 男人并没有被他这些话激怒,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下一刻,霍聿深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忽而意味不明地问:“想永远留在这里吗?” 听懂了这句威胁,蒋家泽牙关紧闭,额头上冷汗涔涔。 直到看着男人把一份文件扔到自己面前,a4纸上的黑字清晰分明。 霍聿深的指尖点了点最后一页的空白,一字一句。 “如果不想,就在这里签字。” 是一份解除婚约协议书,只要他签下字,再由公司发表,他和饶念就再没半点关系,从此泾渭分明。 见状,蒋家泽忽然笑了出来,终于明白霍聿深亲自过来是为了什么。 不是置他于死地,而是为了让饶念彻底摆脱这份束缚。 他松了力气,靠在椅背上,知道败局已定,却还是抓住最后的机会道:“没想到霍董这样清风霁月的人物,也会做出强抢别人未婚妻的事。如果霍董事长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重新考虑继承人的人选?毕竟,直系继承人不止霍董一个。” 霍聿深走回到审讯桌后的椅子上坐下,被西裤包裹的长腿交叠,姿态居高临下,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产生任何波动。 他一时间没有言语,只有指间零星的猩红闪烁着。 无声的对峙,巨大的压迫感在房间内蔓延开来,像一座无形的山牢牢压着,让人喘不上气。 蒋家泽紧咬着牙关,并不能确定刚刚的威胁能否起到一点效果,让霍聿深放他一马,只能屏息以待。 第23节 光影绰绰,映衬着男人的轮廓,让男人的半边侧颜笼罩在阴影里,神情冥冥不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蒋家泽背后的汗几乎快要打湿衣襟。 直到一截灰烬从火焰的尽头跌落,伴随着火光消失,蒋家泽看着霍聿深站起身,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他,直到听见他终于开口,声线冰冷。 “你可以试试。” 迈出审讯室的门前,男人居高临下的目光再次瞥向他。 那是一种近乎漠然的蔑视,仿佛注视着一团死物。 “前提是,你还能从这里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 碾压性的...霍董是我写过心计最深的男人,没有之一。 我甚至每天也在猜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可能就是霍董的魅力所在。 这本的剧情线和伏笔也埋得很深,慢慢看吧~ 第12章 勾引他。 暮色降临, 整座别墅笼罩在夕阳朦胧的余晖中,光亮一寸寸消逝。 饶念睡了整整一天,此刻到了晚上已经彻底没了困意。 晚饭是佣人专门送到房间里的, 很经典的粤式菜,清淡但精致,是适合病人的病号餐,应该是为她单独特意准备的。 她独自一个人用过了这顿显得有些孤单的晚餐, 而后便百无聊赖地四处看。 透过窗户,饶念能看见外面院子里的景象。 如果说是他的家,反而有些委屈了。 这座宅院坐立在半山腰上,占地面积实在惊人,从窗口望出去仿佛也只能窥见其中一角,夜幕低垂, 外面的场景看得不算清晰, 能够看得清楚的也只有伫立在庭院中央的喷泉池,还有门口戒备森严的警卫,训练有素的保安按批次在庄园内巡逻。 无声弥漫着一丝压抑。 荀叔这样同她解释道:“从前有发生过暴徒闯入的事件, 所以加强了警卫。” 闻言, 饶念心里微微一惊, 不太确定荀叔口中的暴徒闯入指的是什么。 是指绑架?还是其他什么别的。 以前只在电视剧里看过的豪门生活好像突然照进了现实。 见老人并没有打算过多解释的意思,饶念只好轻轻点头, 没有再多问下去。 老人家虽然面冷, 但也愿意带着无所事事的饶念四处看一看。 主楼的对面还有一处特别的地方,是一个由透明玻璃笼罩的,类似简约天文台的地方。 为什么说那地方是简约的天文台呢, 因为它看起来更像是由一个温室改造而成的。四周完全透明, 里面空无一物, 只有一架天文望远镜孤单又突兀地伫立在正中央。 夕阳的余晖镀上了一层朦胧不清的光,显得格外遥远而虚幻。 她看着那架天文望远镜,下意识多看了几眼。 见饶念的视线注意到那里,荀叔难得主动开口,眼里不自觉流泻出一丝怀念,神情也微微柔和下来。 “那是少爷十岁那年,夫人送给少爷的生日礼物。” 心口微微一动,饶念不禁好奇道:“霍先生的母亲吗?” “是,那时候老爷不允许少爷过多接触这方面的东西,夫人才偷偷给少爷买了这个。后来老爷不再回来,夫人就索性把花室腾空了,给少爷做成了这个简易的天文台。” “但自从夫人因为意外去世之后,少爷也就不再住在这里了。这个天文台,少爷也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老人寥寥几语,饶念的脑中也大概地补充完了整个故事。 有很多豪门联姻并非基于爱情,霍聿深的父亲大概也对这个家庭并无多少感情,所以并不常回家。比起父亲这个角色,或许更类似于一个培养者。 而霍聿深身为继承人,在培养者的眼里,他的性格应当冷静沉稳,的确不需要这种浪漫而不切实际的爱好。 把身体中感性的部分剥离,只做一个冰冷而理智的掌舵者,这是家族教给他的,也不容他选择。 而唯一愿意让他遵从自己喜好的那个人,也离开了人世。 这座偌大的宅邸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知怎的,饶念的心口忽然觉得无比沉重。 就好像,她今天因为意外,而偶然获得了踏入他领地,窥见他的机会。 和她想象中的光鲜亮丽不同。 就像是星辰和月亮的背面,光明的另一面,永远是阴影。 除了那架特别的天文望远镜,别墅里还有古董文物随处可见,就连客厅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都伫立着清代瓷瓶,饶念觉得好像走进了一家小型博物馆。 她平时就喜欢看这些,逛上两三个小时都不觉得闷。 就在饶念逛到客厅的某一处放置瓷瓶的玻璃柜前时,目光却不自觉被后面的墙壁吸引过去。 她的视线微顿,那是一处很隐秘的角落,一寸墙皮已经微微脱离了,显露出里面略微陈旧的痕迹,已经被烧成了焦褐色,乌黑的痕迹。 暂时还没有被任何人发觉,除了她。 是...发生过火灾吗? 能将墙壁熏染成那样深的颜色,势必是一场大火。 不知怎的,她又想起刚刚荀叔所说的,好像两者之间存在着某种无形的关联。 返回房间里后,饶念的脑中还在执着于刚才看到的那处痕迹,心里的好奇越来越重。 她拿起手机准备上网搜索看看,一通微信语音却突然打了进来。 是有阵子没联系上的全霏。 两人是大学时期认识的,因为一场校园拍卖会,那时候饶念读鉴赏系,全霏是新闻系,负责拍照和采访。 毕业后,全霏做了港城日报社的记者,平时到处飞,前几天在东南亚的某个小国上做报道,连续几天都联系不上人,上次通电话时,还是饶念拍卖会大捷的那天,也是在游轮上遇到霍聿深的那天。 饶念摁下接通键,电话那头声音嘈杂,还有全霏激动的语气。 “念念,我刚刚听说的消息,蒋家泽这个混蛋进局子了。” 飞机刚落地连上信号,全霏就已经听到了风声,迫不及待给她打来了电话。 听见她的话,饶念顿时一怔:“什么?” “现在估计其他报社的记者还没得到准确消息,刚刚是认识的警察告诉我的。蒋家泽现在涉嫌经济犯罪,洗钱,而且据说证据齐全,直接一击毙命,晚上就被警察铐进去了。大概明天上午新闻就能爆出来了。” 全霏呸了一声,觉得十分大快人心:“有人说蒋家泽是得罪人了,这混蛋活该,自作孽不可活。这里是港城,他在内地胡来就算了,还想来这撒野。” “念念,你终于解脱了。” 没注意到电话那头沉默下来,全霏自顾自说了半天,才发觉对面没声音了。 全霏后知后觉听出了她声音不对,关切问:“念念?我怎么听你声音有点不对劲,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 饶念终于回过神,怕她担心,于是含糊道:“没事,最近秋拍,一直在训练。” 她怕全霏发觉不对劲,应付了几句便挂断了。 挂掉电话,饶念心绪复杂,掌心的手机还有些发烫,她的指尖慢慢收紧,连带着心口也莫名开始发烫。 所以霍聿深刚刚说有事,其实是去做这件事了。 她安静地坐在床上,沉默着,等待心口那阵异样的悸动微微平息,才摁下床头的座机,叫了一位佣人进来。 她柔声问:“霍先生回来了吗?” 饶念刚刚通电话时,听见了外面的车声。 佣人点了点头,紧接着,就听见她问。 “可以带我见他吗?” - 月明星稀,佣人很快便将饶念带到了别墅顶层的露台。 她抬眸,便看见不远处,男人的身影伫立在漆黑的夜色里,周围唯一的光亮来自于他指间燃着的一点猩红。 他正微微仰着头,深邃而专注的视线注视着头顶的夜幕,侧脸笼罩在黑暗中。 饶念怔然片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明明他什么都有,可偏偏站在那里时给人的感觉,却好像又一身孤寂,沉默却复杂的气息在他周围涌动包裹,像是笼罩着一团无法穿透的雾,让人难以触及。 如此矛盾,吸引着人忍不住靠近。 这样的他,让饶念忽然想起了那颗星星。 冥王星。 处于太阳系的最边缘,最为黑暗,孤寂的那颗行星,甚至连感受到来自太阳的光线与温度,都要等待整整五个小时以上。 孤寂而冰冷。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霍聿深回头看向她。 见她脸色已经恢复了些平日的红润,他还是把手里正燃着的香烟摁灭。 男人的声线微哑:“身体好些了?” 饶念点点头,她走到他的身边,也不禁抬起眼,顺着他刚刚望的方向看过去。 可惜,今晚的夜空并不能看见明亮的星辰,她也不知道霍聿深刚刚在望着的究竟是哪一颗星。 是冥王星吗?还是他的母亲。 大概是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总能让人鼓足胆量,点燃某些探知欲,想要窥探他的内心。 饶念深吸一口气,用状若无事的语气主动出声:“霍先生的车牌,是和这个有关吗?冥王星。” 话音落下,他的眸色微微一滞,似是意外她会联想到这个。 第24节 霍聿深侧眸看向她,眸色晦暗:“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她挑了挑细眉,表情间透着些灵动和狡黠,甚至还有些小得意。 男人低下眸,唇角弯起一点若隐若现的弧度。 他夸赞了句:“很聪明。” 她比想象得还要了解他。 这种被人看穿的异样感觉让霍聿深有些难以适应,因为从小到大,他已经习惯了伪装,而不是被看穿。 饶念其实本想再问,问车牌后的日期又是什么,可显然,男人并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那扇刚刚打开一丝缝隙的门又悄无声息地紧闭了。 算了。 来往间的试探浅尝辄止,饶念觉得刚刚积蓄出来的勇气已经够了。 她轻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松了指尖,身上的披肩就这样顺着身体滑落而下,露出纤细而曼妙的曲线。 他眯起眼眸,审视的目光望向她。 烟雾缭绕迷离,笼罩在男人深邃的轮廓周围。 她身上穿的是佣人准备的睡裙,衣橱里面布料最少的一件,丝质的吊带长裙,剪裁简单,手臂的肌肤裸露在外。她的皮肤白得像瓷,淤青便格外显眼骇人。 还有细颈上的掌印,昨天被人掐过的痕迹,像一株饱受摧残的百合花。 她就那么静静望着他,双眸清亮,发尾微卷,像黑夜里盛放的一株昙花,美得不可方物。 明明白日里容貌和气质都端庄无比,此刻又像是变了一个人。 又或者说,她本来就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端庄,而是更大胆。 霍聿深顺手把烟掐了,喉结轻滚了下,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做什么。” 她忽然靠近他,踮起脚。 饶念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她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解男人的衣扣。 霍聿深明显怔了一下,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意外的神色。 总算有一件事是在她的掌控里,而不是他。 饶念不自觉心跳加速,明明紧张,却还是硬撑着。 纽扣的材质有些滑,好不容易,解开了第一颗冰凉的纽扣。 她的指尖就要缓慢地向下移,下一刻,却被男人突然握住了。 他的指腹微微粗砺,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阻止住她接下来的动作。 面对她主动的投怀送抱,男人却依旧游刃有余,坐怀不乱。 暧昧在暗夜里不断滋生,空气的流速跟着变慢,四周寂静一片,只有衣料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响。 还有她急促到快要跳出的心跳声。 她的眉眼细长,有意伪装时,也能让清丽的脸庞尽是妩媚风情,动人心魄。 饶念极力克制着紧张,眼睫却还是忍不住轻颤着。 “霍先生想要的不是这个吗?” 毕竟,除了她自己,她想不出他在她身上还会有其他所求。 霍聿深双眸轻眯起,目光依然清明,喉结却悄无声息地滚动了下。 他听不出情绪地问:“你是这么认为的?” 感觉到来自他身上的侵略感,饶念动作一顿,呼吸不自觉屏紧。 她却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以为霍先生喜欢刺激。” 她在试探他,以她自己为诱饵,试探他究竟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看着她暴露在空气里的肌肤,仅仅这么片刻,就又被冻得微微发青。 霍聿深目光微沉,语气不自觉冷了几分,脸色微微紧绷。 “身体还没好,还想继续生病?” 这是饶念第一次听到他如此冷淡的语气,她心尖微微一颤,也恰好是在此刻,一阵冷风无情刮过,鼻尖一痒。 饶念没忍住,轻声打了个喷嚏,耳根迅速涨红了。 打喷嚏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瞬间打破了刚才旖旎的氛围。 很挫败,她穿成这样,他也还是那副清冷禁欲的古板模样,好像丝毫不为所动。 勾引不成,还丢了这么大的人。 而且她本来就不擅长做这些。 饶念觉得羞愤难当,于是自暴自弃地松开他的扣子,生理性的泪花溢出眼眶,泪水忽然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一条温暖柔软的披肩被裹了上来,被吹得冰凉的肌肤再次感受到暖意。 男人低沉的声线从面前传来,似是有些无奈,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哭什么?” 饶念垂下眼,眼泪掉得更快了。 昨晚积蓄的情绪好像突然在这一瞬间全都爆发出来,还有昨晚差点劫后余生的后怕。 她哭得委屈,肩膀一抖一抖的,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投射下来,颈部的伤痕也若隐若现。 再次看见她身上伤痕累累,霍聿深的眸色暗了几分,冷意一闪而过。 那天在酒店他让蒲川去善后,原本是给蒋家泽一个警醒,没想到他骨子里如此暴戾。是他失算,才害她受伤。 男人的指尖微微粗砺,摩挲过她受伤的那处肌肤,明明体温接近,却让她觉得那处被他碰触过的肌肤像是被烫到了一般。 他眸色更深,低声道:“抱歉,是我的错。” 带着安抚的意味,他的声音意外低沉柔和,混杂在晚风里,让饶念心口猛跳了下。 他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应该不会擅长和人道歉。 而且,他都已经替她报复了。 就算没有霍聿深,她也会走到鱼死网破的那一步,其实是为了她自己。 饶念抿紧唇,摇了摇头:“和霍先生没关系。” 片刻,她又听见他沉声承诺:“不会再有下一次。” 会伤害她的人已经被他亲手送进了监狱。 他的语气郑重,让她的心脏微微收紧,仿佛有无形的藤蔓蜿蜒而上,缓缓缠绕住。 让饶念的指尖不由得抓紧了披肩,不禁回想起自己刚才胆大包天的举动,又生出些后悔来。 其实她只是想确认,霍聿深想要的究竟是不是这个。 现在,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空气静谧无声,仿佛有什么情绪跟着落下来,却又被稳稳接住了。 