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眼眸》 第1章 [gl百合] 《在你的眼眸gl》作者:抱不动春寒【完结+番外】 文案: 褚笙莱当了十八年的大小姐。 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脱离家庭魔爪,没成想又拜倒在学生会组织的公益活动之下。 公益活动五花八门,宣传单摆了一桌,她挑挑拣拣,选了一个—— “做你的眼”。 这个活动是让学生会的成员们对盲校的一些学生进行帮扶,包括但不限于与他们进行语音通话,为盲人讲故事,亦或是前往盲校参与线下活动等等。 褚笙莱在需要对接的名单中一目十行的扫过,然后敲定了一个叫做“林伽青”的人。 第一次语音通话,她百无聊赖,那头的声音却温柔,“你好啊,阿莱。” 褚笙莱像个骤然被敲破了脑袋的瓜,当场懵了。 第二次对接,别的成员还在语音讲故事,或者是前往盲校做活动,褚笙莱却不一样。 她直接登门拜访,吃了林伽青给她做的饭,还听了林伽青讲的睡前故事,甚至磕到脑袋之后,还得到了爱的呼呼。 褚笙莱心想:有意思。 林伽青心想:有意思。 灿烂霸气小太阳x外表柔弱心思深沉大姐姐 褚笙莱x林伽青 第1章 褚笙莱。 世界上过得最快的时间,应该就是假期吧。 分明是满打满算的三个月暑假,某天褚笙莱刚从美梦中醒过神来,一睁眼便看见钟梁女士抱臂站在床边,正眸光定定地看着她。 “啊——” 褚笙莱还以为见鬼了,哀嚎一声,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脑袋都磕在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钟梁没个好气,却耐着性子询问:“今天就要去学校报道了,褚笙莱同学,你昨晚定闹钟了吗?或者说,还记得今天开学这件事吗?” 褚笙莱还在吃痛,捂着脑袋张大嘴,好半天就发出一声,“啊。” 她能记得什么啊,暑假过得太浪,她连这三个月自己去哪些地方旅过游,和哪些朋友一起去的都记不太清了,更别说今夕何年何月何日这种为难人的问题了。 钟梁抬腕看了眼手表,“已经七点半了,给你十分钟时间洗漱。八点钟和我一起出门,顺道送你去学校。” 褚笙莱抱着被子,空调呼呼吹着,吹不醒思绪,她只知道点头称好,“娘亲稍等,孩儿马上就好。” 钟梁被她逗乐,轻笑了一下,“麻利点,真是的,磨蹭死了。” 管理着全国连锁酒店企业的女强人,嘴里最常说的话就是“加速,快点”,褚笙莱早已经适应了。 她翻身下床,发现钟梁女士连行李都给她收拾好了,一个26寸的鹅黄色行李箱就放在她床尾那儿。 要上大学了。 上大学好啊,没有钟梁女士的念叨,没有该死的月考周考,也没有老师的约束和管教,她解放了啊! 刷牙的时候,褚笙莱含着一嘴泡沫,嘿嘿傻乐了起来。 她顶着一头自然卷的短发,洗漱完之后随便拍了点神仙水,抓了几下头发,露出个年轻有活力的笑容来,便算是打扮完了。 和钟梁一起吃完了早饭,褚笙莱背上自己的书包,提上行李箱,八点准时跟着钟梁的车一道去了江城大学。 江城大学是江城最好的一所985大学,在钟梁女士十几年如一日的鞭策下,褚笙莱轻松考了进去,选了比较感兴趣的法律专业,也是江城大学的王牌专业。 保时捷在江城大学门口停下,钟梁赶着去开会,没下车,只嘱咐了一句,“照顾好自己,别浪,也别让辅导员找我,没钱记得给我打电话。” 褚笙莱拉着行李箱站着一旁,老实点头,“知道了,母后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钟梁女士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推,笑了笑,驱车离开了,只余下些微的汽车尾气。 说实话,这一幕还让褚笙莱怪忧…… 忧愁个屁。 “哈哈哈哈哈哈!” 褚笙莱疯了似的,拽着箱子就往学校里撒野似的狂奔,路上摸出手机来,疯狂给好朋友发语音。 “人呢人呢!我自由了,我自由了啊哈哈哈哈!这是自由的空气,这是自由的鸟儿,这是自由的我!” 几个好朋友送来一连串祝福,褚笙莱一一收下。裙裙整里本文饲二尓3巫酒一四七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玩的好的那几个都出国了,眼下她在江城大学一个熟人都没有。 但什么都没有,也意味着什么都可以有。 褚笙莱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新生入学,照例军训。 半个月下来,褚笙莱和自己宿舍里其他三个女生已经变得十分熟络,尤其是大美女江山月。她本就是这样的性格,开心果似的,见人就乐,谁看了都喜欢。 江城大学不仅学术活动好,课外活动更好,兴趣社团一大堆,褚笙莱挑花了眼,最后还是只加了法学院的学生会,其余的都没去。 她想拿更多的时间专注于自身,玩儿也好,摆烂也罢,还是不要让过多的社团活动限制了自己。 参加学生会也是因为可以加学分,加学分则是为了之后争取保研名额。在钟梁女士的言传身教下,褚笙莱也学会了将目光放长远,尽早规划未来,未雨绸缪方能避免意外。 十月底的时候,褚笙莱正在上课,桌上的手机却忽的一震。 第2章 她看了眼消息,发现是学生会的大群。学生会主席说报名参加了一些社会公益活动,希望每个部门的部长和干事们都能积极参与。 主席都发话了,那这个“希望”自然不是正常的希望,而称得上是命令了。 褚笙莱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手机顶部消息又弹了出来,是部长发来的消息:“我和大二的几个同学们最近要跑几个公司拉赞助,不太有时间,公益活动就辛苦新来的学弟学妹多多参与啦~” 褚笙莱:“……” 妈的。 下了课,褚笙莱不情不愿地和舍友江山月一起去了学生会。为了鼓动大家多多参与,法学院学生会的大会议厅已经挤满了人,宣传单满天飞。 江山月是文艺部的,褚笙莱是外联部的,两个人进去后都没看见自己部门的人,索性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探头探脑地张望着。 江山月人美声甜,穿一条白裙气质出众,黑长直的秀发又滑又亮,刚坐下没一分钟就有几个男生凑了过来。 褚笙莱穿了条牛仔背带裤,里头是白色的背心,脑袋上扎了两个小辫俏着,俏皮的样子显然不太受异性欢迎,很快就被挤开了。 她也不甚在意,四处走了一圈,走到一张空桌前,一屁股坐下。 桌上摆满了各种公益活动的宣传单,五颜六色又花花绿绿,有儿童关爱活动,有公益捐赠活动,还有养老助残活动,甚至还有和技术公司合作展开的技术公益活动,用以帮助残障人士更好地进行社会生活。 每个活动都有一个独特的名字,有玩谐音梗的,有土到让人恍惚是否非主流文艺复兴的,也有用小语种让人不知所云的。 这些活动会持续一整个学期的时间,频次都一样,每周开展一次。 原本褚笙莱认为公益捐赠的会简单一些,捐点东西就可以,刚好她可以把自己那些断舍离的东西全捐出去。 