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美人手拿白月光剧本[快穿]》 第1章 《清冷美人手拿白月光剧本快穿]》作者:见取珠玉/裴川野【完结】 文案: * 兰蔺自小患有感情缺失症,偏执冷漠得像条疯狗。 被选为小世界任务者后,拿到了白月光剧本。 在小世界里,他是拯救主角于水火之中的救世主,是治愈身受创伤主角的良药,是主角成长过程中那一抹明亮皎洁的月光。 然而,当他圆满完成自己的任务,准备离去的时候,男主们却无一例外地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祈求他不要离开自己。 兰蔺:“?” * ◇收养男主后 男主身负血海深仇,一心想要报复仇人,却被死死打压。 兰蔺见到他的那一天,被围困在人群中央的男主神色冷漠,眼中是宁死不屈的坚定:“你也想杀我吗?” 兰蔺俯下身,温柔的摸摸他的头发,像是抚摸一只受伤的小狗:“你愿不愿意和我回家?” 不久的将来,人们再一次见到那个誓要屠平整个联邦的凶神时,他正黏着兰蔺……要他再抱抱自己? #这是我可以免费看的吗# ◇结交校霸后 被弃养后,男主性格越发乖戾,逃课打架,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疏落后,男主正在翻看一沓考差了的试卷,以为兰蔺是来挑衅的,神色桀骜不驯:“你想打架?” 兰蔺低垂眼眸,看着那沓试卷上硕大的零蛋,轻轻道:“我给你补习吧,以后我罩着你。” 不久,便有人亲眼看见,以前叱咤风云的校霸一边刷题,一边软着声气哄人:“别气啦,我下次一定考满分。” #校霸,但转行汪汪队了# * 一段时间后,系统察觉到有点不对劲。 兰蔺:他们寻找第二春了吗? 系统:……没有。 相反—— 失去了爱人的邪神日夜守候在祭坛,将他的名字刻下千千万万遍; 已经成为好学生的校霸为他等候,奢求那位救他于水火之中的人再一次降临; 太子为他铸造起一座通天大楼,妄图连通天地,把他的老师还回来…… 冷漠者惶然动心、禁欲者思他如狂,偏执者放下妄念。 那抹稍纵即逝的月光落入沟渠—— 便这样入骨深刻地留存于心,无从抹去。 * 我不期待忠诚。 残忍是美人的天性、习惯和宗教。 |鲁米 *封面感谢最棒的画手胡萝卜老师&基友咸肉双皮奶老师的排版~ 排雷: 1受真正的冷漠无情批,会有一根找回情感的主线,大概是每个世界找回一点儿(狗头叼花jpg. 2内含:治愈的本质其实是驯化、无论是什么样子的攻最后都会变成受的爱犬、救赎是一种温柔的驯养等等内容,不吃这一口的可以友好右转啦~ 3会出现各种形态的忠犬攻,永远纯爱! 4混乱的文艺批含量较高(小声 5全部xp乱飞,若有您觉得雷同的地方请理智上盘,拒绝辱骂。 6非典型救赎治愈文,1v1,小世界有be有he,请大家自行定义,任何问题可以评论区友好评论,感谢大家观阅,永远爱大家! 7【非常重要求你看看】全部原创,如果觉得某处像的话请带盘微博艾特我,我不会主动做盘以后也不会,求不要空口鉴抄(抱紧自己) 第1章 被流放的阴郁上将(01) 贝尔曼岛,贵族休息室。 今天是难得的休假日,天气却不作美,天空之上漫漫地飘下雪花,很快就在地面上积攒成厚厚的一层。 室内的暖气却开得很足。 周围闹哄哄的,这群闲得长草的贵族少爷们聚在一起,像是找到了新的玩意儿,吵吵嚷嚷,不让人安宁。 兰蔺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之中睁开了眼。 他方才躺在氧气舱里休息,因为体弱的缘故,他待得时间比较长。呼吸之中的水蒸气凝结在睫毛上,化成几个小小的水珠。 旁边的人察觉到他的苏醒,方才还吵闹的环境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一瞬间就安静下来。 袁高有些惊喜的声音飘了过来,还带着些小心翼翼:“阿蔺,你醒啦?我们刚刚吵到你了吗?” 兰蔺不作答,微微垂下眼睛,视线落到自己没有一丝血色的指尖。 没有人知道,此刻,他的脑中有一道机械音响起:“小兰!安全着陆!” 袁高见他不答,像个跟屁虫似的跟了上来,重新乐颠颠地道:“阿蔺阿蔺,别生气了。我和你说,我昨天买了个新奴隶,可好玩儿了!我带你去看看!” 他像是这才听见袁高的话,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脚步闲散的跟在袁高后面。 冷淡的声音在心间响起,是兰蔺在问话:“里面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本世界的主角吧?” “嗯嗯!”