刚才还汹涌的眼泪不知不觉止住了,饶念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本能地转身想逃:“我先回去了...” “等等。” 披肩的一角被突然男人扯住,他稍一用力,饶念没有防备,措不及防跌进他的怀里。 比刚刚更近的距离,她错愕地抬起脸,便撞进他深沉如墨的眼眸里,宛如寂静的深海一般波澜不惊。 眼底藏匿的情绪她看不清,却莫名让人感觉到危险。 肩头的披肩适时滑落下去,肩颈处的肌肤再次暴露在空气中,晚风的凉意拂过,勾起她轻微的颤栗。 完全露天的环境,不知道会不会下一刻就被人看见。 她的背半抵在栏杆上,微微的悬空感让她的神经更加紧绷,金属冰凉的触感蔓延开来。 周围流动的气息骤然变得暧昧而危险。 饶念只能努力镇定,微红的耳根却尽数出卖了她此刻的紧张。 “霍先生做什么?” 男人的嗓音漫不经心:“你刚刚问的问题,我还没回答。” 她问,他不是喜欢刺激吗? 霍聿深沉吟片刻,答得认真:“是,也不是。” 他用这么正经的语气回答她,饶念羞赧地移开眼,脸颊烧得滚烫。 注视着她绯红的脸,霍聿深又不疾不徐地道:“我想让饶小姐知道,刚刚的程度,只是你认为的刺激。” 她认为的,并不是他想要的。 又或者说,不够。 欲壑难填。 过近的距离,让人有些无法承受。 饶念想转头躲避他的视线,却被他的两指抓住脸颊,强势地被迫转过来。 温热的肌肤相触,掀起一小处酥麻,让她的心跳瞬间变得密集而迅速。 他的嗓音喑哑,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低沉而蛊惑。 “别再用这么危险的方式试探我,也别再拿自己做赌注。” 饶念心里一惊,抬眸的瞬间,便撞进男人幽深晦暗的视线,眼眸深处染着几分危险。 他早就看穿了她的用意,刚刚却没有戳破。 若是换成别人,根本不会有机会这样试探他,甚至不可能近他的身。 第25节 事实证明,她还是太稚嫩,明明在他面前的所有心思都无处遁形,还试图和他这种浸淫名利场多年的商人周旋,简直是痴人说梦。 月光如水下,饶念白皙的脸颊被他抓得泛起微红,柔软的眼睫轻颤着,在眼下投出一处小小的阴影,盈盈切切,连眼睛也湿漉漉的。 没了刚刚的胆大妄为,像一只被他握进掌心里逃脱不得的蝴蝶,只能无助地扇动着蝶翼。 甚至连泪痕还没擦干,摸起来时触感湿润。 她不知道,越是这副模样,越容易勾起人摧残的欲望。 男人的嗓音低沉克制,掺杂了那一丝难以察觉的隐忍。 “因为我不是每一次都会有这样的忍耐力。” 作者有话说: 看他能忍多久qwq *久等了我的宝们,鞠躬滑跪认错 第13章 自己过来,还是要我下去接你。 翌日清晨, 朦胧的曦光萦绕在山际间,薄雾袅袅,将整座屹立在半山腰的庄园笼罩起来。 饶念起来得很早, 天刚刚亮起就已经让蒲川送她离开。 准确的说,是她先逃走了。 她几乎没怎么睡好,只要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阳台上那一幕。 当时做的时候不觉得怎样, 夜里回忆起来却让羞愧得想直接找一条地缝钻进去,所以她实在没办法在那里多留一刻。 大概是提前得到了霍聿深的吩咐,车上,蒲川主动开口:“那尊粉彩罗汉摆件,您回去之后可以把委托拍卖协议寄到公司,霍董签完之后我再让人寄回。” 饶念弯了弯唇角:“谢谢。” 蒲川回身递给她一份文件, 恭敬道:“还有这个, 也是霍董让我交给您的。” 饶念怔了下,接过那份文件,是一份解除婚约协议书。 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已经签好了字。 捏着纸页的指尖微微收紧, 心口那阵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解脱了。 蒲川直接送饶念回了酒店, 在她下车之前,他又递给她一张名片, 并解释道:“饶小姐, 这是霍董的私人号码。” 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手机号码。 饶念捏着那张薄而有质感的名片,心脏微微一缩。 她顿了顿, 忽而又问:“霍董经常给女人名片吗?” 蒲川愣了下, 下意识看了眼后视镜,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他随即摇头,诚实地答:“没有,您是第一个。” 蒲川顿了顿,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再多解释一句:“霍董平日里的时间大多都在工作,从不会因为其他事情分神。” 饶念倒不觉得蒲川会在这种事上骗她。 毕竟以霍聿深的身份,恐怕也都是女人给他塞名片或是房卡。 明明大多数时间都在工作,但他却依然能在□□上占据上风,看穿她的所有心思。 老天实在太不公平。 饶念心念微动,又忍不住扭过头,从车窗里看背后越来越远的景色,清晨的薄雾笼罩在山间,那座庄园便显得沉默而屹立。 饶念主动开口问:“他平时都住在这里吗?” 蒲川应了声,缓缓给她解释:“霍董先前一直独居在国外,因为出差的频率比较高,所以一年里只会偶尔回来几次,大多数时间也都住在酒店里。霍董他不喜欢吵闹的地方,除了工作以外的时间都是独处。” 膝盖上放着的手机忽而震动一声,一条来自银行经理的短信打断她的思绪。 「你好饶小姐,我们这边是丰众银行,您的父亲饶国源先生在我行办理的贷款已经临近还款日期还有五天,请您注意期限,及时联系银行还款。」 这些日子一直逃避的现实再一次被揭开,像是猛然被一盆冷水浇下来。 他留给她这张名片,是想让她主动联系他。 可如果她打了这通电话之后呢,他们之间的关系又会变成怎样。 他是她的金主?还是债主。 饶念还记得昨晚胸膛里剧烈而急促的心跳声。 她明白那种悸动代表了什么,是危险。 可他们之间的差距太远,她可以选择飞蛾扑火,却无法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而最后的结果,或许比她做蒋家泽的未婚妻还要惨烈。 所以她不敢赌,也不想把自己置身在那样的境地里,不想沦落到被人抛弃的命运,因为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勇敢的人。 等到有一天,霍聿深有了结婚对象,她又该如何自处。 能够做到洒脱地离开吗? 整整一夜,她睡不着的时候,心底反复询问着自己,一直到天亮,饶念发现自己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所以她只想逃避。 饶念让蒲川把她放到前面的路口下车后,又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 今天的风有些大,把长发吹得散乱,遮挡住她的侧脸,脑中的思绪却满满清晰下来。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名片,指尖微微一松,那张珍贵的名片就立刻随风而去。 欠债尚且可以还,丢了的心不容易找回。 所以,还是算了吧。 - 五天后。 港城西郊别院。 园林深处,古色古香的装修,庭院里小桥流水,环境清雅之极,几个秘书站在竹林外等着。 一副价值连城的清代皇家围棋盘正置于桌面之上,旁边的黑漆镀金香炉里,檀香徐徐燃尽。 只见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端坐在棋盘前,正思虑着下一步棋该落在哪里,才能将对面一击即中。 而霍聿深的余光停留在手机上,看着漆黑的屏幕。 这四天里,他的行程颇为忙碌,往返了一次洛杉矶,又回到了港城。 已经四天时间过去,手机安安静静,没有半分动静,没有任何来电。 关骆山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花白的眉毛皱了皱。 “聿深?” 他明显在分神,这是极其少见的情况。 趁他不察时,一子落下,黑子彻底将白子紧紧包围,败局已定。 霍聿深回过神,神色自若地收回手:“祖父赢了。” 人大概是上了年纪,眼光便格外毒辣。 关骆山摇了摇头,一语道破:“不,是你的心不在这里。” 闻言,霍聿深动作微滞,却没有言语。 这几天蒋家倒台的消息还是在内陆和港区都掀起了一阵风浪,霍聿深已经让警署厅深入调查, 关骆山把盘上的黑子收起,沉着声音叮嘱他:“蒋家的事并没有影响祁檀太多,有人告诉我,他最近在想办法吞掉一部分欧洲的能源和贸易市场。” “你父亲大概也有意放权给他,否则他的动作也不会这么快。你和他流着同样的血脉,你父亲他心里对祁檀有愧,难保不会以后交出更多权利给他,你母亲不在了,你得护住你妹妹。” 一番语重心长的提醒说完,关骆山看着面前的人,他如此优秀的外孙,这些年在商场里与人周旋,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现在连他也无法读懂霍聿深的心思。 他沉重地叹了一声:“该做的事还没有做完,我们都不能放松警惕。祖父老了,手伸不了那么长。但晁家是个很好的助力,听说他女儿对你也有意,你年纪不小了,早点成家也好。你母亲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我明白。” 关骆山点点头,忽而想起重要的事,布满皱纹的面容绷紧几分:“那件事,有消息了吗?人找到了吗?” 霍聿深顿了下,眸中的暗色转瞬即逝,随即否认。 他的语气听不出异样:“还没有。” 关骆山沉声警醒他:“聿深,记得你是为了什么,不要被其他虚无缥缈的东西迷了心智。” 闻言,霍聿深敛眸,嗓音沉敛:“是,我明白。” 该说的话已经说毕,关骆山知道他心中有数,遂大度地挥挥手。 “走吧,晚上不留你吃饭了。” 霍聿深眉心松了松,语气也放松了几分:“答应了留下陪您吃晚饭的。” 关骆山把手中最后一粒黑子扔进罐中,语调意味深长。 “心都不在这里,我光留住人有什么用。” - 直至上了车,霍聿深解开袖扣,却疏解不开心底那阵烦闷。 他并不喜欢事态脱离掌控的感觉,可最近却频频行差踏错。 他想通过尼古丁的方式缓解,可拿起来时,又突然发现近日已经有些过量了。 大概是最近的事情繁多,才让他如此心烦意乱。 豪车缓缓驶入车道,本来是驶向公司的方向,蒲川正在与一会儿国际会议的人员沟通会议事宜时,就听见后排忽而沉声开口。 “她现在在哪。” “饶小姐今天应该在港城。” 第26节 霍聿深冷淡地瞥他一眼:“应该?” 无端承受了老板的怒火,蒲川立刻坐直身体,精确地更正了回答。 “霍董,饶小姐正在公司旗下的一家展览中心里拍摄宣传广告。” 其实蒲川是在工作群里刷到的视频,展览中心的工作人员在一旁围观拍摄的。 他把那段视频转发给霍聿深,男人在后座,用平板点开那段录像。 视频里,女人身穿那身芍药旗袍,乌黑的长发被烫成了波浪,每一根头发丝都打理得十分精致,像一尊上好的白瓷,娉婷地站在一个玻璃展柜旁,笑意盈盈地介绍着里面的藏品,姿态从容而优雅。 霍聿深还记得那层布料下藏起来的,堪比高山白雪一般的颜色。 像是上好的白釉晕染了些许丹红,寥寥几笔点缀上去,就变得活色生香。 他抬手扯了扯领口整齐的领带,喉间莫名发干。 视频中的画外音依旧嘈杂,听着让人心乱。 “好漂亮啊,是明星吗?还是哪个模特?” “不是,好像就是清宇的拍卖师。” “好鸡贼的公司,竟然用美女拍卖师当噱头宣传。” “痴线,现在人人都是颜狗,不然怎么吸引眼球?” “你说得有道理。” - 饶念此时的确正在国际展览中心内,只是她今天充当的不是拍卖师的角色,而是模特。 她身上穿的是本次秋拍的一件重要拍品,张大千的芍药旗袍。 而为这件旗袍制定的宣传方案,被管理层一致拍案决定,由饶念来负责担任模特。 饶念本来不想答应,可庄成康又说,可以加钱。 本来她最近就缺钱,犹豫了一会儿也就同意了,有赚钱的机会傻子才不要。 自从五天前蒋家泽出事之后,新闻刚刚爆出来,蒋家泽的公司就已经公开发布了解除婚约的声明,而且特别注明了,两人已于一个月前和平分手。 这件事或多或少对她产生了些许影响,前几天她走在公司里,周围投来都是异样的目光,不过多数还是在观望她在拍卖行的工作会不会受到影响。 当初饶念进入到清宇工作时,有人知道了她和蒋家泽的这层关系,便开始编造了很多她靠着这层关系上位的谣言。而现在蒋家倒台,饶念在清宇的地位依旧不变,也算是变相地以这种方式破除了谣言。 她从霍聿深那里把粉彩摆件签了回来,庄成康很满意,还把这次旗袍宣传方案的工作交给了她,甚至还允许饶念开始筹备个人拍卖会。 这几天里,饶念工作忙得团团转,同时又在想办法解决饶国源欠下的欠款,她找了很多客户帮忙奔走牵线,看看能不能联系到可以贷这笔大额贷款的银行。 等了几天时间,终于从全霏那里得到了些许希望,饶念有机会和一家港区银行的高管经理见一面,就约在了下午旗袍拍摄结束后。 夕阳斜下,高架上的车辆连成一片蜿蜒的灯带。 天不遂人意,霍聿深的车堵在路上,等抵达了展览中心时,拍摄已经结束。 低调的黑色宾利停在路边时,蒲川眼力超群,一眼看见了饶念出来。 “霍董,是饶小姐。” 闻言,霍聿深掀了掀眼皮,视线看向路边的人。 饶念今天因为拍摄化了比平时浓的妆容,原本的长直发也被烫成了波浪卷发,明眸皓齿,红唇潋滟,多了几分港风美人的明艳复古。 感冒大概是已经好全了,她看上去精神很好,杏眸明亮。 她今天穿的也不是古板的拍卖行制服,而是偏休闲些的打扮,紧身牛仔裤,上身搭了一件短款的白衬衫,衬衫衣摆在腰间打成一个结,纤腰若隐若现,多了几分青春靓丽。 大概是为了遮挡脖颈还未完全消退的痕迹,她还系了一条浅色丝巾,显得有几分秀气。 实在漂亮得惹眼,引来经过的路人也频频回头。 她却恍然未觉,又或是已经习惯了,正在低头专注地用手机打字,也没注意到路边停着的车辆。 男人的目光盯着她片刻,随后拿起手机,拨通她的号码。 几秒过后,只见对面不远处的饶念听见了手机震动,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却没接通,又像是无事发生似的把手机放回了包里。 蒲川看见这惊悚的一幕,小心翼翼地看向后视镜。 霍聿深的面色瞧不出什么波动,只是眉心微蹙,不难看出他此时的心情不佳。 前排的司机和蒲川连大气也不敢喘,就在这时,饶念抬脚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不知道要去哪里。 男人冷淡的嗓音响起:“跟上去。” 司机立刻驱车跟上。 马路上,饶念并未发觉身后不远处跟着的豪车。 她按照定位走到了约好见面的咖啡厅里,四处张望了一圈,看见了等在窗边的年轻男人,面容也算得上俊秀儒雅,和全霏给她微信发来的照片相差无几,所以很好认。 饶念走过去,露出一抹笑容。 “陈先生。” 见她来了,男人连忙站起身,十分绅士地朝她伸出手,目光流露出一丝惊艳。 “你好饶小姐,我叫陈家明。” 两人的双手短暂交握了下,饶念笑笑,在他对面坐下。 不知怎的,场面看起来倒是有些像相亲。 陈家明主动开口,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饶小姐,我看过你佳士得的那一场拍卖,很精彩,我是你的粉丝。要不是钱包不够鼓,我都也想参与一下竞拍。” 饶念莞尔一笑,嗓音清浅悦耳:“下次我主持拍卖的时候可以给陈先生寄一张邀请函,要是有空的话可以过来,就算是没碰上喜欢的,也当是给我捧场了。” 做这一行讲究的是与人交往八面玲珑,她人本就生得漂亮,说起漂亮话来也让人听着身心舒畅。 陈家明听见这话,顿时也露出笑容来。 “饶小姐,全霏已经把你发给她的资料发给我看了。只是,你要贷款的金额比较大,你是以个人名义抵押贷款,银行需要审核你的偿还能力,或者是有价值的抵押物。或者,我再想办法联系一下行长,看看他能不能通融一下。” 有人引荐人脉当然是好的,饶念顿时笑颜如花,感谢他帮忙。 殊不知两人交谈甚欢的场景,全部落进某人的眼中。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家明又主动与她互相交换了微信,本来饶念想买下这顿咖啡的单,最后还是被陈家明抢先买好了。 出了咖啡馆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暗下来。 陈家明开了一辆奔驰gls,百万上下的suv,很适合年轻的商务男士。 他按下车钥匙解锁车门,主动回头询问饶念:“饶小姐去哪里,我送你吧。或者如果你晚上有空的话,我知道一家味道不错的私房粤菜馆。” 这就是私人邀约了,也是异性之间拉近距离的第一步,意思不言而喻。 饶念顿了下,还没想好要怎样开口婉拒时,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看到上面跳跃的号码,虽然她没有备注过,但这号码实在太扎眼。 “抱歉,我接一下电话。” 不知怎的,饶念下午时还敢装作没看到不接这通电话,现在却忽然有些不敢了。大概是胆量都在之前耗尽了。 她走到一旁接通电话,对面一片安静。 饶念抿了抿唇,试探地出声:“喂?” 电话号码如此明显,饶念当然知道对面是谁。 