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科男护士穿进豪门生子文》 第1节 《产科男护士穿进豪门生子文》作者:麦成浪 文案: 郁南当了几年产科护士,他打死也没想到,他接生过无数个宝宝,此时居然要自己生! 他穿越了,当晚就和人一夜春宵,没想到竟怀孕了。 郁南看着b超单,久久没有回过神,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下蛋公鸡,公鸡中的战斗机。 刺激。 不料单子被一个看起来又帅又矜贵的男人抽走了。 那男人阴着脸,将单子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男人:“打掉。” 郁南:“伤身。” 男人:“必须打掉,给你营养费。” 郁南:“孩子是你的?” 男人嗤了声:“不然呢?” 郁南很科学很严谨地质疑:“你怎么这么肯定?” …… 后来郁南才知道,他穿进了耽美生子文里,男人叫楚究,豪门新贵,是书中原主千方百计都要攀上的人。 这个孩子是原主费尽心思才搞到的。 但原书里孩子没能生下来。 原主过于患得患失,太想上位逼宫太紧情绪急躁,导致胎气不稳,结果孩子没了,生育能力也没了,人也抑郁了,最终成了圈中笑话。 郁南:“……” 楚究嘲讽道:“你以为,你生下孩子,我就会跟你在一起?” 海王郁南心想:你以为,我生下孩子,我就会跟你在一起? 但嘴上却可怜兮兮道:“这可是我的宝宝啊!亲爹不疼,亲爸还不爱,就太可怜了。” 后来郁南不想生,楚究却慌了。 豪门婆婆:“你把孩子生下来,我给你一千万。” 内容标签:都市 甜文 穿书 沙雕 搜索关键字:主角:郁南,楚究 ┃ 配角:预收《我炒菜养你啊[美食]》求收藏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董事长你别太爱! 立意:爱自己,爱宝宝,爱生命。 作品简评: 正义乐观的产科男护士郁南穿书后,变成了一心想鸡犬升天的豪门作精,穿书后郁南乐观坚强,用自己的本领在陌生的世界认真生活,无心作天作地,在和豪门霸总楚究笑话百出的互动中,楚究逐渐被郁南洒脱和冷淡吸引,被他的正义和真诚打动,楚究最终摘下有色眼镜,在他的影响下学会了真诚和包容,从一个冷漠深沉变成了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本文是两个从小缺乏关爱但性格迥异的人相互温暖相互治愈的故事,文风轻松沙雕,主角互动甜爽,是一个相互温暖,相互依靠的温馨故事。 第1章 过了这个村 作为一个男人,郁南觉得,人这一辈子,第一,酒驾的车不能坐,第二,男人的嘴不能信,但凡做了一样,都会没命。 好巧不巧,两样他全占了。 他就不应该相信同事小张没喝酒,还上了他的车。 同为产科男护士,小张家里拆迁了,他递了辞职报告后,说要请全科室的人到米其林五星餐厅吃饭。 小张请吃饭当晚,郁南还在手术室帮忙抢救一个怀了四胞胎的产妇。 之所以说是帮忙,是因为这台手术原本是小张值班的,郁南已经值了好几天的夜班,按理今天怎么也得休息了。 但小张交了辞职报告,值班的小护士怀孕了,而且产妇怀着四胞胎,体重二百多斤,护士长只好让郁南上。 作为产科唯一的男护士,郁南没有推辞的理由。 郁南有资深打工人的觉悟,半开玩笑跟上司邀功:“没问题,不过领导,发绩效的时候想着点儿我的好。” 护士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少不了你的,辛苦你了小郁。” 还好产妇平安生产,母子五口平安,也不枉郁南鞍前马后地忙活了一晚上。 手术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郁南本已经可以下班了,但小孩早产,要进保温箱,产妇家属只来了一个,其他人还在外地正赶过来,他们家庭条件不太好请不起护工,她丈夫要照顾产妇,又要顾孩子,还要签各种各样的字,孩子没人管,急得团团转。 郁南默了默,留下来照顾四胞胎。 男人要给他磕头,被他拦下了,半真半假道:“你别这样,我们领导看到了我要被扣钱。” 男人连忙站直,再给他鞠了个躬。 护士长看他忙里忙外,就问:“还不回去啊,你亲戚?” 郁南笑着点头,“对。” “胡说八道,一天到晚没个正经话,快点回去休息吧,让他们家属过来。” 护士长知道,郁南孤身一人,一出生就被抛弃在这家医院,哪来的亲戚。 郁南笑着说:“我这不是要挣一面锦旗吗,荣誉。” 护士长没再说什么,这不是郁南第一次义务帮助病患照顾新生儿,他当然也不是为了什么荣誉,虽满嘴跑火车没句真话,无非就是心软,看不得别人孤立无援。 护士长:“行了,也不是什么强壮的身体,早点休息吧。” 郁南有先天心脏病,从小被遗弃在医院产科,这事儿只有护士长知道。 好在凌晨家属赶来了,郁南交代清楚注意事项后,揉着酸痛的肩膀准备下班。 微信里八十几条未读信息,分别来自八个男人。 他们给他发了定位,都是约他出去泡吧喝酒的。 都说gay圈遍地都是0,1都不好找,但郁南身边常年都围着一堆1。 郁南知道这些渣1就喜欢他这种只撩不嫁的人。 他顶着一张初恋脸,明目张胆跟人谈谈恋爱,搞搞暧昧,喝喝酒,说说情话,亲吻拥抱时的脸红心跳,都是初恋的感觉。 醉意朦胧时想天长地久,清醒之后又心知肚明,不走肾也不走心,只走感觉,空虚中带点浪漫,若即若离真真假假的多好。 但郁南今天是累坏了,只想回去挺尸,不想去跟人周旋谈恋爱。 他回其中一个人的消息。 【我刚做完一台手术好累,好想睡觉,哥哥就让我好好休息嘛,我会想你的。】 郁南复制消息,一字不落转发给其他人,接而扔掉手机,换衣服下班。 半晌后,他接到了八个外卖小哥的电话,都是那些哥哥们顺手给他一些关怀,有的给他定外卖,有的给他送鲜花。 但没有一个说要送他回家。 郁南下了楼,看着鲜花和食物,回了消息。 【谢谢哥哥。很好吃。】 想了想又删掉,这么回还要去想花是谁送的,吃的是谁送的,太麻烦了。 他重新编辑。 【谢谢哥哥,下次不要这么费心啦,改天见~】 郁南打开所有的外卖盒,放在流浪猫投喂点,鲜花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再毫不犹豫盖上盖子。 他们渣,他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人以群分罢了。 郁南正要回家,不料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郁南真的讨厌下雨天,一下雨,准没好事。 其实郁南不是天生这么渣,他也纯情过。 从护校毕业的时候,他和恋爱了三年的男友商量好了官宣出柜。 郁南和男友的感情很好,他右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痣,男友说像黑色玛瑙,于是男友也去打了耳洞,带了个黑宝石,说这样就能和郁南永远在一起。 郁南当时是个直播平台的小网红,在直播间里唱歌,经常有十五万人左右在看。 说好了他唱完了歌,男朋友就出来两人官宣,然后接受粉丝祝福,he。 那天下很大雨,男朋友说路上堵车,让郁南等他。 郁南等了好久,等得粉丝都不耐烦了,有人嘲笑郁南被放鸽子,郁南和人对喷800条后,他等到了一条消息。 【小南,以后我们都是要结婚生子的,对不起。】 手机在录频,本想秀恩爱的郁南,在十五万人面前直播失恋。 郁南难过了一阵子,断了网线关掉直播间跟玩命似的投身护理事业。 后来好友一语惊醒梦中人,“凭什么渣男能玩你,你就不能玩渣男,就你这模样,应该把渣男玩死,这么长情,白长了一张乍一看挺纯洁仔细一看挺渣的脸。” 从此以后,郁南体会到了玩渣男的快乐。 只要渣得快,悲伤就永远追不上。 郁南拉紧羽绒服领口准备打车回家,不料差点被眼前的车灯给闪瞎了。 他眯了眯眼睛,背过身去,身后的车就鸣笛,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难道是哪位哥哥舍得这么冷的雨天这么晚来接他? 有人喊他:“郁南!” 郁南回过头,车也熄了远光灯,他终于也看清楚了来人。 第2节 来人是已经辞职的同事小张,开着兰博基尼来的。 小张热情朝他招手:“等你下班好久了,聚会就差你了,过来,上车,试试我的新车。” 郁南收起手机笑着走过去,恭维道:“不错啊小张,人生直接开挂了。” 小张嘿嘿笑着,“来来来,上车。” 郁南刚想上车,闻到小张身上的酒气,皱了下眉就说:“你们在哪儿聚?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好。” 小张:“我没喝酒,他们喝,我沾上了,你看,我开过来不就好好的,路上车也不多,吃饭的地方也不远,没事儿,上来吧。” 郁南看了下网约车打车界面,还有18人在排队,想想便做罢,平时小张滴酒不沾,老实好男人的模样,估计没撒谎。 他坐上了小张的车。 小张拍着方向盘笑问:“兰博基尼,你不拍个照片晒朋友圈吗?” 郁南愣了下,刚想反驳老子那么虚荣吗,但想到平时自己的德行,笑了笑拿出手机随便拍两张,恭维道,“好车。” 毕竟同事了这么多年,两人相处得还不错,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小张有了钱,说话都有底气了,“你说,在产科当护士那么多年,真是没意思,这点工资,什么时候能买车买房呢。” 郁南附和:“是啊,穷啊。” 小张看着郁南,喉结微滚。 见到郁南之前,他没想过男孩子竟也能长得那么漂亮,皮肤白皙,鼻梁高挺,五官立体,卷翘的睫毛动一下都是风情,矜贵又脆弱,让人想保护,也让人想摧毁,好看得让人心猿意马。 小张别开视线,“郁南你要不找个有钱的哥哥交往,到国外结个婚定居得了,再领养个孩子,生活多美啊。” 郁南继续附和:“嗯,挺好。” 郁南是同性恋,整个产科都知道。 他也不避讳,想着努力挣点钱,玩够了之后,如果以后有能力对别人的人生负责之后,他就领养个产科的弃婴,让自己在这世界上有个家人,这么过一辈子也挺好。 但像郁南这种孤家寡人,家人是个奢侈品,不是说想有就有的。 小张沉默半晌,一只手忽然松开方向盘,抓住了郁南的手。 郁南眉头皱了下,抬起手,带起小张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小张?这不是操纵杆,是我的手。” 没想到小张握得更紧了,“郁南,你跟我吧,我喜欢你好久了,以前没有钱不敢追你,现在我有钱了,我能养你,你跟我吧。” 郁南懵了,连忙甩开小张的手,“小张,你疯了吧,你有女朋友的啊,你女朋友怀孕了,你不是准备结婚了吗?” 他们是产科护士,他们见过多少女人为了将一个新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倾尽全力闯一回鬼门关,小张还曾经两眼泪汪汪地在科室发誓要对老婆好呢。 现在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震惊了他八辈儿祖宗。 小张:“我送你出国,反正你也没有家人在世了,你在哪儿都一样,我每个月都会出国陪你,我不会让家里人知道的,我会养你的。” 郁南半晌说不出话来,回过神之后恶心得不行,这是什么品种的渣男? 他没家人在世,所以就要远走异国他乡?在哪儿都一样? 这是什么逻辑? 想包养他,又想结婚生子,还怕东窗事发,把他扔到国外去。 拆迁拆的恐怕不是他的房子,而是他的脑子。 郁南压抑心中的火:“你停车。” 小张没有停,反而油门一踩跑得更快了,“你今晚跟了我,这辆兰博基尼就是你的了,我不比那些跟你撩骚只会送送花买买奶茶的渣男强?他们只想骗你感情,我可以给你一个家。” 郁南快吐了。 老实好男人?去他妈的。 谁稀罕你的家? 郁南:“老子叫你停车!” 雨越下越大,小张车越来越快。 小张置若罔闻:“郁南,要不是刚才喝了两口小酒,不然我都没有勇气跟你表白。” 喝酒?? 郁南脑子一片空白:“操!你他妈的停车!喝酒你他妈的还开车!傻逼!啊!!” 郁南还没骂完,嘭一声,兰博基尼撞树上了,郁南眼前变成了红色。 他发誓,等他醒过来,先报警把小张抓了,再抽自己两耳光。 叫他信小张没喝酒,叫他上了酒驾人的车。 * 郁南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在icu。 可是灯光是粉的,沙发是皮的,床是圆的,味儿不是福尔马林和84消毒液,而是香薰的。 这是情趣主题房还是icu? 或者是情趣主题的icu? 难道是小张那个二五仔趁他昏迷没送他去icu,而是来了这儿? 想直接上本垒? 很好,这种骗婚骗孕的渣男就割了吧,他以前陪前男友回老家参加葬礼,邻居得知他是护士,曾让他帮忙给公鸡阉割过。 阉割,在手法上应该大差不差。 郁南揉着昏涨的脑袋,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才发现身边躺着一个男人。 灯光太昏暗,郁南有点散光,看不清男人的模样,但八九不离十是小张这个王八蛋。 他毫不客气地朝王八蛋的屁股踹了一脚,“狗东西,滚。” 狗东西吃痛闷哼了一声,缓缓翻过身来。 郁南也逐渐清醒,揉了下眼睛,终于看清楚了男人的脸庞。 郁南吓了一跳。 嘶,不是小张。 男人很帅,五官立体,浓眉毛,薄嘴唇,即使闭着眼睛,也仍是一副薄情寡义的禁欲模样。 长得是他喜欢的样子,比他之前海里的鱼们都要帅。 男人眉头紧锁,时不时还咳嗽两声,似乎很难受。 即便如此,他身上裁剪合体的西装仍平整,深色领带还紧紧扣着,但他四肢酸软,有气无力地扯着领带,他时不时吞咽,喉结跟着上下滑动。 郁南挑了下眉,这画面有点香艳。 男人缓慢睁眼,凤眼眼型显得冷淡,但微眯着,眼神朦胧,又显得多情。 他虚虚地哼了声,手轻轻抚上郁南的脸,拇指指腹轻轻刮了下郁南的嘴角。 只有把对方捧在手心,才能露出这般情难自禁的情绪。 郁南懂了,他跟那么多渣男周旋都提不起身体的兴趣,不愿意跟他们本垒打,不是他冷淡,而是没遇上极品的帅哥。 男人喃喃地说了句:“星河,不要这样。” 声音很低,但郁南听到了。 星河估计是个人名,是他捧在手心的白月光。 郁南低头笑了下,帮他解开紧扣着的衣领。 男人舒服地喘了口气,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要说人帅,全身都帅,连手都那么完美,劲瘦有力。 郁南心想,人总不能一辈子当处男吧,遇到喜欢的该上还是得上的吧。 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他拿出和渣男周旋的本领,趴在他耳边低声说:“漫天璀璨的星河没有,独有一轮南山白玉盘,哥,你要吗?” 第2章 我不剃度 南山白玉盘是那些哥哥们给郁南起的。 哥哥们给他吟诗: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说他像在南山的白月光一样干净皎洁,所以南山白玉盘就成了郁南的爱称。 郁南觉得这个形容中二又沙雕,但大家都是出来玩儿的嘛,玩的就是文艺浪漫。 可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郁南话音一落,刚才还脆弱的男人眼眸一沉,忽然翻身,将他禁锢在身下。 郁南敏锐地感觉到,男人已经蓄势待发,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狼。 郁南这才注意到他面色异常绯红,身体僵硬滚烫,最性感的地方比身体更坚硬,俨然一副可以一夜七次的状态。 一副吃了过量药剂的样子。 郁南见势不妙,伸手反抗,可男人似乎预判他的动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头顶上摁,接而扯下已经松开了的领带,捆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之娴熟,像做了无数遍。 原来是极品渣男,玩的都是情趣。 郁南偏过头笑了下,低声说:“哥哥,你这是要干什么?放开我呀。” 男人冷哼一声,拼尽最后一丝理智从他身上弓起来,两人紧紧贴着的身体终于分开了一些。 男人:“应该我问你,你想干什么?” 男人没支撑多久,似乎药物更厉害了,他紧闭着眼睛甩了下脑袋,最后眼睛还没睁开,又跌了下来,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趴在了郁南的身上,滚烫的嘴唇还紧紧贴到了他的额前。 第3节 郁南被砸得有点疼,这人身高比他高,肩膀也比他宽,比他大了一号,顿时就把他遮个严严实实。 郁南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的酒气,还有酒气之外的檀香。 郁南:“哥,你这是要干什么?” 男人痛苦地别过脸,在他耳边咬牙切齿,“郁南,你到底给我下了多少药?” 郁南懒洋洋道:“哥,冤枉啊。” “冤枉?你自己信吗?” 郁南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滚烫僵硬,眼神也越来越迷离,思想也开始变得不纯洁。 也是一副一夜七次的样子。 两人愈来愈粗重的呼吸交缠着,暧昧的气氛不停攻击他理智的防线。 郁南意识逐渐涣散,隐约中听到男人的声音在他耳边控诉,“你也配?你这具身体,被多少人糟蹋过?” 听到这句话,郁南忽然想起初恋男友,订婚的前一天他突然来找他。 当时郁南已经游刃有余地游走在各式各样的渣男之间。 初恋男友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摇晃,也是说的这些话,“你这具身体,现在被多少人糟蹋过?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舍得碰你,没想到你这么不自爱。” 初恋说完,就想强了他。 当时郁南觉得很好笑,初恋不舍得碰,不是因为多为他着想,而是从来就没想过以后跟他在一起。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他以后死缠烂打怎么办呢。 当然,这并不是一个相互成全的爱情故事,毕竟郁南也不是省油的灯。 当时郁南一脚将前男友踹下床,再把两人之前在一起的照片发给了他的未婚妻。 后来初恋的婚礼黄了,他忍受不了gay骗婚的名声,用了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诅咒郁南之后,搬去另外一个城市生活。 郁南没想到时隔多年,竟还听到这种话。 他的手被绑住了,身子被人压制,全身就嘴还有点威慑力。 两具身体紧紧贴着,都是血气方刚的、还吃了药的年轻人,加上郁南蹭来蹭去,擦枪走火也是在所难免。 郁南眼眸一沉,修长的双腿绕上男人的腰,仰起头,亲了下男人耀武扬威的喉结。 男人的喉结滚了滚。 “谁说躺下面的就是被别人糟蹋?”郁南盘在男人腰间的腿轻轻蹭了下,“不行的那个才是被糟蹋的呀,哥。” 低低的嗓音魅惑十足,勾起了男人之间奇奇怪怪的胜负欲。 郁南的脚掌沿着他的腿向下滑,蹭得西装裤面料沙沙作响,滑到脚踝处,脚尖撩了下男人的脚踝。 忽然,郁南的腿猛然被他捞了起来,用力往腹部压。 接下来势均力敌、少儿不宜的场面频繁上演,郁南双手虽然被捆着,但并不影响他发挥。 郁南觉得自己骨子里也是渣的,不然怎么第一次就那么会取悦别人。 不知何时,捆着他手腕的领带蒙住了他的眼睛,片刻后又套在了他光洁的脖颈上。 翻来覆去,到最后酣畅淋漓,谁先昏睡,谁后清醒都一概不知,说不清到底是谁糟蹋了谁。 最后,藏青色的领带随着衣物落到地上,像完成了使命一般,安静地等待着天亮。 * 在梧桐市,楚氏集团在老董事长周玉荷的带领下,盘踞房产、珠宝、日用品等领域多年,一直稳扎稳打,平稳发展。 新任董事长上任后,竟在日用品板块开拓了东南亚市场,东南亚的日用品一向以物美价廉的优势占据各个市场,没想到楚氏杀出了一条血路,把自家的日用品卖到东南亚,而且卖得比当地本土品牌还好。 除了产品质量过硬之外,楚氏集团的销售、营销、售后等等都做到了极致。 于是,年仅32岁的董事长楚究,跻身富豪排行榜前十,成为梧桐市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 因为还没有到当爸爸的年纪,所以九成九的网民都是他的老婆,网上老婆的数量堪比当红的流量爱豆。 虽然他行事低调,很少在公共媒体露面,按照成就和美貌成反比的世俗原则,网友都猜测他长得歪瓜裂枣土肥圆秃。 但又如何,老婆们不看外貌。 拿下了东南亚市场后,三季度的销售额出来了,看着翻番的利润,楚氏集团在自家的五星酒店举行了庆功宴。 当时楚究提出开拓东南亚市场时,还被其他在家是堂兄弟在公司是董事的人极力反对,现在答卷交上来了,狠狠地打一把他们的脸。 宴会十点结束,司机却等不到楚究。 楚究在商场上雷厉风行遇佛杀佛遇魔杀魔,但是个孝顺孩子,只要没有什么特殊事情,他都会回丹枫宫陪母亲,也就是楚氏原董事长周玉荷。 无奈之下,司机只好打电话给楚究的助手李信扬。 李信扬接到电话后也很奇怪,庆功宴上楚究露了个面讲几句话再挨桌儿敬酒之后就走了,怎么会没回家呢。 司机小心翼翼问:“领导他是不是有下一场?” 李信扬脱口而出:“不会。” 李信扬跟了楚究七年,各种各样的宴会参加过不少,正经宴会结束后的下一场有荤有素,楚究一概不参加。 楚究的下一场,若不是回公司加班,就是回家陪母亲,自律到令人发指。 回去加班李信扬不会不知道,回去陪母亲司机不会不知道。 李信扬让司机先回去,往公司打电话,但打了好几通,仍然没有人接。 李信扬和楚究联系上时,已经是隔日凌晨四点半。 今日要飞欧洲,李信扬要早起准备,看手机时,发现楚究一个小时前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让他收拾好行李到酒店接他直接去机场,再送两套衣服到酒店里来,一套定制西装,一套180码的运动装,还有干净的内裤,两条。 李信扬不敢含糊赶紧收拾准备,直到去酒店的路上时才有时间琢磨—— 楚究187的身高,常年健身,身材并不瘦弱,根本穿不下180码的运动装。 还有内裤,居然要两条。 有点暧昧。 李信扬摁住好奇心,把衣服送到了房间。 楚究穿着酒店的浴袍来开门,纵使李信扬知道非礼勿视,但楚究锁骨以下的草莓印浮在冷白皮上实在太过显眼,清冷禁欲的气质增添了几分风流和性感。 李信扬的眼神不得不停留在他领口处几秒钟。 李信扬的第一反应是,左星河回来了? 不对,这次去欧洲谈判,楚究还有个私人行程,就是去参加左星河的音乐会,左星河还在欧洲没有回来。 楚究察觉到了他的眼神,也不遮掩,接过装着衣服的手提袋后对他说:“到车上等我。” 李信扬:“好,好。” 楚究拿了衣服换上,扎领带的时候手一顿,瞥了眼床上还在昏睡的人,接而面不改色地扎紧。 他嗤了声,到底是谁不行呢。 另一套衣服他扔在床头,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李信扬在车外等候,楚究过来时,他忍不住又看了眼他的领口。 楚究的衬衣和平时一样扣到最上面,可李信扬却看出了几分欲盖弥彰来。 跟了楚究七年,李信扬一直觉得楚究自律,禁欲,意志力坚定,即使身边莺莺燕燕花花柳柳,他都洁身自好,拒人千里之外,不为所动。 更不会发生一夜情这种事。 李信扬理解为他为了青梅竹马的左星河守身如玉。 较于李信扬的忐忑,楚究泰然处之,云淡风轻的,仿佛发生了什么不可说的事情的人是李信扬。 上了车,楚究给周玉荷打电话报了平安,说昨天晚上加班到了很晚就没回去,睡在公司,今早直接出发去欧洲。 李信扬隐隐听到周玉荷的人警告:“去欧洲不许去见那个姓左的。” 楚究道:“知道了妈,不去,放心。” “你的堂兄闹离职,在我这里诉了半天的苦,说你现在再公司只手遮天,一意孤行,他待不下去了,怎么回事?” 楚究无所谓笑笑:“他如果再去叨扰您,您就说我批准他辞。” 周玉荷:“……” 楚究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私下冷漠自律,温文尔雅的外表却萦绕着天下老子最大的气场,唯独对自己的母亲毕恭毕敬温声细语。 毕竟在楚家,楚究这一脉的人丁不旺,孤儿寡母相依为命不容易。 楚究挂了电话,李信扬还在神游。 楚究:“李助理。” 李信扬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打开电脑开始汇报准备工作。 欧洲的行程为期一个礼拜,李信扬一一给他过了一遍,楚究没吭声,即是没疑义。 李信扬合上电脑,几度欲言又止。 楚究:“还有事就说。” “楚董事被您撤职下放到子公司,很不满意,天天回市场部阴阳怪气含沙射影,市场部部长顶不住压力,就跟我反应了这个事。” “闹什么,菜是原罪,”楚究嘲讽道:“下次让市场部直接找安保,就说是我的意思。” 李信扬:“好。” “还有事?” “没了。” 楚究闭目养神,应了声,“嗯。” 李信扬合上电脑,悄悄打量他,除了小草莓之外,老板的嘴角也破了。 留下的证据都很疯狂。 楚究忽然开口:“看什么?” 第4节 李信扬收回眼神:“看……”还有没有更加能够还原现场真相的证据。 但李信扬千万是不敢这么说的,于是改了口,“看来昨晚您没休息好。” 楚究滚了下喉结,再紧了紧领带,没回答他的话。 李信扬再瞄两眼。 楚究撩起眼皮看他:“意外?” 楚究向来明察秋毫,任何露出蛛丝马迹的小心思都逃不过他的眼,李信扬点了点头,“有点。” 楚究又闭上眼睛,慢条斯理开口:“我没剃度,不戒色。” 李信扬脑子里有片刻空白,随后反应过来。 他并没有想到楚究会回答他的话。 不过老板说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对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些事其实是相当满意的? 幸好汽车正路过减速带,不然司机都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来掩饰因为过度震惊而微微颤抖的手。 第3章 拿花堵你 楚究坐上私人飞机飞欧洲时,郁南才醒来,眼眸一转,首先看到了那条见证了一切的藏青色领带。 各种热辣香艳的画面涌入脑子时,郁南呆了呆,但并没有多懊恼。 男人么,总要经历第一次,况且他已经25岁了,是该结束这清白之身了。 而且第一次体验那么棒,一晚上爽了那么多次,也算是赚到了,昨晚他特意摸了下那男人的肌肉,八块腹肌齐整整的,臀大肌紧实有力,就那个腰力,啧啧,没话说。 虽然对方是个陌生人,但竟有种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感觉。 这个想法一出来,郁南枕着胳膊笑了笑。 算下来应该是他蓄意勾引,把人家给强了。 这叫什么,叫一见钟情,啊不,应当叫见色起意。 自己真的是越来越渣了呢。 爽是爽了,但身子很虚很累,毕竟被车撞了之后,又翻云覆雨了一个晚上,累是自然的。 他起身穿衣服,才发现衬衫扣子全掉了,裤子更是撕成了两半,撕口处的线头乱七八糟的,可见撕的时候有多不择手段。 郁南气血上涌。 靠!莫非是个八百年没开过荤老流氓! 男人已经走了,郁南下了床径直走进卫生间,冲了把脸对着镜子那一刻,庞大的信息量不停地涌入了脑子里。 脑海里涌入前世记忆。 他站在黑夜里,看着奔驰的兰博基尼里另一个他和小张在争吵,兰博基尼撞到了大树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不久后,市民报警,警察、消防员和120都来了,火很快就灭了,消防员从车里挖出两具焦黑的身体,120连忙冲过去。 医生当场宣告两人均已无生命体征。 哦,他和小张都死了。 果然渣男都不得好死。 接下来,有钱的小张葬礼风光大办,小张的父母哭得昏天黑地,他的两个哥哥倒是没多伤心,似乎走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少了个跟他们分房子的人。 而郁南没有钱,也没有家人,不能风光大办,科室的同事用他今年的年终奖和剩下的工资买了块墓地,就把他葬在了公墓里,墓碑上的照片就用他护士证上面的照片。 那晚老婆生了四胞胎的男子把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锦旗放在他的墓前,再跪下给他磕了个头。 消失了很多年的前男友也来看他了,孤身一人来的,带着他最喜欢的郁金香,摘下右耳的耳钉放在他的墓前就离开了。 所以,他死了,那么,现在镜子里面的人又是谁呢。 郁南侧过头,右耳耳垂有个小小的痣,是他自己的身体没错。 郁南哑然失笑,原来他穿越了,穿到了另一个世界。 穿越他是没有任何意见的,毕竟他到哪儿都是孑然一身,但是故事一开始就这么刺激香艳,实在是太过狗血。 但自己也不亏吧,毕竟对方,啧啧,各方面都是精品。 郁南觉得自己真的有渣的基因,贞节牌坊什么的不太重要,正在琢磨着怎么离开酒店时,郁南发现老流氓还算个人,给他留了套衣服。 他穿戴整齐,凭着记忆回到了家。 所谓的家,是个精装的四十平复式公寓,收拾得干净整洁,并不是他现在能住得起的样子。 房东催缴水电煤的单子有点多。 客厅里有几把乐器和一台台式电脑,还有些设备。 这些设备郁南都认识,以前他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唱歌博主,这些是直播唱歌的设备,不过这些设备比他原先那些高级多了,出来的音效肯定不错。 原来他在这个世界里的事业支线是小主播,和他没当护士之前一样。 他登上直播账号,粉丝数量是非常不吉利的250个,而且评论区惨不忍睹,全都是叫他闭嘴的,看来他唱得是真难听。 闭嘴正好,郁南也不怎么想唱歌直播了。 他往下拉,还有他拉二胡的视频,也是惨不忍睹。 他怎么什么都敢往上面传,估计真的是靠拉架撕逼博眼球的人设。 郁南还发现客厅的角落里有把二胡,他拿起来拉了两把,技能没丢,拉得依然动听。 行吧,就凭着技术,再来一支唢呐,街头卖艺也能活得下去。 他默念:“怀孕周期从末次月经第一天开始算,总共四十周,三十七到四十二周为正常孕期,四周能看到卵黄囊,六周有胎心,b超能看得到,前期hcg翻倍,十二周之后定期产检。” 郁南舒了一口气,幸好所有的技能都跟着穿越过来了。 他有这个世界的记忆,但不知道人都想什么样,就像囫囵吞枣地看了一部小说,细节并不知道,回想起来大纲都表述不完整,只知开头和结局。 来电的是个叫张鹏的人。 张鹏是他在这个世界最要好的朋友。 电话一接通,张鹏兴奋的声音传来,“小南南,偷到了吗?” 郁南:“偷什么?” “人类的小蝌蚪啊。” 郁南困意醒了一半。 郁南:“啊?偷?没偷啊,我……”偷那玩意干嘛? 张鹏:“没偷,那,是做什么不可说的事了?” 郁南明白了,张鹏说的是昨天晚上的事。 他心想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敢做就敢当呗,要是昨天晚上那人找上门来让他负责,也可以商量给人家赔点钱。 郁南:“嗯。” “卧槽啊牛逼!!那你赶紧过来我这里啊!你还想不想怀上他的孩子了?” 郁南:“?” ??? 吧嗒一声,郁南的手机掉在了地上,他的三观和手机屏幕一样,碎了。 * 和郁南此时的震惊和忐忑不同,楚究带着团队来到了欧洲后,立刻开始工作。 这次来,主要是想争取该品牌医疗器械的生产和销售的资格,楚氏已经建好了生产线,技术人员已经配备齐全,已经投入很多成本。 而该品牌刚出了一项新技术,还没投入大批量生产,楚究先行一步,把生产线建了起来。 当然,他这一决定,当然受到了楚氏董事保守派的强烈反对,理由很简单,拿不下欧洲那边,这座工厂就成了摆设,那些高薪聘请的技术人员也变成了吃空饷。 正如他的堂兄楚城所说,他在楚氏现在是只手遮天一意孤行。 楚究并不理会,强势前行,用一句“菜是原罪”堵了所有人的嘴。 合作整整谈了快一个月,每天的会议从早上开到了晚上,楚究全程用流利的外语阐述楚氏的优势,对于甲方的提问也是对答如流,一个人单挑对方八个,即使对方故意刁难设陷阱,也仍保持思维清晰,沉稳如常。 每天口干舌燥,回到酒店润喉糖一含就是一整夜。 最后,项目终于拿下来了。 签了合同,楚究和对方握手。 