系统006很高兴这个素来冷淡的宿主能够主动和自己搭话,兴高采烈道,“按照剧本,本世界的主角名叫谢停舟,你的任务就是把他从深陷的泥潭之中解救出来,让他走上正确的人生道路,最终功成名就。而你,将会成为主角的白月光,成为他心间最深刻的一抹留痕。” “现在的剧情线进展到这里了——主角昨天被男炮灰买下,现在正在被狠狠欺负!”系统006从善如流道,“你现在只要过去,把主角拯救下来就可以啦!” 第2章 兰蔺轻轻皱眉,这样的事情并不是他的强项,开口道:“如果不做呢?” 系统006有些委屈:“那咱们就得被主系统回收销毁了!小兰,你还是再挣扎一下吧!” 也许是察觉到兰蔺没有说话,在前面带路的袁高回过头,偷偷的看他。 也许是因为病弱,兰蔺整个人都异常地苍白。 他长得很出挑,不笑的时候,是一种具有浅淡攻击性的美感。 此刻,他有些干燥的嘴唇染上一抹白色,变成了浅浅的粉。 ……熟悉兰蔺的人都知道,他今天情绪似乎不太高。 兰蔺不高兴的时候,一般情况下,他们就得跟着倒霉。 袁高心中一凛,不敢再说话了。 两人各怀心思的向前走着,还没有靠近休息室,重物摔到地上时发出的巨大声响就从门内传了出来。 兰蔺轻轻挑眉,视线下落。 视野之中,俨然出现了一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少年。 他身上的衣服简直不能称之为衣服了,而是一条条烂布条子。他裸露的躯体上到处都是伤口,血迹和不明的污渍遮盖了他的容貌,几乎看不出他的长相。 此刻,他正痛苦地闭着眼睛,似乎连勉强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唯有指尖还在轻轻地颤抖着。 潮冷的空气猛地进入受伤的肺部,一抽一抽的疼起来。 他沾着灰尘的睫毛染上浮血,随着不安地呼吸轻轻颤动起来。 四周的温度仿佛降到了零点,彻骨的冷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的身体,骨头缝里都像是结了冰。 和身上新旧伤口接触到脏污时传来的火辣辣的刺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都汗津津地贴在额头上。 ……好疼。 刚刚被抓进来时身上穿着的那件白囚服已经被刚才这些贵族少爷们用各种刑具撕得粉碎,裸露出来的躯体青紫痕迹遍布,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谢停舟已经看不清楚了。 视野模糊,随着领子被人提起的动作而轻轻抖动着。 他低低抽着气,吃痛地挣扎了一下,却很快被人察觉意图,肩膀被人狠狠地踩在地下。 刺耳的谑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还有气儿呢?真是够命大的。” “这眼睛估计瞎了吧,好恶心,臭死了!” “啧啧啧,还是个wolf呢,丢人!” “哎,别看了,不就是个被流放的遗孤,等唯一有用的东西被拿走了,他死了算了!” 谢停舟深知等待着自己的命运会是什么。 在一个为众人取乐的地方被他们折辱得半死不活,然后再被这些他视作垃圾的人丢进埋尸场,结束他屈辱而不甘的一生。 只是…… 凭什么? 凭什么即将死去的人会是他? 凭什么他会从那个意气风发的金字塔顶端跌下,被这些人肆意捉弄,戏耍不堪? 凭什么……他的人生会变成这样,灰色的、充满血腥味道的无望的样子? 谢停舟只要一闭上眼睛,父母亲人被那些所谓“行刑者”一枪杀戮的模样就会出现在眼前。屈辱与不甘一起袭上心头。 他要踩着那些嬉笑着的人的头颅,把他们最引以为傲的精神力标识一刀一刀地切掉,让他们也体会一遍这种痛不欲生的痛楚。 一颗饱满的泪珠从眼角沁出,颤颤巍巍地挂在睫毛上,在染着灰尘的脸上滑出一条透明的水痕。 ……他绝不认命。 像是听见了他的呼唤,周遭刚刚还吵吵闹闹的环境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不知谁先用惊喜的语气叫了一声:“阿蔺!你来了!” 袁高走到谢停舟身旁,重重的用硬底鞋尖踢了他一脚,谢停舟立刻像一只破布娃娃一样,身子歪斜着:“这个奴隶快被我们玩死了!你快来看看,等太子殿下把他身上的精神力标识移植走,晚点就要被拖去埋掉了。” 谢停舟吃痛,似有所感,睁开眼睛。 灰白的视野之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衣黑裤的少年。 