只是身旁还站着人,饶念只能压低了声音含糊问:“是霍先生吗?” 知道她是明知故问,电话对面的男人却也并未戳穿。 电话内安静下来,听筒里隐隐浮动着些许难以言说的气息,夹杂着微微的电流声入耳,莫名让人心弦绷紧,后背隐隐开始有些沁出汗来。 饶念并不知道,隔着一层玻璃,霍聿深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车内,男人一边拿着手机,幽深的目光遥望着她的侧脸,又掠过对面坐着的年轻男人,随后收回视线。 霍聿深忍不住抬手松了松领带,试图疏散那一缕心烦意乱。 静了片刻,男人的嗓音沉稳冷清,却依旧让人捉摸不透。 他言简意赅,没有一个字多余。 “自己过来,还是要我下去接你。” 作者有话说: 好凶哦霍董~ 第14章 清醒着沉沦,是他心甘情愿。 饶念不知道霍聿深的车怎么会突然停在自己身后,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 让霍董事长亲自下来接她? 那饶念可是万万不敢的。 故意没接他电话的心虚感在这一瞬间到达了巅峰,再加上男人意味不明的语气,莫名掺杂着危险的气息。 虽然饶念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是这种语气。 饶念没敢耽搁, 婉拒了陈家明的邀请,等人走了之后,她才偷偷摸摸地走向了霍聿深的方向。 用最快的时间拉开车门上车,饶念生怕别人看到。 虽然她现在没有婚约的束缚, 可万一让同事或是别人看到她上了霍聿深的车,恐怕也会很难解释。 饶念呼吸还有些急促,她下意识咽了咽喉咙。 “霍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霍聿深面不改色地回:“顺路。” 闻言,前排的司机和蒲川持续保持沉默,忘记他们四十分钟前就已经等在这里的事实。 饶念听了这个答案,心里也生出一丝狐疑。 第27节 顺路, 就恰好看见她坐在咖啡厅里? 可他刚才电话的语气, 是因为看到了她和陈家明在一起? 所以才...吃醋了? 不可能。 饶念觉得大概率是自己想太多,在心里飞快否定这个想法。 她不知道霍聿深让她上车的意思是什么,但她也确实有话想和他说。 饶念垂下眼, 用着很官方的口吻轻声开口:“委托拍卖协议合同我已经收到寄回了, 宣传方案我的同事也在准备, 后续应该是她来负责对接。” 她顿了顿,定定地望向他。 “霍先生还有其他事吗?” 这句反问, 就是要和他撇得干净的意思。 话音落下, 男人的面色沉了几分,眉心蹙了蹙。 下一刻,就听见她深吸了一口气, 鼓足了勇气开口。 “霍先生可以一时兴起, 你高兴的时候, 说买下那件摆件就能买下,我就会无法选择地去找你。” 她的声线微微发颤:“想让我看见我的未婚夫出轨,我就一定会亲眼看到。” 闻言,霍聿深眸光一滞,眼底难得流露出涌动的情绪。 他薄唇轻启:“所以呢?” 饶念的嗓子涩得厉害,却还是坚持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我只是一个小拍卖师,不值得霍董事长费这么多心力。” 昨晚她试探他,究竟是不是为了得到她的身体。 他不是,那既然这样,他是真的想要她的心吗?要她真的喜欢他? 可他明明根本不缺她这一份喜欢,但她却只有这么一颗真心。 饶念抿了抿唇,克制着心脏那阵没由来的酸涩。 她抬起睫望着他,轻声道:“霍先生应该去过赌场吧。” “那里有的人喜欢all-in,有人喜欢永远留有余地,这样就算赌输了,也能安全抽身。可我是前者。” 她不敢孤注一掷,博他的一时兴起。 话音落下,车内安静下来,气氛凝滞,呼吸声几不可闻。 女人眼眸清明澄亮,目光却又决然而坚定,眼底清晰地倒映出他的影子。 霍聿深唇线抿紧,望着她没有说话。 她理智得可怕,这是他从未预料过的。 甚至这份极端的理智,让他仿佛看到了自己。 那是一种相近于创伤后的保护机制,哪怕生出那一丝贪恋,她也会选择保护自己,遏制住那阵悸动。 男人望着她的目光很深,深到她辨不出其中的情绪。 但,如果他坚持要她,逼迫她同意的方法也很轻而易举。 无声的对峙着,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饶念屏住了呼吸,克制住眼中泛起的酸涩,语气平静。 “可以让我走吗?” 一直沉默着的男人终于出声:“停车。” 他的面色始终辨不出情绪,周围的气压低得厉害。 司机听见这声吩咐,在前面最近的地方找了一处路边停靠。 他肯让她离开,是饶念意料之中的。 因为他是霍聿深。 他有他的高傲,又或者说,他什么都有。 以他这样的身份,本就不该向任何人低头,也不该挽留。 何况她已经把话说得如此决绝。 高傲者就该永远如明月一般,悬在世人遥不可及的地方。 饶念义无反顾地下了车,没有回头。 直到走得越来越远,她才感觉到脸上的湿润,若无其事地抬起手擦干。 没关系的,至少她已经迈出了这一步。 - 后来的一周时间里,饶念还是像往常一样,生活,工作,还有想办法借到那笔钱。 有时候回到家,她还是会忍不住打开抽屉,看一看那枚漂亮的血钻。 其实只要把这枚戒指卖掉,她眼前面临的困境就能轻而易举地解决。 可她为什么不想卖掉呢? 饶念说不清。 那次在车上分开之后,她也偶然遇见过霍聿深一次。 是在其他拍卖行举办的预展厅里,那是一家新建好的博览中心,是霍氏集团名下的产业之一。 他应当是来巡视的,饶念看见无数西装革履的高管跟在他身后,正在做汇报。 为首的那道身影利落挺括,他带了一副深灰色的西装领带夹,轮廓线条深邃分明,若有似无的距离感,整个人高高在上,贵不可攀。 饶念只站在角落了遥遥看了一眼,便断然转身离开。 因此她也未曾发觉,在她转身之后,那道幽深的视线回望过来,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二层的看台上,见男人分了神,目光定定望着某处方向,正在汇报的高层以为是出了什么错,忐忑地问:“霍董,是有什么问题吗?” 霍聿深收回视线,淡声道:“你继续。” “是。” - 除了那次遥遥一望之后,饶念再也没有见到过霍聿深。 原来没有他主动,她就真的不可能再见到他第二面。 这个认知让她心情复杂,但她只能一遍遍地劝告自己,这样也好。 一定是因为她未曾被人那样温柔地对待过,才会念念不忘。 他和她的距离足够远,只要见不到他,久而久之,她也会忘记最近发生的一切。 向银行贷款的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饶念前天和银行行长见了一面,可对方显然不是真心谈正事的态度,三天两头地发信息骚扰她。 饶念很烦,奈何又不能跟对方撕破脸,只能冷处理不回复。 晚上下班,饶念和拍卖行的同事一起吃了晚饭,邬娜和聂佳发现她这几天情绪低落,以为是她最近工作压力太大,还特意点了几杯度数低的鸡尾酒帮她解压。 几杯酒下了肚,回到家里时,饶念已经感觉到轻微的头晕目眩。 客厅一片漆黑,让她忽然又想起那次停电的时候。 心口空落的情绪再次蓄满了,好像空荡的风刮过,只留下呼啸的风声。 那枚戒指还安静地躺在茶几上,饶念没开灯,一个人陷在客厅的黑暗里,酒精好像并没有达到麻痹神经的效果,她依然觉得心脏酸涩得厉害。 就在这时,身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昨天大约也是这个时间,那个猥琐的银行行长给她打电话。 饶念从黑暗里睁开眼,这几天积攒的所有情绪都好像瞬间被这通电话引爆了。 她甚至还没仔细看屏幕上跳跃的号码就抬手接起,气愤至极地怒骂:“混蛋,变态,麻甩佬,你再敢打电话来,我就立刻报警,告你性骚扰。” 大概酒精上头之后的胆子格外大,她用蹩脚的粤语把人骂了一通,十分痛快。 直到电话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她愣了下,察觉到不对,把手机缓缓从耳边移开,仔细辨认了一下上面的号码。 看清之后,饶念瞳孔一缩,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怎么会是霍聿深? 不对,是他主动给她打了电话。 他为什么会主动打给她,明明那天在车上,她已经把话说得清楚,他也未曾挽留。 乱七八糟的想法汇集在一起,让饶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电话那头的男人大概也是人生中第一次被骂,也意外顿住几秒。 下一刻,他回过神,轻描淡写道:“怎么不继续了?” 突然听见那道熟悉的声线,明明才一周时间而已,她却生出一丝恍惚来,压抑在心底的某些情绪再次生根发芽。 饶念剩下没骂出口的话顿时堵在了喉咙里,刚才骂人的气势没了,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一下子卸了气。 她抿了抿唇,闷声说:“我以为是别人...对不起。” 他却不以为意,嗓音依旧漫不经心:“怎么连骂人都不会。” 男人的语气自然,好像之前车上说的那些话都没有发生过。 饶念噎了一下,脱口而出地反问:“霍先生难道就会吗?” 她不相信,他这样儒雅清贵的人也会那些粗俗骂人的话。 下一刻,却听见霍聿深低声问:“想我教你?” 他的嗓音微微喑哑,今天意外含着一丝轻佻的意味,不似他平日里的冷清淡漠。 第28节 莫名勾人。 饶念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听到了些不同寻常的嘈杂声音,其中夹杂着英语,听着不像是在国内,勾起了她的好奇。 她下意识出声问:“霍先生现在在哪?” 他并未隐瞒:“拉斯维加斯,赌场里。” 三天前,霍聿深因为公事临时从港城飞到美国,处理好工作上的事情后,他又突发奇想,转道来了一趟赌场。 他并不是一个爱好赌博的人,这些年在商场里浮沉,他只喜欢稳赢的局面,看着每一件事在他的预料之中发展,只享受操控和掌控的快感,而不是孤注一掷后的险胜。 但那天,她在车上对他说的那些话,却让他意外生出了一阵冲动。 有些事,或许尝试一次也未尝不可。 于是现在,他坐在了这里,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 霍聿深的视线凝视着面前堆叠如山的筹码,平静无波的眸底终于泛起了微不可见的波澜。 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那支黑色手机,顿了片刻,他忽而出声。 “我在学。” 学习怎么all-in,尝试着接受那些在他预料之外发生的一切,学着交付真心。 哪怕在商场里再运筹帷幄,算无遗漏的人,也会遇到某些脱离掌控的时刻。 如果克制不了,那就彻底放纵。 他低声缓慢道:“因为我发现,我也不能做到掌控一切。” 每个字像是锤子一般敲击在心上,饶念心弦一紧,听见了电话那头筹码堆叠散落的清脆声响。 她甚至不敢想象电话对面究竟是一副怎样纸醉金迷的景象。 原来这就是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不再克制欲望,放纵,堕落沉沦的一面。 饶念忍不住在想,他身上的领带是否还完好?还会是那副禁欲斯文的模样吗?是不是也变得和那些赌徒无异? 又或是,有没有那晚在露台上,眼底不受克制的失控和晦暗,还是依旧清明理智。 她的脑中开始不受克制地胡思乱想,呼出的气息也变得滚烫。 直到听见他忽而开口征询她的意见,语气云淡风轻。 “如果all-in,这局会赢吗?” 她顿时怔住。 他是在问眼前的赌局,还是问其他的? 饶念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告诉了他自己不敢做的事,而他此刻正在为她示范。 怎样才是清醒着沉沦,是他心甘情愿。 但她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对面必定是一场豪赌,她承受不起输的代价。 饶念屏紧了呼吸,不想错过对面的任何声响。 她感受到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浑身越来越热,不再只是因为酒精驱使的燥动,而是其他的什么别的,所导致的温度攀升。 洗牌的声音也清晰可闻,扑克牌被翻开掀起的细微风声,混杂着电流声,还有他的气息,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将她牢牢包裹。 他在翻牌吗? 用帮她系衣带的那只养尊处优的手,去翻开赌桌上的扑克牌。 隔着一万公里的距离,无一不清晰地落在耳中,几乎快要让她的心跳停止。 像是在等待某种无声的宣判,又或是一个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她小心翼翼地问:“赢了吗?” 直到对面再次响起那道低沉的声线,静谧而涌动的夜晚里,仿佛有什么跟着落下来。 他说,“赢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适配bgm:so far away/ umbrella.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get到,其实霍董和念念都是那种极其封闭自己内心的人,尤其是霍董本身就是一个很会压抑内心yu望的人,浑身都充斥着矛盾,甚至可能自己以为自己没有沦陷,还处在掌控的地位上,实际上已经.... 再多说剧透了(强制闭麦: 第15章 “饶小姐,我不是慈善家。” 两天后, 下午,港城机场。 全霏下午五点半的飞机落地,饶念顺利在接机口外接到了人。 全霏前阵子去的东南亚小国日照极强, 晒得整个人都比上次见面时黑了些,不过她眼眸熠熠生辉,她剪了齐肩短发,整个人看起来精气神十足。 放好了行李之后, 两人用椰子鸡火锅解决了晚饭,大快朵颐的一场,然后找了一家维港附近的清吧酒馆。 有好友在身边,饶念忽然觉得这段时间的情绪都有了出口。 有歌手在一旁用吉他弹唱,侍者把调好的酒端过来。 全霏抿了一口酒下去,才轻咳一声, 小心翼翼地看着对面的人开口:“念念, 谢霄师兄回来了。” 饶念握着酒杯的指尖紧了紧,很快扬起一抹不以为意的笑。 “我知道啊,他应该去了荣鼎。” 之前在拍卖行里的时候, 庄成康就已经跟她提到过。 全霏紧紧盯着她的表情, 试图看破她此刻的笑容究竟是不是勉强。 “那你现在对他, 还有没有...” “早都过去了,何况当时我们又没有确认关系, 连前任都不算。” 她语气释然, 似乎真的已经没把这件事再放到心上。 全霏试探着出声:“那他当年在前途和你之间选了前途,你现在还恨不恨他?” 饶念缓慢地摇了摇头,目光望着不远处的维多利亚港口出神。 远处霓虹斑斓, 广告牌不停变换, 在幽深的海面上投射出光怪陆离的倒影。 酒精独有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 缓过那阵快要把眼泪逼出的辛辣后,饶念才出声。 她的嗓音发涩:“我不恨,我只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被利用和抛弃的那个。 饶家夫妇收养她,是为了有朝一日用她来换取利益。 而曾经给予过她温暖的谢霄,在前途和她之间,选择了更好的未来。 她好像从未被人坚定地选择过,或是喜欢过。 那霍聿深呢?他又是为了什么? 他现在从美国回来了吗? all-in的第一次,他已经赢了。 全霏知道,当初谢霄的事给饶念留下了不小的伤害。 她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实际上只会把问题归结在自己身上。 全霏并不知道霍聿深的存在,还以为饶念现在的买醉是因为知道了谢霄在国外有了未婚妻。 她语重心长地开口:“念念,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清吧内环境昏暗,抱着吉他的歌手缓缓吟唱着一首粤语歌,流淌着进入每个人的心里。 “如果你提前看了天气预报,知道今天会下雨,只要你不出门,哪怕没有伞,也能躲过这一场雨,不会被淋湿。” “但对一个人的感情,还有你和他之间的缘分,不是一场不出门就能避开的雨。” “既然躲不掉,倒不如坦然面对,大不了再生一次病,反正总会好的。” - 次日下午,橙红色的太阳半悬在天空,在层层叠叠的高楼之中寻找缝隙照映出来。 离还钱的日期只剩下最后一天,昨晚分开时,全霏给了饶念一个地址,说这可能是最后的希望。 饶念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全霏再三隐瞒,她也大概猜到了,还是前往了这个地址。 酒店30层的一间包厢里,侍者推开门请饶念进去。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道挺拔利落的身影立在那里,白衬衫黑西裤。 