李信扬终于松了口气。 难怪楚究总说那些保守顽固的董事废物草包。 欧方代表问楚究,“如果不把项目给你,你做的这些不都白费了?” “我们国家有句俗语,机会都是留给有时间准备的人,”楚究笑了笑说:“这是我的诚意,也是我的信心,合作愉快。” 楚究不卑不亢,从容自信,也难怪他总是说那些顽固派是废物草包。 欧方代表要尽地主之谊,邀请楚究去度过美好的周末。 楚究拒绝了,“周末要去听一位朋友的大提琴演奏会,如果您感兴趣,我很高兴,也很欢迎。” “大提琴?”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暧昧笑笑,“是楚先生心底那位白月光吗?” 楚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避重就轻,“您很了解我。” “当然,我们也要了解我们的合作伙伴,楚先生的深情真是让人动容。” 楚究:“谢谢。” 楚究和欧方代表告了别,李信扬定了晚餐。 拿到了这么大的项目,李信扬很兴奋,而楚究则很淡然,还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 李信扬举香槟竟他,“老大,一会儿回酒店好好休息,您辛苦了。” 第5节 楚究跟他碰了下杯,“一会儿去听大提琴演奏会。” 李信扬默了默,“真去啊?老领导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你去了。” 楚究温文尔雅地切着牛排:“帮我定一束玫瑰,不要落款。” 李信扬作罢,楚究做决定的事情,九头驴都拉不回来。 李信扬:“这帮老外真是厉害,连你和大提琴家的事都能查到,看来对你做了事无巨细的调查。” 楚究淡然一笑:“我刻意的。” 李信扬有点懵了。 六年前,和楚究青梅竹马的左星河抛弃了楚究,前往国外追求梦想去了。 在外人看来,左星河是楚究心中的一道疤,提不得,也碰不得。 李信扬太过震惊,以至于嘴比脑子快,“为什么?” 李信扬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然而楚究心情不错,回答了他的话:“欧洲人都愿意相信浪漫的故事,看来效果不错。” 李信扬又再次震惊,传言中无人敢碰的伤疤,竟成了交易的筹码? 李信扬一时分不清他和左星河之间的感情到底是真心,还是只是个故事。 但老板的心思谁能懂呢。 吃完饭,李信扬把楚究送回酒店,随后他定的花也到了。 很大一束玫瑰,没有落款,但有个小盒子。 楚究拿出来问李信扬:“这是什么?” 李信扬沉默。 楚究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两盒安全套。 楚究抬眼看他。 李信扬旁敲侧击:“是这样的老大,我表哥呢,前段时间跟一个男的结了露水情缘,没做安全措施,不料那个男的怀孕了,现在闹着让我表哥负责呢,我还有一个朋友,和外国一个小哥哥在一起,染了病。” 李信扬战术性停顿,希望楚究能听明白他的暗示。 毕竟这男人啊,一开弓就没有回头箭,情爱之事只有0次和无数次。 可是楚究一点反应都没有。 无论从安全角度,还是健康角度……对吧老大。” 李信扬这番好心,倒是让楚究想起了那天晚上。 这段时间忙于工作,倒是把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那人自以为技巧高超,其实青涩笨拙,明明臊得满脸通红,却还逞强不甘下风,脾气很倔,嘴很硬,小身板却很软。 人长得漂亮,技术却不怎么样。 楚究对情爱之事没有太大的渴求,但那晚却爽到忘了做安全措施。 即便如此,这并不影响他将此事定义为“阴沟里翻船”。 楚究撩眼,把小盒子塞回李信扬的怀里,“秘书办公室的郁南,开除。” 这回轮到李信扬震惊了。 “老……老大,你前些日子就是跟他……那什么吗?他……他有生殖腔,而且……” 楚究:“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李信扬深吸一口气,不带停顿说完整话:“他是你的小迷弟曾经在车库拿花堵你甚至请求你捐精给他他要给你生儿子的那个啊!” 第4章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公鸡 这段时间不仅楚究把这一夜露水情缘忘到九霄云外,郁南也是。 他甚至都还没获得原主曾经在车库拿鲜花堵楚究,还说要给楚究生儿子的记忆。 楚究在欧洲忙,郁南也在公司忙了。 张鹏的电话颠覆了他的三观,他还没有来得及消化吸收,一个叫周亚兰的女人给他打了电话。 郁南接起,还没说话,那端暴躁的女声传来:“郁南!你干什么!现在都几点了!怎么还不来上班!别以为总裁出国了你就可以偷懒!你辞职报告交了吗?再不来我算你旷工!不想干就说,我下个月打报告把你开了。” 他现在是楚氏集团秘书办公室的员工,业务能力一般,主要干些杂活,端茶倒水布置会场打印文件,说好听点是小秘书,说难听点就是打杂的。 他刚毕业没多久,入职还不到三个月,因为秘书办一个女同事回家生孩子了,那个女同事刚好是他的师姐,他才顶上的,用处大概就是提升秘书办的平均颜值。 他能进入楚氏集团秘书办,一是运气好,二是秘书专业应届毕业生的身份,三是颜值,毕竟秘书团队也是企业影响。 反正不是才华。 周亚兰是公司秘书办总监,他的直接上司。 周亚兰想开掉他好久了,但楚氏现在正在拓宽国际市场,整个公司忙得不可开交,没有人愿意在人事调整方面浪费精力。 何况郁南主要干些不用脑子的杂活,她现在没精力去处理他。 至于周亚兰为什么想开他呢?当然是他表现太差。 但郁南知道,和直属上司直接作对,那就是跟钱过不去,而且楚氏是大企业,大树底下好乘凉,他当然不能让周亚兰打报告开除他。 作为一个清醒的打工人,郁南当然明白,无论在哪个世界,要活下去,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他总归不能靠这个只有250个粉丝的直播间生活。 他真诚道了歉之后,麻溜儿上班去了。 郁南赶着到公司的时候,周亚兰在给秘书办的人开早会。 周亚兰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一看就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和他的护士长一样。 周亚兰看到他的眼神,就像老板看到了总是请假旷工绩效为d的员工一般,恨不得立刻让他滚蛋。 郁南之前当护士的时候,在职业道德、工作压力、穷三重驱动下,他不得不成为卷王。 除了“三八”红旗手和“巾帼标兵”两项荣誉受到性别限制之外,他各项荣誉都获得过,此情此景他当然知道怎么做。 当前还有什么比保住工作更重要的事情吗? 没有。 生孩子都没有。 他一脸愧色地朝周亚兰点了下头,抱着本子走到座位上去了,而后腰杆子挺得笔直,认真看着周亚兰。 周亚兰像见了鬼一般,用看靠作弊考得一百分的学生的眼神看着他。 想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郁南面不改色,职场菜鸟要保住工作,态度首先要端正。 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还是个帅气的笑脸人,周亚兰没再为难他,示意他坐下来,继续布置本周任务。 郁南认真听着,逐条记了下来。 打杂秘书的工作和护士的工作天差地别,他穿越过来,不能明目张胆去问,只能在这些细枝末节中找到一些常识性的知识。 会议结束,周亚兰说:“大家好好干,董事长回国之后不会亏待大家。” 郁南认真点了点头,也跟着同事一起鼓掌,态度端正得像上台领奖的小学生。 周亚兰走到他面前,垂眼看着他的笔记本,“都记下来了?我看看?” 郁南老老实实交出笔记本。 周亚兰怔了下,本子里确实有条有理地记录每项工作,她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之后走了。 郁南心想怎么领导还检查工作笔记呢。 他往前翻了翻就明白了,笔记本先前记的都是小漫画,什么植物大战周亚兰,黄金矿工江伟光…… 全是diss同事的。 创意虽然不错,但画得还真一般。 郁南合上笔记本,决定重新换一个本子。 一散会,郁南刚准备开始忙碌,黄金旷工江伟光过半开玩笑问:“小郁,你不是说,过了这个周末就把辞职报告甩张姐脸上吗?” 郁南认真看了眼张伟光,还真的有点像剃了胡子的黄金矿工。 郁南:“有吗?” 江伟光:“当然有,你周五早退的时候被张姐撞上了,你说,过了这个周末,她周亚兰就得对你像对老板娘似的点头哈腰。” 郁南:“……” 这么霸气外露的话确实像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职场菜鸟说出来的。 但这个事儿不说清楚,整个办公室可以笑话他一辈子。 郁南老老实实收拾材料,一副为现实低头的样子:“哎,原本以为家里要拆迁,能扬眉吐气一把,这不是没下文么,所以还得好好搬砖。” 秘书办的人跟领导打交道惯了,都是人精,虽然郁南很废材,但都知道存在即合理的道理,不再细问,一笑而过,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后各自忙去了。 郁南松了一口气,人设的转变有了个充分的理由,也省得花心思去应付别人好奇为什么他的工作态度会来个360度大转变。 很快,拆迁失败言论就传遍了整个公司,同事偶尔会闲话两句,但郁南充耳不闻,埋头认真工作。 秘书办的工作是忙碌和繁琐的,虽然对面总裁办公室紧闭着,但秘书办的人几乎屁股不着凳子。 前段时间日用品板块在东南亚的销售额创新高,东南亚有代表团来公司交流,秘书办正在忙接待工作。 郁南20岁从卫生学校毕业,干了快5年的产科护士之后,这点工作量对他来说简直是轻轻松松,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之余,他主动当卷王,去问周亚兰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 周亚兰虽然还是用质疑的眼神看着他,但工作实在太过忙碌,也无暇顾及,就交给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当然,郁南完成得都不错。 一个星期下来,周亚兰看他的眼神终于不再那么刀了。 周五下午总结例会,苦了一个星期的脸的周亚兰终于轻松了些。 第6节 “我们这周任务完成得不错,董事长下周就回来了,他看到我们的工作成果一定会满意,大家辛苦了。” 郁南认认真真听着,比幼儿园小朋友都认真。 周亚兰:“特别表扬郁南,工作态度转变很大,请继续保持。” 郁南谦逊地点了点头,同时松了一口气。 当了一个星期的卷王,工作好歹算是保住了,这份工作工资虽然不算太高,但能交得起房租。 他自知自己并不太聪明,毕竟当年高考只考上了三本,他也没什么过人的才华,踏踏实实上个班领一份薪水过好小日子就满足了。 就这么早九晚五地卷了一个来月,郁南拿了绩效a,发工资之后心情愉悦地下了班,刚出公司大楼就接到了张鹏的电话。 张鹏:“明天早上八点,别忘了来我这儿做个b超,一个多月了,应该受精了,受精卵应该着床了。” 郁南脚步一顿,下意识捂住小腹,有点无语。 这个月过来,他跟个正常的顶天立地的大老爷们一样,除了干饭就是打工,矜矜业业搞钱保饭碗,比生产队的驴还要积极,回家倒头就睡,加上男人不会生孩子的惯性思维,他都忘了他也能怀孕,而且貌似还费尽心思怀上某个人的孩子这个事。 * 虽然男人能怀孕很离谱,但本着科学严谨的医学精神,郁南赶在早上八点之前来到了张鹏的诊所,探一探究竟。 这么赶早并不是郁南多积极,而是张鹏说八点之后他的b超机要接客赚钱。 张鹏原先是个产科医生,是郁南的远房表哥的远方表弟,比郁南大五岁,算起来是郁南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兼朋友。 因为多次违规给病人透露胎儿性别,张鹏被医院开除了,于是他开了个私人诊所,请了几个退休老中医,平时给人看看感冒发烧。 当然私下里还是会给人看胎儿性别。 还有,能给帮男人手术,类似做试管婴儿,但试管婴儿是导入受精卵,他是导入精子,说是一般男人的管子比较窄,小蝌蚪不好游进去。 张鹏的诊所已经等待了不少小腹微微隆起的人,有男有女,看来张鹏的诊所生意不错。 郁南本能好奇地看向大肚子的男人,那些人神色如常,和常人无差,看来在这个世界,男人怀孕虽然小众,但并不是多么稀奇的事情。 张鹏在他肚皮上涂上耦合剂,检测探头在他肚子上游走,一边看一边啧啧啧地咂嘴。 郁南躺在病床上,脑子还有点乱:“我是男性,没错吧。” 张鹏:“怎么,还要我给你检查一下前列腺?” 郁南:“那怀孩子这种事,怎么能呢?” 张鹏瞥了他一眼,“之前不是给你检查过了吗,你很幸运,子宫是天生的,能排卵能着床,不用安装人工子宫。” 郁南震惊了,不知道这个世界为何如此疯狂,“这玩意男的也能长,还能安人工的?” 张鹏:“那当然了,不然你让那些想要孩子的夫夫但却不孕不育的男人怎么办?总归不能去骗姑娘生一个或者代孕吧,上天待你不薄,你自己长了一个。” 郁南:“……”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也很先进,他是穿越到了好几百年后吗? 人类是发生了什么基因突变吗? 假如他能穿越回去,一定要带上这项技术,说不定能拿个诺贝尔生物学奖。 张鹏:“不过也有男人不能生的,你得长那根输卵管才行,比如我这种直男,比如那种纯1就不长,上天待你不薄,长了个子宫,还长了输卵管,还挺粗,不会堵。” 郁南:“……” 他打死都没有想到,“还挺粗”这三个字有朝一日能用来赞美男人除了那里之外的其他部位。 通过张鹏一顿科普,郁南明白了,他是受中极品,生孩子的天选之人,像他这种纯天然能孕育生命的男人并不多,在同性可以结婚的时代,他这样的在gay圈是个宝贝。 他容貌不变,但身体结构改变了,能生娃。 而且在这个世界男人生娃,还是件挺受人尊重的事。 郁南躺在病床上感慨:“原来男人也能生孩子。” 张鹏:“那当然,男女平等。” “……”郁南对男女平等有了新的认知,不过好像这样才是真的男女平等,男女都能生,一点毛病都没有。 但他不相信那个男人那么牛逼,能一炮打中目标,长得帅,小蝌蚪不一定游得快。 况且这个礼拜过来他加班加点,非常不利于受精卵着床,哪有这么容易怀孕。 那么容易怀孕,哪还有那么多不孕不育的。 况且他没什么反应,应该没有。 张鹏敲了下键盘,电脑里传来咕咚咕咚咕咚的声音。 这声音郁南再熟悉不过了,这是胎心。 郁南有点恍惚,抬头看电脑屏幕,而后眼神顺着电线往下看,看到了b超的探头。 b超的探头在他肚子上扫没错。 他肚子里传出胎心声音也没错。 张鹏收拾仪器,一边打印b超单一边下结论:“嗯,你有了,胎心150,目前很健康。” “嗯?” 那人长得帅,小蝌蚪游得也快?? “这么快就有胎心?” “你的受精卵已经着床一个月了。” “……”离谱。 张鹏打出一张b超单子递给他,“到我办公室等我一会儿,我给你开点安胎药。” 郁南接过单子,头有点疼,跟踩在云端一样不真实。 张鹏:“这周你忙什么呢,怎么都不来看一下。” 郁南没好意思说自己为了保住工作压根儿就忘记了怀孕这件事,就说:“打工搞钱呗。” 张鹏笑了下,“有了这个孩子,你还打什么工啊?富贵一生了,到时候别忘了哥们我啊。” 郁南有点不解,难道这个世界还能卖孩子?法律呢? 他问:“怎么?男人生的孩子,能卖个好价钱?” 张鹏一脸无语看着他,意味深长道:“你也不想想这是谁的孩子。” 郁南也不知道这是谁的孩子,但那天晚上也算是两情相悦,他总归不能舔着脸赖着别人让别人负责吧,毕竟那天晚上自己也挺主动的呢… 这该如何收场。 他真的怀孕了。 郁南突然想起之前孕期丈夫出轨的产妇在进产房前,指着老公的鼻子骂:“渣男!以后科技发展,让你们渣男都怀孕。” 郁南当时正同时和8个男人搞暧昧,怪不得听到这话时有点心虚,原来这是一句诅咒。 哎,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公鸡能不能下蛋。 第5章 之前你是处男 郁南在张鹏的诊所里头疼时,楚究已经上了回国的私人飞机。 那晚李信扬跟他说起郁南在地下车库堵他还送给他花,他刻意回想,完全没有印象,而且这种事李信扬会处理好,所以也没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当晚,李信扬载着他到了音乐会现场,楚究并没有买很靠近舞台的票,而是在遥远的看台。 从落了座到演奏会结束,两个多小时里楚究一语不发,眼睛看着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看不出任何情绪,和平时工作的状态差不多。 台上的左星河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抱着大提琴的神情如痴如醉。 看来他梦想实现了,在世界级的音乐殿堂开自己的演奏会。 演奏会散场,左星河用流利的外语致谢,声音颤抖,难免有实现梦想的激动情绪。 楚究起身,通过vip通道到了后台,把花托给了工作人员送给左星河,人就走了。 李信扬问:“老大,不见一面吗?” 楚究反问:“不是见过了吗?” 李信扬没法反驳。 两人一路沉默回到了车上。 李信扬不敢说话,他也没多少恋爱经验,心里面没有常驻白月光,不知道爱而不得是个什么心态,生怕说错话触了楚究的逆鳞,连步伐都比谈工作时小心翼翼。 车里还萦绕着玫瑰花香,有两片花瓣留在车里,楚究捡起一片端详。 李信扬大概懂爱而不得是什么心情了,大概就是花送出去了,人不敢去见,只敢远远看着,现在对着遗留的花瓣暗自神伤。 李信扬正在组织语言安慰他,楚究突然开口,“当时那个在车库拿花堵我的小秘书也是用的玫瑰?” 李信扬:“?” 您不是在伤心吗? 楚究:“有刚才那束大吗?” 李信扬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胜负欲,这有什么值得攀比的吗? 他回答:“……没有。” “这样,”楚究将花瓣扔进垃圾篓,再用纸巾擦了擦指尖:“那周一开了他。” 李信扬:“?” 李信扬搞不清楚这内在的逻辑了,难道比这束花大就不开了吗? 李信扬有很多疑问但是不敢问,楚究也没再提此事,但作为得力助手,李信扬还是下手去查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毕竟这个事情是要摆平的,摆平之前得知道前因后果。 两人整好行囊,坐上私人飞机回了国。 楚究的私人飞机刚落地,郁南爬上楚究床这件事来龙去脉已经查得清清楚楚了,郁南的详细资料齐整整地发到了李信扬的手机上。 第7节 楚家的司机已经在机场等候,李信扬在回去的路上看完,总结了下,大概就是一个不想努力的年轻人利用下三滥的手段爬上总裁的床,企图少奋斗三十年的事。 而且郁南真的怀上了,就在他朋友的私人诊所里做的b超,甚至连胎心150都查到。 李信扬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原来一夜情真的会怀孕!原来追着让他表哥负责的男人有可能不是无理取闹。 李信扬原封不动地转发给楚究。 楚究翻了翻,还是面无表情,和在演奏会上听音乐的神情无差。 楚究扔下手机,闭目养神,“挑重点的说。” 李信扬:“他无亲无故,性格孤僻,要好的朋友交张鹏,开了一间诊所脸鹏程万里诊所,没交过男朋友,才毕业就到秘书办去上班了,回去生孩子的小周是他学姐,哦,他还和一个直播平台签了约,但只是个只有250个粉丝的扑街。” 李信扬上一次这么调查一个人的背景,还是针对强劲的竞争对手。 楚究不说话,就是让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李信扬:“他怀孕了,就在鹏程万里诊所查的,胎心150,那晚用的药也是在那里开的,这一切都是有备而来,算计好的。” 重点大概就是这些。 李信扬汇报完,楚究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李信扬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是在想对策吧。 这对策还得老板自己想,李信扬确实帮不上忙。 无论多难缠的客户,李信扬总是有办法对付,但遇到像遇到这种敢把脸别在裤腰子上,大庭广众之下说要给楚究生孩子的奇葩,李信扬真的没办法。 楚究忽然开口:“胎心150是什么意思?” 李信扬:“?”这是重点? 老板这段时间的关注点很奇怪。 但这确实也触及了李信扬的知识盲区,他耸了耸肩摇摇头。 楚究:“你不知道?” 李信扬:“不知道。” 楚究看向驾驶座问:“贺叔,你知道吗?” 贺叔名叫贺建,已经五十三岁了,之前给周玉荷开车,一直安分守己,兢兢业业,曾有对家想制造车祸害死周玉荷,他还救过周玉荷额命。 后来楚究上任后,楚究要不自己开车,要不李信扬开车,贺叔本想辞职,但这个年纪找个体面工作有点困难了,而贺建的大儿媳妇刚生娃,二女儿还在读大学,楚究就让他去丹枫宫当家庭司机,待遇不变。 不得不说,楚究虽平时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但对曾经在楚氏兢兢业业的员工都不错,当然,对那些摸鱼混日子的人也极不客气。 贺建笑着说:“胎心就是肚子里的孩子的心跳,频率150。” 楚究:“跳这么快?” 贺建:“是啊,小宝宝和我们不一样。” 兜兜转转,贺建年轻时再沉稳,现在也到了短忆苦思甜语重心长的年纪,刚才的谈话他听了个大概,年龄使然,他捕捉到的关键字是“没交过男朋友”和“怀孕”。 贺建半开玩笑说:“我们年轻的时候,没交男朋友就怀孕,大肚子可是要浸猪笼的,男的太浪荡不负责任以后娶不到老婆。” 李信扬不可控制地咳起来,刚想提醒贺建好好开车,没料到楚究冷不丁开口,“这么惨。” 贺建:“色字头上一把刀,年轻人还是洁身自好的好,要人人都像我们大少爷一样自律就好了。” 李信扬纳闷,贺叔是怎么做到每一个字都精准踩雷的。 李信扬悄咪咪地看了眼自律的大少爷楚究,心里七上八下的,嘴却说不出话来,刚想提醒贺建不要再多言,不料楚究好脾气道:“贺叔说得是。” 贺建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也自觉自己说得有点多了,就专心开车。 车厢再次安静下来,直到回到丹枫宫,都没人再说话。 李信扬暗暗做决定,一定要在楚氏兢兢业业,老了退休了在楚究的雷区蹦迪也没事。 楚究下了车,对李信扬说:“明天再辛苦一下,和我去一趟诊所。” 李信扬懂了。 鹏程万里诊所,危。 这个名字一看就比较适合开旅行社。 李信扬:“您亲自去?” 楚究还是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扑克脸:“嗯,得负责。” 李信扬:“?” * 而在旧社会要被浸猪笼的郁南想了一个晚上,隔日一大早又拿着跑到鹏程万里诊所找张鹏。 张鹏倪了他一眼,“你的娃很健康,倒也不至于跑那么勤,平常心。” 郁南啧了声,悄咪咪问他:“能打掉吗?” 张鹏:“你打掉干什么?” 郁南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现在这个孩子怎么来的,具体为什么,他还没有记忆,可能要接触到孩子亲生父亲的名字才会唤醒记忆吧。 郁南:“你管我呢,你就从医学的角度上评估一下,我能不能打掉。” 张鹏看了他一眼,“我建议你别作。” “我不是作。” 张鹏还真的认认真真跟他评估了下,“男性生殖腔只能生两个,打掉后再孕同一个人的孩子的概率只有20%,再孕别人的孩子概率只有40%,所以大概率是不孕了。” “这么惨?” “嗯,毕竟你不是女人,只是个男人。” 郁南:“男女还不是太平等啊。” 两人刚结束对话,小护士就到他办公室里来,欣喜又略慌张地跑进他办公室里来,“张医生,有人找。” 张鹏:“谁啊,你这幅表情?” 小护士:“俩帅哥,突然觉得咱们诊所蓬荜生辉。” 张鹏:“……叫他进来吧。” 郁南:“要我回避吗?” 张鹏:“不用,你坐那儿就好。” 郁南拿着b超单子坐到角落里端详起来。 张鹏的办公室里走进来了两个人,郁南抬眼看了眼,怔了下,而后在心里吹了口哨。 哇哦。 帅哥。 那晚露水情缘的男人。 郁南有点惊讶,对方何许人也,竟能找到这个地方来。 不过纵使心里千百般种情绪,郁南还是要极力掩饰的,毕竟对方淡定得跟失忆了一样,没有过多的情绪。 如果他情绪起伏太大,那他不就占了下风了吗。 男人活着不就那点尊严和面子吗。 郁南暗地里较劲,明面上云淡风轻地撩了下额前刘海回视他。 正想藏起b超单时,男人朝他走过来,另一个走到张鹏面前客气道:“张医生,耽误几分钟。” 张鹏:“好好好,他们聊,走,我们回避。” 郁南看着他喉结下紧扣的衬衫和领带,莫名其妙就想起那天晚上的关键道具,那条藏青色的领带。 他今天带的也是藏青色领带。 郁南情不自禁吞了下口水。 他刚想不着痕迹地收起b超单,不料却被来人抽走了。 他一弯腰,郁南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那股檀香,和那天晚上的味道一样。 郁南露出个甜美的笑容,还没开口,男人情绪稳定地开口:“打掉。” 郁南坐着,他站着,无形中有了强烈的压迫感。 他将手中的单子揉成一团,眼神一直看着郁南,随手一扔,纸团准确无误地掉进了纸篓里。 郁南目光顺着纸团走,纸团吧嗒一声落地时,他抬了抬眉,托着下巴轻声道:“哇哦,厉害,投得超准。” 惊讶、欣羡同时又带点崇拜的语气,一般男人都会缴械投降的语气。 他声音不大,但足以能让男人听到。 可男人似乎不吃这一套,面无表情重复一遍,“打掉。” 郁南可怜兮兮道:“伤身啊。” 男人:“你没那么金贵。” 哦,原来不是来让他负责的,而是来对他负责的。 郁南现在还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的名字,脑子还没启动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可对方傲慢的态度让他很反感,怎么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可以这样呢。 两人都是成年人,做都做了,说明他也是个gay,而且自己模样也不差,不至于嫌弃成这个样子。 估计对方是怕自己死缠烂打赖上他了吧。 郁南手搭在肚子上,垂下脑袋道:“这可是个小生命啊。” 平静的语气中适度掺杂着委屈和可惜,不难立起善良心软的人设。 楚究垂下眼皮,抽了张纸擦拭揉过b超单的手指头,“你要多少钱?” 郁南愣了下,对话至此,他大概知道了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想必一定腰缠万贯,浑身铜臭味才会用金钱衡量生命。 想必一定聪明绝顶能力卓群,才会如此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站在云端看人似看蝼蚁。 第8节 郁南换了个姿势,慢条斯理道:“那你说,值多少钱?” 男人冷淡道:“想好了报个数给我。” 郁南无所谓笑笑,然后真诚求解:“为什么打掉?为什么不生下来,你给抚养费就好了,价格差不多。” 男人终于撩起眼皮正眼看他,吐出三个字,“你也配。” 郁南扬了下眉。 听听这优越感,家里若没个金矿山,都说不出这么厉害的话来。 这人虽帅,穿上衣服冷漠禁欲,脱了衣服性感无比,比他以前的那些哥哥强一百倍,而且活也不错。 可是,他的性格真的一点都不讨喜,都是出来玩儿的,性格不好,嘴讨厌,自以为是真的很败好感。 被看扁真的很不能忍,男人奇怪的胜负欲又被无情地勾了起来。 郁南蹭地站起来,直视对方,虽然身高还是矮了对方一截,但身高不够,气场来凑。 再怎么说他也曾是个小网红,和网友对骂过几百回合不带喘气的,再者他是个护士,什么奇葩没见过,多他一个不多。 郁南:“我为什么不配?难道你的小蝌蚪比较高贵?镀金还是镶钻?” 郁南从对方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看到了波涛汹涌的嘲讽。 郁南:“这么说来,应该是你不配,同为男人,我能生孩子,你能吗?” 郁南没给人说话的机会,手搭在小腹上直视他嘲讽道:“再说了,孩子是你的?” 男人面不改色嗤了声:“不然呢?” 郁南垂下眼帘笑了声,抬起眼看着他,很科学很严谨地质疑:“你怎么这么肯定?” 实话实说的诚恳语气中带着点对他傲慢态度的不屑,不屑的成分不太多,但恰好能让对方感觉到。 楚究咬咬牙,信了他确实敢拿着花在车库堵他。 郁南乐了,笑道:“不是吧,之前你是处男?” 郁南顿了顿,像在回味什么,然后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似笑非笑道,“不太像啊。” 虽然郁南之前也是个处男,他自觉也不太像。 见他脸色愈来愈冷,郁南知道,自己把这高高在上的人气够呛,扳回来一局。 第6章 还不够 来人被郁南气走了,毕竟他走的时候脸色并不是很好。 郁南获得了阶段性的胜利,靠在沙发上托着下巴翘着二郎腿重重地吐了口浊气。 冷静下来之后,他在认真思考这个孩子该怎么办。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都还没怎么熟悉,倒是先还弄出个孩子来,穿越大神是嫌弃他不够穷困潦倒么。 可那晚是你情我愿,赖着别人让他负责也太不爷们了,而且他好不容易才稳住了工作,哪有心思生孩子。 打掉,是最好的选择。 对方的嘴虽然讨厌,但也不是个渣男,还愿意赔偿一些损失,毕竟是自己的身体吃亏,对方给点营养费也是应该的。 打胎对身体的伤害郁南最清楚不过,而且张鹏说得也很委婉了,如果男人打胎,基本上就可以定性为不孕不育。 能生而不生和不能生是两个概念问题。 郁南思考了两分钟,基本上得出了结论,这孩子要打掉,生孩子干什么呢。 不孕不育就不孕不育,反正他也打算孤独终老。 郁南站起来准备走,张鹏一脸兴奋地走进来,把他往回按。 张鹏一脸期待问:“怎么样?谈妥了吗?他是要娶你还是要赔钱?” 郁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什么?娶我?” 这都什么年代了,一夜春宵之后都要赔上自己的一生了? 怀孕已经很惨了,居然还要结婚? 娶他? 门都没有啊。 张鹏:“你别激动,虽然你一心想嫁他,但如果他不娶你,给钱也行了,下半辈子你也衣食无忧了。” 郁南更惊讶了:“我一心要嫁给他?” 张鹏到底是不是他好朋友,怎么在他口中,自己是个攀龙附凤利用肚子逼宫上位的心机boy呢? 张鹏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一副‘你心里没点数’的表情:“行了行了,没谈妥,是他给得太少了?” 郁南看了下他的指尖笑了下问:“那你觉得他应该给多少才不少?” 张鹏:“如果他不娶你,至少给五百万以上吧,不然你就磨死他。” 郁南又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五百万?” 张鹏:“那必须,他是谁?楚究哎!” 楚究这个名字一出来,郁南脑子里关于楚究的记忆纷至沓来。 原来,他穿进了耽美生子文里,男人叫楚究,豪门新贵,是这个世界的他千方百计都要攀上的人。 这个孩子是他费尽心思才搞到的,他利用秘书的身份,在庆功宴上送楚究回房,给楚究下药。 不过原文两人没发生关系,楚究誓死反抗,原主硬是偷到了楚究的精,做了导入手术,于是就有了这个孩子。 按照世界设定,他这个孩子没能生下来。 毕竟他太想嫁入豪门,过于患得患失,太想上位情绪急躁,导致胎气不稳,结果孩子没了,生育能力也没了,人也抑郁了。 楚家赔了点营养费和封口费,就把他踢出来了。 他最终成了圈中笑话,工作找不着,要恋爱被嫌弃心机太深,要嫁人却被嫌弃打过胎流过产不能生。 反正结局就是一个心机配角应有的结局。 不巧的是,原主偷精之前,他穿过来了。 他还凭自己的本事睡了楚究,凭自己的本事怀孕了。 真他妈出息了! 郁南生无可恋地靠在椅子上挺尸,这是穿的什么越,什么破烂开局,抓的这牌可怎么打。 