结果这活动更奇葩,不是让他们捐东西,而是让他们捐东西的同时还去社会上组织捐赠活动。活动形式不限,就连捐赠到的东西还有重量pk,赢了的学校可以获得一面锦旗。 褚笙莱心道:“谢谢,锦旗这玩意儿我可以网购一整箱给你们。” 她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桌上的宣传册,脑海里迅速转着想法。 当初加入外联部,一方面是考虑到这个部门对外活动比较多,应该会比其他部门有趣,另一方面是,拉外联很能锻炼人的能力,她在娱乐的同时也能提升自己的能力。 而且外联部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哪一年赞助拉得特别多特别好,好到学院领导都满意的地步,整个部门的人都能多加一分学分。 就冲这些,褚笙莱义无反顾地来了。 谁知道傻逼学生会主席搞这个活动,谁又知道傻逼部长这么不做人。 褚笙莱想着,如今各部门和学校里的社团都停止招新了,她已经没有退路,若是大二再加入,大一这一年的学分就浪费了,得不偿失。 可要她硬着头皮上,又是半年的痛苦日子。 两相权宜,褚笙莱想起来钟梁对她说过的话:“这世上没有便宜的饭吃,你要得到什么,就一定要相应的忍受些什么。莱莱,重要的不是你要忍受什么,而是你到底想要通过这个获得什么。” 她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思考了一遍,决定还是留下来参加,毕竟人才济济的江城大学里,保研名额可没那么好拿。 思索完了,她给自己打了个气,把宣传单叠成一摞,打算用排除法来筛选出最不费精力最不遭罪的那个。 收集宣传单的时候,她不经意看到了一张浅紫色的宣传单,页面上画着一双很抽象派的眼眸。 这张宣传单方才被压在了最下面,到这会儿褚笙莱才看见它。 这个活动叫“做你的眼”,还有相应的英文名字——be your eyes. 褚笙莱看到活动名字的第一秒,脑子里浮现了一首歌,“你是我的眼……” 她甩甩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了出去,认真多看了两眼。 这个活动就是组织一批学生和江城一所盲校里的学生进行一对一的帮扶,具体活动形式有好几种,语音交谈、书信往来、电话连线讲故事,甚至是直接前往盲校一起参与游戏都包括在内。 做公益活动是逃不掉出门这一步的,但“语音”、“书信”这几个字太扎眼,透露着一股懒人的气息,褚笙莱也不排除了,直接就拿了这张。 写信好啊,打电话好啊,只要不让她浪费体力,怎么都行啊。 “做你的眼”这个活动报名的人还挺多的,大概大家都被那些字眼打动了吧,褚笙莱庆幸自己来得早,抢到了一个名额。 公益活动的事就此定下来,江山月也挑好了,报完名之后走过来,拍拍褚笙莱的肩膀,“走啊,去吃饭。” 褚笙莱往她身后一看,“没学长请你吃?” 江山月冲她甜甜一笑,“我说我有约了。” “真靠谱。” 褚笙莱收拾好书包,提议道:“食堂新开了个黄焖鸡档口,我请你吃份大的?” 江山月高傲地一抬下巴,“非常好,走起!” 褚笙莱咧嘴一乐,和江山月挽着手臂朝食堂走去。 江城大学占地面积很广,食堂也有三个。 第3章 吃了这么些时间,她发现第二食堂的菜品最对她胃口,恰好江山月也喜欢这里,褚笙莱顿时觉得相见恨晚,毕竟能吃到一起的才是好朋友啊。 大份黄焖鸡还没吃完,外联部的群又聒噪起来了,部长艾特了所有人,甩出来一串群号,让组里的小屁孩们各自进自己参加的公益活动群。 褚笙莱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扫码进群,又被群主艾特,附上一份链接。 点开那份共享文档,里面是60位参与了此次公益活动的学生名单,已经有好几个人填好了自己的名字,选好了要对接的人。 大部分人应该都是瞎选的,毕竟光看名字能看出什么。可褚笙莱偏不,她抓紧时间一目十行地把所有人的名字都看了一遍,然后挑了自己唯一觉得特别的那个。 多特别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挺文艺的,或许是个美女也说不一定。 好巧那个人排在较后面的位置,暂时还没人选,褚笙莱赶紧把自己的名字填了上去。 “林伽青。” 在这个名字之后,文档里缓慢出现了另一个名字。 对接同学:褚笙莱。 【作者有话说】 新年好呀新年好呀~~ 第2章 林伽青。 桐荫路28号,有一所很特别的学校。 清晨六点半,学校广播里准时播放起轻缓的起床音乐,还伴着播音员温和的声音:“亲爱的同学们,又是新的一天,大家早上好。今天是十月三十一日,天气晴,最高温度27度,同学们可以穿一件短袖,外面套一件薄外套,以防着凉。” “今天的早餐有核桃包、蛋卷、豆浆和牛奶,同学可以根据需要,在进到教室后按需领取。时间还早,铃声未响,同学们慢慢洗漱,不要着急。” “再重复一遍校规,禁止在校内奔跑和跳跃打闹。前往教学楼的沿途会有老师站岗,同学们有需要时举起右手即可。” 同样的内容又播报了一遍,女生宿舍楼一楼的单间宿舍里,床上躺着的单薄身影轻轻翻了个身,接着缓缓睁开了双眸。 入目有光亮,世界并不是一片漆黑,却也不是鲜艳的,而是灰蒙蒙的,像被水泥蒙住了,留了些微的缝隙让光亮透进来。 尽管那光亮可以让人忽略不计,可林伽青就是觉得,她只是视力不好,却不是瞎了。 一千多个清晨,她都是如此醒来,头脑清明后,总要这样胡思乱想一通才肯坐起身。 广播响了两边之后,播音员不播报了,放了一首周杰伦的《晴天》,耳熟能详的青春歌曲听着让人的心里稍稍舒坦一些。 林伽青翻身下床,脚掌在地上试探了几下,碰到拖鞋后穿上,拿过放在床头的盲杖撑着,缓慢地朝着洗漱台走去。 她腿脚不太好,右腿不能支撑太久,走起来时,看起来便像个跛子。 这里的盲校都是单间宿舍,也许是考虑到了人们不愿被他人发现窘态的样子这一点,做得还算体贴。 熟练地洗漱完,林伽青忽的抬起左手,指尖向前探去,摸到了光滑的镜面。 她摸了两下,身体往前倾,直到和镜面贴到不能更近的距离。林伽青茫然地睁着双眼,能看见一个硕大的、模糊的轮廓,却始终无法细辩出其中具体。 她难堪地吞咽了一声,又轻笑了一下,“还是看不到啊。” 其实一直看不到。 她早就习惯了。 只是,偶尔也会期待美梦发生而已。 洗漱好,林伽青回到宿舍里,打开衣柜,凭着记忆回忆了一番自己的衣服,接着伸出手去,数着衣架的顺序,取下了一件粉色的短袖和一条白色的裙子。 想起播音员的提醒,她又在底下摸出来一件衬衫,根据材质判断出,应该是那件黑白格纹的衬衫。 脑海里构思出这一身衣服搭在一起的模样,林伽青觉得可行,给自己换上了。 换好衣服之后,她没有急着去找鞋子,而是细细检查了一番,衣服有没有前后穿反,又或是内外穿错,等到确认无误了,这才去找鞋子。 换好了衣服,广播又响起来了,“现在时间是七点整。同学们,一日之计在于晨,请洗漱完毕的同学缓步前往教室吃早餐,餐后进行早习。” 