听到背后的声音,男人转过身,露出那张熟悉俊朗的脸,与几年前的样子无甚变化。 他的目光流连在她脸上,藏匿着复杂的情绪。 谢霄低声唤她,莫名缱绻深情: “念念。” 几年没见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饶念还是生出了几分恍惚。 三年前,谢霄在国际拍卖场上斩获了白手套,那是拍卖师的最高荣誉。 他也不过才二十七岁,年轻俊秀,才华横溢,在拍卖场上一槌千金,当初在学校里时就已经是大半女生心里的白月光。 和霍聿深多礼外表下的冷漠不同,谢霄的性格心细体贴,也曾经是照亮她的一束光。 饶念以为自己会等到什么,最后等来的是谢霄出国的消息。 她也难受了一段时间,后来仔细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可难过的。 只是那个时候她需要一个人的温暖和安抚,而他恰好出现而已,至于其他的,又能说明什么呢。 第29节 思及此,饶念弯起唇角,落落大方地和他打招呼:“师兄,好久不见。” 从她的态度里感受到冷淡和疏离,谢霄欲言又止,视线紧紧盯着她的脸。 几年时间没见,她变了很多,不再像上学的时候那么青涩稚嫩,眉眼更明媚清丽,目光也更坚定,明明就站在他眼前,却好像又离得很远。 谢霄的嗓音喑哑了几分:“你还在怨我吗?怪我当初不辞而别。” 闻言,饶念顿了下,她摇了摇头,笑容不变:“人都是为了自己活的,谁都会去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何况你只是没有跟我说再见而已。这是小事,我怎么会怪师兄。” 这些是真心话,在她被人诬陷,被千夫所指的时候,只有谢霄愿意相信她,愿意拉着她脱离那片泥潭。 其实饶念自己也分不清,当时究竟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只是贪恋谢霄给予她的那一丝温暖。 所以哪怕最后结局和当初所想象的不一样,饶念也不怪他。 房间里安静下来,夕阳的光线朦胧梦幻,笼罩住脚下的车水马龙。 “师兄还有其他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饶念又柔声道:“先前师兄的订婚宴我没来得及参加,婚礼的请帖可别忘了我。” 她的语气从容自如,谢霄的目光噙着她的视线,试图从她的笑容里读出一丝勉强。 可是没有。 终于,见她要走,看着女人纤细窈窕的背影,他按耐不住出声。 “念念,我知道,饶家出了事,你现在需要钱。” 饶念脚步一停,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 “师兄要借给我那笔钱吗?” 谢霄盯着她的脸,语气难辨:“不是借,我只是想帮你。” 饶念看着男人的神情,突然明白了他此刻的欲言又止是想说什么。 世界上没有白得的利益,饶念忽然觉得她不认识眼前的人了,他和曾经她心动过的那个谢霄,是完全的两个人。 原来那个时候温暖过她的人,也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他也觉得,她是会为了钱毫无底线的人。 饶念勾起唇角,笑容明媚,压抑着心底泛起的那抹苦涩和刺痛。 “师兄可能误会了。” “这些钱,还不够买我。没必要这样,侮辱我,也侮辱你自己。” 谢霄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心口一疼,试图开口解释:“念念,我不是....” 说完这句,饶念便不再理会身后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这一层大概是在举办酒会,不断有宾客从她身边经过。 饶念失魂落魄地走过走廊拐角,对面就有人迎面走来,手里端着的红酒杯不偏不倚地泼在了她身上。 整杯的冰凉的红酒瞬间侵入布料,冰得饶念浑身一抖,整个人瞬间狼狈不堪。 拿着酒杯的年轻女人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疾不徐地开口。 “不好意思,饶小姐,不小心把红酒洒到你身上了。” 这句道歉里并无什么歉意,饶念察觉到不对,她抬起眸,却发现自己并不认识对方。 对面站着的女人穿着一身昂贵的香奈儿白色套装,珍珠耳钉,每一根头发丝都打理得十分精致,看起来就是位富家小姐,像一只高贵美丽的白天鹅。 她主动开口自我介绍:“我叫夏毓,是谢霄的未婚妻,我以前听谢阿姨提起过你,说你是她最喜欢的徒弟。” 饶念呼吸一紧,猜到了什么,她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等待她的下文。 只见女人的手里还提着珍珠手包,另一只手空出来,从里面拿出一张支票。 依旧是那副高贵的姿态,夏毓继续道:“听说饶小姐的家里最近出了些事,恰好我手里刚刚投资完一笔,赚了些小钱,虽然不多,但可以先借给饶小姐应个急。” 她松开指尖,那张支票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地毯上。 饶念看清了上面有几个零。 不多不少,一千万。 “听说之前饶小姐是蒋总的未婚妻,能为了钱忍受男人那些外面的莺莺燕燕。但是我不可以,因为我的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所以我希望,饶小姐拿了这笔钱,以后就不要再私下里和我的未婚夫见面了。” 听懂了她暗含讥讽的话,饶念的脸色一白,指尖深陷进掌心里。 高高在上的姿态,施舍的口吻,好像仅凭这样就能把她的尊严踩到脚底。 可殊不知,越是这样,她的背脊便挺得越直。 看着地上的那张支票,饶念反而缓缓勾起唇角,抬起眼直视着对方。 “需要用支票换来你爱情和婚姻的安稳,夏小姐其实也不够自信,对吗?” 这句反问一出,被戳到痛处的夏毓顿时表情一僵。 她看着饶念浑身狼狈,那双眼里却依旧清明澄亮,足够骄傲。 仿佛刚才的羞辱根本无法伤到她分毫,也不能把她打败。 饶念满身狼狈,清丽的面容依然挂着笑。 她字字清晰地道:“夏小姐可能不了解我,我不喜欢念旧,不管是什么关系,一旦结束之后,我就不会回头。所以你的那些担心根本毫无意义。” “而且,一千万,太少了。” 夏毓的脸色顿时更难看。 然而说完这句,饶念挺直了背脊,抬脚踩过那张落在地毯上的支票,头也不回地离开。 - 今天这家酒店似是举办了一场酒会,此刻酒店门口的车辆来来往往。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细雨如丝,透明的旋转门缓缓转动着,外面下着雨,不少人也因此伫足门口。 饶念出来时一身狼狈,周围有人注意到她,低声窃窃私语了几句,大概是把她当成了试图进入名流聚集的场合傍大款的存在,也有人是为了看热闹。 裙子被洒上了红酒,里面内衣的纹路也隐约露了出来,饶念只能用包徒劳地挡着。 她咬紧了唇,倔强地挡着自己的狼狈,另一只手想拿出手机叫车。 这时,酒店的一名安保朝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西装外套。 “小姐,这是那辆车上的先生给您的。” 饶念动作一顿,看着那件西装,像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顺着某个方向望去,在细密的雨幕里,透过闪烁的车灯,看清了那个熟悉的车牌。 脑中空白刹那。 是霍聿深,他回来了。 那晚的电话挂断之后,他就没有再给她打过。 现在他回来了,而那晚的all-in就是他先迈出的第一步。 至于她是否要做一样的决定,选择权在她手中。 如果她现在不过去,以男人的身份和教养,以后也必然不会再纠缠不清。 所有的暧昧不清就此画上句点。 要吗? 饶念裹上了那件西装,站在原地踌躇不前,不断在心底反问自己。 明明他比里面那些人还要有权有势,可他为什么从始至终不用那种方式来逼迫她,羞辱她。 如果他也像里面那些人一样,她也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西装面料被她攥出几道褶皱来,心口的跳动越来越剧烈。 等回过神来时,饶念的脚步已经不自觉地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门口的侍者想要为她撑一把伞,可等拿着伞回来时,她已经不管不顾地跑进了雨幕里。 像是飞蛾扑火,眼前只有那一处光明,迫使着她无法再多加思考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雨水将她浇得全身湿透,冷得饶念牙齿打颤,瑟瑟发抖,比刚才出来时还要狼狈百倍。 车内暖气充足,雨后潮湿的昏沉掺杂着梵香,浅淡的烟草味便足以让人溺毙。 衣料被雨淋湿后几乎透明,若隐若现地露出女人纤细有致的曲线。 霍聿深眸光微深,移开视线,抬手把前后排的隔板升上去,后座即刻被形成一个独立密闭的空间。 饶念湿漉漉的裙摆染脏昂贵的车座,发尾垂肩,温顺至极,低头露出的一截细颈纤白脆弱,仿佛轻易就能折断。 她看着被雨水沾湿的皮座,红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嗓子却干涩得厉害,迟迟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只冒出一句:“把霍先生的车弄脏了。” 上次见面时还在僵持不下,几天时间,她就又主动上了他的车。 究竟该说他算无遗策,还是世事难料。 车内昏暗的光影笼罩在男人的脸侧,饶念听见他漫不经心地反问:“想赔?” 她抿抿唇:“赔不起。” 她倒诚实。 男人唇角轻勾,看见她浑身湿透,体贴地把后排的温度调高。 饶念的身体逐渐温暖起来,意识越来越清晰。 上他的车太冲动,也太冒险了。 这意味着她前几天的所有对自己的劝诫都失了效,理智落了下风。 可能是因为刚刚在谢霄那里受了刺激,让她现在的任何行为都变得不可理喻起来。 饶念忽而出声问:“霍先生有钱吗?八千万。” 她的问题明显毫无意义,但霍聿深仍然侧过眸,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幽暗难辨。 “有。” 第30节 饶念被他深邃的视线望得心弦一颤,又问道:“能立刻付清吗?” 雨声淅淅沥沥地拍打车窗,男人幽深的黑眸凝着她,徐徐善诱,却又步步紧逼。 “饶小姐,我不是慈善家。” 是啊,商人从不做赔本的生意。 饶念眼睫颤了颤,听懂了他的意思。 窗外的雨幕细密地冲刷过玻璃,斑驳的水痕恰如她此时凌乱的心。 饶念忽然想起了昨晚全霏说的那些话。 她注定躲不过这场雨。 既然已经被淋湿,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就算最后的结局和大多数一样,她也拿了钱,总不会亏。 饶念下定了决心,从手包里摸出那枚血钻戒指,只犹豫了片刻,便重新戴回指间,抬眼看向他。 “这样可以了吗?” 见他不语,饶念便以为他是觉得还不够。 她咬紧唇,心里挣扎了片刻。 她既然已经决定上了他的车,就已经没了退路,有些没必要的矫情和忸怩就应该彻底抛掉。 男人的身体岿然不动,西装革履,甚至连领带都不曾凌乱半分,姿态依然清贵得体,高高在上。 相较起来,她就显得更狼狈了。 饶念心里忽然升起一阵羞恼,凭什么他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冷静自持,却还能轻而易举搅乱她的心绪。 一点也不公平。 她忽而侧身靠近他,伸手环住男人的脖颈,细白的指尖大胆地勾上他的领带,刻意把他的领带弄散。 霍聿深轻眯起眼,呼吸沉了几分。 “又来?” 他对自己的自控能力一向自信,也不易被人挑起情绪上的波动。 明明是很稚嫩又拙劣的手法,第一次是解他的衣扣,现在又来扯他的领带,十分放肆。 就算是自制力再强的人,也经不住这样一次又一次的... 诱惑。 饶念抬起头去吻他,可她主动的不得章法,只不小心蹭到了他的喉结处,甚至连下巴都没亲到。 柔软细腻的触感忽而贴上那处最为敏感的位置,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呼吸交融,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某种异样的感觉在四肢百骸中游弋穿梭,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停止了流动,隐隐有其他气息浮动着。 顿时,饶念感觉到眼眶酸得厉害,在眼泪不可收拾的前一刻,她主动攀住他的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脸埋在他的紧实宽阔的胸膛上。 柔软的触感钻进怀里,霍聿深措不及防被人环抱住,身体顿时一僵。 不快很快他又恢复如常。 她把头埋在了他的肩膀上,眼泪便刷的一下流了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瞬间把他的衬衫浸湿,晕出一小团暗色。 霍聿深低下眸,这才看到她身上的红酒渍,猜到是受了委屈。 窗外雨声交织,车里是她压抑的哭声。 怀里的人哭得汹涌,男人抬起手,他没说话,只是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动作透着不易察觉的怜惜。 大概是因为他身上稳定的情绪感染了她,又或者是他的动作太温柔,饶念渐渐哭得没那么厉害了,趴在他的怀里,肩膀还有些发抖。 他们觉得他们有钱,所以就可以这样践踏她的尊严。 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她。 颈项交错的姿势,胸膛中的心跳声几乎也缠绕在一起。 男人的双手虚扶在她的腰侧,却没有握紧,喉结滑动了下。 他的声线含着几分喑哑,放缓了声音问:“被欺负了?” 饶念声音哽咽:“有人也要花钱买我。” 听到她用也这个字,霍聿深挑了挑眉。 没等他开口,饶念吸了吸鼻子,闷着声音继续说:“钱太少了,我没答应。才一千万,还没有我们拍卖行仓库里的书画贵。我偷一副出来也能用钱砸她。” 听着她这些气话,霍聿深的唇角忍不住勾了下。 他难得有耐心,顺着她的话应和:“嗯,确实不多。” 垂下眼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耳垂上,鬼使神差地抬手捏了捏。 “下次告诉他们,别拿小钱羞辱你。” 男人的语气云淡风轻,慢条斯理的,饶念却莫名听出了几分轻哄的意味。 顿时,刚刚满腹的情绪平复下来,她的心情好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某些难以言喻的情愫。 垂下湿漉漉的眼睫,饶念就看见男人昂贵的衬衫已经被她糟蹋得一踏糊涂。 泪痕和褶皱,什么都有,现在若是有人见到他,恐怕霍董事长的清誉和英名也都毁在她身上了。 温香软玉在怀,即便是再好的自制力也经不住她这样磨。 男人轻拍了拍她的腰线,压抑着下腹那阵躁动,耐着性子问:“哭够了?哭够了先起来。” 饶念还是坐在他身上没动,手指攥紧了他的衬衫,尴尬得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她的声音细若蚊鸣:“腿麻了,动不了...” 她哭得太久,这个坐姿又不正确,血液不循环,没多久就腿麻了,想起都起不来。 “.....” 没想过她能娇气成这样,霍聿深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第一次这么束手无策。 “先动一下试试。”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听起来太有歧义,饶念觉得脸快烧着了。 看着她磨磨蹭蹭的,男人的指腹微微用力,握着她纤细的腿揉了揉。 他掌心的温度很烫,没有衣料间隔,直接接触到她小腿上的肌肤,饶念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呼吸忍不住急促起来,忍受着那阵酥麻难捱。 血液重新循环畅通的感觉让她的心脏也跟着发颤。 腿部好不容易找到了知觉,饶念还没等松开一口气,就又听见他低声说。 “把衣服脱了。” 饶念刚要起来的动作顿时一僵,表情也顿时凝固住。 这么快,就让她脱衣服吗? 而且现在还在车上。 霍聿深抬手把那条被她扯的半松开的领带彻底解下来,侧眸看向她,语调从容。 “还是你想一晚上湿着?” 作者有话说: 请问霍董的每句话为什么都这么有歧义...受不鸟。 *下雨那段话是网上看到的哈,找不到出处了,注明一下。 第16章 他不需要情人,只需要一个未婚妻。 