他似乎很虚弱,只是走了这么短短一段路,就要轻轻喘着气。 这个人……是来杀他的吗? 应该是的。谢停舟用迟钝的脑子思考着。 他和那些人站在一起,刚刚有个人还亲昵的喊他“阿蔺”,肯定是一伙的。 不过,他这么瘦弱……谢停舟想。 他轻轻攥了攥拳头,不知从哪里积攒出一点力气,像是在掂量自己剩下的力气。 如果他过来再折磨自己,他一定会扭断他的脖子。 反正自己也要死了,拉一个替死鬼垫背,挺划算的。 …… 而此刻,兰蔺脑中的声音嗡嗡的响。 系统006很是着急:“小兰!你在干什么啊!快救他!不然的话我们就要错过时机了!主角的生命体征已经很弱了!如果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把他救下来,那谢停舟的精神体标识将会被太子殿下夺走,将会很快死去,咱们的任务就要失败了!” 兰蔺仍旧像是没听到一样,站在原地。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全都是淡淡的冷漠,像是看着一件死物一样,没有丝毫的同情—— 像是一只没有同理心的怪物。 几秒钟后,兰蔺终于开口:“凭什么要救他?” 第3章 系统006愣住了,这是它当系统以来,第一次有宿主问自己这件事情:“可、可是,如果你不救他的话,他就死了啊!你的灵魂也会消散!” 兰蔺似乎一点也不害怕这个听起来令人生怵的结果:“可是我不擅长扮演别人。” 系统006眼看着剧情进展到关键部分,简直快要急疯了,口不择言的答应道:“好好好!不要你扮演别人,就这样,冷冰冰的也可以!” 听到系统006的让步,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忽闪两下,再一次抬眼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彻骨的寒冷已经消失不见,像是一场暴风雪终于偃旗息鼓,悄无声息的隐匿在紫色的原野之中。 他慢慢走近谢停舟,微微俯下身。 对方像是感知到了他的靠近,身体紧绷起来,那双黑亮的眼睛如同小兽一般,里面燃烧着重重的仇恨。 谢停舟已经准备好了。 如若他再靠近一点点,谢停舟就会直起身子,在一瞬间拧断这个孱弱之人的脖颈。 而现在,兰蔺朝着他伸出了手。 可能……他是想掴他的脸? 谢停舟猜测道。 然而,兰蔺并没有如同他所猜测的那样,那只瘦小的手掌并没有落在自己脸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阵痛。 他蹲下来,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头。 那双紫色的眼睛很清澈,说不上有多少情绪。 可是声音落在耳畔,却低低的,甚为悦耳,极其清晰:“这个人,我要了。” 身后的袁高愣住,几秒钟后,爆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尖叫:“什么……阿蔺,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嗯。”兰蔺依旧冷淡,用一种笃定的语气,回应,“我要他。” 袁高皱眉,想要拽住他的手:“可太子殿下要他的精神力标识!为了一个贫贱的下等奴隶,你犯得着这样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与整个皇室贵族为敌!” 而兰蔺只是很平静的看着他,孱弱的手臂用力甩开袁高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掌。 他偏过头,对上谢停舟错愕的眼睛,手掌有些生疏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带着淡淡的安抚意味:“你愿意和我回家吗?” 第2章 被流放的阴郁上将(02) 这样的回答明显超出了谢停舟的想象。 黑白色的视野之中,视线渐渐的淡去,最终化成黑暗。 谢停舟的话还是没来得及出口,就昏迷过去。 兰蔺站起身,眉毛轻轻皱起来,声音被风卷走,在远处散开:“应该行了。” 系统006没注意到他脸上的神色,积极地为他出谋划策:“小兰,你真是太棒啦!幸亏你往这边走了,不然的话,我们肯定会错过这个剧情点的。” “现在,你只需要把主角带回去就好了。” 兰蔺却轻轻皱眉。 事情看上去好像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袁高看着他的举动,脸上的欢愉意味全部褪色,面色变得沉重起来:“阿蔺!