林伽青恍若无闻,摸到梳妆台前坐下,化妆是不可能了,可是擦防晒,编头发,涂口红,力所能及的事情,她都想做,而且都要做好。 她给自己编了一个鱼骨辫,手法熟练,手指灵巧。编好后,林伽青又在脸上和脖颈上擦好防晒,手再次摸向置物台,触碰到了几只口红,上面都有她做好的标记,品牌、色号,一清二楚。 既然天气晴,那就涂一个豆沙红色吧。 等她全部收整完毕,出宿舍的时候,宿舍楼里已经很安静了,大家应当是都已经去教室了。 林伽青用盲杖探路,缓慢地走着,学校内部盲道很多,她来这呆了三四年,还没有摔过一次跤。 路边有很多老师在,垂眸看一眼林伽青的盲杖,上面写着班级号,便引着她去到了教室门口。 到了教室外,林伽青微笑着点了一下头,“谢谢刘老师。” 刘老师有些惊讶,“伽青知道是我?” 林伽青顿了顿,解释道:“刘老师最近用的香水很特别,我闻过一次就记住了。” 第4章 “你这个记性,真是谁都比不过。”刘老师夸了她两句,“今天真好看啊,头发编得好,脸的气色看着也好。” 林伽青点了下头,微微一笑,“谢谢刘老师,我进教室了。” 偌大的教室里摆着十几张座位,这个班是成人班,班上同学和林伽青差不多,都是成年后遭遇意外失明,这才来到盲校学习盲文。 此刻教室里飘荡着早餐的香味儿,林伽青被班主任宋姐引着走到位置上坐下。宋姐问她想吃什么,林伽青想了想,“核桃包和牛奶吧,谢谢。” 宋姐帮她将早餐拿了过来,林伽青放好盲杖,从桌肚里摸出两张纸垫在桌上,这才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早餐。 班上同学来的有早有晚,晚的如林伽青一样还在吃早饭,早的已经开始早习,掏出了盲文课本来。 林伽青细细吃完,用纸巾包裹着塑料袋,举起了右手,宋姐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对她说:“早习吧。” 林伽青点了点头,也摸出自己的盲文课本来。 眸心盲人学校是江城唯一的一所私立盲校,和政府公立盲校不同,它的招生范围很广,课程设置也很灵活,颇有些定制的意味在。 像成人班的课程便主要在于教授他们盲文内容,毕竟需要学习的东西以前早就学过,如今只需要用盲人的规则去覆盖之前的一些内容,这样他们回到社会后,还是可以继续正常生活的。 林伽青来这儿有三年多了,也到了快结业的时候,在盲校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几乎失明之后,她仅能分辨极其微弱的光亮,其实整个世界和黑白无异。有时候她想着,倒不如全瞎了,这样不上不下的,给她希望又让她绝望的感觉,真是难熬至极。 上午只有两节课,上完课之后有个小测验,林伽青用手指分辨着盲文试卷上的题目,作答的纸笔在一旁,作答的纸上也有可以通过触摸感知到的分割线,是为了避免卷面过于混乱。 题目都不难,大多都是一些生活场景题,林伽青读完了题目之后,提起笔开始作答。 盲道的设置、盲人出门需要带的东西、坐电梯时如何按键、如何使用智能手机,都是一些让他们了解如何回归正常生活的题目。 林伽青写着写着,笔尖慢慢停了。 宋姐一直关注着她,毕竟班上就林伽青学龄最长,学了三年都还没能离开这里。可并不是她脑子不好,论聪明,她是班上最厉害的那个,可她同时也是最有问题的那个。 记得三年前第一次考试的时候,那时候林伽青还没有怎么掌握基本的盲文知识,考试内容都是辩字这种很基础的题,可林伽青考了不到五分钟就开始发抖,眼泪夺眶而出,接着就举手说不考了。 这三年断断续续的,该会的明明都学会了,可她总是在考核的时候出一些纰漏,让老师们不放心放她离校。 这次考试是最后的考核了,若是通过,这个班的学生便基本可以结业了。 宋姐最挂心的就是林伽青了。 好在,这一次,林伽青发挥正常,还第一个交了卷。 只是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来什么情绪。离开教室之后,林伽青还没走出几步,宋姐追来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她耳力很好,闻声便停住了脚步,转过了身。 右腿不太好支撑,她习惯性地将着力点放在了左腿上,用盲杖拄着。 “宋姐?”林伽青喊了一声。 宋姐应了一声,“伽青,你去哪儿?食堂还是宿舍?” “我还不怎么饿,先回宿舍。” 林伽青双手握着盲杖,双眼努力聚焦在宋姐的身上,可惜她用了最大的努力,也只能勉强察觉出宋姐身影的那一块,和周围有些微的不同。 林伽青抿了下唇,“宋姐,有什么事吗?” “啊,是这样的。” 宋姐开口了,“最近我们眸心和江城大学有一个社会公益对接活动,学校说要选出60名同学和江大那边的同学进行对接,往年也有,只是你都没参加,这次我擅自把你的名字加上去了。” 林伽青有点愣,“啊。” “今天你通过了考试,再过一个月也能离开学校了,按理来说是不应该参加了。” 宋姐犹豫了一瞬,“伽青,我就直说了。这次我是担心你又出什么状况,还以为你暂时不能离开眸心,所以才把你的名字加了进去。私心里我想着,你也需要和外界有一些沟通,不是吗?这一步迈出去,总归对你是有好处的。这次活动的形式里有一个是打电话,到时候你若是离开学校了,继续打这个电话就是,没什么问题的。” “我……” 林伽青刚要开口,可思绪刹了车,她又点了下头,“我知道了,谢谢宋姐。” “伽青,我真的希望你一切都好。”宋姐上前抓着林伽青的手,“今天你看着有些不一样,有精气神了很多,我认为这是好的信号。不管是通过考试离开这里,还是认识新的陌生人,都是回到从前的路,要好好地走下去,知道吗?” 27度的晴天,温度不热烈,光不刺眼,一切都温和得像世界初现伊始那般。 风柔柔地吹来,混着宋姐低喃的话语,林伽青眨了几下眼睛,微微笑了一下,“嗯,我努力。” “那就好。”宋姐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没忍住又拉着林伽青多说了几句话,“离开之后有什么打算吗?学校给了大家一段时间的过渡期,你可以好好思考一下自己未来想做的事,是回家还是……” 第5章 每个学生进来眸心,老师们都要把他过去的事情了解清楚,上学的经历、学的专业、出的事故、遭受的意外,都要了解透彻了,才敢收学生进来。 林伽青的履历,无疑是眸心这么多年来,最能拿得出手的那一份。 宋姐真心希望她能重新拥有一份灿烂的人生。 林伽青却只是思索了一会儿,给出了答案:“我还没有想清楚。” “不急不急。”宋姐赶紧道:“我只是关心一下你,没有催促的意思。一切都可以慢慢来,人生看似短,其实一日一日的,长着呢。” 林伽青点头,“嗯。” 宋姐看她表情越发平静,不再拉着她说话了,“那你去吧,路上多注意,我回去监考了。” 要走的时候,林伽青又叫住她,“宋姐。” 宋姐回过头,“嗯?” 林伽青问:“和我们对接的,都是江城大学的学生吗?” 宋姐点点头:“对,名单我已经拿到了,各个学院各个专业都有。这种公益活动嘛,感兴趣的孩子们很多。” “那,和我对接的,是谁呢?”