来一次刺激的本垒打也就算了,怀孕也就算了,可在此之前不久,他趁着楚究单独加班的时候,拿着玫瑰花在车库堵他,跟他表了白,说喜欢了他好多年,他一直是自己的偶像,想给他生孩子。 当然,这并不是实话,他只是想嫁入豪门而已。 郁南觉得脸热,这种鞋嘴炮在网上说说就好了,现实怎么说得出口的,这种脑残的行为直接给刚才那个狂拽的自己打了个狠狠的耳光。 捧着鲜花堵车库表白是什么鬼?一直以来都是别人堵他,他何时堵过别人? 他从不会做这么掉身价的事! 怪不得刚才楚究离开的时候,用看精神分裂症患者的眼神看着他。 毁灭吧。 丢了身,还丢了面,呸。 郁南瘫了没多久,又立刻弹起来。 等等。 他是楚究秘书办的秘书! 所以他当了一个星期的驴才勉强保住的工作,居然是在楚究的眼皮子底下的工作! 郁南又瘫了回去。 好吧,丢了身,丢了面,马上要丢工作了。 所以,楚究为什么没有像原文所写那样誓死反抗呢,反倒是想跟他一争高下谁也不服谁。 就这样诈尸几次之后,张鹏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你内心的斗争非常激烈。” 郁南:“相当激烈。” 思来想去,都怪楚究把持不住。 张鹏几度欲言又止之后,特真诚劝他:“人要学会知足,拿点钱就算了,嫁入豪门不是那么简单的,万一人家反咬你一口,告你用了不正当的手段,偷鸡不成蚀把米,对吧,现在楚究估计是想大事化小,咱们见好就收啊,毕竟山鸡变凤凰的不多。” 张鹏这些话是发自肺腑的,是真的把他当朋友,要是原主能听进去,就不会有那样的下场。 张鹏见他听进去了,又继续劝他放下嫁入豪门的执念,“孩子生下来,有这一笔钱养着怕什么,留着生殖腔,以后找个老实人嫁了,你这模样,有的是老攻抢着呢。” 郁南的脑子现在有点乱,倒不是担心别的,只担心自己的饭碗不保。 不过他还是能准确捕捉‘老实人’这几个字,看向张鹏问:“老实人做错了什么?” “……” 郁南:“我也是老实人。” 张鹏语顿了下,给了他一个“你可拉倒吧”的眼神。 郁南垂下眼帘笑笑不说话。 张鹏:“不是,你什么时候三观这么正了?” 郁南回忆了下,相对于书中对他的设定,他现在这三观绝对是标杆。 郁南指着小腹,“为孩子积德。” 张鹏:“果然怀孕能改变一个人。” 郁南一本正经点头,“嗯,父爱伟大。” 张鹏:“……” 郁南手搭在小腹上,下意识地抚摸着,眯着眼睛想事情。 第9节 张鹏沉默地打量了下他,终于把心中的疑问问出来,“郁南,我怎么感觉你变了个人?” 正在思考的郁南手指下意识抽了下,“怎么?” “你好不容易钓到了楚究,怎么这么淡定?” 按照原书确定,此时他应该惴惴不安,患得患失,恨不得一天24小时盯着肚子里的动静,生怕一个闪失就把里面这颗受精卵给搞没了。 郁南此时没心思和张鹏解释,只好稍稍恢复原先的人设。 郁南苦着一张脸说:“哪钓到了,他居然让我打胎。” 张鹏:“那你可不能打,对你身体伤害太大了。” 为了表示自己很痛苦,郁南捂着脸委屈道:“虽然得到了他的身体,但他的心还不属于我。” “……”刚才是白劝了,张鹏安慰道:“行了行了,别伤心了,小心动了胎气。” 为了更情深意切一点,郁南痛心疾首道:“还不够,我想要他身心都属于我!” “你动了真心?” 郁南:“陷进去了,心动了,地动山摇。” 胡说八道真的能省去很多麻烦,这回张鹏应该相信他没有变了,他还是那只想嫁入豪门的山鸡。 可这次,回应他的不是张鹏的安慰,而是张鹏疯狂的咳嗽声。 郁南放下手睁开眼睛,西装穿得板儿正的楚究站在他面前。 李信扬笔直站着,但表情一言难尽。 ……怎么还杀回马枪呢。 此时的楚究,虽然看着冷冷淡淡的,但他每一根齐整整的头发丝都在咆哮着: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气氛诡异地安静着。 刚在张鹏面前演完深情人设,现在如果就在楚究面前崩深情人设,张鹏会不会觉得他得了精神分裂? 郁南回过神,清了清嗓子,站起来特无辜地、但又带着点期待地问:“你是反悔了吗?不要打孩子了吗?” 一副想得到他的身和心的样子演得淋漓尽致,和刚才怼人时说人家精子镶钻时判若两人。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过如此。 张鹏都看呆了,这男人撒娇,不输女人娇啊,难道会生孩子的人都这么会撩的吗? 可楚究是何许人也,楚家大公子,常年不近男女色,根本不吃这一套,脸色肉眼可见地臭了下来。 张鹏也不知道郁南是怎么得到他的人的,这样的人,即使有药,也很难搞定的吧。 楚究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似乎根本不屑于再跟他多说一个字,冷漠移开眼睛看向周鹏。 楚究气场太强大,周鹏没敢说话,双手握着放在肚子前,低眉浅笑的,若再给他斜挎个欢迎光临的红色黄字绸带,就是等待总部老板的迎宾客。 楚究:“药是你开的。” 张鹏听出来了,这是个肯定句。 张鹏笑容僵在脸上,而后打哈哈,“楚总您说的什么……”话 楚究直接给了答案:“迷药。” 张鹏愣在原地无言以对。 郁南:“……”做人怎么可以这么直接。 楚究往后一伸手,助手给他递了一张支票。 楚究晃了晃手中的支票看向张鹏:“张先生,你我都是生意人,谈个条件如何?” 张鹏愣了下,接着笑得像个生意人,“能和楚总谈生意是我的荣幸,楚总请坐。” 楚究无声笑笑,“坐就不必了,既然药是你开的,这件事算起来你也有责任,如果张先生能让这件事按照我的预想发展,咱们这笔生意就算谈成了。” 张鹏又笑不出来了。 郁南:“?” 这事儿都当成个生意谈吗? 果然是万恶的资本家啊! 郁南还没组织好语言怎么反驳,楚究把支票放在了桌上,长指轻轻扣了扣,“这是定金,生意谈成了付剩下八成。” 郁南瞟了眼支票。 妈呀五十万! 那两成是五十万,全款就是…… 250万! 靠,这数据不吉利,和他直播账号的粉丝数量有点雷同。 楚究可真是个艺术家。 张鹏也还没组织好语言怎么拒绝,楚究转过身,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营业执照。 楚究:“营业执照该审核了,张先生别忘记了,以免影响经营。” 张鹏当然知道楚究这哪里是善意提醒,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言下之意就是这破诊所还要不要办下去你自己看着办。 张鹏笑着回答:“多谢楚总提醒。” 楚究温文尔雅地笑笑:“合作愉快,再见。” 楚究说完,看都没看郁南一眼就扬长而去。 郁南眉毛一挑,不着痕迹无声笑笑,拿起支票追了上去拦住了楚究。 楚究冷眼看他。 郁南捂着小肚子,理直气壮带着点嗔怪道:“你拿回去,这是我们之间的孩子,跟他没关系,我们自己解决就好。” 暧昧的语气拿捏得刚刚好,心动得地动山摇的人设没有崩,似乎两人很熟稔,像极了小夫妻吵架,就差没嘟嘴跺脚小拳拳砸胸口了。 楚究:“……” 第7章 我等你电话 楚究杀了个回马枪之后,郁南总共就说了两句话。 可每句话说完,都像投了个静默大招,把气氛给整凝固了。 甚至楚究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都会露出浅显易辨的神色来。 那神情无语中带着点嘲弄,但又不屑纡尊降贵跟他理论,似乎多说一个字都显得屈了他的尊。 郁南才不管他怎么想,举着支票,跟个乖媳妇似的安安静静呆着。 最后,楚究没接过支票,皮笑肉不笑地转身走了,笔挺的西装划过支票发出轻微的响声,支票跟着颤抖了两下,而他伸手拍了拍袖口,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郁南冲着他的背影喊:“那我们改天约再详聊,我等你电话,尽快打给我,不要让我等太久啊哥哥。” 肉眼可见楚究的脚步更快了。 张鹏:“……”撒娇一绝,也难怪楚究没把持住做了,谁受得了美男撒娇呢。 楚究沉默回到车里,感觉这辈子的无语都用在了这里。 李信扬也十分无语,两个人在车里沉默许久,谁也没出声。 李信扬觉得刚才的事情没有发挥好,明明两人在谈判桌上总是游刃有余,即使是面对一群怀着狼子野心鹰钩鼻蓝眼睛的老外,此时愣是让那个婊里婊气的心机男占了上风。 不过,硬仗好打,明债好还,就是这风流债不好理。 特别是像楚究这种一向洁身自好清冷禁欲的人,最怕碰上这种狗皮膏药。 这郁南恐怕好几年前就开始计划了吧。 虽然楚究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但这次显然是被气到了,不然怎么会已经出了门,想想又杀了个回马枪? 毕竟对方怀了孕,本想承担点责任,把事办得体面一些,没想到对方唇舌如剑,不分青红皂白怼一通。 接着又在线精分,说什么心动到地动山摇。 果然是能让楚究这种冷静到令人发指的人破功,郁南还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半晌后,李信扬忍无可忍地吐槽:“老大,他是不是有病?什么心动到地动山摇,居然还叫你哥哥。” 楚究坐在后座,长腿支着,慵懒地靠在座椅上,又恢复到了喜怒不形于色冰山脸,“这是什么好事么,需要你反复提醒?” 李信扬:“……” “小周还有多久结束产假?” 李信扬:“一个半月。” 这时,楚究的电话响了。 楚究看着屏幕里的“妈”字,又揉了下太阳穴。 楚究:“妈。” “儿子啊,今天是张氏董事长小儿子的生日,人家邀请函都送到家里来了,你礼物备好了没有啊?” 一向雷厉风行的周玉荷语气突然温和讨好,当然是有她的目的。 张家小儿子叫张丘墨,跟楚究一样也喜欢男人,两人除了门当户对之外,张丘墨还有个周玉荷最喜欢的功能。 他有个天生的子宫,能生孩子。 楚究无奈叹了口气:“妈我……” 没等楚究说完,周玉荷打断她:“没备好没关系,妈知道你忙,妈都给你备好了,你今天早点回来哦。” “妈我真的……” 这次周玉荷让楚究多说了两个字,但也就仅仅两个字,“哎哟哟,不说了,头有点晕,估计血压又上来了,我出去溜溜子孙满堂,挂了,再见。” 第10节 子孙和满堂是周玉荷养的两条小狗,是之前养的招财和进宝的孩子。 周玉荷有点迷信,楚究他爸死得早,留下个烂摊子给她,自从养了招财和进宝之后,公司蒸蒸日上。 招财和进宝很快生了两只小狗,周玉荷立刻起名子孙和满堂。 电话挂断了,楚究垂下手臂,揉了揉太阳穴。 李信扬作为楚究的特助,已经跟了楚究很多年,两人虽是上下级,但已如朋友般熟悉。 工作时的楚究似乎有九个脑袋,凡事都能游刃有余,和对手谈判时,他似乎有九条尾巴,让人摸不着套路。 唯独对感情,像只小白兔。 李信扬问:“老董事长又催你相亲呢。” 楚究:“嗯。” 李信扬:“张丘墨?” “嗯。” 李信扬:“要不去看看?” 楚究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想去你去。” 李信扬做了个封嘴巴的动作。 楚家事业越做越大,但是人丁不旺,周玉荷年轻时虽然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但退休五年后和普通的妈妈一样,想抱孙子都想疯了。 自从楚究三十岁之后,周玉荷最热衷给他相亲,一来是因为楚家人丁不旺,二来周玉荷看不得自己儿子惦记那个左星河。 在周玉荷眼里,那个左星河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拉个大提琴,还拉出优越感来了,说楚究生来就要在商场上沉浮,凡事用金钱衡量,庸俗又市侩,和他这个大艺术家不合适。 要不是楚究,他你能拥有那把好几十万的大提琴。 李信扬不禁想,如果周玉荷知道现在就有个现成的孙子,会不会有可能让人把孩子生下来? 李信扬细思极恐,这郁南的城府极深,心思细腻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如果郁南遇到了周玉荷…… 李信扬:“老大,千万不能让老董事长知道这件事。” 楚究嗤了声:“他哪有那本事。” 李信扬也觉得自己多虑了。 周玉荷退休多年,深居简出,除了给楚究相亲,谁都不见,郁南哪能轻易见她。 李信扬:“我们回家?” 楚究:“去公司。” 李信扬:“……” 得,工作狂。 不过这次一向洁身自好意志力坚定的楚究破了戒,终于是把那个忘恩负义的左星河给忘记了吗。 李信扬忽然有一丝丝同情自己的老板,为什么遇到的男人都不怎么样,这么多年还没遇到个真心待他的人。 * 而张鹏的诊所里,楚究走了,郁南还站在原地举着支票。 张鹏连忙过来安慰他:“郁南,别难过,不举了不举了。” 郁南嘴角抽了抽:“我手有点抽筋,你帮我揉一下。” “哦哦,好。” 张鹏连忙揉了揉他的手,郁南才皱了下眉,松了松筋骨。 郁南:“怎么说话呢,什么不举不举的,谁不举了。” 张鹏:“是是是,你举。” 郁南苦着一张脸继续演:“我只是难过到抽筋了。” 张鹏:“这我可不信你,我给你做过孕前检查,你缺钙,现在怀孕,更缺。” 缺钙?这是什么身子骨,得练练了。 郁南揉了下胳膊,“这缺钙和难过也不冲突啊。” 张鹏:“……说不过你。” 郁南拿着支票坐了回去,张鹏看了眼门外,问了嘴小护士,“人确定走了?” 小护士往门外一看:“走了,宾利车不在了。” 张鹏狠狠松了口气,开始骂人:“气死我了,他这人怎么这样,怎么能用金钱考验我们的友情,搞杀人诛心挑拨离间这一套,衣冠楚楚的,心真黑,郁南你说是不是。” 郁南靠在椅子上不说话。 张鹏:“郁南你别担心,我张鹏不是那种出卖兄弟的人。” 张鹏义愤填膺,郁南则一语不发。 张鹏走到营业执照前面看了看,还用手擦了下上面的灰尘,默默叹了口气。 楚究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在商界稳住了脚跟,有属于自己的地位和圈子。 这回马枪杀的人猝不及防,明目张胆用万恶的资本挑拨离间,顺道利用朋友的事业威胁他一番,威逼利诱全用上了,伤害性很大,侮辱性更强。 郁南并不笨,在楚氏集团秘书办上班这一个星期,他能感觉到老板是个追求完美的人,这样的人,对自己的黑历史定是0容忍,虽杀伐果断不近人情,但事情做得体面。 虽然这个锅是原身的锅,但他穿越过来了,背着锅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他不能因此连累了张鹏。 他拿起支票走到张鹏身边,“这250万的生意你做不做?” 张鹏怒了:“我他妈的是这种人吗?他敢端我的诊所,我就,我就……” 郁南:“干他?” “干他是不敢,我换个地方开就是。” 郁南愣了下,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张鹏看似不怎么靠谱,没想到是个挺靠谱的人。 郁南:“行,我懂了,支票给我,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不会连累你,放心吧。” 张鹏有点不相信他,“你打算怎么处理?一哭二闹三上吊?” 郁南神秘笑笑:“这笔生意我来跟他谈,去忙吧,我走了。” 郁南拿着支票走出了张鹏的诊所。 楚究这么明目张胆威逼利诱,让他很不爽。 无论是社会地位还是财富,他和楚究都不在一个层次上,但都是男人,他凭什么比楚究矮一截? 他还真当他的小蝌蚪镶钻了! 这楚氏他还不想呆了呢。 再说,肚子是他的,孩子也是他的,生不生轮得到他楚究来指手画脚吗。 董事长怎么了,在职的时候他才是董事长,离职了他就是个屁。 周一他就把辞职报告和这五十万支票一起拍他楚究脸上,让他知道什么叫做铮铮铁骨。 郁南散步回家,越想越气。 路过公园时,碰到了两个穿着时尚的阿姨在猛追四条狗。 一个人喊:“子孙和满堂,停下来。” 另一个人喊:“嘟嘟和喏喏,停下来。” 四狗充耳不闻,两前两后追逐着,狗带拖着地,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 这会儿天还算早,在公园散步遛弯的都是年纪偏大的人,看到四条跟疯了一样的乱窜,都避之不及。 还有人抱怨:“出来遛狗也不好好牵绳。” 两个阿姨看到郁南,好不容易看到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 她们拉着郁南的手臂,气喘吁吁道:“小伙子,能不能帮我追一下狗?” 原来是两只小公狗追着两只小母狗。 狗是小狗,跑得不算快,但对上了年纪的人来说确实够呛。 既然有人开口求助,没有不帮忙的道理。 郁南小时候经常被狗追,没想到有一天要追狗。 眼看就要追上了,不料跑在前面的两只小狗突然越过绿化带,冲进了非机动车道,站在机动车道和非机动车道的隔离带上。 其中一个阿姨吓坏了,惊叫:“嘟嘟喏喏不要过去!会撞死!” 两只小母狗站在隔离带上摇尾巴。 正在追着嘟嘟和喏喏的两只公狗见它俩停下来了,兴奋得不行,也冲到非机动车道上。 另一个阿姨也吓坏了,“子孙和满堂也不要过去!会被撞死!” 但公狗不听话,非得过去,正好非机动车道来了两个送外卖的电动车飞奔过来,不停地鸣着喇叭,但速度丝毫不减。 那个阿姨吓得声音都走了调,“不要不要啊,不要撞我的子孙满堂!” 郁南连忙大步一跨,扑了过去,终于还是抓到了两只狗绳,使劲将两只狗往回拽,两个电动车嗖地擦肩而过。 郁南重重摔到在地上,胳膊传来刺痛感,手掌心划破了个口子,口子挺深,火辣辣地疼,还有血珠往外冒。 他刚想松一口气,又听到身后咚的一声,接而阿姨惊呼:“玉荷,你怎么了?玉荷?” 郁南回过头,两个阿姨中其中一个晕倒了,两只狗看到主人晕了,连忙跑了回去。 出于职业习惯,郁南自觉不妙。 他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连忙爬起来往回跑。 第11节 第8章 哇 已入冬,晕倒的阿姨带着围巾和口罩,包裹得严严实实。 郁南扯开她的围巾口罩,跪在旁边一边熟练地开始心肺复苏,一边吩咐另外一个已经慌得不行的阿姨打电话。 “赶紧打120。” 阿姨哆哆嗦嗦拿出手机,“哦哦哦,好,120,说什么。” 郁南一边按压她的胸口,一边冷静说:“山城路公园南入口向西150米,有六十岁左右的女性休克,快打。” 阿姨照做了。 郁南:“打完120,打给她家属。” “好好好,打给家属。” “病人有什么疾病?” “我只知道她高血压。” “别的呢?” “我不清楚了,一会儿她儿子来,你问问他。” “你喊她名字,其他人安静。” 郁南不说话,紧紧抿着唇认真抢救。 掌心的擦伤因为太过用力渗出血珠,从指缝流出,流到了阿姨的衣服上。 和死神赛跑时,每一秒都很煎熬很漫长。 本是寒冷的初冬早晨,他的脸上却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不知道第几滴血流下来后,躺在地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围观的人松了一口气,而后鼓起了掌。 郁南狠狠松了口气。 太好了,他又赢了。 因为太用力,放松后郁南的双手在颤抖。 幸运的是,时间尚早,车子不堵,120很快就到了,阿姨很顺利地上了担架。 郁南看了下表对医护人员说:“病人有高血压病史,心脏骤停,心肺复苏五分钟。” 医生给了他比了个大拇指。 救护车鸣笛走了,郁南这时候才泄了气,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擦汗。 有人给他递纸巾,“小伙子,擦擦汗。” “要不你也去医院消毒包扎一下吧。” 郁南接过纸巾谢过,道了谢,擦了下身子爬了起来。 人群逐渐散开,郁南本想离开,看到了不远处正在两两交配的四条狗。 郁南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精虫上脑的小杂种。 郁南本来想走了,但想到那两个阿姨对这四只狗宝贝差点都没了命,只好走过去安静站着,耐心等它们交配完,牵起四条狗绳,坐在公园长椅上耐心等着他们的主人过来认领。 但发情中的狗狗哪能安安静静坐着等,而是东窜西窜,郁南只好忍着掌心的疼,起身遛狗。 郁南边遛狗,边祈祷那个阿姨没事,赶紧回来找狗才好。 他要回家睡觉。 * 楚究从鹏程万里诊所出来,刚到公司就接到了苏阿姨的电话。 他让李信扬驱车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山城公园南入口。 可刚到公园,苏阿姨又来了电话,说人已经醒了,现在在120上,准备去省人民医院。 楚究又掉头往医院赶去。 李信扬无意往窗外一瞥,一眼就看到正在交配的小狗。 李信扬脸趴在玻璃窗上说:“这不是子孙满堂和苏阿姨的嘟嘟和喏喏吗?” 估计两人约着遛狗,不曾想周玉荷晕倒了,狗不能带上救护车,被扔下了。 楚究目不斜视:“狗再说,先去医院。” 而周玉荷生命体征平稳,在救护车上就吵着闹着要下车,很快从急救中心转到了普通病房。 楚究他们赶到时,她坐在病房里,闹着要出院去找救命恩人和狗。 苏阿姨则在劝她先好好休息。 楚究一脸担忧问:“妈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老毛病。” 苏阿姨叫苏宛青,是今天小寿星张丘墨的母亲,她看到楚究来了,终于吃了个定心丸。 苏宛青:“阿究你终于来了,吓死我了。” 楚究:“抱歉,让您担心了。” 苏宛青惊魂未定:“本来我俩约着遛狗的,可我家嘟嘟和喏喏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疯跑起来,子孙和满堂就追,我和你妈妈都没抓住绳子,它们就乱跑,不料嘟嘟和喏喏冲到马路上,子孙和满堂也跟过去,正好两辆送外卖的电动车冲过来要撞上子孙和满堂,你妈一着急,就晕了,后来是帮我们追狗的小伙子给你妈急救,救了你妈妈。” 楚究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苏阿姨,给您添麻烦了。” 苏宛青看楚究,越看越喜欢,长得帅,能力强,人还成熟稳重,如果他和自己的儿子张丘墨能成一对儿,那真的是美事一桩。 两家人也算门当户对,虽然楚究今年已经32岁,张丘墨才24,但男人年纪大一些会照顾人。 苏宛青:“不麻烦不麻烦,倒是你妈受苦了。” 周玉荷:“宛青啊,今晚是丘墨的生日宴,你还有很多事要忙,你先回去吧,麻烦你了。” 苏宛青:“那好,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苏宛青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笑着对楚究说:“阿究,丘墨很期待你今天晚上能来参加他的生日宴会。” 还没等楚究开口,周玉荷连忙答应,“楚究一定去,礼物都准备好了。” 苏宛青眉开眼笑,“那好,我先回去了,我命家里人去公园找小狗了,我去看看找到了没,找到了把子孙和满堂给你们送回去。” 周玉荷:“好,我等着你给我送子孙满堂。” 周玉荷一语双关,两人一愣,接而心照不宣笑了起来。 苏宛青:“送送送,送子孙满堂。” 而楚究却觉得,子孙和满堂这两条狗真的应该改名字了。 等苏宛青一走,楚究给周玉荷掖了掖被子:“妈,我今天晚上还有事,欧洲那边的项目还要收尾,你怎么随随便便就答应了呢。” 周玉荷脸一冷,看向李信扬。 李信扬自觉不妙,但感觉此时逃已经来不及了。 周玉荷:“李信扬。” 李信扬毕恭毕敬道:“夫人。” “你还能不能干了,项目收尾也要董事长亲力亲为,怎么,集团给你开工资开少了?” 李信扬就知道自己又成了背锅侠,权衡利弊之后,连忙求生欲满满道:“项目收尾我可以组织,董事长今天晚上有时间去参加宴会。” 周玉荷满意收回目光:“嗯,这还差不多。” 楚究:“……” 李信扬:“那夫人,董事长,我就先回公司了,您的救命恩人我已经派人出去找了,很快就能找到,夫人您好好休息。” 李信扬说完,脚底抹油一般溜了,楚究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背后烫出两个洞来。 楚究无奈地看向周玉荷:“妈!” “怎么了?让你去参加个生日宴,跟要了你的命一样,你看看子孙和满堂,一见到小母狗就知道狂追,知道要给自己繁衍后代,你跟它们学学。” 楚究默默收拾病房里的东西,不说话,有谁会想到堂楚氏总裁,在亲妈眼里还不如两条小狗呢。 周玉荷没好气道:“跟你说这个事你就装死,你年轻的时候我不催你,你不看看现在自己多大年纪了,再过几年,你要生都生不出来了,好的基因都被憋坏了。” 楚究给她捏背,不说话。 周玉荷觉得唱黑脸没用,就哀伤地叹了口气,开始演苦情剧:“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抱上孙子孙女,我这个身子骨啊,楚究啊,我们孤儿寡母一路走来多不容易,你爸走得早,留了这么一个烂摊子给我,你好不容易长大了,可我也老了,帮不上你,现在还是在单打独斗,没有一个人帮着你,你看,你没个家人,多可怜。” 楚究:“信扬不是在帮我吗?” 周玉荷没好气道:“信扬有女朋友,总有一天要结婚生子,能一辈子陪在你身边吗,那些董事,那些下属,你以为他们是好东西,都是一些你弱他就强的玩意,特别是你那个堂叔一家,就盼着我们家断子绝孙,好让他孙子继承家业。” 楚究的爷爷只有楚究爸爸一个孩子,到他二爷爷家有三个孩子,楚究还没出生爷爷就去世了,楚究爸爸在楚究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留个大担子给周玉荷一个人扛。 周玉荷可太知道身边孤苦无依的痛苦了,她并不想让楚究跟她一样,庸庸碌碌大半生,身边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可这孩子偏偏生性冷淡,一副准备孤独终老的模样。 加上楚究二叔家人丁兴旺,和楚究平辈的楚城和楚平,前段时间才生了第三胎,天天在周玉荷面前显摆,周玉荷都快气死了。 楚究:“妈,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好好照顾你,你放心。” 周玉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说,你是不是还在惦记那个左星河?” 楚究面不改色道:“没有。” 说到这个左星河,周玉荷就来气,之前楚究不理睬他的时候,他对楚究软磨硬泡使出浑身解数让楚究跟他在一起,还时不时跑到她面前来刷存在感,说会一直陪在楚究身边,害得她信了他的邪。 后来他忽然发现梦想和远方比楚究重要,背着一把大提琴就出了国。 楚究从那以后就没跟谁有过半分亲近,直到现在,已经32岁高龄,还是个老处男。 吃的饭全长在身高和工作的本事上了,恋爱压根儿就不会谈。 周玉荷:“反正今晚你不去也得去,别给我耍什么小心眼。” 第12节 楚究扶周玉荷躺下,“好,我一定去,你放心吧,好好休息。” “我那个救命恩人找到了之后,你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他帮我追狗的时候摔倒了,然后再重谢人家,哦,不,带他来见我,我要亲自感谢他,哦不,我们要亲自登门道谢,再送一面锦旗到他公司。” “好,知道了,放心吧,交给我吧。” 训完儿子,周玉荷想起子孙和满堂,不禁黯然神伤,“我这一晕,也不知道子孙和满堂还能不能找得到了。” 楚究:“我已经叫人去找了,你别操心了。” 周玉荷:“你不让我操心,让我放心,你倒是谈恋爱去,结婚去,生孩子去,也不知道自己几岁了。” 楚究:“……” 楚究觉得头疼,结婚生子一直不在他的人生规划范围之内。 他喜欢用钱去摆平事情,需要付出感情的事真的既麻烦又累赘。 还好,楚究就接到了苏宛青的电话,说她回去找狗的时候在山城公园找到了救命恩人,他牵着四条小狗在原地等,叫楚究过来一趟。 楚究挂了电话,“妈,你好好休息,救你的人找到了,还在公园里,牵着小狗,我这就赶过去。” “好好好,你快去。” 楚究赶到山城公园的时候,苏宛青正在和救命恩人谈笑风生。 救命恩人背对着他,看背影有点眼熟。 苏宛青看到了楚究,朝他招了招手,对郁南说:“郁南,周阿姨的儿子来了。” 郁南回过头,愣了下,笑容立刻凝固了。 来人居然是楚究。 先前还对他威逼利诱跟他谈生意的楚究。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缘分? 事情非得往这个方向发展吗? 楚究的反应比他还精彩,淡漠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惊愕和懊恼。 就像穿进郁郁葱葱灌木丛中的大狗,出来时身上沾满了密密麻麻的苍耳。 郁南决定把他赶回灌木丛里呆着,让苍耳继续攻击他。 郁南咧嘴一笑,趁着没人注意,快速地朝他wink了下,接而抬了抬眉,还悄咪咪用手指给他比了个心。 郁南摆出一副第一次见面情不自禁的样子,真诚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哇,他好帅啊。” 楚究:“……” 第9章 是心动啊 郁南特别理解楚究的心情,一个费尽心思攀附自己,最后还把自己给办了的人,正好救了自己母亲的命,心里的苦楚和无奈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 一边避之不及,一边又不得不感恩,楚究这一步迈得是相当困难。 见楚究忽然停下脚步,苏宛青又笑盈盈招了招手,“楚究,过来。” 但楚究毕竟还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收起情走了过去,站在郁南面前,温文尔雅道:“你好,久等了,感谢你救了我母亲。” 完全没了早晨和他谈生意时的高高在上,颇有事儿一码归一码的气度。 郁南也一码归一码,笑答:“不客气。” 郁南确实等得是有点久了,这两只小狗这么持久,繁衍后代花了一定的时间。 等完了狗狗繁衍后代,溜了一圈狗之后,才等来了狗主人。 他本想做好事不留名,苏阿姨生怕以后找不到他,硬拉着他让他等报恩的人带他上医院检查。 如果知道对方是楚究,郁南牵着狗就跑了。 此时苏宛青手中的四条小狗闹腾着,她看向楚究说:“狗子估计是饿了,我先带他们回去吃饭,这里就交给你了。” 楚究:“好。” 苏宛青:“楚究,他刚才追狗的时候摔倒了,手还流着血,你带他到医院看一下吧。”她转过身朝郁南点头,“郁南再次谢谢你哦。” 郁南:“应该的,您慢走。” 苏宛青一走,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中,郁南也不指望楚究跟他道谢。 但两人四目相对,楚究眼中的感激和嫌弃正在倒戈相向,似乎在一决高下。 郁南稳住自己痴情汉的人设,盯着楚究的眼睛,抬了下眉,故作花痴的姿态毫不收敛,低声唱起来:“是心动啊,糟糕眼神躲不掉,对你莫名的心跳……” 曾经小一百多万粉的唱歌博主,浅吟低唱恰到好处的深情,但仔细抽丝剥茧,仍能听到许多戏谑。 楚究的脸色,像直接狂饮地沟油。 郁南得逞,悄咪咪挑了下眉。 楚究:“怎么又是你?” 瞧瞧这高高在上的语气,若不是救人,楚究恐怕是要怀疑是他处心积虑预谋靠近。 郁南当了护士这么多年,再跟渣男谈了那么多次恋爱,什么本事没学到,就是练就了能笑看一切的好脾气。 郁南忽然想逗逗他。 他笑了笑,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天上。 楚究没顺着他的手指看天上,而是冷漠地看着他。 郁南动了动指着老天爷的食指问:“你不好奇我指天上是什么意思吗?” 楚究不为所动:“说个数吧。” 郁南觉得像楚究这样的资本家挺有意思的,凡事都优先喜欢用钱来解决,这种办法简单直接,不需要浪费感情。 倒不是郁南有多清高,而是他当护士那么多年,给无数个病人心肺复苏,也从没有人说要他说个数,所以他听到楚究说这话时有点回不过神来。 就像上午楚究问他多少钱才打掉孩子时,他也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开多少价才能把胎给堕了,救一个人可以要多少钱?关于生命,好像很难有个定量。 把生命换算成金钱,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 郁南笑了下,“你先猜我指着天上是什么意思,我再说个数。” 