随着男人的话音落下, 气氛凝滞了下。 这时,门外有人敲了敲车窗,按照霍聿深的吩咐把一套全新的女装送了过来, 装在了一个纸袋里。 饶念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让她把身上湿透了的衣服换掉。 那她刚才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咬紧唇,简直无颜面对他,飞快转移话题。 “就在这里换吗?” “嗯。” 隔板挡得很严实, 玻璃是单向的,车外的人也看不见里面,但他还在这里。 看她迟迟不动作,男人才后知后觉,她脸皮薄,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换。 霍聿深也没说什么, 而是选择下了车, 在路边抽了支烟,留给她换好衣服的时间。 折腾了一通,饶念总算把那身湿了的衣服换了下来, 没了刚才的狼狈。 他重新上了车, 身上沾了雨水的湿气和浅淡的烟草味, 把刚才被她扯乱的领带重新系好。 “送你回去?” 饶念的目光注视着他系领带的动作,下意识脱口而出:“回我家吗?” 霍聿深动作一滞, 眼里似是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看她, 大概是搞不懂她脑子里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不然回我家?” “......” 又自作多情了。 饶念不甘心落于下风,于是硬着头皮不服输地反问:“不是答应了做霍先生的情人吗?” 听见这句赌气的话,男人抬了抬眉, 饶有趣味地盯了她片刻。 饶念被他这目光盯得直发虚, 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第31节 沉默地对视片刻, 霍聿深忽然觉得他有必要和她好好解释。 于是,他的目光紧紧噙着她的视线,嗓音沉缓地开口。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做我的情人。” 话音落下,饶念一怔,杏眸茫然地眨了眨,不明白他的意思。 男人深沉的眼眸里像是坠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海,好像只要再多对视几秒,轻而易举便能让人深陷进去。 他忽然低声唤她:“饶念。” 措不及防听到他叫自己,饶念心头微悸。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听见男人叫她的名字。 从认识到现在,他好像一直规矩有礼地唤她饶小姐。 哦不对,上一次她在酒店发烧昏迷,他带着人闯进来的时候,好像也曾这样叫过她。 他的语调分外郑重,漆黑如墨的目光直直望着她,不容她躲避。 “我不需要情人。” “只需要一个未婚妻。” 最后那三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带着某种电流,在耳膜里激起异样的感觉,饶念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屏紧,抬眸看向他。 他是认真的。 那双深邃的眼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认真而郑重。 和她想象得不太一样。 原本她已经做好了打算,只认钱,不谈感情,这样就算哪天他腻了,他们玩完了,她也不会吃亏。 可眼下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已经打乱了她的全部计划。 饶念的眼睫颤了颤,过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八千万就是作为交换吗?” 他低低应了一声:“嗯,如果你还想要其他的...” 饶念急忙打断他的话:“不用了,够了。” 大概因为不想和家里安排的晁妍结婚,所以才找了她吧。 或者是某些其他迫不得已的原因,才不得已而为之。 原来上位者也会有这么多束缚。 她垂下眼睫,挑着关键的问题问:“那有时间期限吗?” 霍聿深盯着她眼下的那一处小小的暗影,说:“没有。” 她的指尖无声地攥紧了衣摆,在犹豫不决。 饶念只能胡乱找了个借口:“可是...可是我们还不熟。”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都有些心虚。 上次差点把他衣服扒下来脱光,好像怎么看都已经超过不熟的范畴了。 霍聿深顿了顿,开始用最简短精炼的语句介绍自己:“霍聿深,今年30岁,在港城出生,十五岁以后就一直在欧洲读书。单身,没有不良嗜好,生活里的大部分时间在工作。” 30岁,原来他三十岁了,比她大了整整六岁。 “至于目前的个人资产。” 他蹙眉思忖片刻,答:“暂时没清算过。” “.....” 霍聿深好整以暇地看向她,认真地道:“如果你需要的话...” 饶念回神,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 她怕被吓死。 “你还有什么顾虑,现在都可以提出来。” 饶念脑中还在消化这些信息,下意识脱口而出:“就是年纪有点不合适....” 话音落下,车内的气氛都诡异地沉寂了下,静得连根针落地都能听到。 前排专注偷听的司机和蒲川双双安静下来,不敢相信刚才听到了什么。 饶念也后知后觉地回过神,自己说了一句多么危险的话。 她刚才说了什么?光明正大嫌他老? 果然,只见男人的眸光明显沉了几分,眼底藏匿着几分晦暗难辨的意味。 觉得自己好像踩到了雷点,饶念尴尬地轻咳一声,徒劳地弥补:“对不起,我...” 她明明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其实饶念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是她呢。 如果是霍聿深的身份和地位,哪怕是一个用来逢场作戏的未婚妻,他也会有更多比她好上百倍千倍的选择。 如果只是因为脸,他总不至于是这么肤浅的人。 但她没有问出口。 大概是因为,很多时候,有些事情也没必要弄得那么清楚,否则只会给彼此徒增烦恼。 饶念抿了抿唇,又试探地出声问:“那如果我以后后悔了...” 男人似乎不太想听到这种话,眉心微蹙了下,但却还是开口。 “随时可以终止。” 不出所料,他始终保持着尊重她意见的态度,像是合作双方之间的平等沟通。 心里涌上一抹黯然,饶念轻轻点了点头,失神地盯着自己手指上的那枚钻戒。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夜晚的街道依旧繁华,街边五光十色的灯光照映进来,钻石折射出的耀眼红光落在她的眼底。 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饶念却还是转过脸看着他问:“我能考虑一下吗?” 霍聿深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后颔首:“可以。”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落在她耳里。 “明天我会出差,四天后回来。” 他给她做出这个决定的期限,是四天。 - 虽说他给了她充足的考虑时间,可银行那边第二天已经打来电话,告知饶念欠款已经一次性还清。 压了她一阵子的负担突然就这样消失了,饶念还有些许的恍惚。 饶国源和夏俪也在给她打电话,只是她一通都没接。 她好像卸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 至少现在,她不再欠饶家什么了。 新的债主变成了霍聿深。 但饶念却觉得压力没那么大了,毕竟她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扮演好未婚妻这个角色,以前也不是没演过。 她只当是换了个对手演员,再搭一次戏罢了,没什么可矫情的。 何况她也没那么多时间矫情。 秋拍第二场开始的前两天,庄成康突然把饶念叫到办公室里。 负责周日场的中国古代玉器主题的拍卖师临时出了车祸,不能上台主持,于是公司临时决定让饶念来顶替主持这场。 拍卖工作复杂繁琐,并不只是人们在台上看到拍卖师举槌喊价看起来那么简单,背后还有整理拍卖图录,藏品评估鉴定,拟邀宾客名单,准备预展宣传等等。 饶念只能用两天的时间迅速熟悉拍品,在公司里废寝忘食,背下每一件拍品的细节和底价。 她把和霍聿深的考虑期限完完全全抛在了脑后,根本没找到机会理他。 霍董事长公事繁忙,但她也不是什么闲人。 既然他没主动召唤,饶念也就不想主动凑上去。 钱她已经拿到手了,现在她的工作势必要排到第一位。 这是饶念主持的第二场拍卖会,虽然只是秋拍里一场小型拍卖,还是临时得到的机会,她依旧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准备,不愿意放过每个登台的机会。 她不指望能每次拍卖都声势浩大,但她会用尽全力去把每一次都做好。 深夜十一点半,夜色深重,办公室里依旧亮着灯。 饶念还在检查拍卖图录,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端起旁边已经冷掉了的咖啡喝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直直蔓延进心底,等精神一些了,她又埋下头去整理资料。 预展的时候庄成康又临时交代她,拍卖会上要多出一件新拍品压轴,是一件明清时代的玉器,因为是帝王用过的,所以倒是值得拿出来造一造噱头。 夜深人静,大部分员工都已经回家了,只有聂佳还在陪着她加班。 聂佳推开办公室的门,带了几份文件进来。 “饶念姐,这是临时加进去的那件玉器的来源文件。” 她语气如常,把其中一份文件递给到饶念手边:“还有这个,机构那边的鉴定证书已经送来了,咱们公司这边鉴定证书已经送好盖章了,但鉴定部经理最近几天请假了,庄总说你经你的手鉴定之后,再代签一下就行了,就不让鉴定部门重新做了,还有别的拍品在排队,有点忙不过来。” 这种情况也会偶尔发生,饶念没抬头,注意力还集中在面前的事上。 “好,我一会儿去仓库看看,你先放下吧。” “嗯。” 饶念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看向聂佳说:“时间也不早了,我一个人留在这就可以。我刚在手机上帮你叫好车了,快下去吧,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聂佳脚步一停,转头看向她,生出几分恍惚来。 身后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将女人的眉眼笼罩得格外朦胧温暖,和几年前的模样慢慢重叠,好像这几年时间过去,饶念从来没有变过。 聂佳还记得她第一天来拍卖行的时候,她不是相关的专业毕业,也不是名校出身,那时候没人愿意带她。 第32节 她甚至连打印机都不会用,一个人偷偷躲在茶水间里抹眼泪。 只有饶念,帮她擦干了眼泪,不嫌弃她那时的稚嫩,跟那时候的主管上司申请,破例带着她去做和拍卖有关的工作,才让她有了在清宇转正留下来的机会,还破格把很多重要的工作放心交给她去做。 拍卖行业是以男性居多的行业,女性的机会本就不多,所以她们才要努力,努力在每一个行业里留下她们的成就,给以后进入这个领域的女性创造更多机会。 这是饶念曾经亲口对她说过的,也是她为什么当初愿意伸手帮聂佳,带着聂佳一步步成长的原因。 为的是想让这个行业的未来里,再多一个出色的女性站在顶端,她也相信她可以做到。 聂佳顿了片刻,不能再回忆下去,她飞快地垂下眼,隐藏起复杂愧疚的情绪,还有眼底的泪光。 发现女孩最近工作总是心不在焉,饶念从文件里抬起头,关切地看向她。 “对了,你上次请假说带你弟弟去医院,没什么事吧?” 没想到饶念还记得这些,聂佳迅速摇头,连忙否认道:“没事,他只是感冒而已。” 饶念点点头,绽开一抹温柔的笑:“那就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记得告诉我,多请几天假也没关系的,家人重要。” 听见这话,聂佳咬紧唇,感觉鼻尖一酸,只能急忙转过身背对着她。 “谢谢饶念姐,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走到门口时,聂佳又忍不住回头深深望了她一眼,轻声开口。 “饶念姐,祝你明天拍卖顺利。” 饶念并未发觉她的异样,弯起眼冲她笑笑。 “晚安,明天见。” - 翌日,新加坡时间,晚上六点。 暮色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著名的花园城市,高耸入云的大楼前便坐立着最标志性的建筑,鱼尾狮雕塑喷涌出雪白的水柱,被余晖映出别样的色彩。 霍氏集团新加坡分部顶层会议室内,几个华裔抱着电脑鱼贯而出。 长达四个小时的会议,原本约定好的时间是一点开始,可奈何合作方迟到,会议被硬生生推后三小时,中途又一再拖长,现在才堪堪结束。 于是霍聿深也完美错过了饶念所主持的那场拍卖会直播。 他从会议室里回到办公室,一边解开袖扣,一边问:“拍卖会已经结束了?” 蒲川跟在他身后关上办公室的门,神色忧心。 “是的,一个小时前就已经结束了。” 男人蹙了蹙眉,言简意赅:“准备飞机回去。” “是。” 蒲川刚想转身离开办公室,准备联系私人飞机,兜里的手机铃声便急促地响起。 他接起电话,听见对面说的,脸色顿时一变,顿时快步返回到办公桌前,神色凝重:“出事了霍董。” 办公桌后的男人动作一滞,掀起眼皮看向他。 “饶小姐被带到警察局了。” 作者有话说: 走念念的事业剧情线咯~ 设置了抽奖,订阅率100%就有机会哦,记得看看自己的订阅是不是满的~ 第17章 “乖一点,跟我走。” 晚上九点, 港城警署厅内,叽里哇啦的粤语充斥在嘈杂的环境里。 而走廊尽头的审讯室里气氛压抑,警局还贴心地安排了一位会说普通话的女警来询问饶念。 女警起身给饶念倒了杯水进来, 放在她面前,试图婉言劝说她。 “饶小姐,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一部分证据,当时拍卖这件拍品时, 场上的拍卖师临时更换成了你。” “据我们了解,当时的拍卖过程中,这件拍品在台下被激烈竞价,不仅如此,清宇拍卖行所提供的鉴定证书上的公章也是伪造的。我们还是希望你能把隐瞒的事实如实告知。” 几个小时滴水未进,饶念的嗓子眼干得像是快要冒火, 审讯室里没有新鲜空气, 让人觉得胸闷气短。 她坐在椅子上,接过那杯水抿了一口,缓解喉咙间的不适后, 沙哑着声音开口。 “我真的不知道, 我鉴定的时候, 藏品还是真的。” 从被带到警察局接受调查到现在,饶念已经不知道把这句话重复了多少次。 四小时前, 港城丽豪酒店35层宴会厅内。 拍卖会如期而至, 原本一切都进展得十分顺利,一直到最后那件上场,竞价格外激烈, 甚至远远超过饶念的预想。 那时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台下竞价的几个人有些不对, 可奈何人在台上, 她什么也做不了。 直到最后的成交价格远超出底价近五倍,最后拍下这件瓷器的人是一个爱好收藏古玩的公司老总,现场取货时便带了三个专家来验货。 还没等签字,便验出了问题。 东西是假的。 不仅如此,拍卖行内部的鉴定文件,是饶念昨晚亲手签下的名字,可明明她昨晚去仓库查验的时候,东西还是确认真品无疑。 只是从昨晚到今天短短一夜,就有人偷梁换柱,甚至连她昨晚签下拍卖行的鉴定证书,上面盖的公章都是假的。让不知情的人看来,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她伙同外人伪造了鉴定证书。 这是有人做的局,找她做了替罪羊。 意识到所有的一切都是设好的圈套,饶念只能竭力保持着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理智清明:“我对这些并不知情。我可以用我拍卖师的名誉担保,当时在鉴定时,那件藏品一定是真品。” 见她依然坚持同一套说辞,负责询问她的女警一脸遗憾和惋惜。 “很可惜,饶小姐,买家已经找了多方鉴定,东西确认是赝品没错。” 饶念又急急出声:“监控呢?储存藏品的仓库监控看了吗?可能是有人在昨晚或者今天偷偷去把东西换掉了。” “很不巧,拍卖前一晚,刚好是附近的电路设备维修。是因为附近的一家店里发生失火,是偶然事件。” 话音落下,唯一的那抹希望被打破,饶念心里一凉,浑身如置冰窖般寒冷。 怎么会有那么多偶然。 饶念听了想笑。 