你到底在干什么!” 不只是袁高,身边那些方才还在围殴谢停舟的贵族少爷们都围了过来,像是围猎一样,在他身边站成了一个圆。 “……你这样子做,就是与他们为敌。”袁高到底和他是朋友,低声劝告道,“就算这是你的地盘也不行,贝尔曼岛的领主根本没办法和太子殿下抗衡的!我就当没听见你刚刚的话,等会儿我会让他们封住嘴巴,就当没这回事。你现在——快把他放开!” 兰蔺却油盐不进,站在人群中央,冷声道:“让开,你们挡住我的路了。” 兰蔺沉默片刻,躬下身,把谢停舟半拖半抱地从地上拉了起来。 消瘦的肩膀压上重量,兰蔺一个踉跄,病弱的身体立刻咳嗽起来。 众人虽然不理解兰蔺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救一个奴隶,但还是下意识纷纷让开,人群中央分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兰蔺艰难地往前走着,现在剧情点过去,他终于有时间来阅读世界线情况了。 这是一个按照精神力等级分化的星际世界。 人们在十六岁分化的时候就被分为sheep、fox和wolf等级。由弱到强,wolf一般都被世家贵族垄断,很少出现sheep阶级的子嗣。 如果有贵族阶级一旦产生了sheep这种“污染血缘”的弱等劣级精神力,整个家族都会被通报降级,更有甚者,会被流放削籍。 ——很明显,主角谢停舟就生活在这样一个被流放的家族里。 十八岁时,谢停舟整个家族被流放后,因为世家排挤的缘故,父母亲人都被“行刑者”在他眼前屠杀。 年幼的谢停舟被收入贝尔曼岛监狱里,在里面度过了受尽打骂欺侮的三年。 然而,这只是灾难的开始。 因为出色的相貌和强悍的精神力,三年后,谢停舟被贝尔曼岛的叛军应征,在即将打入联邦中心城的时候被制裁。 他幸免一死,沦为了斗兽场的奴隶,整日与那些丑恶凶残的猛兽为伍,过着真正意义上“虎口夺生”的日子。 直到现在—— 贝尔曼岛屿的新主人登陆,太子殿下手下的人从斗兽场里找出了能够为他提供健康的wolf精神力标识的谢停舟,等他把需要的器官移植走,谢停舟立刻会变得一文不值,在某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死去,成为野兽的养料。 第4章 系统006讲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都带着一点人性化的悲悯,叹气道:“主角真惨。” 也许是怕这凶残的经历惊吓到这位第一次参加任务的宿主,系统006望向兰蔺,安慰的话卡在一半:“小兰,你不用害怕,我会……” 兰蔺应声抬眸。 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情绪很淡,没有丝毫波澜,像是一滩积雪不化的寒潭。 系统006一怔,悻悻然闭上嘴。 这位宿主……看起来好像并不需要它的保护呢。 足足走了十几分钟之后,兰蔺才看见兰家派来的司机。 “小少爷!您怎么了!”司机一下子就看见了兰蔺,见他面色苍白,背上还背着个不知道哪里捡来的野孩子,白衬衫上都染上了许多脏污。 他连忙赶上来,替兰蔺接过他背着的沉重少年:“这是……” 兰蔺累着了,不想说那么多话,只是虚弱的靠在车门上,垂着眼睫。呼吸不安地起伏着,气息淡淡地拂过落着金色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他很累。 可是兰蔺没有松开那只牵着谢停舟的手。 少年的手比他大很多,触感冰冰凉凉的,还有些粗糙。 伤口不断流着血,顺着两人牵着的地方滴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兰蔺白色的衬衫下摆,染成鲜红的颜色。 等到司机帮他接过扛着的谢停舟,兰蔺才神色淡漠的收回手。 染着血迹的指尖捏上了谢停舟身上的布料,在为数不多的几块算得上干净的地方磨蹭着。 司机认出这个被捡回来的人正是太子殿下选中的器官容器,惊愕的睁大眼,一时间问题竟然脱口而出:“少爷,您真的要把他带回去吗?” 坐进车里的兰蔺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血气拢进袖中,双眼目视着前方。 “开车。” * 最终,司机还是屈服了。 十几分钟之后,他们到达了兰蔺在贝尔曼岛上的别墅。 巨大的声音和周遭的动静响亮,惊醒了陷入昏睡之中的谢停舟。 