楚究不耐烦地皱眉,很想刀他但又顾忌自己救了他的母亲,很想快点结束这对话,特敷衍配合他:“什么意思?” 郁南没料到楚究竟入了他的坑,忍着笑故作羞赧道,“缘分,是天定的,幸福,是要争取的。” “……” 楚究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脸颊的肌肉动了下,似乎在咬牙。 他沉默了半晌之后,冷声道:“没想好的话,周一上班告诉我,连今早的一起。” 郁南一只手捂住小腹,抬起长睫看了他一眼,随后很快就垂了下来,轻声细语道:“你知道我要什么的。” 他说完,低头看脚尖。 无奈的控诉,似一朵受尽了委屈的人间娇花。 楚究:“……” 不出郁南所料,楚究似乎耗尽了毕生所有的耐心,抛下一句“你想好了跟我说”后,扬长而去。 郁南痴情人设装够了,转过身,翻了个白眼之后也朝家里走去。 像楚究这种,一辈子顺风顺水的高岭之花,总习惯高高在上和人说话的人,之前他也就只撩过五六七八个吧。 但郁南也很丧,这一顿操作下来,他努力了一个星期保住的工作估计就要打水漂了。 漂就漂,反正都要漂,就气一气资本家,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打工人的骨气。 * 楚究上了车,终于绷不住焦躁地扯了下领带。 什么叫得寸进尺,这就叫得寸进尺,就他这无孔不入的心机和步步为营的本领,如果愿意用在经营事业上,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公司还真的得考虑好好培养和提拔。 只可惜,用在了歪门邪道上。 鬼才知道他要什么。 楚究看了眼窗外,郁南已经走了,他忽然想起今早郁南在诊所里说的话—— 我要得到他的心。 楚究更烦了! 楚究驾车回到了医院,周玉荷已经打完了吊瓶,正收拾东西准备出院,见他回来,连忙问:“怎么样?” 面对周玉荷一脸期待,楚究莫名有点心虚:“人见到了,道了谢。” “不是让你带他到医院来检查嘛?他摔得真不轻。” “他说不碍事,就走了。” 不出楚究所料,周玉荷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走了?他叫什么名字?哪个公司的?电话多少?家庭住址呢?你怎么感谢的人家?” 楚究不知道怎么回答。 周玉荷:“你个老古板该不会就让人家开个价吧?” 楚究:“……” 周玉荷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指望不上你,冷冰冰的跟个钢板似的,做什么都像做生意,没有点人情味,只知道钱钱钱,冷钢板臭钢板。” 楚究预感自己可能遇到了个天大的麻烦。 周玉荷忍无可忍怼他:“快点给我查去啊,难道还让我报警找人不成?” 楚究无奈,只好给李信扬发短信。 【郁南的手机号码发给我。】 * 第13节 而郁南回到家,有点精疲力尽了,他简单地给伤口包扎了下,刚想躺平晒太阳,电话就响了。 是房东来的电话。 郁南还没说话,房东粗犷的声音传过来:“小伙子,上个星期说,这个星期保证能赚大钱住别墅,赚了没有啊。” 郁南掂量了下银行卡上仅剩的3500块钱原主的遗产,笑得跟花似的答话,“哥啊,瞧您说的,别墅这东西生来有就有,没有一辈子都没有,不是谁都跟您一样好命,说住得上就住得上的。” 房东被绕着弯儿夸得很开心,但账还是要算清楚,“行了,光嘴能说会道不行,房租到期了,三个月一付,9000块钱。” 郁南有点昂贵的自尊心,真的不想说出再给几天时间这句话,“我先给您付一个月吧,可能我下个月要搬家了。” 房东松了口气,“成,一个月后搬我也不收你违约金,年轻人刚毕业租个差一点的将就一下,后面再努力。” 郁南:“好的,谢谢哥。” 郁南给房东转了3000块钱,知道他才没那么好心替他操心,这段时间这里房租涨得厉害,房东要涨房租了,知道他租不起,还不如直接赶走算了。 其实楚氏集团给他开的工资不低,每个月有万把块钱,比他当护士的时候挣得多,但这个世界里原来那个灵魂实在太大手大脚,一个人花3000租房子,买的那些直播设备贵得要死,甚至服装鞋子都是名牌,硬是把自己包装成了衣食无忧的小少爷人设。 郁南没有这么强烈的物欲,不过也可能是护士这个工作实在是太过忙碌,没有时间花钱,穿什么名牌带什么表,白制服一穿啥都看不见。 所以他还存下来点小钱。 来到这个世界,只要他在楚氏集团好好搬砖,养活自己顺便当一个快乐的打工人开开心心过一生是没问题的。 如果楚究把他开了,那他就到街头卖唱,要不重新考护士证,反正到那天再说吧,总归不会饿死。 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搬到便宜一点的地方去住。 不过今日事能明日毕就明日毕,郁南还是决定先补个眠,没钱交房租又如何,怀了顶头上司的仔又怎样,得罪上司又怎样,即使在最糟糕的处境下,也要挑当下最舒服的事做。 当下当然是躺下最舒服,睡个觉,明天再说。 郁南结束了和房东的通话后,手机一关,被子一盖,断情绝爱。 所以,楚究把郁南的电话号码给周玉荷之后,一整个下午,她都没打通郁南的电话。 一整个下午,楚究都被周玉荷埋怨办事不利,明明已经见到了救命恩人,什么都没做就让人走了。 楚究别无他法,只好当了一回哑巴任由周玉荷抱怨。 “楚究,如果对方认出你是楚氏集团现任董事长,你这做法也太没有人情味儿了,算了算了,我不能指望你,你以为什么都跟做生意一样,能快刀斩乱麻吗,真是铁疙瘩一个,说不通。” “妈,你注意身体。” “要这身体有何用。” 等到李信扬从公司回来,周玉荷的气还没消。 李信扬一出现,听了周玉荷一整个下午数落的楚究像获得了大赦,连忙朝他使眼色。 作为特助,李信扬很快接收到了楚究发出的信号,脸色一沉就说:“大哥,欧洲那边的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你紧急处理。” 楚究立刻站了起来:“什么问题?” 李信扬:“那边的技术首席对我们的新技术有些质疑,希望您去解答。” 楚究:“技术团队呢?” 李信扬:“无法说服。” “你搞不定,非得我去?” “非你不可。” 两人演得跟真的一样,不料周玉荷看了出来,冷嗤了声,“我说信扬,楚究都亲自去了一趟欧洲了,技术难题还摆不平?你这是小看了楚究的实力还是觉得我老了好糊弄啊?就算天塌下来,楚究今晚也得去给丘墨过生日!” 李信扬秒怂:“我错了太太,大哥,欧洲那边没事,我先上楼收拾东西了,你们聊。” 楚究:“……” 周玉荷这才眉开眼笑,“信扬啊,一会儿送你大哥去丘墨的生日宴会。” 李信扬:“是。” 周玉荷:“听到没有楚究?” 楚究:“知道了妈。” 见楚究答应了,周玉荷松了口气,拿起电话又拨了一遍郁南的手机号,“楚究你查到的这个号码对不对,怎么总是打不……” 话还没说完,电话打通了。 楚究莫名呼吸一滞,耳边回荡的是李信扬的一句话:“千万别让太太知道他怀了您的孩子。” 郁南一门心思想攀附他,这么好的机会,他一定会抓住吧。 为了让儿子也听到,周玉荷开了外放。 那端响起元气满满的男声,“喂,您好。” “您好,是郁南郁先生吗?” “我是,您是?” 周玉荷喜笑颜开:“我是你今天早上抢救的那个阿姨,我姓周。” 郁南笑了下,“哦,周阿姨您好,您好些了吗?” “我没事了,我想当面感谢你,不知道是否方便登门拜谢,或者我请你吃个便饭?” “哦不用客气,举手之劳,您的儿子已经隆重跟我道过谢了,您好好休息,我吃饭去了,先挂电话了,再见。” 电话挂了,周玉荷连连称赞:“这小伙子长得帅,人品好,心也正,光听声音就知道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楚究:“……” 周玉荷:“我去定一面锦旗送到他们公司,兴许对他的前途有帮助。” 楚究,“那我去订锦旗。” 周玉荷一脸嫌弃,“不要你,不信任你,你看人家还说你好话,说你隆重感谢过了,你怎么隆重了。” 楚究:“……” 周玉荷:“对了,楚究,他是哪个公司的查到了吗?” 楚究看了眼手表,“妈,张家的生日宴会在哪个酒店来着?” 周玉荷一愣,接而高兴坏了,没想到这个铁疙瘩居然主动开口问。 周玉荷:“你好好打扮打扮,我一会儿发你手机,快去快去,叫信扬也收拾收拾。” 楚究:“那我先走了妈。” “去吧去吧。” 楚究穿上外套出门,李信扬的车已经在门外侯着。 楚究一关上门,就靠在后座揉太阳穴。 李信扬跟了楚究那么久,无论工作强度多大,对手有多难缠,他从没见过楚究皱过眉。 但现在他真真实实感受到了楚究的压力,必须传宗接代的压力。 李信扬斗胆直言,“老大,您要不就和张家公子处处看?” 楚究一动不动一言不发,李信扬知道他从没考虑过这个想法,这是不可能的意思。 李信扬:“要不,我们搞个协议,那个孩子我们留下,去父留子?” 楚究猛然睁开眼睛:“不行,绝对不行,你闭嘴。” 李信扬吐了口气。 听着他略烦躁的口气,以李信扬对楚究的了解,楚究有过这个想法,只是觉得自己疯了,所以才会两次否认打醒自己。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李信扬按照惯例打开车载广播。 一道甜美的女声响起:“是心动啊,糟糕眼神躲不掉,对你莫名的心跳……” 楚究很不耐烦:“关掉。” 李信扬吧嗒一声关了,车厢里回归安静,李信扬启动车子往张丘墨的生日宴会上赶去。 半晌后,车子已经开出一大段路,楚究才问:“刚才那首什么歌?” 李信扬莫名其妙:“哪首?” 楚究又不耐烦了,“好好开车。” 第10章 就像紫薇看到了尔康 郁南睡了一下午,终于在傍晚的时候醒了过来。 这个世界里他没有夜班,也没有哥哥们周旋,所以这注定失眠的夜晚,他应该干嘛去呢。 郁南抬了下眉,拿起手机搜索附近的酒吧。 根据多年泡吧的经验,郁南很快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酒吧,他刚起身准备收拾一翻,张鹏就来了电话。 张鹏:“走,带你去朋友弟弟的生日会上蹭吃蹭喝。” 郁南:“成。” 郁南才不管哪个朋友,去蹭吃蹭喝总比去泡吧好。 明天就要去上班了,就要正面面对楚究,这个晚上就让他放纵一把。 郁南稍微收拾了一下,帅气逼人地出门了。 张鹏开车来接他:“打扮那么花枝招展做什么。” 郁南特臭美道:“天生丽质,洗了个头就很精致。” 张鹏笑着摇了摇头,不过郁南的皮相是真的好看,轮廓柔和,白皮红唇,头发松软,身上一股爽朗的少年气息,清纯得像校园里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的高中男生。 老天爷若要偏爱一个美人,那他身上所有的地方都是精致的。 也难怪传言中性冷淡的楚究会把持不住。 郁南:“我自己过去就行,来接我做什么。” 第14节 张鹏:“你忘了你有孕在身。” 郁南:“……”不提也罢。 张鹏:“一会儿你随便吃,别作,现在你怀的可是楚究的……” 郁南不耐烦打断他:“行了行了,跟个月嫂似的,走吧,好好玩一下。” 张鹏:“对了,你想好怎么跟楚究谈了吗?” 张鹏问到点子上了,那张支票还在他手上,他还没有想好。 郁南:“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走吧,吃去。” 基于郁南最近的表现,张鹏觉得郁南并不像以前一样,对怀上楚究的孩子这个事情那么上心,怀上了孩子也没见他多高兴,甚至一整个星期都没有往他这儿跑让他全心全意替他保胎。 以前明明说了要是怀上了,他就住到诊所来直到把孩子健康平安地生下来。 现在反而不是那么在意了,钱不提,孩子也不提。 张鹏试探他:“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生还是不生?” 郁南一时嘴快:“当然不生。” “为什么?不是你辛苦……” 郁南:“哎呀别提这事儿了,你就让我快乐一晚上吧,明天就要上班了,我想好了告诉你。” 张鹏:“你变了,变了个人。” 郁南没有理会他,自顾自钻进了车里。 本着学无止境上下求索的精神,郁南其实有点好奇男人生孩子是怎么样的,但是这一点不足以说服他把孩子生下来。 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就潦草地把一个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也太不负责任了。 所以打掉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作为一名曾经的医护人员,而且还是死过一次的医护人员,郁南比谁都知道生命的宝贵和脆弱,一个生命诞生了,他就有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权利,如果就这么扼杀了,似乎也很残忍。 如果有足够多的钱,他还是愿意把孩子生下来的,去父留子也不错。 那他就有家人了。 郁南:“要不我带球跑,你觉得怎么样?” 张鹏给他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你拿什么养?” 郁南:“万一楚究给我五百万,让我滚呢?” 张鹏:“你不要他的心了吗?” 郁南人忍不住笑出声。 男人有心吗?男人都没有心,谁想得到男人的心,谁就输了。 张鹏带郁南到了酒店。 酒店叫庆隆饭店,富丽堂皇的,恨不得跟古代皇宫媲美,生日宴会的布局更是精致优雅,光看这八层生日大蛋糕,就知道过生日的人出自豪门,更别说这些从东南亚空运过来的热带水果了。 张鹏说过生日的人是他朋友的堂弟,他之所以会认识,是因为张鹏还是产科医生的时候,他朋友的老婆难产了,张鹏是主刀医生,救了他老婆一命。 友谊的小船就这么扬帆起航了,一直航行到现在。 郁南:“你还认识豪门贵胄呢,厉害啊。” 张鹏:“没你厉害,你还怀了豪门贵胄的孩子。” 郁南:“……这种时候就不要那么攀比了。” 看到名贵的红酒,郁南刚拿起酒杯,张鹏就抢过来,“你怀孕了。” 郁南只好放下来,他曾是产科护士,当然知道喝酒对身体有多大的影响了,怀孕一天,就要对小生命负责。 他只好悻悻放下酒杯,吃点健康的东西。 张鹏:“你就在这里安心吃东西,我去联络感情了。” 郁南朝他摆了摆手,张鹏就跟个花蝴蝶一样扑棱走了。 突然人潮一阵骚动,所有的人都往一处去,郁南以为是寿星公来了,也跟着看过去。 酒店门口众星捧月般走进来一个人,大家都前仆后继地跟他打招呼。 如果围着他的人带着相机,这大阵势就和大明星走红毯差不多。 郁南小口喝着橙汁,心想果然是豪门寿星公的排场。 “楚总,久闻大名,有幸相见。” “楚总,好久不见,有幸再见。” 语气谄媚恭维,有意攀附的心机显山露水。 被簇拥的人终于走出人群,郁南看清楚他的脸,嘴里的橙汁差点喷出来。 这不是楚究么,虽然温文尔雅地回应他人,但眼神没什么温度,这让他的气场多了些冷感。 三次了,今天碰到楚究三次了,他怎么那么阴魂不散呢。 俗话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楚究站在人群中就是移动的人中龙凤,且不说比人群都高半个头的身材,就光那张被老天爷偏爱的脸,就能轻易吸引许多人的目光。 加上背后雄厚的财力,更是在他本来就亮眼的外表下再套上好几个光环。 客观来讲,楚究真是个惹眼的人。 就连在床上表现也很完美。 想到这儿,郁南把差点喷出去的橙汁慢慢地咽了回去。 或许他盯着楚究看太久,楚究也看到他了,温文尔雅的神色突然变了脸,皱了皱眉头。 他身边的人一头雾水,为什么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楚董事长突然间就黑了脸,众人本着惹不起但躲得起的原则,寒暄几句就都散了。 不过现在是别人的生日宴会,郁南决定不去招惹他。 郁南朝他眨了眨眼,举了举手中的橙汁维持了下深情人设后便背过身,安分守己地吃东西,没理会他逐渐冷却的脸色。 李信扬也看到郁南了,“他来这里做什么?” 楚究心想鬼知道。 李信扬:“一会儿周姨也会来,可别让周姨碰上他啊!” 楚究:“他不会。” 如果他会说,方才那通电话早说了。 楚究说完他抬腿往郁南的方向走去。 李信扬:“?”他俩何时建立起了彼此信任的关系。 郁南点心吃得好好的,旁边突然多出了个人,他吃着蛋挞,转过头看向来人,差点没把蛋挞给喷出来。 楚究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郁南一边嚼,一边伸手拿了个蛋挞递给他:“吃么?” 楚究冷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郁南一直脉脉含情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吃完蛋挞后,把递给楚究的蛋挞放回甜品台。 郁南擦了擦嘴笑了笑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有心灵感应,觉得能在这儿能遇到你,所以就来了。为什么有这种心灵感应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上天怜悯我太想念你了吧。” 楚究真想用块布堵住他的嘴,“我警告你,一会儿不要在我妈面前胡说八道。” 郁南特无辜道:“好,我听话,但有奖励吗?” 都说不要脸的人没有对手,楚究总算是见识到了。 他板着脸问:“你要什么。” 郁南看了眼楚究的胸口,故作羞赧:“你知道我要什么。” “……” 郁南都快被自己恶心死了,但看到楚究憋屈的样子,他暂且可以再忍忍。 这时候,宴会厅里响起了钢琴版的生日快乐,寿星挽着父母亲的手走出来,所有人都驻足鼓掌。 郁南也放下手中的蛋糕,很捧场地鼓掌。 寿星长得很甜,眼睛很圆,笑起来还有虎牙和酒窝,是可爱的标配。 钢琴曲一结束,众人纷纷向前道喜,而张丘墨走过重重包围他的人群,向一个方向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他移动,那个方向的尽头站着楚究。 郁南吃瓜:“看样子,他是我情敌呀,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为了防止我们打起来让你难堪,我就先懂事地走开啦。” 楚究:“……” 张丘墨越走越近,郁南不着痕迹地、特别懂事地溜了,楚究朝李信扬使了个眼色,李信扬过来应付。 张丘墨露出个更甜的笑容,声音也欣喜不已,“楚究哥,没想到你能来,谢谢你能来。” 张丘墨伸出手企图抓着他的小臂,楚究巧妙地避开了,张丘墨扑了个空,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情绪。 楚究着递上礼物盒子,“张小少爷,生日快乐。” 张丘墨接过,将礼物捧在手心,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楚究哥,叫我丘墨就好了。” 楚究很不给面子,没搭腔。 张丘墨:“很好奇里面是什么,能先告诉我嘛?” 东西是周玉荷准备的,楚究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耐心将耗尽,懒得应付,便看向李信扬。 李信扬笑容得体:“礼物还是张少爷亲自拆的好。” 楚究的手机响起来,他朝张丘墨点了点头,说了个抱歉,转身接电话。 郁南站在不远处,无心看到这一幕,楚究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忍不住乐了。 这是哪门子的电话,明明就是闹铃。 第15节 楚究随便嗯嗯两声,摁灭了手机,回过头和张丘墨告别,“张少爷,公司有点事,我先……” 张丘墨打断他,声音轻快但仍能听出一丝哀求:“楚究哥,看我拉完大提琴再走吧,我考过了专业演奏级。” 张丘墨其实喜欢摇滚乐,但楚究喜欢左星河,左星河是大提琴家,所以他苦练大提琴。 楚究不为所动,答非所问:“生日快乐。” 楚究一走,张丘墨很失落,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又笑盈盈地待客去了。 郁南觉得,楚究对张丘墨还挺客气的,礼数周到,想溜之大吉还找个得体的借口,而不是直接拂袖而去。 郁南吃得差不多,宴会厅里的空调闷热,他想出去透透气,就被一道声音叫住了,“是郁南吗?” 郁南回过头,是追狗中老年妇女二人组之一,没晕倒的那个苏阿姨。 郁南朝她笑笑,“您好。” 苏宛青笑盈盈打量他,“你和丘墨认识?” 张丘墨走过来,亲昵地搂了下苏宛青,“妈。” 张丘墨转头看向郁南,表情僵了一下。 为什么会有人长得比他还清纯? 苏宛青笑盈盈地介绍:“儿子,他就是帮妈妈追狗、救了周阿姨那个好心人。” 张丘墨直觉不妙,下意识地把对方归入情敌营。 周阿姨是楚究哥的妈妈,这个人救了周阿姨,恰好楚究喜欢清纯这一类的男生,这个人长得比他还清纯。 是楚究喜欢的类型。 逻辑链一闭合,张丘墨细思极恐,愤愤不平。 为什么救周阿姨的不是自己而是他呢。 郁南才没心思去揣摩这位张小少爷百转千回的心思,只想出去透透气,指着正在和人谈笑风生的张鹏,“我跟朋友一起来的。” 苏宛青客客气气道:“原来你是张医生的朋友,招待不周请见谅。” “您客气了,”郁南转眸看向一旁的张丘墨,“祝你生日快乐。” 张丘墨不领情,郁南也不在意,一抬眼,竟看到楚究又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胳膊上挽着的女士正是他救的周阿姨。 楚究也又看到他了。 楚究的表情蛮有意思,满脸的黑线差点都盖不住他憋屈的灵魂,眼神里的警告显山露水。 郁南也暗暗骂了句日了狗。 虽然在心里骂,郁南还是朝他露出了一个不可思议喜出望外的笑容,用三座发电站的电力朝他放电,含情脉脉柔情似水地看着他,像是紫薇看到了尔康,下一步就要狂奔过去了。 楚究皱着眉别开视线。 郁南得逞地挑了下眉,收起表情刚想溜,周玉荷就看到了他。 郁南想假装看不见要遁走,奈何周玉荷虽然有高血压冠心病,但耳不聋眼不瞎视力5.2,沉浮商场半生,还有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周玉荷朝郁南招了招手,“郁南,等等。” 郁南闭了闭眼,调整好表情回过头,笑得比八九点钟的太阳还要灿烂,刚想看向楚究时,楚究似预判了他的下一步动作一般,率先别过脑袋移开了目光。 郁南觉得有点好笑,他这次居然不皱眉头了。 免疫这么快的吗。 该不会是自己用力过猛,一下子把人都给电迷糊了吧。 第11章 你刚才拒绝了他 郁南没溜成。 既然没溜成,那就大大方方面对。 苏宛青挽着张丘墨,周玉荷挽着楚究,身后还跟着个李信扬,五个人跟捕鱼网似的朝他走过来。 苏宛青和周玉荷还很心机地站在两边,让张丘墨和楚究站在一起。 不得不说,楚究和张丘墨看起来很登对,颇有霸道总裁和他的小甜心既视感。 郁南笑着走过去打招呼,“周阿姨。” 周玉荷很高兴,上下打量郁南,忍不住向前一步抓着他的手,说话的语速都快了几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让我在这里遇到你。” 郁南保持体面微笑,楚究面无表情站着,趁周玉荷不注意微微皱着眉低头看了眼手表,周玉荷回过头又不着痕迹放下来,仿佛度日如年。 李信扬更是规规矩矩,不敢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只有苏宛青和周玉荷笑得灿烂。 周玉荷看了苏宛青一眼,苏宛青意会,拉着张丘墨离开,“那我们上那边去招呼客人,你们慢慢聊。” 张丘墨不是很愿意离开楚究,好不容易才能离楚究这么近,要不是周玉荷过来,楚究早就溜之大吉了。 周玉荷看出张丘墨浅显的心思,“丘墨,一会儿我让楚究陪你。” 张丘墨喜笑颜开,“好的。” 郁南嘴角一直挂着得体微笑,可心里暗暗欣赏此时楚究忍气吞声的模样。 看来偷溜不成,被抓了回来。 周玉荷目光向下,看着郁南的手掌,“郁南,你手怎么样了?” 郁南下意识地往后藏手,“不碍事,已经消过毒了。” 周玉荷:“方便告诉我你在哪里上班吗?” 郁南瞟了眼楚究,楚究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他就是个攀龙附凤的人设,楚究现在肯定很紧张,但郁南不屑于这么做。 郁南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绕了个圈说道:“您是要送锦旗吗?” 周玉荷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郁南笑了下,“猜的。” 周玉荷喜欢聪明人,也跟着笑,“应该让你们领导知道这个事,让他知道有这么个乐于助人的好员工。” 郁南快速看了楚究一眼,半开玩笑:“我们领导油盐不进,办事只认钱。” 领导楚究腮帮子动了下,好像咬了下后牙槽。 周玉荷觉得这话有点怪,好像有人隔空骂了自己的儿子。 郁南:“谢谢您的好意,不过真的不用了,举手之劳罢了,但凡路过的人都会这么做。” 周玉荷向他走一步,诚恳道:“郁南,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无论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郁南摆了摆手:“您别客气,真的。” 周玉荷说着,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写下自己的私人电话给了郁南,“这是我的私人电话。” 一直宠辱不惊喜怒不明的楚究和李信扬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那个表情太过显山露水,以至于郁南只看了一眼,就差点以为是商业机密落入了竞争对手的囊中。 周玉荷退休后,一直深居简出,除了遛狗和张罗楚究相亲,基本上两耳不问窗外事,这会儿居然要把私人号码给他人,确实有点意外。 郁南也挺尴尬的,不知道要不要收,不收吧,挺不给人面子的,可周玉荷事那么大一个集团的董事,收吧,又显得挺急功近利。 楚究和李信扬的眼神也很有意思,似乎他接过这个电话号码,他们就会剁了他的手。 楚究咳了声,李信扬便向前一步说:“夫人,感谢郁南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吧。” 周玉荷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要不是现在有外人,她非得把这两个人数落得狗血淋头。 李信扬默默地退回去。 周玉荷果然是能把楚氏扶上正轨的女人,虽然打扮素净,但气场很强大。 郁南觉得也有必要定一个闹铃,这时候响起来,他就能溜之大吉。 郁南脑子转得快,没接过周玉荷的电话号码,就笑着说:“我有他的电话,如果我有需要会打给他的,您好好休息,不要忧心这件事。” 周玉荷满意地点了点头,楚究和李信扬默默松了口气。 但松的一口气立刻提了起来,因为周玉荷把纸条直接塞进了郁南的手里,“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郁南朝张丘墨那边看了眼,张丘墨恨不得把脖子伸到这边来贴到楚究的脸上。 看周玉荷和苏宛青一来二去的眼神交流,加上张丘墨的翘首以盼,郁南不难猜出来,两家人要撮合楚究和张丘墨。 但楚究不是很愿意,心里估计惦记那天晚上无意中脱口而出的白月光——星河。 楚究找到了溜之大吉的机会,立刻接过话:“妈,那我和郁先生单独聊聊。” 郁南小幅度地挑了挑眉,对周玉荷说:“周阿姨,寿星似乎在等他,今天寿星最大,别因为我耽误了正事,改天再聊吧。” 他说完,冲楚究挑了挑眉。 楚究一副要将他摁死的模样,郁南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郁南打算明天把50万的支票和辞职报告摔在楚究桌上,从今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本来见一面少一面,气他一回是一回。 而周玉荷对郁南的赞赏又加了几分,心肠好,救人不求回报,还十分聪明,很有眼力见。 周玉荷:“那好,你吃好玩好,我们先过去了。” 郁南告了别,转身就走,楚究被周玉荷拉到张丘墨身边。 周玉荷瞪了眼李信扬,李信扬也很有眼力见,“我到车里等。” 周玉荷:“好的。” 周玉荷和苏宛青谈笑风生,撮合之意很明显,张丘墨暗送秋波,爱慕之情也很明显,而楚究脑子里想的却是方才郁南那狡黠的神情。 楚究气笑了。 他在阴沟里翻船,那就把这道阴沟给填了。 第16节 张丘墨看着楚究愈来愈冷的脸色,便问道:“楚究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楚究不着痕迹收起脸色,“没有,在想欧洲的项目。” 张丘墨一脸崇拜:“楚究哥好厉害,欧洲这么大的市场,居然攻下来了。” 苏宛青:“你啊,马上毕业了,以后多跟楚究哥学学。” 周玉荷:“要不让丘墨到楚氏去学习吧。” 楚究:“?” 还没等楚究出声,苏宛青和周玉荷两人一拍即合,楚究试图暗示周玉荷,但她根本熟视无睹。 苏宛青:“我也正有此意,他如果到自家公司去实习,谁敢使唤他,到头来什么都学不成。” 周玉荷:“那就这么定了,楚究好好带丘墨。” 张丘墨喜笑颜开,“那我先谢过楚究哥了。” 周玉荷一直拉着楚究和张丘墨聊天,楚究借口上厕所走了,张丘墨就接过话,“正好我也想去,一起去吧楚究哥,回来我拉大提琴给你听。” 楚究:“……” 李信扬有点同情被前后夹击的楚究。 楚究转身去了卫生间,张丘墨跟在身后。 张丘墨摸了摸胸口别的胸针,再看看楚究高大的背影,暗自欣喜。 胸针是大提琴样式,周围镶着碎钻,精致又昂贵,楚究居然送大提琴样式的胸针给他。 左星河是大提琴家,大提琴是左星河的象征,而楚究送了这个给他,是在暗示什么呢。 暗示他将要代替左星河吗? 楚究进了洗手间,低着头洗手,似张丘墨不存在。 张丘墨没理会他的冷淡,笑盈盈地说:“谢谢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楚究懒得敷衍,淡淡地嗯了声。 张丘墨:“这个胸针真的很漂亮。” 楚究正擦手,闻言手一顿,目光落在那枚胸针上。 楚究淡然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擦手,一开口就给张丘墨一个暴击,“礼物是我妈挑的。” 张丘墨脸顿时发白,尴尬地定在原地。 楚究坦荡地盯着他,直白道:“长辈的意思不代表我的意思,我对你没兴趣。” 楚究说完,抬腿就走。 张丘墨冲着他的背影喊,“难道你还想着左星河吗?他答应你三年后回来,可他都走了六年了,说不定已经在国外结婚了。” 楚究回过头,刚想说什么,却被一道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 低沉的女中音深情歌唱。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不会让我把你找不见/ /可你却像南飞的候鸟飞得那么远/ 洗手间四周是瓷砖,竟有点立体音效,而且歌词竟奇奇怪怪地应了景。 外头在沉默。 铃声戛然而止,但没听到人接电话的声音,估计是被人掐断了。 楚究没再逗留,迈着步子离开了,张丘墨愣在原地,恨自己嘴比脑子快。 他应该慢慢来,不应该逼楚究,不应该在他面前提左星河。 但周玉荷有心撮合他和楚究,那么他还是有机会的。 张丘墨懊恼片刻,也走了。 听着两人脚步离开,正在蹲坑的郁南很郁闷。 他本想出去洗个手,不料却吃到了瓜,听这声音,不难判断出是楚究和张丘墨。 可瓜吃到最甜处,却被张鹏给搅和了,仿佛看了一部断更的电视剧,让人抓心挠肝,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破案了!左星河果然是楚究的白月光,而且楚究被抛弃了,还等了人家六年! 然后呢? 然后戛然而止了。 他真的很好奇楚究会说什么,真让人心梗。 罪魁祸首张鹏电话又打了进来,“该走了,你人呢?” 郁南:“在楼下大厅等我,我马上下去了。 ” 郁南走到洗手池,发现洗手台上有一枚镶钻的胸针,大提琴的形状,沿着轮廓镶了一排粉色碎钻,精致漂亮,看起来还很昂贵。 