原本负责这一场的拍卖师碰巧遇到意外让她来顶替,她碰巧签字了一份假的鉴定书,又碰巧遇到拍卖前一晚的监控没有了,真的变成假的,真品不翼而飞,多精妙的设计。 她好像忽然连最后一丝希望都失去了,无力地靠在了椅背上。 连续几天熬夜忙碌的疲惫好像在这一瞬间将她压垮,她低埋着头,让长发遮挡住侧脸的神情,藏起所有的不安无助。 她的职业生涯,这些年累积下来的一切,她的梦想,都可能会因为假拍事件功亏一篑。 如果无法澄清,她以后也不可能在这个行业里继续立足。 没事的,事情应该还没有到不可转圜的余地。 她得冷静下来,不能认输。 饶念本以为自己会被关在这里一整晚,直到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示意负责询问她的女警员出去。 隔着玻璃,饶念听不见外面的对话。 “霍董?你话个霍家?佢系霍生嘅未婚妻?” (霍董?你说那个霍家?她是霍先生的未婚妻?) “系,局长话调查结果既然今晚出唔嚟,就快啲放人啦。” (是,局长说调查结果既然今晚出不来,就赶紧先放人吧。) 人叫走之后,两人不知在门口说了什么,很快,女警返回来。 “饶小姐,你现在可以先离开了。后续有需要配合调查的情况,我们还会派人联系你。” 突然听到自己可以走了,饶念还没回过神来,双眼透着迷茫。 她茫然地起身,说了声谢谢后往外走。 被关在这里三四个小时,等饶念浑浑噩噩地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就见邬娜正一脸焦急地等在外面。 谢霄也第一时间过来了,他一身白衣黑裤,模样清爽英俊,他面容肃穆地站在大厅里,正在打电话,身旁还站着一名律师。 见饶念出来,邬娜急忙迎了上去:“怎么样了?他们说什么了?” 饶念抿紧唇,怕她担心,还是勉强挽起一抹笑容。 “让我回去等消息,他们还会继续调查,没事的。” “那什么时候才能出结果?” 饶念也不知道,她垂下眼,眼底露出一抹茫然,摇了摇头。 邬娜也跟着叹气,知道饶念是被人算计了,她急得来回转圈跺脚,埋怨地嘟囔着:“聂佳那丫头也不知道干嘛去了,从下午开始就找不到人。” 听见这个名字,饶念目光一滞,混乱的大脑中飞快划过一个念头。 她蓦然想起了昨晚聂佳拿过来的那份文件。 不会的。 那是饶念最不愿意相信的一种可能。 谢霄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口一疼,低声说:“念念,我带了律师来,后续的情况就交给律师处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迎着所有人关切的目光,饶念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今晚第无数次开口重复这句话。 “藏品昨晚还是真的,只是在上拍卖之前被人换成假的了。” 她坚持这样说,邬娜顿时扭头,求助的目光看向谢霄。 “谢先生,你能不能帮忙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办法...” 话音落下,谢霄的神色凝重了些。 第33节 他从事拍卖的年头比她久,眼下的情况,饶念入行浅看不懂,他又怎么会看不懂。 清宇拍卖行内部早就出了问题,现在出了这种事情,显然是上面的人想用她来顶包。从拍卖行内部,还有请的第三方鉴定,包括拍卖场上故意抬价的托,资本一手遮天,利益一环扣一环。 假拍是真,如果饶念当时的鉴定没问题,现在真的变成假的,还造成了文物流失的可能,谁也不能保证是不是已经有人把真的文物用其他渠道偷运出国了,这种案例比比皆是。 对那些人而言,饶念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拍卖师。 现在蒋家倒台,她背后没有势力,那些人也就不需要再顾及什么。 大概是因为之前做过的事有了被发现的苗头,他们才急需找人挡刀。 他只能委婉地劝她:“念念,你只在这个行业里从业了几年的时间,就连专业的鉴定专家也会有看走眼的情况。我现在已经联系了律师,只要帮你脱离了主要责任,只是赔偿的话就不难解决....” 闻言,饶念闭了闭眼,忽然觉得所有的辩解都变得苍白无力。 没人相信她。 但她没有哭,因为眼泪是没有意义的。 她也不需要其他人的相信,因为她会自己找到真相,证明她是清白的。 饶念果断从他的手腕里抽回手臂,转身向外走。 她的侧颜冷淡坚决,透着难以言说的倔强:“我会想办法找到证据的,不是我做的,我总能找到证据证明。” 意识到她是下定决心和他撇清关系,谢霄的脸色微变,还是跟上她的脚步。 警署厅外,夜幕低垂。 出了大门,谢霄转身看向她,目光里是压抑着的温柔。 “念念,我先送你回去。” 他抬手牵住她的手腕,想拉着她走,她却不挪动半分,目光直直望向不远处的某个方向,刚才还暗淡的杏眸又重新亮了起来。 谢霄转过身,顺着她的视线回望,便看见了身后的那道身影。 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有时候情敌之间的辨认只需要一眼。 饶念怔怔看着不远处陷在夜色的那道身影,更深露重,他回来得匆忙,大概是刚刚才飞机落地,身上还沾着风尘仆仆的气息,他一袭黑色大衣,轮廓分明,晚风吹拂起他的衣角,看起来依旧矜贵从容。 是他。 是霍聿深回来了。 身体已经先大脑一步反应,她猛然挣脱开谢霄的手腕,朝着他跑过去。 晚风呼啸着把她的头发吹起,饶念却没时间去拨弄,直直扑进了他的怀里。 男人也适时张开了双臂,稳稳接住了她。 压抑了整天的情绪仿佛也在此刻被人稳稳托住,伪装了整晚的坚强和平静也瞬间在他面前功亏一篑。 杂乱的心好像突然找到了安定的方向,连他身上的沉香气闻起来也让她觉得安心。 被关在审讯室里一整晚,说不害怕是假的,只是她不能表现出来。 看到人安全无虞,霍聿深绷紧的手背总算微微松泄下来。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她乌黑的发顶,不自觉放缓了声音。 “别怕,没事了。” 眼眶酸胀得厉害,心脏也像是被温热的泉水包裹起来。 饶念把脸埋得更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怎么回来了....” 温热的呼吸撩过耳蜗,他的声线沉缓。 “来接你。” 饶念忽然想到什么,她呼吸微微发颤,忽然仰起脸看着他问:“霍聿深,你相信我吗?” 问出这句话时,饶念的眼睫不安地颤动着,鼻尖也泛起红。 她在紧张,害怕他也会和其他人说出一样的话,让她承认是自己的错。 察觉到她此刻不安的情绪,男人垂眸盯着她的眼睛,没有迟疑。 “相信。” 两个字像是小锤子一样砸在她心上,饶念攥紧了他的胸口的衣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 一整个晚上,饶念解释了无数次,可没人愿意相信她的话。 只有他。 只有他愿意相信她。 胸膛里的心脏悸颤着,明明刚才从被带进警局审问开始,饶念都没有一刻想哭,因为她知道,眼泪没有意义,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可当听到他说相信她的时候,她却觉得眼睛开始发酸。 霍聿深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在谢霄的目视下,旁若无人地把人揽进自己的怀里。 他眼底的怜惜沉默而汹涌,尽数被压抑在那双深沉似海的眼底,甚至自己也不曾察觉。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男人还是忍不住低头,克制地吻了吻她的发丝。 动作很轻,并没有让怀里的人发觉。 夜色深沉,晚风呼啸着,将她的发丝吹起。 警局门口的路灯光线昏黄,将两人胸膛相贴的姿势笼罩着,远看过去就像在亲吻,他们连身高也如此契合,就像是一对已经相恋许久,无比般配的恋人。 谢霄看着不远处两人相拥的身影,看清了男人的面容后,猛然怔住。 他认得出霍聿深,几年前,他们曾在某场伦敦的拍卖会上见过。 对方位高权重,他也不过只有一面之缘,未来得及搭上关系。 饶念怎么会和霍聿深在一起? 谢霄本以为,他离开之后的这几年里,饶念变了很多,不再是以前那个柔弱爱哭的小女孩,所以她不再像是曾经在他面前时那样依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扬起笑脸叫他师兄。 可是他错了。 她只是不会在他的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罢了,而是另一个男人。 明明才过去短短三年而已。 眼前的画面不断刺激着他的双眼,强烈的不甘和嫉妒促使着他抬脚朝那个方向走过去,打破此刻温馨的气氛。 “霍董,好久不见。” 霍聿深抬了抬眼皮,终于正眼看向男人。 他依旧礼貌矜贵:“谢先生。” 他越是从容,落在别人眼里,就越是胜利者的姿态。 谢霄唇线微微抿紧,继续主动开口道:“我是念念的师兄,大学的时候,她一直跟在我母亲身边学习。” 听到那个亲昵的称呼,霍聿深眉心微动,眼底不着痕迹地划过一抹暗色。 说着,他的目光扫向饶念,眼底藏匿着缱绻柔情。 “霍董贵人事忙,也不方便耽误霍董的时间,我送念念回去就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好像无形之间凝结起来,无端让人觉得心弦绷紧,剑拔弩张。 饶念也忍不住蹙了蹙眉,搞不懂谢霄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是做什么,明明他们现在又没有什么关系。 同时,她也才刚刚反应过来,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抱住霍聿深。 万一被人拍到传出去.... 思及此,她下意识想从他的怀里出来,可还没等挣脱开,腰部就被男人用强势的力道再次扣了回来,重新跌进他怀里。 他的掌心温热,隔着衣料握着她的腰线,终于显得没那么绅士了。 霍聿深垂下眼,漫不经心地开口:“想跟谁走?” 话虽然是听似温柔的问句,可揽在她腰间的力道确实半分没有松开的意思,饶念想挣也挣脱不开。 意识到他是误会了,她明明就没打算让谢霄送自己回去。 但饶念仍然感觉到了此刻周围弥漫开来的低气压,还有男人身上不由自主泻出无形的压迫感。 他的面容依旧深沉得辨不出情绪,但饶念却本能地觉得,好像如果她不说出那个让他满意的答案,事态就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他不高兴了。 为什么? 意识到某种可能,心口忽然猛烈地跳动了下。 饶念唇瓣动了动,刚想开口:“我....” 然而话未出口的下一刻,霍聿深却忽然有了动作。 饶念还未来得及反应,措不及防被他压在了车门上,高大的身影覆盖下来。 他用身体挡住背后谢霄的视线,像是再也忍耐不住,低头噙住她耳后柔软的皮肤。 外界嘈杂的声响好像忽然消失了,突如其来的刺激让饶念浑身绷紧,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她整个人被钉在原地,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将她紧紧包裹住,湿热的舌尖从耳垂处徘徊而过,呼吸若即若离地撩动着耳廓最敏感的神经末梢,荡漾起某种隐秘难言的快感,像是在与她耳鬓厮磨。 心跳声混在一起,晚风也吹不散的燥热。 滚烫的气息落进敏感的颈窝里,饶念不禁轻轻颤抖了下,感受着他克制的吐息微微粗重了几分,浅尝辄止便离开。 随后,她听见低沉喑哑的嗓音响起,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丝□□哄。 “乖一点,跟我走。” 作者有话说: 表面上的霍董:想跟谁走?(理智冷静) 实际:没有除我以外的答案。 第34节 第18章 有他在,就不会有万一。 一直到车驶离了警署厅门口, 饶念都尚且没回过神来,耳根残存的热度和余温还在清晰地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刚刚是..亲她了? 不,大概只是因为谢霄在那里, 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而已。 成年人的世界里,亲吻其实并不足以代表喜欢。 别想太多,别自作多情,饶念这样在心底不停重复着, 试图让刚才不受控制的心跳重新平静下来。 如果有一天他不需要一个假的未婚妻了,那她还能潇洒抽身。 她在一旁沉默不出声,霍聿深也沉吟许久,侧眸看向她的侧脸。 “抱歉,我刚刚....” 没说完的话被她急忙打断:“霍先生不用解释。” 刚刚还在叫他的名字,现在就又变成了霍先生。 霍聿深的眉心微蹙了下。 饶念呼吸微滞, 若无其事地挽起一抹笑。 “就当是合约里的逢场作戏, 我不会放在心上。” 看着她那抹不以为意的笑容,霍聿深的眸光暗下来。 她只当是交易,履行职责而已。 车内的空气仿佛一时间停止了流动, 窗外光怪陆离的灯光不停变换, 男人的神情也冥冥不清, 眼底是辨不出情绪的晦暗。 最终,他还是收回视线, 没有把刚才未说出口的话说完。 “今天太晚, 先回我那里。” “好。” 她还在专心致志地扮演听话乖顺的角色。 车内气氛低凝下来,但饶念觉得这才是对的。 而不是刚刚的旖旎,似情人间的耳鬓厮磨。 - 第二次来到霍聿深家里, 饶念已经轻车熟路。 连荀叔再次见到她也不觉意外, 大概是已经知晓了什么, 吩咐佣人给她准备好房间和洗漱用品。 霍聿深到家之后便独自一人去了书房,他没有任何指示,饶念也就安心地回到房间里,她没有立刻上床休息,因为她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她先发微信联系了邬娜,让她帮忙想办法用最短的时间把这两年清宇的拍卖会详情,包括每件拍品的成交价,还有拍卖会的记录视频都找出来。 直觉告诉饶念,类似的事件不会只发生今天这么一例假拍。 只是用手机看这些资料不太方便,饶念只好叫了一个佣人进来。 “能帮我找一台平板电脑来吗?” 佣人恭敬应下:“您稍等。” 过了一会儿,佣人去而复返,犹豫地看着她说:“抱歉饶小姐,只有霍先生的书房里有电脑。您要不要直接去找霍先生要?” 这么大的房子,只有霍聿深那里有? 饶念有点不相信。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对方既然都这样说了,饶念也无可奈何。 十分钟后,饶念站在三楼书房门口踌躇不前。 在她的认知里,书房是一个比卧室更加私密的私人领地,都说从一个人的书房就能窥见这个人内心深处的性格。 如果她走进去,就像是侵入了他不为人知的私人领地一样。 可偏偏,这又对她有着强烈的吸引力。 饶念试探着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应答。 于是她放心地推开门进去。 暗红色的书柜遍布入门的两面墙上,与她想象得别无二致。庄重典雅的装修风格,每一处都透着内敛优雅的贵族气息,和男人本身的气质也完全相符。 书架上摆满了英文书籍,什么类型的都有,天文学居多。 桌上还有一本全英的典藏版sherlock holmes。 原来他还喜欢福尔摩斯。 饶念鬼使神差地拿起那本书,随着她翻开的动作,一张书签滑落到地毯上。 是一句福尔摩斯影视剧中的经典台词。 ——“all lives end, all hearts are broken. caring is not an advantage. ” (生命终将终结,人心终会破碎。爱毫无益处。) 饶念的指尖不自觉捏紧了一角,爱毫无益处,这就是他认同的观点。 也对,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虚无缥缈的爱本就没有任何用处。 嗓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涩得难受。 她本来就应该明白的不是吗? 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拉回了饶念的思绪,她赶忙将那张便签夹回书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或许是因为刚偷窥过他的隐私,饶念的表情还有些许不自然,转头看向身后进来的人。 “我想来借一台平板电脑,可以吗?” 男人应该刚刚洗过澡,他换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衬衫领口微微宽大,露出清晰的锁骨和喉结弧度,脸庞深邃俊美,薄唇轻抿。 他似乎并不意外她在这里,“桌上,自己拿。” 饶念看见了桌上放着的平板,拿上就想逃跑,没想到刚一迈开脚步,就听见霍聿深叫住她。 