林伽青有些好奇。 宋姐摸出手机来,“等我看看啊……” 过了一会儿,她说:“褚笙莱,是一个叫褚笙莱的女生,她是今年江大法学院的新生。” 第3章 褚笙莱和林伽青。 江城大学原是国家最早创建的一批政法学院之一,专精法学专业。后来随着时代发展慢慢成了一个综合性大学,但江城大学的法学院依旧在全国排得上号,出来的学生认可度极高。 因此,王牌学院的课程设置比起其他,要严格上许多。学院的教授副教授们,以及一众讲师,不论是多少学分的课,都拿出了十分精神来,课上要求严格,课下更是作业一大堆。 褚笙莱上了半个月的课,熬了四个大通宵做课业ppt,人都要险些没了。 江山月和她是一个组的,熬了夜也累,可她院花的名号已经传出去了,每天上课前还是认命地爬起来梳妆打扮,再换一条显窈窕身材的裙子。 宿舍里四个女生,就数褚笙莱最不屑这些。每天睡到迟到线的最后一刻,爬起来刷个牙洗个脸,将头发梳顺,随便换一身衣服就背包跑了。 她不爱打扮,嫌那些浪费时间。 踩着点起床,到食堂的时候,因为人比较少了,也不用排队。这个时候,她会把自己和江山月的早饭都买好,心情好的时候会给其他两个也带上一份,然后一路狂奔到教学楼去赶早八。 江山月会先出门帮她占好位置,两个人比较好学,也不爱躲在最后一排,经常都是坐第一排,就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呆着。 上课的时候,褚笙莱一只手抓着包子,另一手握着笔飞快记笔记,趁老师看投影仪的时候,赶紧低头咬一口包子,再补一句笔记。 江山月和她不一样,都是等着下了课再吃,哪怕已经凉了。 女神大概都对自己的人设有些要求吧。 下了课,褚笙莱跑了趟厕所回来,看见江山月在吃冷包子,轻叹了口气,又出去了。学校有贩卖机,里头有温牛奶,价格比常温的贵上一块。 就算是一块钱,也要花在值得的地方,这话是钟梁女士说的。 褚笙莱掏手机扫码付款,觉得这一块钱就花在了关键地方上——江山月一个美女,要是因为啃冷包子闹肚子了,传出去还怎么做人。 回了教室,她把冷掉的豆浆拨开,将牛奶插上管推过去,“喝这个。” 江山月感动地扭脸看她,“莱莱!” “嘶,别这么叫我,腻歪死了。”褚笙莱展开一条手臂摊在桌上,低头枕了上去,“两分钟也行,让我再眯会儿。” 江山月看她这么困,很是不理解,褚笙莱作为宿舍里睡得最早起得最晚的,到底为什么还这么缺觉啊? 一上午的满课过去,褚笙莱右手腕就跟费了似的,她脑筋多,拉住要离开的教授问道:“张老师,纸质笔记太费手了,效率也不高,下次上课我能不能带电脑来?” 张教授夹着课本,眯着眼睛想了想,“带吧,研究生都这么上课的,本科生也可以。” 褚笙莱一喜,“教授,这可是你说的啊,我以后每门课都带电脑来了。” 张教授急着去吃饭,想快点打发她,“就是我说的,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吧。每门课都带电脑可以,别忘了带书本就行!” 褚笙莱一乐,“好嘞,谢谢张教授!” 江山月背着小挎包,抱着书出来了,远远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教授真的说行?” “这也没什么不行吧。”褚笙莱想着,“我抄了一上午的笔记,用电脑的话,效率能提高不说,这些纸质笔记最终还是要整理成电子的,我干嘛要费两道工序?” 江山月点点头,“有道理。” 只是,学院里目前还没看见哪个本科生带着电脑上课的,都是研究生院那边才有这种景观。 褚笙莱当了那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下午就拿着电脑进教室了。 下午上《法学导论》的是院里一个快退休的老教授,见多识广,心态平稳,瞥见第一排的褚笙莱桌上摆着电脑,喝了口茶,什么都没说。 课上,老教授口若悬河,讲了理想未来,讲了星辰大海,也讲了许多大一新生或许还不能理解的话。 第6章 褚笙莱全都敲下来了。 过耳即忘,过了眼睛和脑子,留存下来的才是自己的东西。 依旧是钟梁女士的至理名言。 课下,老教授觉得褚笙莱有些意思,招手叫她到讲台上来。褚笙莱起身过去了,老教授问她:“上课都记了些什么?我记得上一节课,我没说什么知识点啊。” 褚笙莱心道:“原来您也知道没说什么知识点啊。” 但她还是把电脑抱了过来,点开文档给老教授看,“记了一些我觉得会有用的话,兴许它们比知识点还重要。” 老教授戴着老花镜,人往后退了退,照着念了出来,“学法律的人,要有保持终身学习的心态,法律是会随着时代变迁的,我们的思维绝不能一成不变……” 念了两句,老教授像是很满意似的,“可以,小丫头摘的,倒都是重点。” 褚笙莱出声纠正,“老师,我叫褚笙莱。” 老教授手边就有点名册,褚笙莱指着第一个,“这个是我。” 老教授眯着眼睛看了看,“褚笙莱。名字挺好听,人也认真,年轻人未来大有前途啊。” 褚笙莱听惯了场面话,但这句,她却觉得可信度挺高的。 “谢谢老师。” 褚笙莱抱着电脑回座位了。 江山月旁观了全程,佩服地冲她比了个大拇指,“明天我也开始带电脑了。” “带呗。”褚笙莱开始整理文档里的笔记,嘴上道:“只要是能把事情做好的办法,就都是好办法,用就是了。” 江山月听了,单手直着下巴,侧脸看着褚笙莱,“啧啧,这语气,莱莱你真的才18岁吗?” 褚笙莱已经纠正不了“莱莱”这个称呼了,随江山月去,“满了,我每年劳动节生日,希望你能记住。” 江山月将一只手放在心口,念了几遍,“五一劳动节,莱莱生日,五一劳动节,莱莱生日,五一劳动节,莱莱生日……记住了。” 褚笙莱轻轻笑了一下。 上了课,老教授终于开始让大家翻开书,褚笙莱听得认真,笔记也记了不少重点。王牌专业的节奏就是快,不全神贯注根本就跟不上,有些重点落下了只能自己补,很费功夫。 正敲着键盘,褚笙莱电脑上登着的微信忽然多了个小红点,她有点强迫症,手欠点开了,发现是一个人发来的好友申请。 申请理由中写着:【你好,我是眸心盲校和你对接的林伽青。】 褚笙莱手指顿住,她要是没看错,这应该,是一个盲人给她发来的好友申请? 可是,盲人怎么发好友申请?怎么会用微信? 语音沟通,她还以为是打电话呢。 褚笙莱分神太久,老教授已经指挥大家看下一节的内容。她赶紧暂时忽略了这个申请,专心致志地投入到了学习之中去。 林伽青的宿舍里,帮她向褚笙莱发送好友申请的老师握着林伽青的手机,看了半天,为难的来了一句,“伽青,她好像没看到。” 林伽青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轻喃一句,“是吗。” 那个老师帮褚笙莱说话,也开解林伽青,“兴许是在上课呢,现在的大学生都可认真了,在图书馆也说不定呢。” 林伽青点点头,伸出手去,“谢谢你,我知道了。” 老师把手机还给她,“那我先走了,伽青你有事再叫我。” 林伽青点点头。 等屋子里静了下来,林伽青深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来一个名字,“褚笙莱。” 