张公子任性,在楚究这儿碰了壁,就拿礼物撒气。 楚究真是不解风情,张丘墨甜美可爱,还投怀送抱,他竟这么无情。 郁南拿起胸针,不知道怎么处理,还给张丘墨或楚究,那他们就知道偷听的是他了,如果还给周玉荷,那她知道礼物被丢掉,会难过的吧。 郁南又放下了胸针。 可这么贵重的东西,扔了多可惜呢,谁捡不一样呢。 郁南又拿起了胸针,打算明天和辞职报告、五十万支票一起还给楚究。 郁南没回宴会厅,直接走向电梯厅,电梯正要关门,他拔腿就跑,最后还来了个漂移,才摁上了下行键。 准备合上的电梯门又打开了。 郁南:“不好意思,等我一下。” 话还没说完,他抬眼一看,金碧辉煌的电梯里只有楚究一个人,西装齐整合身,发丝一丝不苟,宽肩窄腰面无表情。 要不是他掀起眼皮冷淡地看了自己一眼,郁南都快觉得他不是个人,而是个蜡像。 真是冤家路窄,啊不是,真是阴魂不散。 两人对视了两秒钟,楚究默然垂下眼皮,抬手摁关门键。 郁南觉得如果现在他不进这个电梯门,那他就是怂了。 怂什么,明天就辞职了,楚究不再是他老板,那对他来说楚究和一个屁没有区别。 郁南伸手摁住下行键,电梯门打开,郁南深情款款看着他,而楚究亦目不斜视,仿佛进来了一团空气,似乎多看一眼视网膜就会磨损。 郁南开始抒情:“都说前世的500次回眸才能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你说上辈子是我回头看你,还是你回头看我?” 楚究冒着视网膜磨损的风险,勉为其难地正视他。 郁南知道楚究一定觉得他是神经病,但并不影响他暗送秋波,“如果我俩都回头,能不能算不算两次?” 这时,楚究的手机响了,是闹铃的声音,和刚才他面对张丘墨时借口开溜的铃声一样。 楚究移开视线拿出手机关掉闹铃,郁南转过头,不料电梯的玻璃倒映楚究的手机画面。 郁南不经意瞟了眼,一个没控制住,噗嗤笑出声。 楚究设置了一大长串闹铃,十分钟一次。 他到底有多不情愿来参加张丘墨的生日宴。 估计有多不情愿,就对那个叫左星河的白月光就有多想念吧。 楚究收起手机,表情没有一丝波澜,郁南连忙紧紧抿着唇,生怕控制不住笑出声。 郁南还没乐多久,张鹏又给他打了电话。 突兀的电话铃声在安静狭小的空间响起,低沉的女中音深情歌唱。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不会让我把你找不见/ /可你却像南飞的候鸟非得那么远/ 铃声虽然没有在卫生间那么立体环绕,但震撼程度略胜一筹。 郁南无视楚究投过来的淡漠眼神,心想这个世界的电梯真不赖,信号贼拉好。 但,他真的该换个铃声了。 身份一暴露,郁南也不再掩饰,他掐了电话,一脸欣喜地看着楚究,可云附身一样颤抖着手问,“你刚才在卫生间拒绝了他,是打算选择我吗?” 第12章 矜持禁欲的表皮下 郁南准备欣赏楚究憋屈的神情,但张鹏不让。 张鹏又给他打了电话,郁南没让铃声继续响起,接了电话,“我在电梯里,再等我一下。” 张鹏:“对不起兄弟,我女儿犯病了,我现在得回去一趟,你自己打车回去啊。” 张鹏是个单亲爸爸,女儿玉玉六岁,有先天心脏病。 张鹏的老婆接受不了产检一路绿灯的孩子居然得了病,患上了产后抑郁,直到和张鹏离了婚,才逐渐恢复。 玉玉是张鹏养大的,张鹏铤而走险在医院收红包替人看胎儿性别,主要是多赚点钱给玉玉治病,被抓一次之后就被医院给开了。 郁南:“需要不要我帮忙?” 张鹏:“不用,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在开车,挂了。” 郁南挂了电话,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小腹抚了抚,叹了口气,单亲爸爸真的不容易,他真的没有做单亲爸爸的心理准备,而且是相当穷的单亲爸爸。 这时,楚究的电话响了一声,是系统自带的千篇一律的短信提示音,郁南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个人,确切说是孩子的大总裁亲爹。 大总裁没看手机,垂着眼帘,还是高高在上的模样,直白的眼神毫不掩饰地落在他的小腹上,端着一张扑克脸,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郁南懒得猜,反正不会有什么好想法。 郁南本想放下手,但没想通为什么要放手,于是手还搭着,眼睛一抬便脉脉含情。 第17节 楚究慢条斯理开口:“这铃声真适合你。” 语气虽淡淡的,嘲讽意味却显山露水。 郁南当然听出来他的嘲弄,但他没料到高岭之花楚大总裁居然会主动开口招惹他。 他不是惜字如金,甚至连正眼都不屑于看他一眼么。 他没顺了楚究的意气急败坏,而是深情款款道:“是啊,深情,又意难平,你应该知道的。” 楚究:“……” 看到楚究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操蛋的情绪,郁南稍微开心了点。 楚究移开眼神,接起了电话,“喂,妈。” 周玉荷:“你人呢,又跑了?” 楚究:“没有,我在洗手间。” 郁南抬了抬眉,打开手机,播放一遍铃声,佯装接起电话,“我在电梯里呢,准备到一楼了,现在到了八楼,嗯三号梯,人不多,就俩人,我和楚总,你那部很挤吗?嗯,挂了。” 余光中,楚究身材高大,所以僵硬得特别明显。 郁南收起手机,目光平和,十指交叉搭在腹前,一副乖巧模样。 而那边的周玉荷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忍无可忍道:“你给我回来,丘墨要上台拉琴了!” 楚究:“好,知道了。” 楚究挂了电话,终于正眼看向郁南。 郁南大大方方回看他。 楚究向前一步,干净锃亮的人工皮鞋抵着他的脚尖。 郁南一愣,下意识向后一步,背靠在了电梯上,楚究穷追不舍,又迈了一小步,眼看两人就快要贴上,楚究伸手,掌心撑在郁南的耳侧,也稍稍撑起了他的身体。 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拳的距离。 楚究身板比他宽,人还比他高,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堵住了他的视线,以至于郁南目光所及之处,就是楚究坚毅的下颚和喉结。 再向下,就是藏青色的领带。 郁南心道一句卧槽,这个不解风情的古板老男人怎么不换个颜色的领带? 他凭一己之力,把此时电梯里的暧昧气氛瞬间拉满。 郁南红了耳垂,电梯下行,而郁南的心率却在上行。 楚究盯着他耳垂上的小痣,想起那天晚上只要碰这颗小痣,他身子战栗着,连脚趾都跟着蜷曲。 楚究:“你脸红了,想到什么了?” 郁南才不会承认:“尿急。” 楚究低下头凑到他耳边,鬓角的头发蹭到他的耳廓,痒得他忍不住耸了下肩膀。 楚究轻笑一声:“更红了。” 脸越红,郁南的嘴越硬,“尿更急了。” 楚究笑得戏谑:“不是对我心动得地动山摇吗,怎么暗地里还把我往别人身边推?” 正经的老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就凭他那天晚上的表现,他这张冷漠矜持的皮囊下,一定是200斤的骚骨头。 郁南很不服气,居然有人敢在他面前孔雀开屏! 好,那他必须开得更大一些。 郁南从兜里拿出洗手台捡的胸针,别在了楚究的胸前,一边别一边抬眼看他,声音低了几个度显得暧昧,“爱屋及乌,想顺了周阿姨的意,不想让她伤心,为了你我怎么样都行。” 楚究:“……” 郁南别好胸针,反正现在也瞒不住刚才在厕所里偷听的人就是他,这样物归原主挺好:“我伟大吗?” 楚究后退一步,两人拉开了一点距离,楚究已经恢复到冷淡矜持的样子,低下头解下胸针,随手别在郁南的衣襟上。 楚究嘲讽一笑:“那么喜欢捡别人丢掉的东西,拿好吧。” 郁南就瞧不上他这傲慢的态度,他上辈子估计是非牛顿流体,遇强则强,吃软不吃硬。 郁南嘴一快:“那么说,我捡了你,那你是左星河丢掉的?” 郁南凭一己之力不仅这满电梯的暧昧气息一扫而空,而且还有剑拔弩张针尖对麦芒的气势。 郁南心想,现在这气氛,不打一架很难收场。 经过那天晚上,郁南觉得硬拼体力他肯定拼不过楚究的,但现在挨揍他也认,毕竟他触了楚究的逆鳞。 可预想的暴风雨没来,楚究竟然笑了。 郁南疑惑,什么意思?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郁南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电梯叮地一声,一楼到了。 郁南暗戳戳松了口气,装着淡定四平八稳地迈开脚步。 走出电梯前,贴心地摁下了24楼,然后快速走出电梯 ,回过头对楚究说:“快回去吧,别让周阿姨等久了。” 郁南说完,就大摇大摆地走出电梯,心想回去吧你。 楚究看着亮着的数字24,嗤了声。 这人必须要开除,明天就开除。 电梯上行,楚究的电话又响了,李信扬问:“老大,下雨了,我把车开到地下车库,你到地下车库来。” 楚究:“暂时走不了了。” 李信扬:“为什么?” “被狗咬了。” “那正好去打狂犬疫苗。” 楚究:“再联系,挂了。” 楚究冷着脸回到了24楼,台上张丘墨拉的什么曲子他压根儿就没听,周玉荷坐在他身边,忍了他两首曲子后,忍不住开腔了,“你这什么表情?怎么像被车轮压过了一样?” 楚究回过神,有点茫然地看着周玉荷:“怎么了?” 对自己的儿子,周玉荷还是了解的,性子冷淡,加上那么多年打磨,更是喜怒不形于色,能让他情绪起伏的,估计只有左星河。 这不,看到张丘墨在台上拉大提琴,估计又想到了左星河,脸都绿成了黄瓜。 周玉荷:“怎么,全天下就只有你那个左大公子能拉大提琴?别人拉都犯法?” 楚究脸色缓和下来:“没有。” 周玉荷脸色一转,“儿子,你喜欢清纯的,皮肤白的,眼睛圆的,拉大提琴的,丘墨都符合啊,关键他比左星河年轻,你考虑考虑?” 楚究只听到前半段就开始走神了,脑海里浮现的是郁南的脸。 长得清纯的、皮肤白、眼睛圆的、嘴巴贱的、爱演戏的、满嘴跑火车的、耳垂还有颗小痣的脸。 他立刻皱着眉摇了摇头,“我不喜欢。” 周玉荷:“……” 楚究:“甚至算得上讨厌。” 周玉荷觉得,一向稳重内敛的儿子今天可能中了邪。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张丘墨拉了一曲又一曲,一场生日宴终于落幕。 在车库干等的李信扬终于等到了楚究,而长得清纯的,皮肤白的、眼睛圆的、嘴巴贱的、爱演戏的、满嘴跑火车的、耳垂还有颗小痣的郁南从电梯出来后,一直打不到车。 他在酒店躲雨躲了许久,雨还是没停,无奈之下,他只好交了了五十块钱跟酒店借了把伞,到附近的公交车站等公交车。 晚上十点多的雨夜,等公交车的人就他一个,郁南看着茫茫夜雨。 下雨天真没好事,分手那天下雨,死的那天也下雨,就连穿越到了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刚和楚究暗战八百回合后,又下了雨。 如果他没穿越,现在要不在加班,要不在泡吧,等到夜深人静,城市的霓虹灯熄灭,他又是一个人。 现在穿越到这儿来,还是一个人。 或许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感觉谈不上孤独,但错过末班车的时候,小长假没地方去的时候,还有像现在这样下着雨打不到车的时候,他有一点点畏惧形单影只。 这种感觉在过年酒吧歇业时达到了顶峰,年过了之后很快回落,他又可以开始若无其事生活。 这时候,一个女人急匆匆跑进来躲雨,身上挎着一个鼓鼓的绿色布袋子,身上全淋湿了,衣服贴在身上,不难看出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搭在肚子上轻轻抚摸:“不用来接我,我有伞,你下班去接儿子,孩子要中考了,你早点接他回家,让他早点睡,我马上上公交车了,挂了。” 女人终于说服了电话里的人,挂了电话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才发现车站里还有个年轻男人。 女人尴尬地笑了下,别过脸整理狼狈地贴在脸上的发丝。 女人等的公交车到了,她归心似箭,车还在大老远她就急忙招手。 郁南把伞递给她,“伞给你。” 女人愣了下,没接过,“你也就一把伞,不用了。” 郁南:“我一会儿有人来接,用不着。” 女人这才接过,笑着跟他道谢,把身上鼓鼓囊囊的绿色布包塞给他,“里面还有好多纸巾,质量蛮好的,传单你扔了,纸巾你留着用。” 郁南接过包,“行。” 女人上了车,车站又只剩下郁南一个人。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前面路口红灯,车道上的车塞得满满当当,公交车刚开出站,就又停下来了。 而跟在公交车后面第三辆车是楚究那辆黑色的宾利。 李信扬开车,楚究和周玉荷坐在后座。 周玉荷在闭目养神,楚究看了眼站台,咳了声:“怎么开到公交车道上来了?” 李信扬:“这个时间不限流,没关系。” 楚究瞟了眼周玉荷,说:“妈,这个地方是不是我小时候走丢的那个公交车站?” 第18节 周玉荷奇怪地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想不通他今天怎么有闲情逸致回忆过去。 周玉荷往外瞟了眼,“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绿灯亮了,车子缓缓启动。 楚究执拗地回忆童年:“您看看是不是这儿?” 周玉荷往外看了眼,还没来得及确认,却看到了郁南。 周玉荷连忙道:“信扬,靠边停,打双闪。” “好好,等会儿。” 楚究慢慢靠回去,闭目养神,回到冷淡的模样,也不像刚才那么迫切想知道这个站台是不是他小时候走丢的那个。 而站台郁南百无聊赖,打开绿色包,里面全是钱夹样子包装的纸巾,上面还印着字—— 很多人在你的生命中来了又走,只有你的孩子走进了你的生命里,永远不会离开,你在时,他陪你,你走后,你仍活在他的记忆里,你爱孩子几十年,孩子爱你一辈子。 长帆不孕不育医学中心宣。 郁南乐了,医疗机构的小广告堪比鼓励三胎宣传语。 郁南拿出传单慢慢看打发时间,袋子里还有笔,他拿出来在传单上唰唰写字,样子比明星签字还拽—— 不孕不育,还是要到三甲医院。 刚写完,准备写下一张时,就听到有人喊他:“郁南。” 郁南抬头。 停在跟前的宾利车上,周玉荷摇下车窗笑着朝他招了招手,“郁南,上车,阿姨送你回家。” 第13章 这么好的男孩子 李信扬停好车,才发现郁南站在站台里,打扮精致可肩上却挎着个格格不入的绿色布袋子,上面还有字。 长帆不孕不育医学中心。 李信扬通过后视镜看了眼一脸冷淡的楚究,试图从他脸上读出一点后悔的情绪来。 后悔问周玉荷关于在公交车站走丢的事。 如果他不问,周玉荷就不会往外看,不往外看,就不会看到郁南,也就不会请郁南上车。 郁南站起来,朝前走了两步,雨太大,他便拿着宣传单挡头,凑到车窗外眯着眼跟周玉荷打招呼:“周阿姨。” “上来,送你一程。” “不麻烦,我朋友来接,快到了。” 郁南往车里看了眼,坐在一旁的楚究正面无表情看着他。 但眼神非常丰富,似乎在说,你编,你继续编。 郁南朝他笑笑,心想我就编咋地了,我最擅长的就是乱编胡诌。 两人用眼神对骂了一阵,最后楚究先极度不屑地移开了眼,郁南单方面宣布楚究眼神对骂失败。 今天碰到楚究的次数实在是太多,郁南找不出比阴魂不散更加贴切的词来形容了。 周玉荷:“哦,那……” 眼神对骂失败的楚究冷不丁开口:“你朋友不是先走了吗?” 郁南:“……”这人还真爱杀回马枪,真想给他比个国际友好手势。 周玉荷是个行动派,企图推门下去接他上来,“不麻烦,上来吧。” 李信扬连忙解开安全带,“周姨,我下去,您坐着。” 李信扬有点纳闷,为什么楚究会开口,如果不开口,那么周玉荷就不会知道郁南撒了谎,就不会邀请他上车。 李信扬撑着雨伞下去,站在郁南面前,虽然很不情愿,但出于职业素养,李信扬还是客客气气道:“郁先生,请。” 周玉荷笑盈盈催促:“快上来。” 绿灯一分一秒倒计时,身后的车碍于前方是宾利车,不好催促,但实在忍无可忍,叭叭打了两下喇叭。 郁南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自觉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谢谢。” 郁南觉得有点玄乎,刚才胡诌一句有人来接,真的就有人来接,不知道下回胡诌捡了五百万会不会实现呢。 郁南安全带咔地一声扣,李信扬的心也跟着咔地一声抖了抖。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谁能想得到周玉荷和郁南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交集呢。 车厢里多了个陌生人,气氛有些僵住了,还好车里开着广播,现在是午夜时分,自然播的是情感类节目。 主持人磁性的广播腔正深情款款念着台词:“在平凡的日子里,大多数人都是擦肩而过,一天遇到一个人一次,那是正常,遇到同一个人两次,那是碰巧,三次,那就是缘分。如果大于三次,那就是有其中一方刻意为之。今天有人刻意去遇见你了吗?” 郁南心想,遇到三次以上,应该是阴魂不散。 楚究有些僵硬地换了个姿势,“放点歌。” 李信扬应了声,随手就切了电台。 甜美的女声在唱—— /是心动啊/ /糟糕眼神躲不掉/ 李信扬忽然想起了什么,问:“董事长,您是不是上次问过我这首什么歌?” 楚究:“关了,聒噪,难听。” 郁南:“……” 歌有什么错,居然夹带私货,不要脸。 周玉荷对楚究今晚三番五次开溜很不满意,已经忍了他很久了,终于找到了机会怼人。 周玉荷:“开着吧,也比半天不说一个字的人强。” 楚究:“……” 李信扬的手默默收回,这广播到底是关还是不关? 还好音乐声戛然而止,播放起广告,李信扬名正言顺把广播关了。 周玉荷变了一张脸,笑盈盈对郁南说:“你住哪里,我们送你过去。” 郁南报了水晶湾公寓的地址。 水晶湾公寓周玉荷知道,是楚氏投资开发的单身公寓,针对薪资比较高的白领一族,楚氏有不少员工就住在这里。 周玉荷越看郁南越喜欢,救了人不求回报,不愿意透露任何私人信息,就连刚才打招呼,也是凑近了跟她说话。 欣赏一个人,就忍不住问他更多。 周玉荷:“郁南,你一个人住啊。” 郁南:“是啊,周阿姨。” “还没谈恋爱呢?” 郁南大大方方看了楚究一眼,笑着说:“在追了,难追得很,估计追不上了。” “没关系,天涯何处无芳草,不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某些人自觉带入歪脖子树,闻言歪了下脖子。 郁南觉得好笑,但忍住了,特真诚道:“好,我记住了。” 周玉荷知道分寸,再隐私的问题就不该问了:“你是楚氏集团的员工吧?” 周玉荷话音一落,李信扬立刻提溜起来。 楚究可是下了死命令,周一上班就开了郁南,要是周玉荷知道此事,恐怕不仅开不了,还要给对方升职。 李信扬又瞟了眼后视镜,暗示性地咳嗽了声,想让楚究想办法转移话题。 两人的眼神在后视镜中相遇,李信扬确定楚究已经接收到了信号,但楚究不为所动。 郁南直觉楚究并不想让周玉荷知道他在楚氏上班,不想顶着救命恩人的帽子获利,毕竟救人是一件特别纯粹的事情。 而且周玉荷也没有在他面前说过她就是楚氏集团的前董事长,所以郁南也装作不知道。 再说,明天他就要把辞职报告拍在楚究的办公桌上了,迟早不是楚氏员工。 他也没有立刻回答周玉荷的话,静静等待着这暗度陈仓的两人怎么转移话题。 结果楚究不开口。 郁南都忍不住瞟了他一眼,但他就跟一尊蜡像一样无动于衷。 眼看周玉荷的话再不接就掉地上了,郁南只好笑着开口:“周阿姨为什么会觉得我在楚氏上班?” 周玉荷:“好多楚氏的员工都住在那里,我以为你也是。” 郁南没有顺着她的话,而是绕了个弯子说:“那里的公寓条件不错,而且离楚氏办公大楼近,所以很多员工都住在那里。” 两人来回聊了两句,郁南没确切说是不是楚氏员工,周玉荷当然知道他不愿意说。 为了掌握话题的主动权,郁南开口了,“周阿姨,以后你可不能这么晚还在外面跑了,早点睡觉对皮肤好,您本来可以看着像三十多岁,硬是熬到现在看着都四十出头了。” 周玉荷年轻时为了撑起楚氏,她一向刻板严肃,怕她的人很多,几乎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她以前再雷厉风行,现在也只是个退了休的65岁老太太,听郁南这么一夸,简直乐开了花。 郁南本着会说话就多说点的原则,“您不知道,把你抱上担架的医生吐槽说,这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就高血压晕倒了,估计是爱熬夜,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熬夜。” 周玉荷乐得哈哈大笑,她当然知道郁南的话里有几分夸张,但并不是谄媚,只是单纯想逗她开心。 周玉荷:“是吗,你骗我的吧,哪有这么夸张?” 郁南一本正经哄人开心:“真的,我骗你做什么?我救你的时候都在想,这位女士,你快醒来,想想你年幼的孩子,他可不能没有你啊。” 周玉荷笑着眼泪都出来了,“哎哟,你这孩子嘴真甜,我儿子都32岁了。” 郁南一本正经摇头:“看不出来就是看不出来嘛,你俩站在一起像大哥和小妹。” 第19节 楚大哥:“……” 没有哪个女人不爱听别人夸她年轻,周玉荷笑得开怀,“你真会哄人开心,你一定是家里人的开心果。” 郁南怔了下,神情片刻落寞之后若无其事接过话:“所以周阿姨你要按时吃药,保证睡眠,饮食清淡,适当运动,多出去呼吸新鲜空气才好。” 周玉荷:“好,听你的,知道了。” 郁南跟着笑:“这就对了嘛。” 周玉荷刚抢救完就出来参加聚会,看来是为了儿子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 384个月的幼童楚大总裁也微不可察地提了提嘴角。 郁南插科打诨,车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楚究这尊冰蜡像而过度沉闷,下得气势汹汹的雨像被车里的氛围感染了一般,越下越小,等到水晶湾时,雨已经停了。 郁南提着布袋子下了车,朝周玉荷挥手告别,没察觉不小心遗留的宣传单子。 郁南走进单元门,就看到了房东。 房东:“可以啊小伙子,宾利车送你回来的啊,那我这个房子还续不续租了?本来要涨400,但你租了这么久,只涨300。” 郁南知道这房东也是个势利眼,估计房租涨太狠租不出去,想着让他续租。 郁南笑笑:“不租了。” 房东:“算了算了,那涨200吧,3200一个月,不贵了。” 郁南也没跟他说实话,半真半假道:“大哥,不是的,我要搬去大别墅了。” 房东愣了下,看了下他那个绿色袋子,哈哈大笑:“小伙子蛮好,哎呀出息了,找了个好男朋友?” 郁南:“对对对。” 房东:“那有朋友租房子的,跟我推荐推荐,报你名字给便宜。” 郁南:“好好好。” 郁南应付完房东,回到房间琢磨着写辞职报告。 而宾利车里,郁南下了车,车里三个人,明明和最开始一样,此时却像空无一人似的,安静得可怕。 楚究笑了下,“信扬,开发区项目标书第五页写的什么!” 李信扬一头雾水,“这我记不住啊董事长。” 楚究阴阳怪气:“记忆力这么好,居然记不住?” 李信扬:“……”他真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 还有一段路才到丹枫宫,周玉荷兴致缺缺,她也不想跟楚究说话,楚究今天三番五次开溜,让她很生气,只好闭目养神,把人当空气。 楚究也不说话,车里的温度比液氮还低,刚停了一会儿的雨又开始稀里哗啦下了起来。 李信扬有必要活跃一下气氛。 李信扬:“周姨,欧洲那边环境不错,空气好,也安静,什么时候带您去散散心?” 周玉荷撩起眼皮看了眼李信扬:“怎么,把我送走,你好跟楚究跟今天晚上一样,里应外合?” 李信扬:“……”明明刚才郁南也说要她多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为什么待遇差那么多? 有的人天生就有一张卖乖的巧嘴,特别会哄长辈开心,学都学不来。 李信扬决定闭嘴,好好开车。 周玉荷撩起眼皮看向副驾驶,有张纸在上头,“郁南落下了什么东西?” 李信扬:“哦,一张纸。” “拿来我看看。” 李信扬腾出一只手拿给她。 周玉荷看了眼,想起他挎着的那个绿色布包,“原来他这么晚还在发传单啊,楚究,公司有没有什么职位适合他?” 楚究:“他没在发传单。” 周玉荷:“你怎么知道?” “别人给的。” 周玉荷:“你怎么知道?” 李信扬也挺纳闷,对啊,他怎么知道的。 楚究在周玉荷的双重逼问下选择了沉默。 周玉荷:“那郁南拿这个单子做什么,莫非他能怀孕?想怀孕?” 楚究:“……” 周玉荷:“这么好的男孩子,儿子你要不要追追看?” 楚究很不可思议:“您这么不挑?” 周玉荷嗤了声:“怎么了?他热情开朗,心地善良,还很体贴人,我这一大把年纪了,什么人没见过,还能看走眼?配你绰绰有余。” 楚究:“……” 第14章 他那两百斤的骚骨头 周玉荷一时嘴快,可楚究一个气不顺,疯狂地咳了起来,一向运筹帷幄左右逢源四平八稳的楚大总裁此时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有点狼狈。 而在开车的李信扬一个没控制住,差点追尾,楚究高大,惯性也大,身子不可控地朝前倾,头撞在了前座上,鼻梁一麻,高挺的鼻梁差点撞成了断山根。 幸运的是,咳嗽莫名其妙地止住了。 周玉荷:“儿子,你没事吧,信扬你怎么开车的?” 楚究摆了摆手,李信扬连连道歉。 楚究鼻腔一热,周玉荷:“哎呀,儿子,流鼻血了。” 这鼻血来得有点及时,有点救场的意思,楚究立刻闭眼,缓缓往回躺,“嗯,有点头晕。” 周玉荷慌了,开始照顾人:“不会撞成脑震荡了吧,信扬,你看看你。” 楚究瞥了眼散落在后座上的传单,上面还有一行正楷小字——不孕不育还是要到三甲医院。 此人消遣的方法真是无聊。 李信扬瞟了眼后视镜,不难看出楚究微弯的嘴角。 一路磕磕绊绊,车子终于开到了丹枫宫。 李信扬发誓再也不载郁南了,再载下次可能出车祸。 周玉荷扶着柔弱的楚究进了家门,就火急火燎地让阿姨准备冰毛巾给楚究敷鼻子。 楚究方才装得太柔弱,可把周玉荷给吓坏了,稳定下来才之后才觉得头晕目眩,差点就晕了。 阿姨急忙又给她准备了降压药。 鸡飞狗跳了一阵,母子俩终于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一个冰袋敷鼻子,一个冰袋敷脑袋。 沉默半晌后,以周玉荷长长的一声叹气作为话题起始。 周玉荷:“年纪大了,身子骨不行了。” 楚究安静了半晌,才吐出两个字:“不会。” 周玉荷也不指望楚究能说出什么安慰她的话来,自己这个儿子她再了解不过,性子硬邦邦的,表面冷淡漠然,其实就是个闷葫芦。 是个能挑大梁的性子,自然就少了些柔情。 可能是上了年纪的缘故,忽然贪心地想要一个像郁南一样嘴甜活泼的人陪着,三言两语就把人都得哈哈大笑。 这别墅太大,太冷清,少了些欢声笑语。 周玉荷:“你和丘墨……” 楚究跟棵树似的一动不动,周玉荷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枚大提琴形状的胸针在楚究的里兜,硌着身体有点疼,他垂眸,正好看到某些不识好歹的人往他西装上别胸针后留下的两个洞。 楚究:“张丘墨接近我是有目的的。” 周玉荷挺惊讶,楚究对相亲对象一向不评价,最多说不合适,没感觉,从没这么直截了当地给一个人下结论。 在职场上,她相信儿子的识人眼光,但在感情上,她不太信任他。 毕竟他可是把左星河当成宝的人,可现在不适合多言,再说楚究就开始沉默对抗了。 她摆了摆手,“我先上楼休息了。” 楚究起身,“我扶您上去。” “不用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要上班。” 楚究站着,看周玉荷进了房间才坐下,皱着眉头揉着自己的鼻梁。 真疼。 * 隔日,郁南顶着两个熊猫眼来到了公司,反正睡不着,他想着早点来公司收拾东西,等上班了辞职信一交就可走人了,再回去补个回笼觉。 所以,他到公司的时候才七点,还有两个小时才上班。 他很自信公司肯定只有保安上班了,没想到,来到秘书办的时候,总监办公室和董事长办公室都亮着灯。 一定是昨天晚上回去忘记关灯了,郁南忍不住好奇,往总监办公室探头,乖乖,周亚兰已经来了,而且双目专注盯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俨然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察觉到门口有人,周亚兰停下手中的工作,抬眼看向门口。 她看到郁南时,一脸震惊。 两人各自震惊地对视了几秒,郁南先回过神,元气满满地打招呼:“总监早。” 周亚兰:“早,你怎么来这么早?” 虽然郁南的工作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但仍是一个有年龄资本可以卡点到公司的人。 第20节 郁南刚想说我来辞个职,身后就传来一声沉稳又冷淡的声音,“周总监,来一下。” 周亚兰站起来:“好的,董事长。” 郁南转过身,楚究仍是一身得体裁剪的笔挺暗色西装,领带是千篇一律的藏青色。 这人该不会就一套衣服吧?这么大个公司,难道是是他省吃俭用省出来的? 应该不是,那条藏青色领带是留在了酒店了。 想到那天晚上,郁南脸一热,连忙别开眼睛,刻意转移注意力地想,此人真无趣,衣服都复制黏贴千篇一律。 郁南摸了下兜里的辞职信,懒得再装深情,扭头往自己的位置上走。 周亚兰不禁感慨,年轻人就是牛,把职场礼仪当狗屁,敢直接无视董事长。 不料被楚究叫住了,“小郁。” 郁南脚步一顿。 小郁?叫他? 为什么楚究叫他小郁像叫个提鞋的丫鬟? 郁南转过身,皮笑肉不笑道:“董事长。” 楚究沉默看着他,扶了下领带。 郁南:“……”老狗逼是在暗示什么吗? 楚究放下手,垂眸看地面,对郁南说:“去帮我打杯水。” 郁南:“?” 周亚兰:“?” 如果没记错的话,老板一向都是自己打水,还说秘书是员工,不是佣人来着? 楚究:“周总监,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周亚兰随楚究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郁南。 郁南看着楚究的背影,心想如果辞职报告有灵魂,此时肯定自己长腿跑过去,然后狠狠拍在楚究的脸上。 他前些天那么献殷勤,楚究都快恶心坏了,这会儿不应该马不停蹄地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吗? 怎么还主动让他打水?就不怕他再下一次药么。 见郁南杵着不动,周亚兰隔着玻璃窗朝郁南使眼色。 郁南压了压包里的辞职信,心想老子再伺候你两个小时。 郁南跟着也进了办公室。 楚究的办公室很大,办公桌后一整面墙都是书,前面是视野开阔的落地窗,一抬眼,就能俯瞰cbd。 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整个办公室的装潢是金属冷色调,高级又冷淡,除了落地窗旁的花架上有点生机,一整个办公室把使用者“我很冷漠很不近人情”的气质给装出来了。 那个花架有半人那么高,阶梯式地分了四层,上面摆满了盛放的君子兰,生机勃勃但又单调至极。 连暖水瓶都是金属灰色的,如果表面再印个红色的“奖”字,那就是古董,像80年代国营单位发的年终奖。 郁南拿起暖水瓶和办公桌上的水杯,本想扭头就走,想起茶水间里有红枣枸杞和茶叶。 郁南:“董事长要喝什么茶叶吗?提神醒脑的。” 楚究:“不需要。” 郁南:“那红枣枸杞呢?补气血防衰老的。” 周亚兰:“?” 楚究抬头看了他一眼。 郁南:“好,给您泡点枸杞。” 郁南说完,拎着水杯和保温壶走出了办公室。 周亚兰心想这郁南今天怎么回事,上周还屁颠屁颠地表明态度,生怕丢掉工作,这周怎么又这么勇往直前了,直接挑衅董事长。 该不会是家里又要拆迁了吧。 办公室里安静得像极了静止画面,楚究忽然想起昨晚郁南下车后,就像卷走了所有的声音一般。 楚究:“开始吧,周总监。” 