他不容置喙道:“就留在这里。” 她的脚步生生止住,迟疑地回头,小心翼翼地问:“不会打扰你吗?” “不会。” 他都这样说了,饶念当然也没理由再逃跑。 书房里有一座长沙发,她只好抱着平板在沙发的一角坐下来,开始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 霍聿深的平板没有设置密码,她打开登录了自己的微信和邮箱,开始仔细看邬娜给她发来的资料和视频,很快就把自己现在正和男人共处一室的尴尬抛在了脑后。 饶念越仔细地研究那些拍卖成交记录,越发现了端倪。 她把价格有异的地方一一拍照记录,对应着时间和数额整理好,发现几笔下来,价值已经超过了数十亿。 果然和她想的没错,早就有人通过这种偷梁换柱的手段,再加上伪造的鉴定证书和证明,在藏品拍卖之前偷偷调包换走,监守自盗。 与此同时,一个计划在脑中慢慢形成,饶念的心跳都忍不住开始加速,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如此胆大。 但这个计划她自己还无法完成。 思及此,饶念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书桌后办公的男人。 一眼不够,又瞟了第二眼。 灯光暖黄,他正在低头看文件,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支质感极好的纯黑钢笔,大概有的人就是无论做什么,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贵气从容。 饶念不自觉看得入了神,忘了刚刚她频繁引起他注意是为了什么。 直到男人低醇磁性的声线突然在书房里响起。 “看什么?” 饶念蓦地回过神,脸上的温度莫名升腾起来。 总不能说是在看他的手吧.... 她只好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问道:“你忙完了吗?” 霍聿深把钢笔的笔帽合上,轻描淡写道:“你先说你的事。” 原来他已经猜到了... 饶念稳下心神,开口跟他坦白了自己的计划,可没想到,随着她说的越多,霍聿深的脸色就越沉。 直到她说完,他才沉声说:“我不同意。” 饶念一怔,脱口而出:“为什么?” 霍聿深唇线抿紧。 她的办法太冒险,一旦出了任何差错。 他难得一见的情绪外露,语气冷沉强势:“这件事我可以来处理,你为什么非要拿自己冒险?” 这大概是男人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冷声,饶念有些承受不住这阵气场,可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反驳他。 “可这是我自己的事,应该是我自己去解决。” 而不是全部依靠在他身上。 饶念脸上的神色依旧坚定毅然,不肯退让半步。 书房内的气氛凝固住,无声的对峙,像是一根弦无形绷紧。 饶念觉得她勇气见长,现在也敢壮起胆子忤逆霍聿深的话了。 男人身上与生俱来的威压感顷刻间全部流泻出来,漆黑的眼眸直直地凝着她。 他一字一句,不容置喙道:“如果事情没有按照你计划里的发展,出了意外,谁来负责?” 第35节 他是在担心她的安危。 意识到这点,饶念不禁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开口:“霍...” 他强硬地打断她没说完的话:“叫我名字。” 没出口的话被咽了回去。 看着他冷硬分明的侧脸,饶念瞬间明白了,这男人得哄。 她咬了咬唇瓣,犹豫不过几秒,便主动绕过书桌走到他旁边,语气软下去。 饶念做足了心理准备,鼓起勇气来叫他名字。 “霍聿深。” 她的声线清浅悦耳,像是有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心尖上,叫他名字的时候更是说不出的温柔缱绻。 饶念神色认真地开口:“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事,现在他们不知道在背地里做了多少手脚,把古董文物偷渡出国,如果放任他们继续这样肆无忌惮下去,没有人制止,以后就会有更多类似的事情发生。” 文物流失,如潮水一般涌入异国他乡,这是谁都不想见到的结局。 这也是她作为拍卖师的义务和使命,她也有她想要为之努力的方向,哪怕她的力量微弱。 但她有霍聿深。 饶念顿了顿,目光定定地望着他,又缓声开口:“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出事的。” 书房柔和的灯光下,她的目光却格外明亮坚定,像是有一簇火苗在眼底熊熊燃烧着,要烧进他的心底。 霍聿深无声地抿紧唇,望着她一言不发。 很多年前,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曾这样望着他,眼底映照的却是真真切切的火焰,足以将生命吞噬殆尽的火焰。 那是他的母亲。 直至火光将她吞噬,她的眼中却没有一刻后悔。 只可惜,那时候的他,还没有保护人的能力,于是只能看着最亲的人离去,而无能无力。 那是困住他近二十年的梦魇。 男人的眸光晦暗难辨,饶念并未察觉到他此刻的异样,小声地补充道:“不然那八千万就白花了不是....” 听到她这句,他的面色稍缓,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垂眼遮住眼底那抹晦色。 “你满脑子只想着那点钱?” 饶念抿抿唇,搞不懂他们这些有钱人的想法,非常不赞同。 “那不想钱想什么?” 下一刻,手腕突然被人扯住,霍聿深稍一用力,饶念就跌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双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他大腿上的肌肉硬邦邦的,有点硌人,饶念瞬间绷紧了神经,耳垂的热度再次卷土重来。 她刚想挣扎,就被男人的掌心牢牢扣住后颈,隐忍而克制。 他的嗓音喑哑:“别动。” 男人没有下一步举动,他用的力道有些大,似乎真的只是想把她当成抱枕一样抱着而已。 深夜,万籁寂静,窗外的树叶被晚风吹拂着摇动,书房里似乎只剩下清晰的心跳声。 饶念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抱她,但他没有再拒绝她刚才的计划,应该是已经答应了她的意思。 他还是妥协了,这是饶念没设想过的。 那刚刚他们吵架,就算是她吵赢了吧? 既然如此,就让他抱抱吧,又不会少一块肉。 而且她能感觉到,他好像很疲惫,应当是这几天来回奔波出差导致的。 这样想着,饶念也就不自觉放松了身体,心安理得地靠在他的肩上,鼻尖充盈着的是他身上沉香气息,像是最好的安眠药,能够安抚她所有恐惧不安的情绪,困意不知不觉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她安稳清浅的呼吸声,霍聿深低垂下眼,看着怀里已经熟睡的女人。 不知道她是真的累极了,还是对他太放心,竟然敢就这么在他身上睡着。 男人深邃幽暗的目光缓缓垂落,看着她小巧的鼻尖,再到饱满嫣红的唇瓣。 其实,今晚在警署厅门口,他想吻的并不是那里。 指腹隐忍地缓缓摩挲过她柔软的唇瓣,留下些许温热的触感,让人忍不住贪恋。 心口某处空旷冷寂的地方像是被悄无声息地填平。 最终,他还是克制地收回手,把睡熟的人横抱起,送回房间里。 - 翌日早晨,饶念醒来的时候是在床上,她甚至都不记得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不过她已经没时间纠结这些,整理好了昨晚发现的证据,直奔清宇拍卖行公司总部。 到了公司,见到她的同事全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大概是没想到饶念竟然从警局里出来了。 饶念也没理会,径直走向庄成康的办公室。 门口的秘书试图阻拦她,却没拦住,被饶念闯了进去。 办公室里,中年男人背对着门站着,听见声音转过身来。 饶念唇角弯起,和以前一样同他打招呼,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庄总。” 庄成康似乎并不意外她已经出来了,慢悠悠地走回到办公桌后坐下,点了一根雪茄,然后用像是关心晚辈一样的语气问。 “是谢霄把你从警署厅里接出来的?” 说白了,他其实并不畏惧谢霄,因为就算谢霄再有本事,也不过只是一个拍卖师而已,无法和实实在在的资本对抗。 饶念也不浪费时间,直接把手里其中的文件夹扔在他的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看见上面的字,庄成康脸色顿时一变。 见状,她勾唇一笑,清丽的面容难得一见的张扬放肆:“在您把我当成替罪羊送上法庭之前,我也总得为自己争取一下活路。” “我的鉴定不可能会出错,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有人在我鉴定之后,把藏品偷偷调包,送了假的那一样上了拍卖台。” 她翻开文件夹里的资料,用指尖点了点:“从去年开始,这几样拍品就一直被同一个海外匿名买家陆续拍下。跟这次的瓷器差不多,台下的托也都有相似的抬价手段。您说,这是巧合吗?” 见他脸色铁青,饶念又笑意盈盈地道:“虽然我现在还没有证据,但只要有心,总能找到的,对不对?” 话音落下,庄成康脸上的笑容终于凝固,脸色冷下来。 “你想说什么。”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既然我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顾及的呢?总不能让我一个人下水是不是。” 庄成康的目光冷冷凝视着她,用威胁的口吻慢慢问:“饶念,你父母呢,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饶念自然听出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但她却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耸了耸肩:“您应该提前好好了解清楚,从我帮他们还了钱之后,就已经跟他们断绝关系了。您要是想用他们威胁我,未免拿错筹码了。” 说罢,她唇角的弧度微微落下,也不再跟他废话,精致的面容也满是冷色。 “十个亿,明天晚上之前给我,我就闭嘴。保证不会泄露半点,也绝不挡了庄总和别人的财路。” 果不其然,她看见庄成康的脸色沉了下来,大概是本以为她会乖乖认栽,可最后却想要和他们鱼死网破,还敢狮子大开口威胁他。 说完最后一句,饶念便转身离开,也不看身后的人是何脸色。 出了办公室,办公区上的员工都纷纷偷瞄着她,看着饶念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扬地下楼离开。 一直到走出了公司大楼,饶念走过一个转角,没人看见的地方,她紧绷的背脊才终于敢放松下来,背后已经被汗水微微打湿。 她的掌心还在冒汗,刚才的那一场戏大概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演恶人剧本。 不过那些程度应该也足够了,事情应该会按照她的计划发展。 庄成康不会心甘情愿被她威胁着拿出那么一大笔钱,所以他势必会有所行动,在饶念把那些证据拿出来之前。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给霍聿深发去信息,然后随便找了一家咖啡厅坐了一会儿。 一直到外面的天色黑了,饶念才不疾不徐地往家里走。 路上,她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在跟着,不过她也没有回头,像是没有察觉一般继续上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廊里空无一人。 饶念一步步走到家门前,抬手想要输入密码。 密码输入发出的滴滴声响一下下敲击在人的心上,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下一刻,身后一道黑影覆过来,沾了迷药的手帕紧紧捂住她的嘴,没给她任何挣扎反应的时间。 意识消散于无,陷入一片黑暗。 - 与此同时,公寓楼下不远处,数百名的特警已经严阵以待,甚至有直升机停在对面楼顶,警局的全部警力在今夜尽数出动,警员们紧紧盯住电脑屏幕上开始移动的红点,时刻监控饶念的位置。 路边低调的黑色宾利内,蒲川也不敢分神,专注地观察电脑上的情况。 “霍董,饶小姐的位置动了。” 霍聿深正靠在后座阖目养神,光影绰绰,笼罩在他冷硬的面庞上,衬得他的神情晦暗难辨。 闭上眼,脑中响起的却还是她昨晚说的话,说她相信他,不会让她出事。 他喉结滚动了下,冷声吩咐:“保持一段距离,跟上去。” 蒲川得了命令,立刻让司机驱车跟上。 他忍不住感慨:“饶小姐的胆量真是不一般,竟然敢自己以身犯险。万一....” 话未说完,后座的男人突然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打断道:“没有万一。” 有他在,就不会有万一。 他已经失去过一次至亲之人。 也绝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第二次。 第36节 - 饶念再次转醒时,已经身处在一片废弃的仓库里。 她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嘴已经被人用胶带牢牢封住,发不出半点声音,手脚也被尽数用麻绳捆住,动不了一点,手腕的肌肤已经被绳子勒出红痕。 视线里,一个身穿黑衣的高大男人正在背对着她打电话。 应该就是庄成康派来灭口的人。 听见女人挣扎的声音,男人转过身,注意到她醒了。 男人带着口罩,露在口罩外的眼睛露着可怖的凶光。 他拿着未挂断的电话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尖锐的小刀,锋利的光芒映在眼底。 把刀刃抵在饶念的颈上,他动手撕下她嘴上的胶带,然后把电话放到她耳边。 饶念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威胁她不要大声呼救。 寒刃抵在喉咙处,麻醉药的作用还未完全消失,本能的恐惧让饶念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声音沙哑,艰难地对电话那头出声:“庄总,这是想杀人灭口吗?” 电话那边传来微弱的电流声,果不其然,她听见对面,庄成康低笑了一声。 “饶念,其实你原本可以选择乖乖进监狱,也不过几年就放出来了。可你偏要选这条路,偏偏不知足。” 她动了他们的蛋糕,自然容不下她。 饶念咽了咽喉咙,气若游丝地继续道:“所以,这些事都是你做的,你监守自盗,聂佳也是你指使的,所以才会把盖了假公章的文件拿给我签字....” “你应该也联合了别人,准备把真的文物偷运出国,对不对....” 大概是觉得她已经死到临头,庄成康也没再隐瞒。 “是,你说的没错。真品现在已经在维港码头的船上,很快就会被送走。” 饶念挣扎了一下,还在试图拖延时间:“为什么聂佳会答应你....” “她弟弟上个月被诊断出了癌症,需要一笔钱治病。她很快就答应了。哪怕当初没有你,她根本就不可能留在清宇。” “聂佳是你一手扶持的人,现在知道她那么轻易就背叛了你,你应该也很失望吧?” 饶念咬紧唇,感觉到口腔里弥漫出的铁锈味,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静。 “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没权利怪她。” 电话那头,见她还是如此,庄成康看似叹息地道:“饶念,你还是太年轻。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身边的任何人都不可信。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可惜,你得等下辈子感谢我了。” 下一刻,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对面已经挂断了。 