她已经知道是哪三个字了,眼下倒不是因为被忽略而生气,只是觉得有趣。她已经很久没有觉得什么有趣过了,这个褚笙莱,江城大学法学院大一的新生,或许是个好学的好学生? 毕竟法学院上课节奏很快,一点分神时间都不给人,褚笙莱怎么会有时间加她的微信呢? 林伽青并不着急,她只是有些气恼,用惯了的苹果手机,此刻变成了盲人模式,开了旁白功能之后,真是怎么都用不顺手。 出事的前两年,别说手机,她连电话都很少用。 想和她说话,必须得当面说,别想靠什么电子设备。 眼下,是她成为视障人士之后,第一回用电子设备主动去联系别人,结果就吃了个瘪。 很好。 林伽青喊出“siri”来,让它打开播客,随便挑了一个,就这么听了下去。 晚上吃完了晚饭,又去操场了跑了十公里回来,褚笙莱满头大汗,但身体很畅快。 她洗了个澡,用了一张江山月给她的面膜,贴好之后,想给钟梁女士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这半个月的近况。 刚点开微信,通讯录那块的“1”特别瞩目。 褚笙莱这才想起来,糟糕,她忘了通过林伽青的好友申请了。 “做你的眼”大群里发了消息,昨天开始就是这个学期的第一次活动了,大家都开始联系自己对接的人进行第一次语音交流。 也就她忙学业忙昏了头,竟然让一个视障人士给她发来了好友申请。 要死不死,她还晾了人家一整个下午。 褚笙莱自觉罪过大了,赶紧将钟梁女士抛到了脑后,通过林伽青的好友申请。 林伽青的头像就是一张纯白色的底,再无其他。通过之后,褚笙莱翻了翻她这个账号,发现就连微信号都是一堆乱码,更别说看看朋友圈什么的了。 第7章 地区写着:冰岛。 昵称就是大名一个。 褚笙莱腹诽,不就是一个新注册的小号吗。 但是看在晾了人家一下午的份上,褚笙莱还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是褚笙莱,很高兴认识你呀。】 消息发出去,褚笙莱躺在床上压腿,拉一拉跑完步之后肌肉僵硬的小腿。过了两分钟,她又回过神来,这不是有病吗,林伽青都看不见了,怎么知道她发消息过去了? 于是,褚笙莱体贴地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一边快速跑下床,贴着面膜冲到了楼道里去。 这个点大家都在洗漱,楼道里安安静静的。 语音电话拨了出去,第一通没接。 褚笙莱不甚在意,又立马打了第二通过去。 机械女声播报着来电,“csl来电,接听,接听。” 旁白的阅读功能很好,可是林伽青手忙脚乱,根本看不到自己点的是什么。她凭着记忆去点接听的地方,可点了一次,居然把第一通电话给挂了。 第二通很快打了过来,林伽青咬了咬牙,感觉耐心极速下降,挫败感却翻倍地涨了上来。 她竟然是个连接电话都做不到的废人吗? 褚笙莱打到第四通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了起来。 她一喜,语气全无不耐,“嗨,林伽青,是你吗?” 林伽青呆在没开灯的宿舍里,抱膝缩在靠墙的床脚,肩头耸动了几下。 她被气哭了。 这该死的手机,该死的微信。 电话那头静悄悄的,褚笙莱有些发懵,不是说是盲人吗,难不成说话也不太利索? 林伽青埋在臂弯里哭,没发出任何声音,褚笙莱不知道她有没有挂断电话,可林伽青已经不想去管了。 什么狗屁公益活动,她根本就不想参加。 她根本没有适应视障人士的身份,从前她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可眼下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就是个废人。 褚笙莱蹲在阳台上,听着手机那端的静默。 都接电话了,总不是人不在吧? 接了又不说话,想必是有些需要体谅的事情发生了。 钟梁教她,共情能力是有些人生来的天分,放在生意场上是个很好用甚至有些所向披靡的东西,但有些人迟钝,只能去学,多注意。 学了挺久的,褚笙莱觉得自己现在就挺有共情能力的。 一直到脸上的面膜都干透了,褚笙莱把它撕下来,疼得轻喊一声。 林伽青听见声音,忽的一抖。 电话,还没挂吗?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打着精神抹干净了眼泪,咽下苦涩,摸到手机,“你好。” 褚笙莱听见声音,精神一振,“啊,你好。” “我,我还以为电话挂掉了,抱歉。” 林伽青徐徐说了两句话,状态稍稍回来了一些,她又重新打了个招呼,“你好啊,阿莱。” 第4章 她叫她“阿莱”。 人不能随大流,别人觉得好你就扑上去,那是笨蛋行径。 所以,人要建立自己的一套规则,有自己的一套审美,做个特立独行的人不是什么坏事。 褚笙莱从小就明白这些道理,以至于她的欣赏和别人的欣赏,总是不太一样。 不过眼下,听到林伽青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她却想着,不管是谁,不管是不是特立独行的人,应该都会觉得这道声音好听吧? 她收了心神,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伽青听她不说话,又喊了一声,“阿莱?” 褚笙莱被叫“莱莱”已是极限,林伽青这一招简直要命。她忽然浑身抖了一下,不知是被秋风吹的,还是被林伽青给腻歪的。 “我,我在。”褚笙莱难得结巴,“你是林伽青对吧?眸心的?” 林伽青声音柔柔,“嗯,是我。听说活动昨天就开始了,我原本还在等你联系我,但是手机一直没有动静,以为你忘了,所以先联系你了。” “啊……”褚笙莱抓了把自己的自然卷,有些愧疚,“不好意思啊,我们课太多了,天天笔记作业赶着,不小心就给忘了。” 解释完,她又补充道:“我绝对没有忽视你的意思,今天下午也是,我满课,没工夫看手机。” 林伽青觉得她可爱,“嗯,我理解的。” 褚笙莱顿了一会儿,巴巴的,“嗯,理解就好,哈哈。” 两声尬笑逗笑了林伽青,她缓了一会儿,放轻声音,“阿莱,你真可爱。” 褚笙莱又抓了两下头发,“可爱?是吧,别人也这么说的。” 通常情况下,当你夸别人不知道夸什么的时候,夸可爱就对了。褚笙莱自认为自己优点很多,可惜肤浅的世人不懂欣赏。 林伽青笑了两声,“和你说话好有意思。” 褚笙莱蹲得腿麻,站起来抖了两下腿。说实话,她不太清楚这种电话里应该说些什么,活动里没有具体要求,但也不能次次尬聊吧? 唯一的要求是,每次通话都要半小时以上,提交材料的时候都要发截图上去为证的。 褚笙莱脑筋飞快转着,有什么话题是能不冒犯林伽青,又让她觉得有意思,还能让她们继续聊下去的呢? 就在她苦苦思考的时候,林伽青替她做了选择,“阿莱,这是我们第一次通电话,可我不太清楚要说些什么。你知道的,我眼睛不太好,可以的话,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第8章 褚笙莱求她赶紧提,“你说,什么我都做。” 