周亚兰回过神,两人开始工作,主要是东南亚代表团今天到访公司相关事宜。 按照惯例,楚究要亲自过一遍。 楚究:“小语种的翻译团队是外聘,不会有问题?” 周亚兰:“没什么问题,我们已经和这家翻译公司合作多年,请的这位翻译员之前做过同声翻译。” 楚究:“那就好。” 周亚兰:“那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楚究点了点头,示意她出去,周亚兰走到门口,正好碰上打水回来的郁南。 这人真的给楚究泡了枸杞! 白色陶瓷杯里盛着大半杯水,水面上飘着两颗枸杞。 周亚兰直言不讳:“郁南你是不想干了吗?” 郁南刚想说你怎么知道,奈何周亚兰没给他机会说出口,用文件拍了下他的胳膊:“顶撞董事长有什么好处吗?上周不是挺机灵的吗?继续保持,机灵点,聪明点,懂了没?” 郁南谢过周亚兰的好意,端着水杯提着保温壶走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郁南:“你的水。” 楚究在敲着电脑,瞟了眼水杯里的水,手指一顿。 漂浮着两颗枸杞子的水面下,还有小半杯枸杞。 郁南放下水,“董事长还有什么吩咐吗?” 楚究:“怎么不放红枣?” 郁南:“枸杞就够了。” 楚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问他:“枸杞具体有什么功效?” 郁南:“啊?养生保健吧。” 楚究:“查一下,毕竟东西不能乱吃太多。” 郁南心道您还挺养生。 不过楚究已经过了30岁,年纪已经逐渐逼近中年,男人过了三十岁各方面的功能和性能都有所下降,注重养生也情有可原。 郁南拿出手机,查了下枸杞的功效。 用于虚劳精亏,精血不足,阳痿遗精…… 郁南一边看,一边忍不住抽气,无形中,他被科普了一顿。 枸杞有这功能,他还不知道呢,只知道吃多了会流鼻血。 原来中年人保温杯里常泡枸杞,是这个意思。 所以,他给楚究泡枸杞,只是想拐个弯嘲讽一下他已经快步入中年,而之所以泡这么多,是因为手一抖,不小心抖多了而已。 并不是说他虚劳精亏、阳那什么痿。 毕竟这是男人的底线和尊严,他都要辞职了,都是成年人,离开也要体面。 郁南悄然收起手机,想解释一下自己并不是那个意思,不料楚究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戏谑的表情藏着八分不怀好意。 楚究:“所以我应该用不着喝。” 郁南:“预防为主,防治结合,双管齐下,才能永葆青春,我也是为了你好嘛。” 郁南快被自己恶心死了。 楚究目光放远,似乎回想什么,之后淡然看向他:“这么说来倒是你要多喝,也不至于最后扛不住晕过去。” “……”他那两百斤的骚骨头又增生了吧,郁南挑了下眉,“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没晕,我是装晕,都是装的,全都是泡沫。” 郁南以为他会激怒楚究,楚究冷着脸让他快点滚,但楚究并没有生气,而是挑了下眉,“那你再装一个?” 郁南故作羞赧:“在这儿?你……受得了吗?” 第15章 男人嘛就像海里的鱼 两人的博弈最后以楚究黑着脸叫他出去结束,楚究果然是个斯文人,没叫他滚,而是叫他出去。 郁南赢了这场博弈,但并不开心,他大概知道了武侠小说里练功失败破功前一秒的走火入魔是什么感觉了。 心脏骤停半秒钟之后接而疯狂提速,浑身上下所有血液似乎都集中到了脑壳上,突突地冲撞太阳穴,恨不得下一秒从七窍里喷出来糊对方一脸。 什么叫衣冠禽兽,这就叫做衣冠禽兽。 在光天化日下回忆那种事,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跟陈述事实一样把那天晚上最后的结局说出来,简直就是没脸没皮。 郁南深刻理解了一句话,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他还想着辞职要有成年人的体面,没想到楚究竟把他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但那晚确实是自己晕了过去。 爽晕了,所以楚究挺得意。 一刻都等不了了,他要立刻马上把辞职报告甩在楚究的脸上。 过不了一会儿,董事长办公室的门礼貌性地响了两声敲门声之后,郁南黑着脸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一副同归于尽的姿势,似乎手里拿的不是文件,而是一把大砍刀。 郁南把辞职报告、五十万的支票和25块钱放在楚究的办公桌上。 楚究目不斜视继续忙碌,眼睛都没抬,“我没叫你进来。” 郁南很不爽,没理会他,转身就要走。 第21节 楚究:“我没叫你回去。” 郁南回头不转身,皮笑肉不笑道:“从现在起,你可不是我老板了。” 楚究:“我签字了你才能离职。” 郁南:“那你快签。” 楚究:“过来。” 郁南:“你说,我站这儿听得到。” 楚究云淡风轻:“你不过来我就不签。” 郁南气结,他现在的生物年龄是22岁,楚究32岁,楚究多吃的那十年饭,估计都用来长心眼了。 正所谓姜还是老的辣。 郁南在辞职这件事上没什么经验,只好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听候发落。 楚究把辞职报告和50万的支票先放一边,指着那两张十块和五颗硬币:“这是什么?” 郁南:“车马费。” 楚究看着他不说话。 郁南:“昨天的打车钱。” 楚究拨开那25块钱,拿起那张五十万的支票问:“你朋友不做这笔生意?” 两人明争暗斗这么久,终于把这件事提到明面上来说了。 郁南早就组织好语言怎么高贵大气地回绝他了,“这件事跟他没关系,也跟你没关系,你倒也不用担心我会要挟你,或者利用周阿姨逼迫你,花这么大手笔来摆平。” 楚究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不可能。” 郁南只想让他快点签字然后走人,“我要是以后要挟你,我这辈子倒着走好吧,赶紧签了吧。” 楚究:“我说的是你晕的事,不可能是装的。” “……”咱们是在讨论离职的问题拜托? 郁南脸色沉了沉,楚究今天是想抓着那天晚上的事情不放了。 郁南拉开楚究对面的椅子坐下来,胳膊规规矩矩交叠在桌上,腰杆子挺得笔直,像个乖巧听课的学生,只是这个学生笑得有点意味不明。 楚究也放下手中的活,十指相交,手肘撑着桌沿,姿势随意,似个耐心倾听学生疑问的老师,只是这个老师神情有点玩味戏谑。 郁南挑了下眉,“董事长知识渊博,想必听过一句话。” 楚究:“洗耳恭听。” 郁南得逞一笑:“我的孩子一定是我的孩子,你的孩子不一定是你的孩子。” 郁南说完,挑衅地抬起下巴,安静地看着楚究,终于从他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愠怒。 男人奇怪的占有欲就像狗狗撒尿一样,以为撒了尿的地盘就是自己的了,不管这地儿是否喜欢,但就必须占着。 每次一激,总是会急得跳脚,真是屡试不爽。 但楚究没有按照他的预想气急败坏,而是云淡风轻笑了笑,情绪稳定得跟偷偷喝过中药调理过身体一般,这倒是把郁南整不会了。 楚究想了想,很淡定地点了下头:“是这么个道理。” 郁南皮笑肉不笑道:“所以,孩子的事跟你无关,我们只是各取所需,接下来,就该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 楚究玩味地看着他,郁南故作深沉老城地回视。 楚究嗤了声 :“你怎么不装深情了?” 郁南才回过神,自己的深情人设掉了一地,更没料到楚究会直接拆穿他,但卸下伪装之后整个人轻松许多,僵硬半秒钟之后语气也软了下来,“深情并不是装,而是我看开了,放下了,豁达了,决定忘了你。” 楚究:“……” 为了增加点可信力,郁南解释道:“我得了贵人点拨,你母亲也说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不要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我想想也有道理,咱俩也算特别太合适,为了不困扰你,为了不折磨我,我决定,要拿的起放得下。” 楚究:“这就放下了?这么快?” 郁南咧嘴一笑,“男人嘛,跟海里的鱼一样,多的是,追不上这个,那就追下一个。” 郁南情不自禁冒出海王言论,楚究的脸色肉眼可见黑了下来。 郁南生怕楚究泼他一脸枸杞,正想着怎么战术性开溜,正好有人帮他了。 有人在敲门。 郁南努力保持职场礼仪:“您继续忙。” 郁南刚转身,楚究喊人:“请进。” 郁南目不斜视和李信扬擦肩而过,李信扬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郁南。 楚究沉声道:“好看?” 李信扬连忙收回眼神,听老板这不爽的语气,估计刚才又被恶心到了。 楚究不动声色把郁南辞职报告和支票收进抽屉里,李信扬递给他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年纪和郁南相当,浓眉大眼的,笑得阳光开朗,眼窝有些深,麦色皮肤,典型东南亚人的形象。 他肌肉发达,身板像一只手指头能拎起两个郁南那么多。 楚究皱了下眉,他拿人跟郁南这个精神分裂比做什么。 李信扬看楚究愈发冷淡的脸色,清了清嗓子,“放心,不是老董事长给您安排的相亲对象。” 楚究:“他是谁?” 他叫颂帕善.格潘,是国王弟弟的儿子,据说来我们这儿读研究生,就临时改了行程先到我们这儿来。” 楚究:“按最高规格接待,安排好他学校里的事。” 李信扬:“好,已经跟周总监说过了,到时候会安排您和他见面。” 楚究:“嗯。” 李信扬:“您生日快到了,老董事长生怕您赶不回来,交代这周不要出差,她希望你在家过,所以余村希望小学建成仪式和天使基金会捐赠仪式我就推了。” 楚究点了下头,“希望小学建好了?验收如何?” 李信扬:“严格把关,没有差错。” 楚究:“以公司的名义,再赠送一批桌椅、投影仪和空调,再设立一个奖学金,一个助学金。” “好,希望小学校长想让您当名誉校长,这事儿怎么说?” “推了。” “这次捐赠数额巨大,天使基金会的会长说要给媒体写公开信感谢您。” “他要这么做的话,就把钱拿回来。” “……” 李信扬汇报完工作,才瞧见办公桌上的大半杯枸杞水。 枸杞放好多,水都泡得变成了虾色,泡开的枸杞浮在水面上,铺了满满一层。 李信扬的妈妈退休后注重养生,去看了中医说气血虚亏,平时白开水泡个七八粒枸杞当水喝,觉得上火的话可以放些菊花。 气血虚亏泡七八粒都有可能上火,这得虚成什么样才需要泡那么多? 李信扬的眼神在楚究和枸杞水之间来来回回,最后委婉善意地提醒:“董事长,您要注意身体。” 楚究看了眼李信扬,又看了眼枸杞水,“倒掉。” 李信扬拿去倒了:“谁给你泡的,泡那么多,正常人即使一夜纵欲也不至于喝这么多,除非身体不行很虚。” 李信扬的父母曾是周玉荷的左膀右臂,楚究是楚家最小的孩子,父亲又去世得早,周玉荷性格强势,不愿楚氏集团落入那些草包一样的堂叔手中,毕竟楚氏集团是楚家祖祖辈辈的心血,加上孩提不似大人会阳奉阴违,在父母的教唆下,楚究的堂兄弟们对楚究的孤立和恶意可想而知。 左星河是第一个出现在楚究身边的朋友,那么李信扬就是第二个。 楚究年长李信扬三岁,李信扬打小就是跟在楚究屁股后面长大的,现在两人虽是上下级的关系,但其实情同手足。 现在楚究的手足话说得有点多了。 对于楚究这种一向严于律己、洁身自好的成功人士来说,一夜纵欲并不是什么光彩的词。 所以楚究要挥刀斩手足了。 他指着桌上的25块钱,对李信扬冷声道:“拿着钱,滚。” 楚究好久没有说重话了,李信扬战战兢兢地拿着那25块钱,不知道这是不是解除劳动合同的违约金。 如果是,未免太少了。 李信扬:“这是什么钱?” “昨晚的车马费。” “……郁南给的?” 楚究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李信扬不是很想拿这份车马费。 而慷慨给了人车马费的郁南回到办公室,奇迹一般发现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来了,而且个个神情严肃。 总监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隐隐听到周亚兰讲电话的声音,似乎在发火。 郁南听到张亚兰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现在让我怎么办?” 郁南问江伟光,“江总,发生啥事了?” 江伟光已经年过四十,估计想当总想好久了,被郁南这一声“江总”哄得心花怒放,压低声音对他说:“出大事了。” 郁南:“怎么?” “东南亚代表团那个事,翻译是外聘的,那个翻译的母亲去世了,回家奔丧,还有一个多小时人家的飞机就落地了,小语种的翻译不好找,以董事长的性子,咱们周总监要倒大霉咯。” 江伟光话音刚落,周亚兰黑着脸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东南亚代表团到访这个事一直是周亚兰在尽心尽责地准备,郁南全程跟着,知道周亚兰有b方案,就是她全程英文介绍,对方也会带翻译,再翻译成他们的语言。 但这次代表团参观的是日用品的生产线,涉及到一些草本知识,用英文讲述,讲不出古老的东方智慧,没有任何美感。 江伟光叹了口气,“大麻烦。” 第22节 郁南问:“这事儿有这么严重吗?” 江伟光:“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这个秘书办是前董事长设立的,董事长上任之后,基本上只用李助理一个,秘书办逐渐沦为打杂的,估计是想慢慢边缘化,最后把整个部门给裁了。” 郁南还是很赞同楚究的做法,现在信息化网络化,如果有问题李信扬直接和各个部门总监沟通,无需再经过秘书办传达。 江伟光一脸同情地看向郁南:“我倒无所谓了,都快退休的人了,倒是周总监,还有小郁你啊,年纪轻轻的,万一部门没了,你们该上哪里去呢。” 世界上所有的职场都一样,每一个办公室都有一个唱衰的,似乎比公司一把手都要清楚公司的发展方向。 郁南笑嘻嘻地说:“我们年纪轻轻倒还好吧,上没老下没小的,一家吃饱全家不饿,有钱就成家生娃,没钱就逍遥自在,没有什么中年危机,你说是不是江总?” 中年男人江伟光哑口无言。 郁南是个人精,当然知道怎么收场,“现在的中年人实在太难了,并不是谁都像江总一样,在中年危机之前先实现了财富自由。” 有人给带了高帽,江伟光自然不好发作,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郁南出去倒开水,路过董事长办公室,隔音太好了,什么都没听到,只能通过还没拉上的百叶窗看到楚究沉郁的脸色和周亚兰低垂的脑袋。 一向都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茶水间已经有人在小声议论。 “不知道楚总会不会趁机裁掉秘书办。” “无论裁不裁,周亚兰这回完蛋了吧。” “她都三十五了,据说今年才要结婚。” “刚好回家洗手做羹汤。” “可万一下岗了,男方还愿不愿意娶她啊,听说他老公可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啊。” 众人顿时一阵嬉笑。 郁南最看不惯年龄攻击。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还没等众人尴尬就开始怼,“天底下活不到三十五岁的人多得是,”他顿了顿,扫了眼说闲话的众人,阴阳怪气道:“谁能保证自己能活到三十五岁呢。” 所有人:“……” 这些人估计没见过当场撕破脸的人,有一点懵,还没回过神,郁南又开始怼:“嫁人又不是下乡扶贫,因为下岗了就不愿意娶那就不嫁,天下那么大,有的是广袤无垠的森林,这年头还有谁会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 郁南这翻话绝对是发自肺腑的,因为他曾经就活不过三十五岁,他更知道广袤无垠的森林有多香。 怼完人,郁南转过身翻了个白眼,郁南差点被吓到眼球没办法归位,没忍住飙了句半脏不脏的话:“我敲。” 眼前,没有广袤无垠的森林,只有虽然是棵歪脖子树但站得跟大白杨一样笔直的楚究,还有李信扬和周亚兰。 第16章 听不懂 郁南差点就变成吓死鬼了。 这三人神色各异,楚究还是一如既往淡定,李信扬稍稍绷不住,有点诧异,似乎没听过这么清新脱俗的发言,而周亚兰则有一点感激。 非静止画面持续了大概一秒,茶水间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一男的追着出来骂:“你骂谁呢……” 画面再度静止,那男的水杯差点没抓稳,战战巍巍道:“董……董事长。” 茶水间的另外几人一窝蜂出来了,恨不得隐身遁走,但楚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他们又不敢走,就尴尬地站着,面部肌肉努力挣扎了两下,却挤不出一丝笑容。 画面又静止了。 打破静止画面的人是郁南,他转过身,冲着第一个追出来骂的男人,回答了他上一句话,“骂你呢。” 男人:“……” 郁南说完,仿佛自己身披霞光,昂首挺胸地走了。 心中再慌,表面都要自信。 郁南一走,周身陷入一片寂静。 楚究轻轻勾了勾唇,有的人真有卷走一切声色的本事。 李信扬清了清嗓子,“公关部?不是在楼下吗?” “楼下开水间坏了,大家就上来打杯水。” 李信扬:“水打完了?” 和郁南的昂首阔步不同,一行人灰溜溜地走了。 李信扬:“刚好要去你们部门开会,既然都来了,那就过来吧,上董事长办公室。” 一行人:“……”不是很想去。 公关部负责接待的,三人本想下楼去开会,没想到公关部全员主动上楼吃瓜。 楚究带着一行人乌泱泱地走进秘书办公室时,郁南正在懊恼刚才茶水间一战并没有发挥得特别完美,水还没打,说了一通之后口干舌燥,现在水都没得喝。 他提着水杯走到门口,正好迎面碰上楚究。 楚究没从他身边绕过,而是站在他面前不动,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下来,搞得他跟个路障似的。 秘书办公室双开玻璃门,他这么小一个身板挡不住他楚大总裁的脚步吧。 哦,可能是楚大总裁不习惯绕路。 辞职报告已经交了,郁南没有点头哈腰打招呼,而是无所畏惧地从另一端绕出去,把拿的起放得下的人设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亚兰有点替郁南着急,短短一个多小时的功夫,郁南已经是第三次无视楚究了。 等会儿得好好找这孩子谈谈心。 郁南现在是个快辞职的人,给足了楚究他们开会的时间,跟阅兵似的看完茶水间里码得齐整整的茶叶,看时间差不多了,抬腿回办公室。 楚究效率很高,已经散会了,周亚兰办公室门开着,正神色凝重地忙碌。 见他进来,朝他招了招手:“郁南,进来。” 郁南跟个老干部似的,端着水杯就进去了。 周亚兰:“把门关上。” 郁南照做了。 周亚兰皱着眉上下打量他两眼不说话。 郁南笑了笑,“总监,你这样好像地铁安检员,要不要让我打开水杯喝一口?” 周亚兰眉目舒展了些,接而又皱起眉,“坐吧。” 郁南坐下了。 周亚兰酝酿片刻,问郁南:“你什么想法?” 郁南有点懵,思来想去以为周亚兰问刚才他舌战群雄的壮举:“没什么想法,就他们该骂啊,三十五岁怎么了,我们护……” 我们士长三十五岁离了两次后又找了个小十三岁的小鲜肉呢,八块腹肌人鱼线翘屁股一样没少。 还好郁南及时止住了话。 周亚兰愣了下,接而忍不住笑出声,“我没问你这个,我是说你怎么三番五次忽视董事长呢?我上个月原本已经打报告要开除你,这周你表现不赖我才决定不打这个报告,你怎么又?现实点讲,楚氏真的不错,薪资待遇不错,平台也不错,老板也不错。 ” 郁南咳了声。 周亚兰:“老板是真的不错!” 郁南:“我只是呛到了。” 周亚兰:“……” 周亚兰:“你人挺机灵,能力也不差,好好干不会错,我觉得你应该珍惜。” 郁南心想你这泥菩萨都快自身难保了怎么还关心起我来了,但职场都是阳奉阴违的多,看热闹的多,事不关己的多,真心实意劝的并不多。 周亚兰是真心实意在劝他。 郁南欣然接受了这份好意,“总监,那个翻译回家奔丧,这事儿对你没什么影响吗?” 周亚兰苦笑了声,“董事长一向赏罚分明,这事儿算办砸了,静候发落吧。” 周亚兰已经想了很多办法,筹备项目的时候,周亚兰认识小语种专业的老师,但人家的方向偏向阅读和书写,同声翻译还是没有把握。 郁南:“这样啊,那如果你现在找到个翻译,你会不会罚得轻一点?” 周亚兰又恢复到职场女强人的模样,“别说我了,倒是你,不叫你点头哈腰拍马屁,但至少注意点职场礼仪,好了出去吧。” 郁南知道,这次接待周亚兰倾注了很多心血,或许传言楚究要撤掉秘书办是真的,周亚兰也想抓住这一次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以便留在楚氏。 郁南:“其实我会点东南亚小语种,要不我试试?” 周亚兰抬头看了他一眼,半开玩笑道,“光会萨瓦迪卡可不行。” 郁南:“我真会。” 说来也巧,上护校的时候郁南选修了泰语,原因很简单,初恋男友说普吉岛很美,想到那里定居,郁南就跟个陀螺似的,学语言的同时还直播搞钱,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和初恋男友去那里定居。 没想到他还有点语言天赋,竟学得不错,还接过商务翻译。 见他正在发呆,周亚兰喊了一声:“郁南?” 郁南回过神,“啊在的。” “你在神游什么?” “哦没事。”他只是在意识层面穿越回去扇了曾经恋爱脑的自己一巴掌。 “那你把这份欢迎辞翻译一下。” 郁南清了清嗓子,开始字正腔圆地翻译。 东南亚的语言本来有点嗲,稍不甚就会娘娘腔或者特别掉逼格,没想到郁南倒说出几分赏心悦目来。 欢迎致辞两分钟,郁南吐字清晰,准确无误翻译。 周亚兰:“十分钟,翻译稿能出来吗?” 郁南:“我努力。” 郁南坐到电脑面前,安装了输入法之后,一边敲键盘一边被自己感动了。 辞职报告都交了还在这里打工,企图力挽狂澜救人于水火,这种敬业奉献的员工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吧,楚究这个自大狂将要失去一名潜力无限的员工。 第23节 自己不仅敬业,还很善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周亚兰真诚待他,那他必须得帮她一把,万一她下岗了也不是件好事,像他这种侠骨柔肠的人要是生在古代,那必须是人见人爱的侠客啊。 如果还有下次穿越,请让他穿成吃穿不愁的豪门富二代吧,那他必须要交三十个男朋友,一个月每天不重样,每个都要比楚究高,比楚究帅,比楚究活儿好,比楚究有钱。 郁南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在打字,想完第三十号男朋友的欧美范长相后,他也翻译完了。 郁南校对了一遍,邮件发给了周亚兰。 周亚兰输入在线翻译软件,翻译出来的意思竟大差不差,她把郁南的翻译稿发给大学老师看,很快就得到了回复。 【这是一篇很完美的翻译,这么快就找到新翻译了吗?恭喜啊。】 周亚兰猛然站起来,闭着眼睛克制眼底的热浪,再深呼吸两下,平静地给楚究发了个邮件后,把翻译稿打印出来,从容往外走。 她敲了敲郁南的桌子,“跟我去一趟董事长办公室。” 郁南不动,他不是很想去。 周亚兰:“时间紧迫,走吧。” 更换翻译这么重要的事当然要请示董事长,郁南即使不情愿,还是起来跟着去了。 公归公私归私,他是个深明大义公私分明的人。 楚究看到周亚兰,立刻朝他招手,“邮件我看到了,你过来……” 这时候,郁南才慢条斯理地从周亚兰身后冒出来。 楚究眼神一顿,然后拐了个弯,落在了郁南身上。 楚究:“你有事?” 郁南:“没事,我走了。” 周亚兰回过头拉了把郁南,然后用眼神暗示他。 郁南心想,爷爷我已经交了辞职报告,现在是过来是纡尊降贵发善心,这人什么态度。 周亚兰:“郁南他会小语种,这篇翻译稿是他写的,他先是直接口头翻译,后面写成稿件。” 郁南笔直的站着,下巴微抬,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已经在开屏,已经做好了上台领奖接受赞誉的准备。 那点小心思落在楚究的眼里,原来是要戴高帽。 虽然此时的郁南看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河豚,但要比故作深情矫揉造作顺眼许多。 他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随手就抛了个高帽:“别走,请进。” 郁南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既然楚大总裁搬来了台阶,那他必然是要下来的。 要不说楚究能当这么大个老板呢,果然能屈能伸。 一只脚已经踏出公司的感觉真好,连老板都没办法指使他了呢。 现在是楚大董事长求他办事! 郁南跟着周亚兰走进办公室,站在楚究的办公桌面前。 楚究伸过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手指扣了下,没立即喝,而是若有所思地看向郁南。 郁南看到水杯里的水已经换成了白开水。 郁南很想问他他这个眼神什么意思,是想告诉他枸杞水很好喝吗。 郁南脱口而出:“你喝完了?” 楚究似乎就在等这句话,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小口水,“倒了,我没必要喝。” 郁南:“……” 他是在解释吗?再说这个事儿很重要吗?现在是说这个事的时候吗? 周亚兰不知道他们在对什么暗号,喝个水都能喝出一种博弈的感觉。 她只好把话题拉回来,“董事长,我觉得郁南可以当翻译。” 楚究调好耳机,点开音频准备听ai翻译:“你看着中文稿,念一遍翻译稿。” 郁南很傲娇:“你听得懂吗?” 周亚兰:“?” 郁南这小子,把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但大董事长很给面子,看着某些吃软不吃硬的人,温文尔雅道:“听不懂,那也必须洗耳恭听。” 周亚兰:“?” 第17章 对啊,第一次 ai朗读郁南翻译稿的声音字正腔圆,但少了些感情,硬邦邦的的,听起来有点滑稽搞笑,而郁南本人读则带了感情,显得生动,而且声线晴朗,竟带着一点少年感,本来音调奇怪的语言,被他念得有点好听。 楚究比对着ai的声音和郁南的声音,竟大差不差。 一篇稿件念完了,楚究还有点意犹未尽。 郁南:“我念完了。” 楚究:“和ai念的一样。” 郁南有点恼,“你说我说得硬邦邦没感情?明明我刚才饱含感情。” 楚究不紧不慢解释:“我说你念得全对。” 郁南舒服了,有点得意,“那是自然。” 楚究看着他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正准备发作,伸手一摸,再夸一声“乖,你最厉害”,炸着的毛簌簌往下落,顿时就顺了。 楚究摸头了,人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要是跟他来硬的,他不是演,就是杠。 郁南仔细想才发现不对劲,“你刚才在考我?” 楚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你当翻译,行么。” 郁南:“行是行,但我有个条件。” 周亚兰想提醒他注意职场礼仪,眼睛都眨麻了,但郁南熟视无睹。 楚究,“任务完成了才能提。” 郁南:“……” 眼看猫毛又要炸了,楚究立刻伸手拍了拍,“随便提,我都答应。” 毛立刻又顺了。 郁南:“那好吧。” 楚究:“去忙。” 周亚兰松了口气,刚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郁南就被周亚兰提进了总监办公室。 周亚兰看着他不说话。 郁南知道她要说什么,无非就是无视职场礼仪之类的,要在平时,他肯定不敢,但他是要离职的人,脚踩出公司门,估计这辈子都见不着楚究了,此时不怼老板何时怼。 郁南笑笑:“总监,我是不是很拽?” 周亚兰气极反笑,“你还好意思说?” 郁南:“没事,我会好好完成任务的。” 周亚兰看他成竹在胸的样子,再想到楚究不合常理地包容和忍让,周亚兰不禁想,董事长脾气突然变好不可能,是不是董事长有什么把柄在郁南的手上。 可能有什么把柄在郁南身上的楚究心情不错,甚至点开了一首该国著名歌星的歌听。 听到一半听不下去了,声音没郁南的清亮。 换了个歌星的歌,也听不下去,声音太亮,刺耳,没郁南的声音温和。 楚究在切歌,连切了七八个,李信扬正好拿着文件走进来。 于是,李信扬看到了一个上班疑似摸鱼玩手机的董事长。 李信扬:“董事长?” 楚究放下手机,摘下耳机,抬眼看李信扬,“嗯。” 李信扬:“怎么忽然取消成济大学那边的翻译?” 左星河的父母是成济大学的教授,左星河的母亲正是小语种专业的老师,周亚兰工作出了纰漏,考虑再三,楚究决定找他们帮忙。 其实周玉荷不太愿意楚究再和左家人再来往,只要楚究和左家人接触,周玉荷就会觉得他对左星河念念不忘,然后安排一轮疯狂的相亲。 楚究:“我们公司有翻译。” 李信扬:“有这种人才?为什么当时不自荐?” 当时准备接待代表团时,公司在集团官网上征集,希望有小语种特长的员工主动承担翻译业务。 楚究笑了下,“这位人才刚把辞职报告拍我桌上。” 李信扬:“是谁?那么拽?” 楚究笑着回答,“是啊,拽得很。” 李信扬:“?” 董事长为什么有点高兴?李信扬捉摸不透,当他求贤若渴吧。 李信扬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正好碰上了郁南,不由得眼前一亮。 郁南换上了公司统一为员工量身定制的西装,头发专门打理过,抓得蓬松齐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男人看了都羡慕的发际线。 整个人朝气蓬勃,眼神没了平时的矫情和灰暗,多了光彩和自信,像个骄傲恣意的帅气少年,和从前深沉阴郁的样子判若两人。 更不像正怀有身孕的男人。 李信扬心里闪过一个荒谬的想法—— 面对这样的郁南,楚究那晚上城池失守也情有可原。 郁南看到李信扬了,但没有搭理他,端着一张准备离职的拽脸走开了。 第24节 已经准备出发去机场,郁南打算去洗手间再拾掇一下自己。 他在护校学习的时候老师说过,医务工作者要自信,其实内心很慌,也要表现得胸有成竹天下第一,嘴上说着什么都不敢保证,但气质一定要让别人觉得这人绝对没问题。 正向暗示是真的有用,郁南在各个科室实习时,小到刚出生婴儿,大到百岁老人,扎针抽血没一点问题,年纪轻轻就被评为病人最信任的护士。 但涉及到陌生的领域,是个人都会紧张,因为来人不是等着抽血的病人,而是异国代表团,郁南有自信,但毕竟没做过翻译,还是心里没底。 答应周亚兰并不是一时脑热,他都死过一次了,现在还有机会活着,那些在平凡日子里一闪而过的想法,那些从没做过的事情一定要大胆去尝试。 人生短暂,有什么不敢做的!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深呼吸,再缓缓吐出,臭美地理了理头发,45度抬着下巴,朝镜子中的自己眨了眨眼睛,“世界上绝帅。” 臭美的神情还没来得及归位,抹头发的手还没收回,抬起45度的下巴还举着,楚究迈着四平八稳地走进来了。 郁南:“……” 两人的视线在镜中相遇,郁南首先移开视线,同时也放松了几乎可以上时尚杂志封面的姿势。 楚究没收回视线,依然大大方方地看着他。 郁南其实已经有点尴尬了,他跟楚究还没熟到,他能对楚究笑着开玩笑问“我帅不帅”的地步。 拿得起的痴情人设表演完了,这回该演放得下的人设了。 但此时,如果不说什么更加尴尬:“被帅到都不内急了吗?” 楚究提了下嘴角,也不知道是笑还是没笑。 楚究有没有内急不知道,郁南倒是有点内急了,他也不想在楚究面前直接脱掉直接在小便池里解决,而是不慌不忙地走进隔间,关上门后端着的表情顿时垮掉了,动着嘴巴无声骂骂咧咧。 