手机被身旁的男人一把抽走,饶念又重新躺回冰冷的地面上,原本干净白皙的脸颊也沾满了灰尘泥泞,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明澄亮。 男人动作利落地把她的手脚绑好,不知道从哪里推出来一个巨大的水缸,然后打开水缸上面的盖子,将她整个人丢进去后,开启了水阀。 他们是想用这种方式无声无息地杀了她,再把她的尸体扔进海里,造成溺亡的假象。 过程中饶念也没有挣扎,他们以为她是认命绝望了,殊不知她只是已经拿到了想要的证据,也没必要再浪费精力激怒他们。 身上的定位器不知道有没有因为水的浸泡而失灵,还有她耳垂上带着的耳环,里面装好了小型监听器,是霍聿深和警察给她准备的。 咕噜咕噜的水声就在耳边,冰冷腥咸的水一点点将她的腿部淹没,从胸腔里覆盖而来的窒息感,饶念只能竭力抬起头,不让涌入的海水太快淹没到口鼻处。 恐惧后知后觉地蔓延,饶念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离死亡那么近过。 可如果她不以身涉险,就没办法把庄成康的罪定得切实。 她得为自己平冤。 意识一点点变得混沌起来,她只能努力克制着颤抖,坚定不移地等着,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她又想起昨晚警署厅门口,他宽厚的怀抱,还有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庄成康有一点想错了。 她的身后并不是空无一人。 升起的恐惧一点点褪去,脑中仅存的念头也变得越来越坚定。 饶念,别怕。 霍聿深... 他一定会来救她的。 作者有话说: 我很少会把男主写的非常细节,霍董应该是第一个,他喜欢看星星,尤其喜欢冥王星,还喜欢看福尔摩斯。 在没有念念的过去三十年里一直把caring is not an advantage.当成人生的座右铭,因为爱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必需品。 但是现在已经变了~ *七千字的长更~久等了宝们,端午安康哦,都吃粽子了没有,今天发红包!感谢在2023-06-20 23:10:42~2023-06-22 21:45: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19章 碾磨她的唇,他注定卑劣至此。 饶念再醒来时, 人已经在医院里。 头顶是白花花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鼻间,碎裂的记忆慢慢回笼, 拼凑在一起。 恍惚间,她还记得,隔着水缸的那层玻璃,她看见了霍聿深的身影。 他好像有些慌乱, 那是平时不会在他身上流露出的情绪。 还有他抱她起来的时候,半梦半醒间,饶念能感觉到,男人抱着她的力道几乎快要将她嵌进身体里。 她没有赌错,有霍聿深在,她安然无恙。 缓缓侧过头, 她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坐在沙发上。 见她醒了, 霍聿深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走到床边。 他的衬衫不似平日那般整洁,微微带着些许褶皱, 也因而少了些冷淡的距离感, 却依旧看起来贵重端方。 记忆断断续续, 饶念舔了舔干涩的唇瓣,问:“我睡了多久?” 病床上, 女人虽然面色有些苍白, 澄亮的双眸却依然清亮有神,看起来并无大碍。 整晚悬着的心微微送下来,他答:“一个晚上。” 饶念的余光看到不远处桌上的电脑和摊开的文件, 顿时怔了下。 他是...一整晚都没走? 心脏仿佛忽然掀起细微的波澜, 难以言喻的感觉包裹着全身, 她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被角。 霍聿深垂下眼睫,又低声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回过神,慢慢摇了摇头:“我没事...” 饶念没受到什么伤,霍聿深带警察来得很快,她只是呛了几口水,手腕和脚腕磨出了些红痕,随时都可以出院。 她想起重要的事,迫不及待地问他:“警察已经拿到录音了吗?” “嗯,藏品已经被警察在港口拦截住,现在在文物保护中心。” 听到这些,饶念终于彻底松下一口气,幸好,一切没有白费。 霍聿深垂下眼,目光看着她纤细手腕上还未褪去的勒痕,眉心蹙了蹙,想起昨天他赶到时的场景。 他的声线有些冷:“下次还敢不敢这么冒险。” 饶念缩了缩脖子,忍不住有些发怵,小声地说:“你不是已经来了吗...” 感觉到房间里的气压低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 没有回应。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霍聿深抬了抬眉,面色稍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下一步。 饶念抿了抿唇,想着,要不要再大胆一点。 她微微屏住呼吸,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心念微动了下。 就在她想有所动作时,病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饶念...” 大概是没想到房间里会有别人,进来时看到眼前的景象,邬娜也傻住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霍...霍董?!” 饶念也没想到邬娜会突然进来,一时间也呆住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被发现了。 这时,蒲川刚刚接完电话去而复返,敲了敲门,打破凝固的气氛。 “霍董,快到会议时间了,该回公司了。” 鸦雀无声的房间里,唯有霍聿深从容地站起身,面色依旧淡然。 他转头看向几乎快要埋进被子里的人,唇角牵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 “好好休息,有事打电话给我。” 饶念低埋着头,细弱蚊鸣地应了一声。 走出房间前,霍聿深的目光瞥向邬娜,斯文有礼道:“劳烦你照顾她一下。” 大概是男人身上的压迫感太强,邬娜几乎条件反射地应道:“好的,应该的...” 他微微颔首:“多谢。” 一直到霍聿深离开后,邬娜立刻冲到床边。 显然因为撞破了这个秘密,她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眼里放光了一样。 “什么情况?!你和霍董....谈恋爱了?!” 第37节 听到谈恋爱这个词语,饶念的心口忽而猛跳了下。 可惜,不算。 但她觉得她和霍聿深现在的关系解释起来或许有些复杂,于是只好先默认了这个答案。 饶念目光哀求,做了个拜托拜托的手势:“保密,求求了。” 邬娜啧了一声:“这有什么可保密的?踹掉渣男,迎来春天。比起你之前那个未婚夫,霍董才是真极品啊,这你还拿不出手?” 她一转头,看见沙发上被男人遗忘了的西装,惊讶地张大嘴巴:“等等,你是昨晚被送到医院的,那霍董岂不是在这陪了你整整一个晚上?这里还没有第二张床,他就在沙发上呆了一个晚上?” 饶念觉得霍聿深一定是洁癖,不习惯睡医院的床,索性直接坐在沙发上。但那沙发不大,肯定是不可能舒服的。 可他又没必要这样纡尊降贵地陪她,毕竟他才是付了钱的那个。 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饶念只能竭力控制着自己别再深想下去。 邬娜这时又开口,关心道:“对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是不是能证明你的清白了?” “嗯,警察已经拿到录音了,绑架我的人也抓到了,人赃并获。” 接下来只需要交给警察,调查出更多的证据,证明庄成康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她的冤屈就能被洗清。 只是...还有一件事。 饶念垂下眼,沉默良久后,忽而出声叫她:“邬娜。” “嗯?” 她抬起眼,轻声问:“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 医院走廊里。 聂佳靠坐在冰冷的长椅上,脸上泪痕未干,神情迷茫又无助。 庄成康被抓进了警察局,答应给她的钱只拿到了一半,可弟弟的手术费还未凑齐。因为这件事,她所努力了十几年的梦想和前途就此终结。 还有最多的愧疚,对饶念的愧疚。 这时,一阵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她面前停下。 她转过脸,看见来人是邬娜。 邬娜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想骂她忘恩负义,可最后只长叹了一声。 “你弟弟剩下的医药费,饶念已经自己用钱垫上了。” 聂佳愣了片刻,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怎么会...” “我们一起共事了三年,她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留在清宇的吗?是饶念,她放下身段去求了庄成康。” 聂佳羞愧地低下头,喃喃道:“可是..可是我明明已经对她....” 她明明已经背叛了饶念,是她为了钱,把那份盖着假章的文件递给饶念签字,利用了她的信任,为什么饶念还要帮她。 邬娜垂眸看着她此刻愧疚的模样,缓慢地道:“她没怪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枚便利贴,递给聂佳。 “如果你想离开清宇,她也帮你联系好了其他拍卖行,不会让你因为这次的事情受到影响。打这个电话就好。以后别再犯错了。” “饶念说,只要你能记得最开始的约定,别忘了初心,就够了。” 聂佳怔在原地,拿着那张便利贴,眼泪逐渐迷蒙了眼前的视线,泪珠啪嗒啪嗒地砸落在纸上,晕染了上面的字迹。 她记得,她和饶念最开始的约定。 那时候她还坐着最基础的打杂工作,只能羡慕地看着屏幕里,看着别人万众瞩目地落槌,对未来满怀憧憬。 她咽下手里的盒饭,忍不住去问身边的人:“饶念姐,我什么时候才能上台主持一场拍卖会呢。” 她只是一个来自大山里的女孩,还说不出自信流利的英语,也没有最好的专业背景,所有和梦想有关的一切都只像是在痴人说梦,甚至连愿意听她倾诉的人也寥寥无几。 只有饶念,笑盈盈地望着她,认真地道:“那你要加油啊,等以后站到世界最大的拍卖场上,记得告诉台下的人,你是来自中国的拍卖师,是这个行业里最优秀的女性拍卖师。” 可是终究,她还是食言了。 - 深夜,维多利亚港口。 月明星稀,海浪一层层席卷而来,码头的游轮灯光照映着,对岸霓虹斑斓,繁华的夜景倒映在水面上。 饶念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海风吹拂她散乱的发丝,她大脑放空,看着眼前的夜景。 检查结果出来,一切无碍。她下午就离开了医院,脚边是一袋已经空了的酒瓶,她喝了不少,好不容易让酒精彻底吞噬了清醒,才感觉心脏没有那么难受了。 其实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总是有些理想主义,总以为付出的真心可以得到平等的回馈。 可实际上,月亮的背面是阴影,爱的反面是背叛,信任的背后是辜负。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她分辨不出。 饶念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想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霍聿深,为什么会这么信任他。 也许是很多次狼狈的时候,都是霍聿深出现在她的身边,她已经对他产生了本能的依赖。 电话很快接通,她迟迟不出声,霍聿深察觉出了她此刻的压抑的情绪。 会议刚结束不久,办公室里的高层还没离开,就看见向来沉稳贵重的男人已经拎起椅背上搭着的西装,匆忙地快步往外走。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霍聿深拿着电话,声音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在哪?” 饶念拿着手机抬头,盯着海面上缓慢行驶着的游轮,荡开一圈圈的波纹。 “在...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 挂了电话之后,饶念感觉到头更晕了,呼吸也越来越灼热,甚至快要分不清自己现在在哪。 她弯下身体,双手环抱着自己,试图隔绝掉外界的一切嘈杂。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在面前响起。 饶念慢慢抬起头,看向眼前背光而立的身影,酸涩的眼睛慢慢眨了眨。 身后港口昏黄的光晕镀在他周围,将他的轮廓也映衬得柔和下来。 看她蜷缩成了一团,霍聿深半蹲下身,平视着她的视线。 没哭,只是眼睛有些红,像是在强忍着。 他淡声道:“难过就哭出来。” 说完这句,面前的人忽然扑过来,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终于忍不住抽泣出声:“为什么要骗我...” 霍聿深感受到了肩膀上的那一团凉意,她很难过,被信任的人背叛欺骗,让她难过到身体都在微微发抖,这种难以言喻的悲伤甚至隔着衣料传递到了他的身上,让他难以被掀起波澜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下。 他已经知道,她现在的难过是因为曾经信任过的人背叛了她。 不仅如此,她还把自己的积蓄拿出了一部分,不计前嫌地去帮那个人。 她太过天真,天真到被人欺骗利用,也要把剩下的所有掏出来。 在霍聿深从小到大接受过的教育里,没人这样教过他。 他只会用温和的外表来伪装自己的冷心无情,也从未见过如她这般的。 赤诚。 以至于他不知道自己刚刚教她的是否正确,是否也要把她变成一个和自己一样冷血的人。 静默片刻,霍聿深忽而哑声问:“为什么她背叛了你,你还要帮她?不恨她吗?” 因为角度,饶念并不能看到他此刻眼眸深处翻涌的情绪。 她自顾自地摇着头,哽咽地轻声喃喃:“因为..因为她也曾经对我好过。” 因为得到过的爱太少,所以她对每一份感情都格外珍惜。 正是因为这样,在遭受背叛时,才会更加痛苦。 霍聿深的目光暗下来,垂眸看着她此刻难过失神的模样。 他的眸光晦暗,似乎在以长辈一样的口吻教导她:“饶念,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是坏人,大多唯利是图,你不需要对每一个人都善良。” 大概是因为天生所处的环境,霍聿深曾经见过很多众叛亲离,为了利益,为了权势地位,亲人反目成仇,恋人互相背叛。 可当见得多了,也会觉得不过如此,因为这才是这个世界真实的一面。 残酷,无情,连怜悯和同情都是奢侈,遑论真心。 她的这份善良,只会让她今后面临更多的痛苦。 饶念缓慢地眨了眨眼,看不出她此刻是彻底醉了,还是尚存一丝清醒。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直直地望着他,问出那个他意料之中的问题。 “那你呢?” 话音消散在海风中,霍聿深静默片刻,眼底汹涌的情绪被湮没在一片墨色中。 “我也是坏人。” 这是极少数,他如此坦诚的时刻,也只敢在她醉酒的时候。 他希望她能看穿他的本质,看穿他所有的卑劣,远离他,让他被迫停止这场阴谋,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这是他仅存的善心。 看着她眼尾晶莹的泪花,男人忽而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摩挲过她的眼尾。 霍聿深的目光定定地望着她,嗓音沉而缓慢地问出那个问题。 “想要终止合约吗?” 周围的喧嚣好像在他问出那个问题后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海风徐徐吹过,掀起身后层层浪潮。 安静片刻后,她却答非所问,抓住他的手,歪头蹭了蹭他冰凉的手掌,细眉皱了皱。 “你的手好冷。” 好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