林伽青一愣,笑着重复了一遍,“什么都做?” 褚笙莱正在琢磨她这个复述的意思,林伽青已经开口了,“我好久没看新闻了,都不知道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你帮我念新闻吧,好不好?” 念新闻? 那岂不是动动嘴皮子就好。 “好,非常好!” 褚笙莱觉得自己真是有眼光,茫茫人海,选了林伽青这么有眼力劲的。 她点开人民-日报的网页,“我挑重点给你念,至少最近半年的大事,保证你一件不落。” 林伽青笑得用手掩唇,“好,谢谢阿莱。” 褚笙莱松了口气,万万没料到林伽青会这么好相处,一点都不符合她对于残疾人的想象。又或是,她本就狭隘了,认为残疾人都是阴沉的、低气压的,以偏概全了。 后面的二十几分钟,褚笙莱字正腔圆地给林伽青念了最近半年的大新闻,国际上的,社会上的,经济的,政治的,文学的。 林伽青安静听着,时不时搭两句话,还能发表一下看法。 褚笙莱觉得这个形式可太方便了,要是之后每一次都是这样,给林伽青念点新闻、小故事什么的,可就太轻松了。 写什么信,见什么面,当个电话友不好吗。 看着半个小时快到了,褚笙莱慢慢收了声,念完最后一条,松快道:“念完啦。” 林伽青耳尖,敏感,解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完成任务,可以交差啦。】 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不太痛快,很想稍稍折磨一下褚笙莱,让她更加重视和自己的交谈。 临结束的时候,褚笙莱想说下一次依旧打电话,林伽青却问:“阿莱,下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褚笙莱想了想,“我记得,要求是每周联络一次,那应该是七天之后。” 林伽青应答:“好,那就七天后见,我会联系你的。” 褚笙莱一顿,七天后,见? 没问出口,林伽青已经开口道:“今天很谢谢你,阿莱。我有些累,先挂了,晚安。” 褚笙莱只来得及回了一句,“好……晚安。” 脸上的面膜精华早已干透,褚笙莱捧着手机犯懵,她这是被别人带节奏了吧?还给带进去了? 不是打电话么,怎么就成“见”了? 觉得好笑,又觉得好气,褚笙莱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弯腰拧开水龙头,用力搓了搓脸蛋,洗干净了之后,难得照了下镜子。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尤其是镜中自己的眼睛,想着,看不见,是种什么感觉? 应该,会很害怕吧。 那林伽青可真野,不仅不害怕,还很豪放,一通电话下来,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帮谁。 论起表现,不像是视力正常的褚笙莱在帮视障的林伽青念新闻,倒像是性格开朗活泼的林伽青用温和的声音与言辞,一步步引导着褚笙莱这个伪自闭症患者走出阴霾。 总之是,很有意思。 褚笙莱轻轻勾了下嘴角。 群里发了记录文档,用来留存每一次参加活动的记录,用以之后当作申请学分奖励的证据和材料。 褚笙莱洗完脸,回了宿舍,打开电脑,把通话记录的截图传了上去。 良久,她看着“活动记录”,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明,她和这个对接的视障人士,讲了半个小时的新闻。 最后,她如下写道:“第一次与林伽青通话。应林伽青个人要求,为其朗读了人民-日报半年内重要新闻,涉及国内外多个领域,增长了林伽青对于时事的了解。” 和实际情况没有出入,还显得很正经,褚笙莱为自己胡编乱造的好本事感到自豪。 宿舍熄了灯,褚笙莱终于躺回了床上,满脑子都是方才打语音时林伽青的声音。只看到“林伽青”三个字时,她想过这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名字这么好听,许是一个温柔的人。 事实上,林伽青确实很温柔。 她叫她“阿莱”。 还没有人这么叫过褚笙莱,别扭过后,是一点点新奇,比江山月的“莱莱”要新奇许多。 可能在未来,老师、同学、同事,会有很多人叫她莱莱,可是喊她阿莱的,应该只有林伽青一个吧? 褚笙莱觉得,一定只有林伽青一个。 这人可真有意思,吐露的声音,说的话,喊出口的称呼,全都让她失眠了。 昏暗的宿舍里,林伽青握着手机,侧躺在柔软的床铺上,难得的没有胡思乱想,心绪意外的很平静。 出事以来的四年,她也不是没笑过,但那都是在熟悉的人面前的强颜欢笑,又或是在学校里伪装起来的假面,为了证明她很好,她没有崩溃。 第一次接触到的陌生人,叫褚笙莱。 为了拉近距离,为了下意识涌起的想讨她喜欢的念头,她格外亲昵地叫她“阿莱”。这么亲密、这么特别的称呼,肯定没有别人喊过吧? 褚笙莱,或许会因此对她留下一些不错的印象? 林伽青像是感觉到安慰似的,踏实地闭上了眼睛,整个世界昏暗一片。 一个没见过面、不知相貌的人,仅仅是可能会对她留下一些特别的印象,光这一点,她就已经觉得慰藉了。 第9章 下一次联系是一周后,林伽青脑中盘算着,那个时候,她应该见一见褚笙莱的。 她还是不喜欢用手机,眼睛坏了之后,她越发不能理解世人爱捧着手机的行径。 屏幕里的世界有什么好,真实的触摸,面对面的对话,肢体相碰的感受,不都比小小屏幕里的画面来得真实吗? 第一次和褚笙莱联系,她感觉很好,至少,她不会抵触下一次联系。 所以,林伽青决定,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见一见自己喜欢的陌生人。 那么,见到褚笙莱的第一步就是——她要离开眸心。 隔天,学校的广播依旧响了起来。林伽青难得睡了会儿懒觉,很快又爬了起来,在播音员指挥大家离开宿舍去教室的时候,掀开被子下了床。 今天,应当就是考试出成绩的日子。 林伽青有自信满分通过,她的学习能力毋庸置疑,那是什么都带不走的。先前实在是没勇气去面对这个世界,只想躲在眸心这方小天地,所以才每每都考了不及格。 想考不及格,也不容易。 毕竟首先要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然后还要正确地避开它们,才能成功地考到不及格。 可林伽青都做到了,不管是不及格还是满分,她都游刃有余。 这样的感觉,给了她稍稍的宽慰,至少脑子还好用,她并没有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到了教室,林伽青来得晚,险些没早饭吃。 宋姐给她留了吐司牛奶,亲自送到她桌上,这才返回讲台宣布成绩。 “这次考试,大家都考得很不错,全班合格。”宋姐语气里透着轻松,“林伽青同学甚至考了满分,很值得表扬。” 班上响起一阵诚心的掌声,毕竟聪明到哪里都是优点。 林伽青咬了口吐司,嘴角慢慢扬起了一些弧度。 “全班合格,就意味着,大家都可以离开这里了。” “说实话,和大家相处了一年,甚至是两三年之久,我很舍不得大家离开。”宋姐有些感怀,嗓音微梗,“可眸心并不是适合久待的地方。大家都是从外面来的,学会了一些东西之后,还是要回到外面的,回到自己正常的生活中去。” “我知道,大家学盲文,学怎么做个盲人,其实用不了那么长时间。更多的时候,大家是在逼着自己去适应,适应视力障碍这个问题,适应不像从前那么健康的自己。” “我想说的是,不管怎么样,你们都还是从前的自己。眼睛不顶用了,或许你们不再能看到这个世界,可人类的神奇之处就在这里,我们不只有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四肢,都是我们去感受这个世界的渠道,眼睛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所有的生命都是灿烂的,我希望你们离开眸心之后,也能继续做那个灿烂的自己。最后,希望大家能直面这激流勇进的世界,直面人生设下的重重难关。” “只要心脏没有停止跳动,一切就皆有可能。” 教室里沉默了很久,不知道是谁拍了下手掌,大家都慢慢鼓起了掌来,掌声经久不息。林伽青安静坐在座位上,垂着眸,从热闹的掌声之中,分辨出了细微的啜泣声。 大家都是命运跟前的勇士,勇气这种东西,被命运多伤几次,也就强大到无人可敌了。 林伽青想,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看到这里的朋友,本人珍重地求一条评论,让我知道有人在看……55 第5章 一定,是一个像太阳一般的女生吧? 锦和律师事务所位于江城市最繁华的cbd内,独占了整个23楼,豪华又气派,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红圈所。 律所里的员工超九成都是海归名校法学院毕业,学历最低也是硕士起,门槛高,工资也高,是国内法学子们很向往的未来去处。 但要是做个统计就会发现,其实锦和的员工,还是江城大学出身的比较多。 江城大学作为法学梦的起点,四年苦学之后再出国深造,攒够了经验,把学历刷漂亮再进入锦和,是很多江城大学法学院学生规划的人生路径。 因着这层缘分,律所里常能听到一些喊“师兄”、“师姐”的,几个合伙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九点刚出头,林伽蓝出现在律所大门口,穿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手上端着一杯自制的手磨咖啡,脚下踩着蓝色镶钻高跟鞋,气场全开地开启了上班的一天。 这个点正是一天中最有精神的时候,林伽蓝从办公区走过,听到了好几声“师姐早上好”,她微微点头,笑着回道:“早上好。” 进办公室放下东西,林伽蓝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挽起袖口开了电脑,开始整理昨天没整理完的资料。 她进入工作状态很快,也很投入,以至于合伙人在外面敲了好几下门,愣是都没听见。 直到江陌推门进来,林伽蓝这才抬起头来,“江律。” 江陌是锦和的合伙人之一,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经验很丰富,在锦和地位也很高。 她走到林伽蓝桌边,扯过椅子坐下,“看资料也太过专心了,真找你有急事要怎么办?” 林伽蓝笑笑,“我的办公室直接进来就可以了,不用敲门。” 江陌想起公司的小孩儿对林伽蓝的评价,说她铁面无私,笑了比不笑还可怕,道:“谁敢不敲呢。” 第10章 林伽蓝忙得很,直接问重点,“有事吗?” 她还以为是来了什么棘手的案子,却没想到江陌说:“我老同学的女儿,原本在日本一家律所工作,最近说想回国了,我们几个都面试过了,进锦和没问题。” 林伽蓝微微皱了下眉头,“所以呢?” “她叫唐韵,也是江大出去的,前两年在日本念完了硕士,工作时间不长。” 江陌翘起二郎腿,认真道:“国内外毕竟不一样,她想回国这个想法是好的,可锦和人才济济,她稍有做不好的,怕是就要惹非议了。” 林伽蓝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让我带她?” “也不能说是带她,又不是实习生。”江陌把话摊开了,“等她来了,希望你能多照应一下,能帮的地方就帮着点一点,别让她出什么大错就好。其余的,到底能不能留在锦和,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林伽蓝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点了下头,又看资料去了,“我知道了。” 江陌看她这事业狂的模样,不知是喜是忧,轻叹了口气,准备出门。 刚要迈脚,想起难得和林伽蓝有这样谈话的机会,又问道:“诶对了,唐韵说是哪届的来着,我记得和你妹妹是同一届,她俩会不会还是同学?” 江大法学院每一届招人并不多,四年下来,肯定都认识。 听她提起林伽青,林伽蓝忽的顿住了手,久久地盯着一行字没出声。 江陌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妹妹成绩很好,年年都是拿国奖的。要是和唐韵一届,那是不是也该已经工作了?还是在读博?” 平日里闲聊机会太少,江陌一好奇起来便有些没收住。 林伽蓝的表情全收了起来,她合上资料,再看不下去。盖上笔盖后,她有些难受地吞咽了一声,“我妹妹……” 她妹妹既没有读博,也没有工作。 桐荫路28号,她把自己锁在那里,足足三年。 江陌看她不好说,也不再问了,开了门,“以后有机会总能见到的,我先走了,还有事。” 办公室的门关上,林伽蓝深知手头资料紧急,可就是再无法集中起注意力。提起林伽青,她的脑子就是一片空白。 上一次见到林伽青,还是十个月前的新年。 眸心放假,林伽青没地方去,不得已回了家。回家之后,她也不见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暗无天日似的呆着,谁叫也不搭理。 见到陌生人,或许都比见到家人让她快乐。 林伽蓝一阵痛心,她往后靠在椅背上,摸过手机来,给宋姐打了个电话。 从宋姐那里得知,林伽青竟然已经离开学校时,林伽蓝险些魂都吓飞了。她直接惊得站了起来,“离开?她自己一个人走的,还是有人带她走的?” 宋姐在那头说:“是学校的老师送她去的。伽青自己租了个一居室,我去看过,环境还不错,很安全,你放心吧。” “她……”林伽蓝喉间苦涩,“那她会愿意见我吗,我想去看看她。” 宋姐叹了口气,给了个中肯的建议,“慢慢来吧,她好不容易接受了眼下的事实,总有一天能走出来的,你不要着急。” 林伽蓝眉头蹙动,险些落下泪来。 