这么大个公司,尊贵的董事长竟不设立一个单独的卫生间吗?和员工一起上厕所遇到了不尴尬吗?万一亮出来的时候没别人的大那他不会自卑吗…… 郁南仔细想了下,楚究没有这方面的自卑,甚至可以称得上自信,怪不得不单独设立卫生间,原来是是炫耀。 正在他骂骂咧咧时,他的电话铃声响起了,低沉的女中音在深情歌唱——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不会让我把你……/ 一句歌词还没唱完整,郁南连忙接起,心想这是什么特别的缘分,总是在厕所上演情境再现。 又是厕所,又是张鹏的电话,外面还是同一个人。 也不知道外面的人走了没,估计走了吧,声音都没了。 郁南接起,张鹏的话就钻了进来,“今天有空吗?上我这儿来拿一点安胎药。” 郁南才想起来现在自己是个怀孕的男人,“要什么安胎药,我不要。” 张鹏:“过来拿点吧,我要把诊所卖了。” 郁南有点惊讶:“你好好的卖诊所做什么?” 张鹏嘿嘿笑了声,“医生建议玉玉要尽快动手术了。” 郁南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不晓得张鹏这声笑容背后有多苦楚。 张鹏跟他说过,玉玉的心脏病很罕见,国内手术成功的案例不多,可能需要去国外动手术。 这就会面临高额的手术费用和出境的费用。 张鹏说,砸过卖铁都要把玉玉治好,玉玉一出生,便成了他的命。 郁南:“大概需要多少钱?” 张鹏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准,越多越好吧,行了,挂了,玉玉要吃早饭了,你下午下了班记得过来拿药。” 郁南挂了电话,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走出来。 张鹏一个人抚养玉玉六年,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 他其实想问张鹏有什么帮得上忙的,但想到现在银行卡里3开头的4位数存款,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好像他什么都帮不了。 他想了想,又给张鹏打了过去。 张鹏:“怎么了?” 郁南:“如果你忙,玉玉需要人照顾的话告诉我一声,我往后时间很多了。” 张鹏:“行,你自己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郁南长长地叹了口气,没什么心思,开门时忘了厕所蹲位还有两个台阶,一脚踩空。 郁南心想完蛋了,要摔个狗吃屎了。 不料手臂被人捞了起来,郁南身子一侧,没正面摔到地上,而是侧面摔到了一个人的身上,肩膀撞向人的胸口,脸好像也磕到了别人的牙上,那人似乎吃痛,闷哼了一声。 郁南连连:“谢谢谢谢,对不起对不起。” 郁南连忙站稳,转过头,才发现扶着他的人是楚究。 楚究:“别人是小鹿乱撞,你是野猪横冲直撞。” 郁南惊魂未定的脸立刻慢慢皱了起来,接而撒开楚究的手,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那点感激之情被尴尬取代,而后变成吐槽。 撞一下就痛呼出声,确实应该多喝点枸杞水。 郁南不咸不淡恶心人:“小鹿乱撞心怦怦乱跳,野猪乱撞,那不得撞到你心碎?” 郁南说完,走到洗手台洗手,试图将尴尬也一同洗了去。 楚究似乎笑了下,不知道什么叫做尴尬,也走到洗手台洗手,洗手池有三个龙头,他偏不到隔一个位置的地方洗,偏要挨着他。 郁南通过镜子瞄了他一眼,好巧不巧,碰上了楚究大大方方的眼神。 郁南:“……” 楚究:“你现在恍恍惚惚的状态,最好不要影响接下来的工作。” 郁南一阵上火。 果真是个不近人情的资本家,无时无刻想的只有自己的利益。 但郁南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在医院工作那么多年,他当然深刻地明白,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郁南真想撂挑子,但已经答应了周亚兰,撂挑子也太不爷们了。 郁南挑衅一笑:“当然不会,看着吧。” 楚究点了下头:“嗯。” 郁南瞥了眼刚才楚究扶着他的地方,皱着眉问:“你刚才洗手了吗?” 楚究洗手的动作都没顿,也没抬眼,云淡风轻道:“要什么紧。” 郁南一脸嫌弃:“为什么不要紧,你脏不脏?” 楚究温文尔雅地关了水龙头,扯了两张纸擦手,撩起眼皮看向郁南,似笑非笑,像憋着什么坏招。 成熟稳重的楚大董事长此时看起来非常地斯文败类。 楚究:“更脏的事都做过了。” 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跟那天晚上一样。 郁南靠在洗手台上,抱着手臂抬着下巴笑着看向楚究,他表面看似乖顺,实则挑衅,特惊讶道:“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吧,至于这么念念不忘?” 本以为楚究会回避,可他真的低估了楚究的闷骚。 楚究大大方方承认,“对啊,第一次,很爽,不是装的。” “……”无语了一阵,郁南用他的话术回敬他:“你这个状态,最好不要影响接下来的工作。” 第18章 面对这样的郁南入v公告 郁南说完,雄赳赳气昂昂先走了,他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出卫生间,怎么上的车,怎么到的机场了,脑子里晃来晃去的都是楚究那几根手指,还有楚究那真诚的嘴脸。 什么叫衣冠禽兽,这就叫衣冠禽兽,脸不红心不跳地老是把那天晚上的事情搬到台面来说,让他这个同时跟八个人保持暧昧关系的人都自愧不如。 天啊!他居然是第一次! 真的假的啊? 这么大个老板32岁了还是处,说出去谁信啊! 不过好像真正厉害的人都不滥情,还很禁欲。 那他是看了多少影视资料才能这么游刃有余啊! 周亚兰站在他身边,关切问:“小郁,你不舒服?发烧了?” 周亚兰是南方人,有点平舌翘舌不分,“烧”念成了“骚”,此时的问候,激得郁南倒吸一口气,迅速把楚究那几根手指头甩出脑海里,“没,没有啊,没发啊。” 周亚兰:“那你脸怎么红红的?” 郁南摸了下脸蛋,口是心非道:“是吗?没有吧?” 周亚兰:“一路上都红红的。” 郁南找个借口:“有点小紧张罢了。” 周亚兰:“没事,要相信自己,再说了,要是有什么纰漏,董事长也有责任,是他决定用的你,他不会再对你怎么样了。” 郁南听到‘董事长’三个字,咬牙切齿道:“他敢!我就……”剁了他的手指头。 周亚兰:“?” 还好,东南亚代表团的飞机快到了,楚究在李信扬等众人的陪同下,也人模狗样地姗姗来迟,一群人过来,郁南一眼就看到了站在c位的楚究,他撩起眼皮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才来,生怕早来一秒就要降了他的咖位,生怕人不知道他是公司最高领导者似的。 郁南掀的这个白眼楚究看到了,乌压压一群人站在那里,一眼就看到了他的白眼,也是出人意料。 楚究笑了下,果然是年轻人,喜欢带高帽又小心眼子。 李信扬不知道楚究开看哪里,小心提醒道:“董事长,台阶。” 楚究收回眼神,专心走路。 其实楚究并不是刻意姗姗来迟,而是欧洲那边的项目有好几个文件需要审批,他审完了带着团队再开了个小会之后才匆忙赶来,正好能赶上接机。 第25节 楚究一过来,翻译员郁南就要站到他身边去。 包机缓缓下降,东南亚公司的代表团走出来,郁南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开始人生中新的一次尝试。 一群人穿得很商务,显得那个穿着紧身t恤和休闲夹克的年轻人很显眼。 那人浓眉大眼,小麦色的皮肤,紧身的黑色t恤裹着两大坨结实的胸肌,夹克的袖子似乎快被他的肱二头肌给撑破了。 这身材,穿个黑色背心紧身裤随便晃两下,都涉嫌擦边。 除了健硕的身材,这人长得也不赖,阳光帅气的猛男。 猛男从热带来之前估计没查天气,不知道现在已经快接近0度,穿得有点风度,现在整个人冻得有点僵硬。 郁南一怔,当时跟进这个项目的时候,没看到这个人的资料。 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所以没有介绍吧。 郁南转移注意力缓解一下内心的小紧张,低声对周亚兰说:“这个团队连健身教练都带了?” 周亚兰憋着笑:“正经点,他不是健身教练,是国王的亲戚。” 郁南看着人笑:“哦,王子,怪不得最帅,身材最好。” 这时,楚究咳了声,周亚兰示意郁南别再讲小话了。 代表团走过来,楚究先伸出手问好,郁南立刻跟上翻译。 话一出口,郁南的心态就放松了,流利的外语字正腔圆,对方代表团赞许他语言讲得好,而我方团队则一脸震惊。 特别是李信扬。 原来这个精通东南亚小语种的人才是郁南,真是看不出来,怪不得精致打扮了一翻,连头发都抹上了定型水,每一根都精神抖擞的。 李信扬第二次冒出那个想法—— 面对这样的郁南,那天晚上楚究城池失守也正常。 接到了客人,自然先是要到公司去开个会,介绍一下公司的发展之类的,楚究做汇报,郁南逐句翻译,接下来就去参观工厂流水线,郁南很熟练地把各种草本的名字准确翻译出来。 业务能力精湛,表现得十分完美。 将近下午五点半,终于捱到了把代表团送进了酒店,郁南嘴都快笑歪了,脸部肌肉都在发抖,喉咙跟放过鞭炮一样在冒烟,整个人像一只被人暴晒了一整天的鱼。 护士上岗培训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累,今晚必须买点润喉糖续命了。 更可恨的是,来接他们的大巴车坐满了,郁南作为楚究的贴身翻译,最后才出来,公司来接他们回去的大巴车已经没了他的位置。 郁南扫视了一眼满满当当的座位,“……” 司机:“小伙子,打车回去,找领导报销。” 大巴车开走了,只剩下郁南一个跟孤魂野鬼似的站在酒店门口徘徊。 老天爷还跟他作对似的,晴朗了一整天,到了傍晚终于憋不住,乌云密布,准备要倾盆而下。 工作完成得这么棒,老天爷都不垂怜他? 现在正好是晚高峰,这里是中心地段,车子又打不到,郁南暗暗发誓,他一定要买辆车。 但想到自己的存款…… 他一定要买辆平衡车! 附近倒是有地铁站,但是现在这个时间点,这个人流量,他去挤的话,估计一个小时都挤不上去。 还好酒店旁边就有便利店,他还是到里面随便吃个饭团等高峰过去再回家吧。 正要转身,黑色的宾利车朝他开过来,在他身旁稳稳停下,郁南光用一丝余光看都能看出来这是楚究的车。 他假装没看见,没有停下转身的动作,不料身后传来楚究的声音:“上来。” 郁南回头不转身,“老板,下班了。” 一张口喉咙又干又痒,郁南忍不住咳嗽几声。 楚究:“送你回去,上来。” 郁南正在想拒绝的理由,豆大的雨点顿时哒哒往下砸,很快织成了密密麻麻的雨帘。 楚究:“上来。” 郁南麻溜地坐进了副驾驶,默默地扣上了安全带,从喉咙里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谢谢。” 车里没有人回应他,他也干脆闭上眼睛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开车的是李信扬,他不禁瞟了眼郁南,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得不说,今天他确实被郁南惊艳了一把,流利的外语,镇定自若的神态,落落大方的举止,和之前拿着花在地下车库堵楚究的矫情中二脑残判若两人。 难道郁南变换勾引路线了?走高精尖人才路线,用另一种方法引起董事长的注意? 好像这种方法还挺奏效的,楚究再一次为他停下了滚滚车轮。 楚究:“信扬,好好开车。” 李信扬收起思绪:“哦,好。”他偷瞄的动作有这么明显吗? 或许坐在宾利车里有一种坐在金币上的爽感,再加上车里空气清新车子晃晃悠悠,紧张了一天的郁南神经顿时放松,一个红绿灯都没过,整个人就昏昏沉沉的,也没人跟他聊天,他强打精神,却敌不过睡意,不知过了第几个红绿灯的时候,就睡了过去。 等副驾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时,再过两个马路就要到水晶湾公寓了。 楚究:“回公司一趟。” 李信扬:“啊?什么?” 楚究:“有份文件要拿。” 李信扬:“好。” 李信扬没有多问,兴许是什么重要的文件,他在路口掉头,往公司开去。 没料到,回去的时候并没有来时的路那么好走,车子走走停停,车窗外喇叭声此起彼伏,李信扬的心情也跟着焦躁起来,但丝毫不影响副驾驶的这位神人睡得酣畅淋漓。 楚究:“音乐关小些。” 李信扬:“啊?” 楚究:“我休息一下。” 李信扬通过后视镜看了楚究一眼,他什么时候休息的时候关过音乐了? 李信扬下意识地看了眼副驾驶,不再细想。 再细想下去就是楚究体贴郁南了。 本来十五分钟车程,硬是开了四十分钟才到办公室大楼下。 为了躲个电动车,车子来了个急刹,与此同时,郁南震耳欲聋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还是低沉深情的女中音。 郁南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大喊:“不要——” 接而蹦起来,不料被安全带勒了回去。 手机还在响,郁南睁着空洞的双眼有点茫然,身体醒了,脑子还乱着,有点分不清在哪里。 郁南揉了把脸,有点欲哭无泪,眼神空洞:“我又出车祸了吗?我这会儿在哪儿?” 他转过头,李信扬正无语地看着他,“你在喊什么?不要什么?” 郁南还没回过神来,冲李信扬发脾气:“你特么的也酒驾了?” 李信扬莫名其妙被凶一顿,嗤了声:“醒醒吧,还做着梦呢。” 郁南木讷地转过头,才发现后座的楚究也正直勾勾地看着他,郁南也懵着,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两人就这么对视。 手机铃声停了,郁南的元神也归位了,终于从可怕的梦魇中惊醒。 没发生车祸,没再穿越,他是下了班,上了楚究的车,楚究说要送他回去,然而,这里并不是水晶湾,这里是公司? 楚究直击重点:“你出过车祸?” 郁南一怔,并不想回答他的话,正好手机铃声又响起来了,是张鹏打来的电话,郁南连忙接起。 张鹏:“不是叫你过来拿安胎药吗?人呢?” 郁南眼神躲闪:“不用了,有润喉糖吗?有的话给我留点。” 张鹏:“什么时候过来?” “我现在在公司呢。” “啊?还没下班啊?你这样还加班?楚大老板也太扒皮了吧。” 上次楚究拿钱去诊所威胁张鹏,张鹏对他的印象一落千丈,怀恨在心当然出言不逊。 郁南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怎么会在公司,说好了送他回家的,讲不好真的是让他到公司来加班。 郁南附和:“是的。” 想到扒皮本扒就在身边坐着,郁南找个借口挂了电话,收起手机挪了下身子。 郁南揉了下眼睛,对李信扬说:“抱歉,我刚才做噩梦了。” 李信扬终于忍无可忍,语气也不太好:“你能不能换个铃声?” 郁南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一听就想跑广场去跳舞吗?” “谁要跳舞?”李信扬气笑了,“我九十岁的姥姥就是这铃声。” 郁南满不在意道:“哦,那换成什么?” 李信扬:“系统自带。” 郁南:“那还不如这个,你姥姥果然比你时尚。” 正在李信扬无言可怼的时候,楚究的电话响起来了,正是郁南口中不如他的系统自带铃声。 李信扬:“……” 楚究接了电话,是周玉荷打来的,说要回来吃饭,怎么过了半个多小时了还没到家。 楚究:“路上堵。” 李信扬:“?”如果不绕到公司的话,一点都不堵。 楚究挂了电话,李信扬提醒他:“董事长,文件在哪儿?我去哪。” 第26节 楚究:“文件?” 李信扬难得地从楚究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迷茫:“对啊,你说回来取文件。” 楚究:“小郁。” 被pick的郁南:“老板,何事?” 楚究:“上去把你的辞职报告拿下来。” 郁南震惊了:“为什么?” 楚究慢条斯理地开口:“今日事今日毕,你的辞职报告我还没看。” 郁南:“……” 楚究:“看完才能签字。” 郁南看楚究这神情,就差把“你不去拿我就不签”写在脸上了。 郁南:“所以这段时间算加班吗老板?” 楚究点了下头:“算。” 李信扬:“……”所以兜了这么一大圈是为了拿辞职报告?还特么的算加班? 李信扬真想好好跟老板算一下这件事的投入产出比,让他明白他在做一桩多么亏本的生意。 郁南下了车,李信扬被凶了一顿心里还有气,忍不住吐槽,“他哪里出过车祸,脾气还挺大,做噩梦醒了还骂人。” 楚究没说话,若有所思看向郁南的背影。 他走上台阶的步伐很重,像在撒气,他在揉后脑勺,似乎很懊恼。 第19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郁南在心里给楚究比了几个国际友好手势之后,咬牙切齿地上了28楼,骂骂咧咧地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跟闪着蓝光的密码锁大眼瞪小眼。 他不知道董事长办公室密码。 他拿出手机翻了下,他没存楚究的手机号码。 郁南想把楚究打一顿。 正在他认命返回电梯间时,才想起接待代表团临时建了个微信工作群,楚究就在里面。 他打开群,楚究确实在里面,头像是楚氏的logo,名字就是楚究,没有一点创意。 没有创意就是土。 郁南想都没想,选了添加好友,附加消息:办公室密码。 很快,楚究同意添加好友了,给他回了一串数字。 郁南回到办公室,输入密码,门一开,郁南立刻把人拉黑。 可走到办公桌面前傻眼了,桌面上除了有个显示器,连颗灰尘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辞职报告了。 而另一边,楚究编辑好短信“辞职报告在抽屉第二层,密码是3311”发了过去。 他看着这条短信前面那个红色感叹号,咬了咬后牙槽。 但对方十分能屈能伸,立马又发过来了好友请求,附加消息“辞职报告在哪里???”。 连用三个问号,表达的情绪应该和这个红色感叹号差不多。 楚究默不作声地点了同意,再截了张图发过去。 郁南很快收到了楚究你信息,他点开图片,就看到了红色感叹号后面的文字。 这不能怪他删太快,而是楚究打字太慢了。 他手一划,反手又把楚究给删了。 郁南在抽屉里找到了他的辞职报告,正要拿起来,就碰到了保安队长巡逻。 保安队长看到他,一下就警惕了起来,举着电棍朝他跑过来,“你是谁,你怎么进的董事长办公室?” 郁南拿起文件袋,慢慢直起腰,下巴一抬,“跟你一样,走进来的。” 保安队长:“董事长办公室的密码整个公司就三个人知道,我,李助理,还有董事长本人,你不仅擅闯,还偷东西。” 电棍指着郁南的鼻子,郁南垂下眼眸,看了眼电棍,又抬起眼看向保安队长。 无奈之下,他只好点开他和楚究的微信对话框,递给保安队长。 没料到,楚氏的保安队长也是兢兢业业,“对话可以伪造,你当着我的面,给董事长打个电话。” 郁南看了眼在黑名单列表里的人。 而黑名单列表里的人也在看手机,发了截图之后,他又发了条显得有点罗里吧嗦的“出来记得关门”,没料到,这条信息前面又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但很快,好友申请列表里又有了个新的提示:白月光的白请求添加您为好友,但这次没有附加信息。 楚究没立刻添加。 很快,【白月光的白】又发来了验证消息:快点!!! 三个感叹号足以说明郁南此时内心有多暴躁。 让他更暴躁的是,楚究并没有立刻添加他,而是给他回了验证消息。 【快不了。】 郁南在心里骂了句日你大爷,刚想文明礼貌地回复他,楚究的验证消息又过来了。 【你知道的,我快不了。】 郁南:“……” 明明这几个字是黑色宋体,怎么变成了黄色姿体,老狗比满脑子的黄色废料,明里暗里都指着那一晚上,企图想羞辱他吗? 什么叫你懂的?谁懂了! 郁南很暴躁地抓了把头发,保安队长又说:“怎么?心虚了?跟我去门卫室一趟。” 郁南:“这样,你给董事长打个电话,我来跟他说。” 保安队长很鸡贼:“你惹的事,为什么要我下班去叨扰董事长?” 都说男人的职业终点是保安,果然是尝遍了职场酸甜苦辣的男人,知道下班打扰领导这种事情能不做就不做。 保安队长:“你既然和董事长熟悉到他主动告诉你办公室门禁密码,不会没有董事长的手机号吧?” 郁南:“那你有吗?” 保安队长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我肯定没有,我要是有董事长手机号码,我还能只是个保安?” 郁南:“……”职场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郁南看了眼手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舞,耐心解释自己在这里碰上了保安队长巡逻,需要打电话解释一下。 郁南洋洋洒洒地打了一大段话,保安队长的耐心也到了极点:“你跟我去保安室一趟,你给李助理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处理。” 郁南抬了下眉,突然就释怀了。 他着什么急,他走不了,宾利车里那两位大爷也走不了。 一起加班。 郁南特配合道:“走吧,去保安室。” 保安队长特别有成就感地点了点头:“早就应该配合一点了。” 郁南提着资料袋要走,保安队长:“文件你还是放下吧。” 郁南:“那不行,这是赃物,不然一会儿你不好解释我偷东西。” 保安队长:“……有道理。”还挺配合一个小贼。 郁南跟着保安队长走了,郁南提醒他:“给李助理打电话啊?” 保安队长:“回去用座机打,是公司座机李助理才会接电话。” 郁南:“……”职场上事儿逼越多,加班时间越长,加班费也多。 宾利车里的俩事儿逼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董事长办公室的灯灭了,又等了许久,还是没等到人。 李信扬吐槽:“他是迷路了吗?” 楚究也不确定是不是迷路了,他拒绝了某人的好友请求之后,再也没有动静。 看来他低估了即将离职的年轻人的自尊心。 楚究正想发个好友申请,李信扬的电话响起来了,是保安办公室的电话。 李信扬:“对,董事长就在我身边。” 李信扬把电话递给了楚究,“保安队长,说有人潜入你的办公室偷材料,连我都不信,得您亲自确认。” 楚究接过电话,嗯嗯两声之后:“对,他是我的人,是我让他去拿文件。” 楚究说完挂了电话,把电话递给了李信扬。 李信扬忍不住问:“郁南是你的人?” 楚究:“保安队长这么问。” 李信扬察觉到自己由于太过震惊问得有点多,便解释:“我的意思是……” 楚究:“行了,进去领人出来。” 李信扬到保安办公室的时候,郁南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正和保安队长吹牛。 热茶是保安队长接了楚究的电话之后给倒的,请人喝茶顺便赔礼道歉:“工作职责所在,请您见谅。” 郁南:“可以理解,敬业是好事。” 保安队长:“那必须敬业啊,我们楚氏的保安,工资比别的公司保安高一千多,不敬业对不起老板。” 郁南:“那是得好好工作。” “像你这样,是老总的人……” 第27节 郁南敏感的神经顿时被提溜起来了,“我不是老总的人。” 保安队长:“你别谦虚了,刚才老总在电话里都说,你是他的人。” 郁南:“他真这么说?” 保安队长一看小年轻这么激动,一定是高兴坏了,就出言相劝:“要稳重,年轻人,老总说你是他的人,说明是心腹,看得上你,信任你,高兴归高兴,但更要低调。” 郁南:“我高兴?” 正在郁南不知道高兴从何处来时,李信扬吊着一张脸出现了。 保安队长连忙迎上去,“不好意思,李助理,职责所在,让您跑一趟。” 李信扬朝他点头笑笑:“您辛苦了。” 李信扬说完,朝着还跟个大爷一样坐在转椅上的郁南看了眼,“董事长还在等。” 郁南耸了耸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下班之后有人私闯董事长办公室翻箱倒柜找文件,真的很可疑。” 李信扬没理他,跟保安队长点了下头就走出了办公室。 从保安室出来,郁南步伐悠闲地跟在李信扬的身后,这么一折腾,大半个小时就过去了,郁南刚上车,安全带还没扣,李信扬一脚油门就踩了出去。 今晚楚家有家宴,楚究回得晚了,他肯定少不了被周玉荷一通数落。 李信扬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楚究是为了逃避这次家宴才故意绕这么大一兜。 但为什么不直接在公司加班呢。 一定是为了搪塞周玉荷,要是知道楚究是为了送郁南回家才迟到家宴,那么周玉荷一定不会怪罪。 李信扬说服了自己,给楚究今晚的怪异行为作出了合理的解释。 郁南扣好了安全带,端着一张迎宾的笑脸把文件袋递给在后座面无表情的楚究。 “董事长,您要的文件。” 楚究接过,垂着眼眸看信封,淡然开口:“小郁。” 郁南从后脑勺飘出一个“嗯”字。 楚究没下文了,慢条斯理拆开信封,把他写的辞职信拿出来抖开开始看。 郁南是个干一行爱一行的五号青年,辞职这种事郁南没什么经验,辞职报告是网上出来的。 条理不够清晰但语气特别通顺。 楚究:“小郁。” 郁南:“董事长您看完了?有何意见?没什么意见就签字吧。” 楚究:“微信消息发过去,为什么有的前面没有红色感叹号,有的有?” 郁南:“?”好歹问点和辞职报告相关的内容? 李信扬:“?”所以刚才楚究靠在后座全神贯注玩手机,是在琢磨这玩意? 李信扬一时嘴快:“有红色感叹号是被对方拉黑了吧。” 郁南当然知道楚究在暗地里埋汰他,笑着说:“如果出现红色感叹号,消息下面会有一小行字提醒,董事长您要仔细看。” 楚究沉稳回答:“好。” 楚大董事长那语气,似真的不知道虚心求教,而不是埋汰人。 郁南堵着一口气,楚究又开口了,“小郁。” 郁南拖腔带调:“嗯。” “刚才怎么去那么久?” 郁南想到自己刻意拖时间去保安办公室的事,耸了耸肩,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特无辜道:“这事儿真不能怪我,只能说公司全体员工真的太太太爱岗敬业了。” 楚究看穿他的小心思,但没拆穿:“是么。” “那当然,还好我面慈心善,一表人才,不然就被保安队长给电晕了。” 李信扬刚要对他的胡说八道嗤之以鼻,楚究却好脾气地回应:“是么。” 郁南撩起眼皮小翻了个白眼,语气稍稍上扬,不难察觉其中的挑衅:“再说了,男人嘛,快不了。” 正在开车的李信扬不知道郁南怎么突然也开起了车。 而且当着楚究的面。 李信扬陪着楚究应酬,各种各样的场面见过不少,也有爱讲荤话打擦边的,楚究一向不回避也不参与,但对这样的人会嫌弃几分。 他说过只有才疏学浅的人才会利用这种庸俗的方式哗众取宠。 郁南真会在人的雷点上蹦迪。 没料到楚究慢条斯理道:“电晕?你怎么这么容易晕。” 李信扬:“?”怪怪的反正。 气氛突然变得安静,安静到了诡异的地步,活跃气氛的重担转到了李信扬的头上。 李信扬站队清晰,必须要替老板说话:“公司保卫处的电棍功率不大,不至于电晕,最多酥酥麻麻浑身无力。” 郁南笑了下,“实在不行,装晕呗。” 李信扬嗤了声:“你装一个试试?” 还没等郁南说话,楚究踢了下驾驶座:“你话怎么这么多。” 李信扬:“?”替他说话还有错了? 第20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李信扬隐隐感觉到车里另外两人之间有一股暗流涌动,还似乎有一丢丢暧昧。 从“我的人”开始,到现在的“男人快不了”,作为一个成年男人,李信扬忍不住想,两个发生了关系的男人,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关系果真发生了质的变化,说话尺度真是大。 仔细想来,从物理意义上讲,楚究说郁南是他的人,也没错。 再说到郁南容易晕时,郁南如坐针毡的样子,很难不发散思维,李信扬后知后觉地感觉出来,郁南可能在哪里晕过,然后被楚究看到了。 他决定不趟这趟浑水,专心开着车,让这两人较劲去吧。 结果楚究没再较劲,好脾气地勾着唇,低头继续看辞职报告。 直到车开到了水晶湾,楚究还在看他的辞职报告。 郁南没再犹豫,向李信扬道了谢之后下了车,全程没看楚究一眼。 什么叫他这么容易晕,就那天晚上那个强度,是个正常人都得晕吧,他楚究清高又厉害,乃人中龙凤,从来都不会晕。 神奇的是,郁南下了车之后,竟没有刚下班的时候那么疲惫了,也不知道刚才在车上到底睡了多久。 而车里陷入了沉默,楚究叠好辞职报告塞回信封里。 李信扬:“董事长,不签字吗?” 楚究:“写得太差。” 李信扬:“……”他已经不是那个只要收到辞职报告就立刻签字的人了。即使今天郁南表现得确实很惊艳,但他不是说既然已经有了离职的想法,就没必要再挽留么。 转了这么一大圈之后,楚究总共迟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家。 说是家宴,其实就是楚究家人的忌日,楚家人约着一起聚一聚,现在楚家当家做主的人是楚究,自然约来丹枫宫相聚,这是楚家的传统。 今天是楚究爸爸的忌日。 之前楚究是不会迟到的,但楚家人越来越离心,氛围好了家宴就正常结束,氛围不好就一整个阴阳怪气,聚还不如不聚。 周玉荷也不想聚这个已经变了味儿了聚会,但这毕竟是祖上留下来的规矩,而且她这一脉只有楚究一个,楚究又没孩子,人丁不旺,这里不是公司,特别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自然少数服从多数,所以他就忍气吞声张罗着办到了现在。 楚究爸爸祭日,来了一大家子乌泱泱的,放眼望去,楚究只想见周玉荷一人。 楚究的爷爷还活着,但他没有来。 还没等周玉荷开口,楚先贤就先行一步,洪亮的男中音响彻丹枫宫偌大的餐厅,“哟,董事长日理万机,可算回来了。” 周玉荷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碍于大家的面才没有发脾气。 楚究没什么表情走过去,李信扬则跟在身后,走到餐桌旁落座。 楚家的大多亲眷都挺本分的,拿着楚氏一份股权,每年拿着分红,日子过得美滋滋。 除了这个楚先贤,他是楚究的二叔,周玉荷掌权的时候他不服,说公司姓楚不姓周。 现在楚究掌权他更不服了,公司又不是他楚究一个人的,凭什么他一个人说了算,一个晚辈管着这么多个长辈,他凭什么。 楚究:“抱歉,久等了。” 楚先贤阴阳怪气道:“不久不久,个把小时,楚董事长时间宝贵,等是应该的。” 楚究安静地看了他五秒钟,这五秒钟里,将近二十号人安静如鸡,似乎集体上了断头台。 楚先贤之前被楚究从市场部经理的位置撤下,放到子公司一个没有实权的部门养老,甚至还放言如果他再回市场部动摇军心就让保卫处轰他。 无论是作为一位员工,或是作为一位董事,还是作为一位长辈,楚先贤都是拉不下这个脸。 可楚究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几秒钟,就在这几秒钟里,他一大堆已经到了嘴边的牢骚话硬生生地都憋了回去。 楚究笑了一下,礼貌打招呼:“二叔。” 这一声二叔,把楚先贤刚压抑下去的阴阳怪气又成功地勾了起来,“哎哟,难得你还记得我这个二叔,你不叫我这声,我都快忘了我还是你的长辈呢,也是,自己亲爸的忌日都能迟到,我们这些长辈又算什么呢。” 楚先贤老婆瞧着周玉荷脸色越来越凉,就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提醒他:“少说两句吧。” 楚先贤憋着一口气:“你们一个个不敢说,就被他骑到头上去了,你们怂,我不怂。” 楚先贤的声音不大,像私下和老婆讲的悄悄话,但又恰好让所有人都听见。 楚究假装没听见,不以为意地笑笑,慢悠悠朝酒杯里倒酒,“听分公司的负责人说,二叔您在新的岗位干得不错。” 楚先贤冷哼了声,“托你的福!” 楚究扬了扬酒杯,“二叔都五十八了,已经到了享清福的年纪,可还在分公司尽心尽力,也不枉我爷爷除了我爸爸之外最疼爱你,这杯酒敬爸爸,也敬你。” 楚究说完,仰起头一饮而尽。 第28节 楚先贤哪能听不出楚究的明褒暗讽,根本不买楚究的账,没喝酒。 楚究放下酒杯,转眸看向楚先贤的两个双胞胎儿子,楚城和楚平。 兄弟俩楚究小两岁,没什么本事就是特别能生,前不久三胎才过满月,楚先贤最骄傲的就是他现在有六个亲孙子。 这也是让周玉荷最生气的。 楚城和楚平就像课堂上躲班主任似的,刚和楚究对视,就连忙移开眼神。 楚究:“公司准备在非洲成立新公司,公司总裁还没定,楚城和楚平有兴趣吗?” 楚先贤正在喝水,闻言,呛得上气不接下气,六个孙子她奶奶连忙出来打圆场,“阿究啊,楚平和楚城孩子都太小了,恐怕家里走不开呢。” “这样啊,”楚究环视一圈众人,“那我看看谁比较合适。” 众人连忙打马虎眼转移话题,接下来的饭吃得还比较和谐,众人很默契地维护气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楚究抓去非洲分公司当总裁。 家宴没持续很久,大概二十分钟的时间,众人就找借口都回了家,家里只剩下周玉荷、楚究和李信扬三个人。 人一散,周玉荷立刻破口大骂,“这个楚先贤!我要不是看他有六个孙子,我非得把他俩儿子全赶非洲去。” 楚究这时候万万是不敢搭话的,只要他一开口,周玉荷肯定会唉声叹气:哎,有什么办法呢,人家有六个亲孙子。 这种时候李信扬和楚究已经达成了奇怪的默契,仅仅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需要自己怎么做。 李信扬安慰周玉荷:“周姨,别生气,改天我带言歌过来看您。” 言歌是李信扬的女朋友,是大学的辅导员。 周玉荷立刻喜笑颜开,“好的,我也好久没看到言歌了。” 周玉荷:“信扬,那你今天在这儿睡还是回去?” 李信扬:“言歌今天支教回来,我得回去陪陪她,我明早过来接大哥。” 周玉荷:“好,那你早点回去,有空带言歌过来玩。” 李信扬:“好的。” 周玉荷心情终于好了些,楚究如释重负。 楚究:“妈,那我去佛堂给爸爸上柱香。” 周玉荷:“喝点润肺茶吃颗润喉糖再去,钱婶去厨房拿。” 楚究皱了下眉,有点怵。 周玉荷对中药有种谜一样的执念,追溯其原因,大概是楚究十岁那年得了一场重病,住了好久的院,出了院之后治标不治本,断断续续复发,但去医院查又一切正常。 钱婶阴差阳错带他看了个老中医,按老中医的方子,几附汤药下去,楚究的病竟都好了,而且身体越来越强壮,几乎很少生病,和十岁之前羸弱的少年判若两人。 从此以后,家里煲的汤里总有一两味中药。 钱婶已经在楚家干了很多年,闻言就把润喉茶端上来,递给了楚究和李信扬,“夫人担心你们今天说了太多话嗓子不舒服,特意吩咐中医师开方熬润肺茶和润喉糖。” 李信扬看了眼黑乎乎的方糖和茶水,觉悟很高地拿过来喝掉,然后把糖含在嘴里。 糖和茶都没有预想当中的苦涩,倒是提神醒脑,沁人心脾。 楚究端着汤药慢条斯理地吹着,迟迟没下口,余光看着李信扬等反馈。 李信扬:“味道很不错,一点都不苦,而且很爽口,大哥,你今天说那么多话,赶紧试试。” 楚究将信将疑抿了一小口,然后面无表情地喝光,再含着糖,没想象中那么苦,但也没有到爽口的地步。 还好就是润喉糖的效果不错,干燥的喉咙确实缓和不少,效果立竿见影。 楚究:“润喉糖还有吗?” 钱婶:“有不少,我都包起来了。” 楚究看向李信扬:“拿到车上去,明天分给接待组。” 李信扬照做了。 李信扬跟着楚究一起,到佛堂给故去的祖先上了柱香之后就回去了,楚究和周玉荷坐在佛堂里,谁也没说话。 周玉荷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家宴真没意思。” 楚究:“那以后就不办了。” “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哪能说取消就取消的,这种事一向少数服从多数,”周玉荷顿了顿,又说:“你在公司挺不容易的吧,跟今天一样,单打独斗。” 楚究:“我不在意这些。” 周玉荷拿出三跟香火点了起来,“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我单打独斗大半辈子,轮到我儿子了,还是孤立无援。” 楚究沉默着不说话,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周玉荷上了香,盘坐着面对他,长长叹了口气后,“儿子,你这辈子,就非左星河不可吗?别人都不行吗?你相信妈妈的眼光,左星河这个人,不会真心待你好。” 楚究抬眼,看着周玉荷愈来愈深的鱼尾纹,抿了下唇。 周玉荷:“妈是个俗人,不想看你一直这样,形单影只。” 楚究抬手,将周玉荷发白的鬓角往而后别了别,半晌后才开口。 “不是非他不可。” 周玉荷有点意外,关于左星河,她从没从楚究口中得到过否定答案。 “但是妈,我的人生,总该有一件事以我为先,由我做主,把我的感受放在第一位,而不是以楚家和楚氏利益为主,以别人的期待为先,不是么?” 周玉荷呼吸一滞。 楚究的父亲去世得早,周玉荷一心扑在公司上,楚究就扔给保姆带,陪伴少的同时,周玉荷则是把他当成接班人来培养,要求十分严苛。 细细回想起来,她竟想不起来楚究童年时有开怀大笑的时刻,都是绷着稚嫩的脸苦苦坚持着。 周玉荷:“你怨我吗?” 楚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楚氏是我的责任。” 周玉荷明白了,让楚究结婚这件事虽然楚究是用商量的口吻说出来的,但其实已经做了决定,即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都没有用。 算起来母子俩好好沟通的次数也少之又少,如今得知楚究并非左星河不可,周玉荷莫名安心。 看来她是老了,轻易被外界的流言冲昏了头脑,楚究性子像极了他爸,要他真的非左星河不可,即使左星河上了天,他也能给拽下来。 对于婚恋话题,母子两人一向是一个穷追猛舍,一个避之不及,躲躲藏藏了那么多年,竟在此时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周玉荷:“对了,今天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楚先贤说五点半代表团已经到了酒店了,回来的路上一点儿都不堵,可你竟迟到了一个小时。” 楚究:“我睡着了,信扬为了让我多睡一会儿,绕了点路。” 周玉荷:“信扬真是体贴。” 楚究:“嗯,是。” 周玉荷:“那我上楼休息了。” “好。” 周玉荷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遇到有好感的,一定要尽可能多接触,遇到喜欢的,一定要想方设法追到手,明白了吗儿子?” 楚究笑了笑:“好。” 周玉荷上楼休息,楚究盘腿坐在坐垫上,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好友申请列表后开始打字。 【今天的车马费结一下。】 第21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东南亚的代表团要访问两天。 郁南觉得自己真的是个绝种的好人,辞职报告都交上去了还兢兢业业地干那么累的活。 郁南夸了自己八百遍之后,才成功从床上起来。 他怎么回事,之前都没那么嗜睡。 哦对,他现在在怀着孕,孕妇嗜睡,即使是男人也应该会嗜睡才对。 郁南又用了一百多个字夸自己,怀着孕呢还那么敬业,真是打工人中的龙凤。 他打开微波炉热了下三明治,想冲杯速溶咖啡,手顿了一下换成了牛奶。 怀孕喝咖啡不好。 吃早饭时,他看了下手机,发现微信有一条好友申请。 【楚究请求加您为好友,附加信息:今天的车马费结一下。】 郁南恨恨地咬着三明治,暗骂:“楚扒皮。” 他放下手机,收拾下形象,西装外套了件过膝的羽绒服,确定仍然酷帅之后出门上班。到了公司,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盒糖,他拿起来看了看,黑乎乎的不知道什么糖。 商标没有,合格标志没有,食品安全的qs标志也没有的三无产品。 他问江伟光:“这是什么?是谁结婚发喜糖了吗?” 江伟光:“李助理一大早过来发的润喉糖,说接待组这几天辛苦了,润润嗓子,说是前董事长特地请中药师特地熬的。” 不知为什么,郁南第一反应想到的居然是药店自己熬的保健品膏剂,黏黏稠稠的,甜甜腻腻的,上了年纪的人特别信这些。 出发点是好的,但郁南不是很敢吃。 江伟光:“这次你们接待组出大风头了,连前董事长都挂念你们。” 郁南笑笑敷衍地应了声,“是么。” 江伟光走过来:“要说出大风头,那还是属郁总你啊,一口流利的外语征服了外宾,苟富贵勿相忘。” 郁南臭美地理了下头发,用开玩笑的语气转移江伟光酸溜溜的话题,“江总谬赞,不过我更希望是我的颜值征服了对方。” 江伟光哈哈大笑,拍着郁南的肩膀说年轻就是好。 郁南不着痕迹躲开,没动那盒润喉糖,下楼乘大巴去酒店接代表团。 郁南自觉自己来得并不晚,但接待组其他人来得更早,早就把大巴坐满了。 郁南不明白为什么公司不租个大一点的车呢,每次落单的都是他。 第29节 司机都忍不住乐了,笑问,“小伙子,怎么又是你迟了。” 郁南欲哭无泪:“小伙子也不是很懂,为什么车里就恰恰少了个座位呢。” 郁南话音一落,车厢里不知道谁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接而整个车厢爆笑出声。 当狼狈发生在同一个场景的同一个人身上时,就莫名有种喜剧的效果。 郁南:“师傅,要不您下去,我来开吧。” 司机笑呵呵道:“小伙子,别琢磨着抢我的饭碗了,打个车过去找领导报销吧。” 郁南只好垂头丧气下了车,身后还有同事不打紧的调笑声。 他看了眼时间,要是打不上车他到酒店估计要迟到了。 郁南吐槽:“这么大个公司,怎么就租这么个破车。” 话音刚落,楚究的宾利车恰好开了过来,还打了个喇叭,接而摇下车窗,楚究的脸顿时出现在眼前。 楚究:“上来。” 郁南很是稀奇:“今天怎么是你自己开车?” 楚究没回答他的问题,“上来。” 郁南不是很想给楚扒皮付车马费,但如果不给,那么他肯定迟到了。 郁南紧了紧羽绒服领口,绕到后座,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车门坐进去。 大巴还没有走,郁南被赶下车已经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他就这么上了董事长的车,基本上所有人都看到了。 车里安静如鸡,不知谁没忍住,小声感慨了一句“卧槽”。 接而小小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说郁南趁这次大出风头前程似锦的,有说人这一辈子要是走运了挡都挡不住的,有说在风口猪也能飞起来的,还有的说郁南情商堪忧,董事长开车怎么可以坐后座的,恃才傲物没什么好下场的…… 一群人都在羡慕郁南的运气,却唯独忘了他扎实的外语基础和出色的沟通技巧,忽略他的优秀,把他的成功都归于运气,或许这样才会平庸得心安理得。 只有周亚兰忧心忡忡,回头她得给郁南好好培训一下职场礼仪。 上了车的郁南并不在意大巴车上的人各种各样的眼色。 他都是快离职的人了,一只脚已经踏出了公司,加上工人和资本家的阶级矛盾,郁南这辈子估计再也不会碰见楚究,何必在意这么多呢。 他刚落座,楚究拉上玻璃窗,一脚油门踩了出去,把众人的议论甩在身后。 对于自己再一次落单,郁南很不爽,垮着个脸自闭。 楚究发动车子,突然开口:“原先的翻译是外聘,自己解决行程,所以大巴位置少了,辛苦你将就一下。” 郁南火来得快,要是有合理的理由,火去得也快,他听完,心里的怨气下了大半。 将就就将就吧,将就上了宾利车,也行吧。 不得不说,楚究当老板还是不错的,能及时安抚员工心灵。 坐了人家的车,人家还专门解释了,客套一下还是要的。 郁南:“今天怎么是楚总您亲自开车,李助理呢?” 楚究:“昨晚女朋友回来了。” 郁南以为楚究会用“有事”两个字搪塞他就算了,然后两人各自安好,安安静静到酒店。 没想到楚究竟跟他有来有回聊了起来,那他自然是要回应的。 郁南:“哦,怪不得。” 楚究:“怪不得什么?” 今天楚大董事长心情真不赖,居然主动聊天,还怪不得什么,女朋友回来了还能有什么事,是个成年人都知道的事情。 郁南:“那起晚了也正常。” 楚究轻轻抬了下眉,像看着等候多时的兔子终于入了套,“他今天请假,一大早陪女朋友办事去了。” 郁南:“……” 楚究嗤了声,“你在想什么。” 郁南感觉自己像一只入了瓮的鳖,于是决定自闭。 但放翁的楚大董事长并不想让他安心闭嘴,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来了个急刹车,郁南往前一扑,入了翁的鳖又甩了出去。 郁南警惕道:“你有驾照的吧?你没喝酒吧?” 楚究没回答,若有所思地打量了郁南一眼,郁南似乎对别人开车不是很信任,对正常的颠簸反应很敏感。 像是真的发生过车祸。 车窗外响起了几声猫叫,郁南往外看,两只惊魂未定的小猫正从车旁战战巍巍地窜过去。 郁南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原来你在躲猫猫啊。” 楚究不声不响地启动车子,半晌后才慢条斯理开口,“躲猫猫不是一个游戏吗?” “……”郁南沉默了半晌,半阖着眼敷衍道:“对啊,你玩过躲猫猫吗?” “没有。” “……” 怎么会没有人玩过躲猫猫,不过楚究没玩过也正常,像他这种人,含着金钥匙出生,一直站在金字塔顶端,考试落后一分都要罚自己少吃一碗饭的人,估计不屑玩这种俗人的游戏,说不定别人玩躲猫猫的时候,作为天才少年,他估计在攻克世界未解之谜,为人类的进步做贡献。 郁南:“你真没玩过?” 楚究很耐心地回答一遍:“没有。” “那玩躲猫猫的年纪你在干嘛?” 楚究:“在攻克世界未解之谜。” “……”还怪心有灵犀的呢。 郁南干笑两声作为回应,没再说话。 郁南喉咙不舒服,加上和楚究也没什么好说的,干脆抱着手臂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自闭,不搭理人。 啪地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砸到了他身上,郁南睁开眼睛,是楚究抛过来的一颗糖。 是今天桌上那个三无产品同款。 楚究:“润喉糖。” 郁南:“我不吃。” “一会儿别失声影响工作。” 郁南的火又被他勾起来了,开口呛人:“三无产品,吃坏了你负责?” 正好红绿灯,楚究剥开一颗三无产品往嘴里放,撩起眼皮通过后视镜看了郁南一眼,意有所指道:“怕我下药?” 楚究这个眼神,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楚究在说那天晚上原主给他下药的那件事。 郁南吃瘪,占了别人的人生,那就要扛起别人的大锅,“现在下药对你没什么好处,你不会。” 楚究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笑了下,“是,时间不够。” “……” 郁南默默撕开包装,把润喉糖塞嘴里,他轻轻舔了下,顿时眼睛就直了。 没想到润喉糖的味道不错,清凉但不呛人,不太甜,夹着一丝丝的苦,特别提神。 他忍不住在嘴里把糖翻了个面,啜了下,喉咙顿时清爽了。 郁南后悔没有把抽屉里那盒润喉糖带上。 楚究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楚,云淡风轻地回答了他上一个问题:“行,吃坏了我负责。” 郁南含着糖,喉咙舒服了,心情也好了很多,爱憎分明地表示感谢:“谢了。” 楚究看了眼副驾驶:“郁总腕儿挺大,副驾瞧不上。” 郁南当然听得出他口气里的揶揄,但郁南是决定给人付车马费的:“谁打车坐副驾啊,再说不是你主动载我的吗。” 楚究:“打车不能坐副驾吗?” 郁南不知道楚究这理解能力是怎么当上这么大个跨国公司的董事长的。 大概是具备了能屈能伸的品质吧,拿着钱让他把孩子打掉的人,为了圆满完成接待工作竟愿意三番五次接送他,今天甚至给他当司机,平时放屁都不让出声的人,今天竟变成了个话痨。 跟他套近乎呢,让他放松心情好好完成工作。 公归公,私归私,公私分明能做到这个地步,怪不得楚氏蒸蒸日上。 楚大董事长还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这人吧,一旦给了脸就容易蹬鼻子上脸,郁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对,不能。” “为什么?” 郁南明目张胆指桑骂槐:“防止司机太讨厌,乘客忍不住,一拳挥过去。” 楚究闻言,提了下嘴角,“没打过车,还有这个规矩?” 郁南:“……”你清高,出门有轿抬双脚不着地的楚家大少爷,不知道打车为何物。 郁南:“打车可多规矩了,比如司机不能随意和乘客聊天,如果乘客投诉司机会被平台禁言。” 楚究很好脾气地回应:“怎么禁言?” 郁南越说越离谱,“胶带封嘴呗。” 楚究一本正经提问:“什么样的胶带?” 郁南乐了,听他这求知若渴的好奇语气,这双脚不沾地的大少爷该不会真的信了吧。 郁南必须给他科普一下了:“那种黄黑相间的警告的胶带,警察围起案发现场的那种,知道吧?” 楚究:“一定得胶带吗?” 郁南:“必须得胶带。” 楚究:“领带不行?” 第30节 郁南笑出声,心想这楚大少爷开什么玩笑,“领带怎么绑……” 郁南话没说完,噎住了。 等等,领带? 领带! 郁南背后一僵,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嘴边,顿时臊得慌。 似乎刻意给了他时间回忆和想象,这时楚究不紧不慢地开口了,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就那样绑。” 郁南又急又臊,张嘴就开始骂人:“你放什么屁,那天晚上你用领带绑我的手,蒙我的眼,根本没有绑过嘴……” 得,刚被甩出翁的鳖又自己钻了回去。 老狗逼之所以能当这么大一个老板,果然十分擅长诱敌深入。 郁南此时很想撕烂楚究的嘴之后再打自己一顿。 第22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郁南结结实实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如坐针毡。 郁南痴情过,也渣过,但从没有这么无语过。 纯情的时候他对初恋男友掏心掏肺,所以对这种事总是暗暗期待到羞愧难安,难以启齿,渣的时候对池塘里的鱼则不走心,暧昧不清的话总是信手拈来,没脸没皮没感情,和吃饭睡觉上厕所一样稀疏平常。 可能实质还是脸皮薄,所以没办法渣得太彻底,一旦对方动了更深一步接触的念头,他就想办法全身而退,从始至终只能耍耍嘴皮子,无法把这种事抬到台面上来臭不要脸地反复鞭尸。 算起来,遇到楚究之前,他都只是纸上谈兵。 而楚究这个老狗逼,绝对是阅人无数走肾不走心的情场老手,才能三番五次地引导他把话题往这事儿上扯。 在实战家面前,理论家的段位略微处于劣势地位。 毕竟此时实战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车子开得四平八稳,就连过减速带都没多大颠簸。 披着一张性冷淡的皮,干的都是虎狼之事。 这事儿不能想,越想郁南越觉得自己亏。 他可是清白之身,被一个刷绿漆的烂黄瓜给拱了。 郁南一边给脸皮加厚,一边在脑子里组织语言怎么化解这场灾难性的尴尬,不料楚究先开口了。 楚究语气特疑惑:“什么领带,你在说什么?” 郁南:“……”南来得北往的,都来瞧瞧这朵绽放的盛世绿莲。 郁南憋得满脸通红,跟超级玛丽里的蘑菇一样杵在后座一动不动。 没必要怼,没必要解释,舞台让给实战家,让他solo。 半晌后,楚究轻轻地啊了一声,“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郁南憋着气不说话。 他决定好好在翁里带着,省得一会儿出来了又让人给下了套钻回去。 两人一路沉默到酒店,车一停,郁南一秒钟都不想多呆,推门就下去了,他很想重重摔一下车门泄愤,但想到这可是宾利车,打工人仅存的理智驱使他轻轻合上了车门。 酒店的经理早就在门外等候,看到是董事长的车,立刻走到后座准备帮忙开门,没想到后座自己开了门,但走出来的不是董事长,而是一个走路走得很快、以至于脸都看不太清的年经人。 酒店经理有点恍惚。 半分钟后,董事长才从驾驶座走出来,他更恍惚了,差点连董事长丢过来的车钥匙都接不住。 董事长亲自开车接送,莫非此人是该国国王? 大巴车率先到达酒店,接待组成员已经在大厅等候,郁南端着个脸走进来时,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同时,顺便也看到了面无表情跟在他身后的董事长。 这姿态,感觉楚究才是助理。 郁南熟视无睹,走到队伍里站好。 周亚兰小声问他,“你怎么一副准备要和谁同归于尽的表情?” 郁南:“没有。” 周亚兰:“还没有呢,眉毛都快拧成波浪线了。” 郁南低声道:“没有想同归于尽,是我单方面想砍人。” 周亚兰:“谁得罪你了?你想砍谁?” 周亚兰话音刚落,身边的人齐声打招呼:“董事长。” 似回答了周亚兰的话,她差点就脱口而出:你该不会想砍董事长吧。 楚究点头回应,走到郁南身边站定,余光里,郁南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郁南在 心里砍了楚究二十刀之后,代表团下了楼。 为首的人看到了楚究很惊讶,连忙走过来握手,“楚董事长,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郁南跟着翻译。 楚究谦逊道:“我也很荣幸。” 简单的寒暄之后,就开始今天的行程。 郁南也利落地收起自己的私人感情,兢兢业业开始翻译。 今天上午主要是参观楚氏集团的草本基地,这里会种植一些名贵的药材,专门给研发中心供货汲取精华,用于日用品的生产。 这一块的翻译是很有难度的,要涉及到一些药理学的知识,当时外聘的翻译还做了一些功课。 另所有的人惊艳的是,郁南准确无误翻译了草本的名称和药性,医学的专业名词表达得十分清楚。 代表团里有药学的专家,赞赏道:“你翻译得很专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药学专家,而不是翻译官。” 郁南翻译:“他说我翻译很专业。” 药学专家:“你是不是对药学很感兴趣?” 郁南没有翻译,而是回答道:“只是读过《本草纲目》。” 郁南确实读过《本草纲目》,是在初恋男友的影响下读的,初恋男友是药科大的,郁南经常陪读,久而久之,学了不少。 药学专家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同好,拉着郁南一直聊《本草纲目》,郁南又要翻译,又要应付他,一上午过去,他口干舌燥,嗓子疼得厉害。 还好下午不用接待,不然他该寿终正寝了。 代表团的专机四点起飞,午宴是欢送宴,在楚氏的五星酒店里举行,围桌吃饭显得太过正式,楚氏选择了轻松的自助餐。 郁南暗自庆幸,围桌吃饭的话,大家吃饭,他还要翻译。 大家都去吃饭了,郁南在休息室休息。 周亚兰看他在休息室里一动不动,过来问他:“在这里做什么,去吃饭啊。” 郁南哪还吃得下饭,清了两嗓子说:“总监,今早上发的那个润喉糖带了吗?” 周亚兰:“没带,我寻思着我说不了几句话就没带。” 郁南:“那算了,我休息一下。” 周亚兰:“我帮你在群里问问。” 郁南刚想说不用了,周亚兰已经在临时组建的工作群里发消息了。 周亚兰:【今早的润喉糖有人带了吗?给郁南匀两颗。】 大家都回复没有。 周亚兰:“估计大家和我一样,都没怎么说话,话说得最多的就数你和董事长了。” 周亚兰话音刚落,对话框里跳出一条消息。 楚究:【我有,来拿,3405。】 周亚兰把手机递到郁南面前,“董事长让你去3405房间拿。” 郁南瞥了眼:“我才不去。” 周亚兰:“那我上去帮你拿?” 郁南:“别别别,你去吃饭,我自己去拿。” 周亚兰在群里回复:【好的,郁南上去拿。】 郁南:“……”他才不去。 郁南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瘫着,拿着手机玩小游戏。 玩得正起劲,沙发另一侧陷了下去,郁南抬眼,原来是东南亚阳光灿烂小王子。 王子笑得很淳朴,浓眉下的大眼弯成了月牙,似乎携带一些东南亚海岛的海风和阳光。 郁南也忍俊不禁,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会想到用淳朴这个词来形容这个有着王室贵族血统的人。 这两天郁南也注意到了王子,王子对商务一概不感兴趣,混在人群中蔫蔫儿的,只有郁南开口说中文的时候他死死盯着郁南看。 郁南笑着打招呼:“嗨。” 王子朝他伸手,用蹩脚的中文说:“我的名字叫颂帕善.格潘。” 郁南跟他一样,每一个字都说得特别认真:“我的名字叫郁南。” 王子一直在憨笑,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好听,中文你讲的,声音优美动听,我很喜欢听。” 郁南双手合十朝他点了下头:“谢谢,你的中文也说得很好。” 王子笑得很开心,一口大白牙齐整整地露着,像要拍口香糖广告。 王子往他这边挪了些,掏出手机打开游戏界面,“这个游戏,我也玩,你,哪一关了?” 游戏很容易拉进男人之间的距离,郁南大大方方地把手机拿给他看。 王子又竖起大拇指:“哇哦!” 于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另一个板寸脑袋凑在一起,四只眼睛放着光,死死盯着屏幕。 第31节 男人的友谊开始得非常简单,一个游戏足以。 这款游戏其实只是个普通的闯关游戏,无聊时消遣,两人这姿态,倒是像围观电竞职业冠军战。 没过多久,郁南就过了关,王子这次双手举起大拇指:“哇哦!厉害!” 搞得郁南小小的虚荣心得到满足的同时,又有点不好意思。 手机电量告急,郁南只好收起手机不再玩,王子恳切地掏出自己的手机递到他面前,笑盈盈道:“帮我玩吧。” 郁南沉默了下,没接过他的手机。 王子解释道:“我的朋友都在玩,我是……” 王子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讪讪地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然后嘿嘿笑。 郁南立刻有了同理心。 这个游戏要社交账号登录,可以看到社交圈的排名,长期霸在榜一的郁南当然知道这种奇怪的胜负欲。 郁南拿过他的手机拍胸脯保证:“看着,带你上分。” 王子:“谢谢。” 郁南看了下王子的排名,果然惨不忍睹,确实是倒数第一。 郁南二话不说,开始闯关,在王子一声又一声“哇哦”中闯过了一关又一关。 不知过了多久,王子的手机电量只剩20%了,郁南抬头看他:“还玩吗?” 王子看了下排名,已经排到第五了。 他指着排名第三的头像说:“继续,超过他。” 郁南好想问他,他们王室争宠是不是也看这个排名,“为什么要超过他?” 王子:“他说我笨。” 郁南:“好,干他。” 在王子的手机发出电量只剩5%的警告时,郁南帮他打到了第二。 王子很激动,举着手机在休息室转了两圈,“yes,yes,yes!” 郁南看着他,突然觉得那个第三名说的可能是实话。 王子转完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手打开搭在郁南身后的沙发上,绕过郁南的肩。 两人没有接触,但看着像郁南被他环住在怀中。 等王子情绪平复下来,郁南才笑着问他:“你特地来找我,不会就是来玩游戏的吧?” 王子又在招牌憨笑,然后摇摇头。 郁南:“你是要我帮你什么忙吗?” 他拍了拍郁南的肩膀,“意兰,你真聪明,和他一样聪明。” 郁南乐了,确定那个第名三说的是实话。 反正这个王子看起来不太聪明。 王子:“我在成济大学读研究生,请你周末当我中文老师,教我中文,我觉得你说中文好听,比我的中文老师好听,我会付钱。” 郁南问:“你什么专业?” “汉语言文学。” 郁南笑了:“你是打算在我们这儿考公上岸吗?” 王子:“上岸?游泳?” 郁南没解释,就说:“我的意思是,你的中文已经很好了。” 王子摇摇头:“没有他好。” “那个第三名?” 王子点了点头。 郁南怀疑那个第三名要跟王子夺嫡。 郁南:“你们是敌人?” 王子:“不是,他说我中文说得好听就跟我在一起。” 郁南懂了,王子原来是个纯爱战士。 原来贵国王室比中文招亲。 王子:“他还喜欢读《本草纲目》。” 原来这才是重点,怪不得在草本试验田王子一直盯着他看。 郁南心想他都要离职了,周末有的是时间,“这样吧,加个微信,周末你有时间可以来找我玩。” 王子欣然同意了。 王子:“谢谢意兰老师。” 郁南:“不是意兰,是郁、南。” 王子一本正经学:“意、兰。” 郁南:“像这样,嘴嘟起来,郁、郁、郁、南。” 王子嘴嘟起来,“绿——栾。” 郁南不甘心了,他不信他教不会这个王子正确发音。 郁南面对他,“先发个简单的,看好了,嘴嘟起来,鱼这个音会发吗?fish,鱼——” 王子:“驴——” “是鱼!” “驴!” 郁南:“……”随便吧。 王子:“驴,绿,绿蓝。” 郁南:“……”好想叫他闭嘴。 两人嘟着嘴面对面教学,于是楚究来到休息室门口时,正好看到两人挨着坐在沙发上,面对面嘟着嘴,国王旁系亲属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郁南的名字,喊得不太准确且费劲。 喊得太卖力,到后面都有点喘不上气。 楚究敲了下门,对着嘟嘴的两人同时看过来,嘟着的嘴都还没来得及收。 王子见到是楚究,站起来打了个招呼,“楚董事长您好。” 郁南收回嘴,再收回眼神,假装看不到人。 他来这里做什么? 该不会是喊他过去一起应酬吧,两人应酬还要带着翻译多尴尬,手比划比划算了呗。 楚究:“您好,格潘先生。” 王子:“我在跟你的翻译官学中文,他说话声音很好听,打游戏很厉害,很聪明,人很帅,我很喜欢。” 王子毫不吝啬地赞美,让郁南尴尬得脚指头都硬了。 楚究温文尔雅地走向两人,对王子说:“你的中文说得很好。” “谢谢夸奖。” 楚究再跨一步,站到郁南面前。 郁南坐着,他站着,巨大的身高差形成了压迫感,紧挨着郁南的王子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楚究没什么情绪地看了眼郁南,弯下腰,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郁南身边,接而起身,看向王子,彬彬有礼道:“您的朋友在餐厅等您过去。” 王子:“好的。” 楚究微笑点头,走了出去。 郁南暼了眼楚究放下的东西,是今早发的润喉糖。 郁南看向楚究的背影,不知道这位城府深沉的资本家又在下什么套,竟亲自给他送来润喉糖。 明明翻译工作已经结束了,他的嗓子现在已经没了利用价值。 该不会是要打感情牌然后不给他发在职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奖金和这次招待的劳务吧? 郁南瞪着楚究的背影,心想,他要敢这样,就干他。 王子冷不丁开口:“对了,绿蓝,刚才你说的,干他,是什么意思?” 郁南吓一跳,诧异地看向王子:“我明明没说出口啊!” 话音才落,走路走得波澜不惊的楚究脚步微微一顿,稍稍侧过头,接而若无其事往外走。 王子:“你说啦!” 郁南:“我没有!” 王子着急得百口莫辩:“就刚才,干他,你说啦。” “……” 郁南想起来了,他玩游戏的时候说了。 郁南怔在原地,看了眼楚究略显僵硬的步伐,无语地看向王子——他的心理活动扬声器。 第23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郁南好像也找不出通俗易懂的语言来解释“干他”是什么意思。 但王子的浓眉大眼里写满了求知欲,迫使他不得不找出个合理的解释来。 郁南:“干他的意思就是惩罚他,直到让他心服口服跪地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