小学时追在她屁股后面问她“什么是法律”的林伽青,考上江大法学院时向她炫耀的林伽青,拿到国奖时请全家吃大餐的林伽青,申请到了全额奖学金留学名额的林伽青,每个模样都还印在她脑海里,从未模糊。 但这三四年间,林伽青脸上再没有什么笑容,更没有提起过法律一句。林伽蓝什么都不敢说,出口的的只有生涩的关怀,可林伽青连这个都不愿意听。 她这个姐姐,成了林伽青在这个世界上最陌生的人。 林伽蓝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 桐荫路3号,林伽青租了个面积不大,但环境不错的小一居室,离眸心不远,但也不算近。 毕竟,就她这个腿脚,走盲道到眸心门口,都要走上二十几分钟。 她想得很周全,眼下没有人照顾她,她想独立却需要一段适应期,有眸心的人帮助,自然是很好的。 搬出学校的事她谁也没说,房子是宋姐帮她找的,但房租都是她自己掏的,当真狠心地开启了独身一人的“正常”生活。 一开始,因为不熟悉摆设,她连在家里走路都会摔跤。 后来她一寸一寸的摸,一寸一寸的感受和记忆,就像熟悉自己在眸心的那间宿舍一样,凭着好脑子记下了所有东西的摆放位置。 都记下来之后,她再没有摔过跤。 可生活的难关远不止于此。 如何吃饭、如何出门,都是很大的问题。 在学校有盲道,可外头盲道po文海棠废文每日更新q裙丝二而尔呜九义死戚却不多,也难找。林伽青在外面摔了两次之后,吓得不敢再出门,只能给宋姐打电话,辛苦她为自己送几次饭。 理论学到满分又怎么样,这个世界并不是按理论走的,她还是免不了受挫。 可林伽青不知道靠什么撑着,硬是逼着自己坚持了下去。不敢出门就不出了,没饭吃就联系宋姐,再不济自己做,只要愿意学,没什么学不会的。 宋姐给林伽青送了几次饭之后,林伽青说自己已经会用电煮锅煮泡面了。 第11章 又过了几天,林伽青说自己炒了一盘青菜,味道还不错,盐也放得很合适,不咸不淡。 宋姐心惊胆战的,可进了厨房,看林伽青有模有样地做着饭菜,虽然动作慢,可也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林伽青很聪明,而聪明的人,无论如何都能活下去。 住了近一周,小一居室已经慢慢有了些模样。林伽青将房子装扮成了“家”的模样,虽然来得比较晚,可她总算是实现了一个人生活的梦想。 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想着,只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未来可以进入一家律所拥有一份稳定且高薪的工作,再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她就别无所求了。 老天是不是连这个都嫌过分啊,才会让她变成现在这样。 林伽青坐在客厅的飘窗上,脚下踩着柔软的绒毯,窗外的风吹到脸上,是很舒服的感觉。 褚笙莱发消息来,林伽青听了她上次打招呼的话,被播放了一遍又一遍,机械女声重复着那句“你好,我是褚笙莱,很高兴认识你呀。” 林伽青想象着褚笙莱的声音,紧接着,又不免去想象褚笙莱的模样。 一定,是一个像太阳一般的女生吧? 她想,一定是的。 明天就是和褚笙莱约定好见面的时间,林伽青笨拙地练习着使用智能手机。学校都教过,可她只学理论却从不实践,眼下依旧笨拙非常。 手机的智能引导下,她终于点开了微信里唯一的聊天框,尝试着发送了一条语音过去。 “阿莱,我家在桐荫路3号,明天……” 话还没说完,手指倒先无意识地松开了。林伽青有些懊恼,在屏幕上戳点了几下,试图撤回消息。 可是旁白功能下,屏幕的点击变得异常缓慢,等她好不容易找到撤回时,已经过了两分钟。 而褚笙莱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回了消息,是一条语音。 “知道啦,桐荫路3号,我不会找错地方的。就是,什么时间来合适呢?不知道你那边什么时候方便。” 林伽青把这条语音翻来覆去听了三遍,思索起来。 上午来的话,怕她有课,毕竟不是周末。 下午来的话,还是怕她有课,毕竟真的不是周末。 可若说晚上,又显得她太过居心叵测了。 林伽青很是懊悔,上次怎么就没定在周末呢?这样她就不用如此纠结了。 最后,她说:“我一直在家,什么时间都很方便,看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 到这份上,褚笙莱再不拿个主意,这对话就要尬下去了。最后,她定下来,“白天我都有课,但下午只有两节课,要不我上完课就出发,大概五点钟左右到你家,可以吗?” 下午五点,林伽青盘算了一下,她有很充足的时间给褚笙莱做一顿晚饭。 这么想着,她很坚定地回复了一条语音,“嗯,好!” “阿莱,那我在家等你,很高兴可以见到你。” 褚笙莱很快回了一条语音,语气平淡却轻快,“我也很高兴可以见到你。” 林伽青捧着手机,像小学时交到人生第一个朋友时那样,又欣喜又激动,此外还带着些许的害怕自己做不好的怯懦。 种种复杂之下,林伽青当晚便又失眠了。 【作者有话说】 可算是要见面了,哼哼~ 第6章 声音很好听。 见面的这天,褚笙莱意外得很早就醒了。她从床上下去洗漱的时候,就连江山月都还在睡觉,闹钟没响。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要见林伽青,她竟然会有点紧张。 从小到大,她在人群中都不是怕生的那个,钟梁早早地带着她出去应酬见世面,什么大老板她都能嘻嘻哈哈地应对,机灵得要命。 想来想去,大概还是因为林伽青的特殊吧。 ——残疾人。 褚笙莱打上洗面奶,搓出绵密的泡沫来,闭上眼睛往脸上抹的时候想,她要怎么做才能忽视掉林伽青是一个残疾人这件事呢。 想要做到平等以待,就必须忽视掉一些特殊性。从林伽青的角度来看,她肯定也不希望别人总是拿她当一个残疾人看待,但褚笙莱没和他们打过交道,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避免。 同情心是人之常情,尤其是林伽青这样年轻的女孩子。 只是,褚笙莱不清楚她是天生眼睛有问题,还是后天出意外导致的。 对接的时候,出于隐私保密,褚笙莱只了解到了一些很少的关于林伽青的信息。 知道她26岁,上过大学,在盲校成绩很好,性格温和,听说长得还很漂亮。 根据上次打电话时的聊天来看,描述很符合。 褚笙莱又加上一条,声音很好听。 等她收拾好可以出门的时候,江山月的闹钟才姗姗响起,下了床见到整装待发的褚笙莱,惊得揉了两下眼睛,“莱莱,是你吗?起这么早,你不是在梦游吧?” 褚笙莱抿了下嘴,笑着背上书包,“是我。今天我占座,早餐我自己买。” 江山月愣愣的,“哦。” 出了宿舍,微凉的秋风吹来,这周温度大幅下降,褚笙莱已经穿上薄薄的毛衣了。毛衣是米白色的,胸口绣了小小的品牌logo,其余再无点缀装饰,面料软软的很舒服,贴身穿也不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