他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周遭的环境。 这明显是一间客房,陈设都是新的,甚至还有几样家具没有拆开,包装纸仍旧孤零零的停驻在上面。 床铺松软,床单雪白,和自己身上烂成一块一块布条子的衣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停舟忽然愣住了。 已经有多久……他没有睡过一次能够被称为“正常”的床铺了? 在过往,他一直睡得是冰冷坚硬的监牢、露天席地的草垫,还有脏臭不堪的斗兽场。 这样的温暖和软度如同梦境一般,让他足足恍惚了两秒钟。 他回神后,这才发现自己仍旧斜斜地靠在兰蔺身上,鼻尖萦绕着的是兰蔺身上温暖干净的馨香。 黑暗的世界里,只有兰蔺的衬衫是唯一一抹白色。 意识到这一点,谢停舟微不可察的心头一动,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把,一抽一抽地疼着。 ……他真的带自己回来了? 谢停舟皱起眉,在心里否认了这个观点。 这个人,很明显就和那些人是一伙的。 他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把自己这个器官容器从太子的眼皮子底下拖了回来,但是,有一件事他很肯定—— 面前这个青年,一定和那些人一样,别有所图。 是禁.脔、奴隶,还是……他也想要自己的这颗精神力标识? 谢停舟的心沉了下来。 在光线昏暗的客房之中,他就像是躲在阴暗角落里,向外窥视的某只野兽。 他不想死。 父母亲人的性命、弑门之仇、当初流放他们的审判官…… 他还有好多仇没有报复回去。 …… 他更不能死。 身侧,忽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他伤得很重,得拍个片子全身检查一下。” 谢停舟惶然抬眼,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出现在视线之中。他手上拿着一个奇怪形状的仪器,边缘锋利,在冷淡的白光下闪烁着锋芒。 几乎是那个医生模样的人靠近过来的第一秒钟,谢停舟就使出了全部力气,在医生的惊呼声之中夺走了对方手上的“凶器”。 他直起上半边身子,用尖锐的利刃对准两人,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兽,那双黑亮的眼睛满是惊惶与多疑,嗓音沙哑:“……滚开。” 兰蔺冷淡道:“他只是一个医生而已,想给你检查身体。” 果然。 给他检查身体是假,想看看他到底能有什么剩余价值才是真的吧? 兰蔺想了一会儿,对医生道:“你先出去吧,这里我可以的。” 谢停舟愣住了。 他忍着骨头断裂的疼痛,很慢很慢的抬起头。 谢停舟艰难的移动着视线,终于,对方的脸闯进了视野之中。 他比自己原先想象的要好看很多,五官挺秀,肤色白皙。 整个人都穿着一身素净的白,如同沃沃新雪,衬得那双深色的眼睛更加夺人视线。 兰蔺微微俯下身子,谢停舟立即反应过来,反手掀翻立在床边的输液架。 哐啷一声,输液架上的玻璃瓶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瓣,不少甚至迸溅到了床上。 他的动作明显阻止了兰蔺的靠近。 谢停舟低低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吸入破损的肺部,带来一阵疼痛。 第5章 他的左手不着痕迹的找到了一片破掉的玻璃片,被紧紧捏在掌心的时候,锐利的边缘刺破手心,很快流出浓稠的鲜血来。 他想干什么?! 谢停舟乌色的唇轻轻抿着,嗓音沉沉:“别过来!” 要是再过来一点点,他就用这块玻璃划上面前这人的喉咙。 只要几秒钟的时间,他就会倒地身亡。 兰蔺依言往后退了几步,随即俯下身子,在被弄得翻倒的医疗箱里翻翻找找。 等他重新站起来的时候,谢停舟很清晰地看见,他手上多了一把小巧的手术刀。 谢停舟捏着玻璃片的手更加紧了些。 然而,兰蔺就像没有察觉到他滔天的敌意一般,缓缓走了过来。 他一时竟然忘记了反抗,眼睁睁地看着兰蔺伸出刀子,在他身上划了一道。 ……想象中的疼痛和鲜血并没有出现。 兰蔺割开的是他的衣服。 那些布料已经和血肉长在了一起,如果再不分开,就会发烂流脓的。 谢停舟睁大眼,灰败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愕。 没有人想要靠近他的,他这么脏,这么丑,满身伤痕,令人生怖。 现在,这人居然真的要帮自己治疗? 像是为了应验他的猜测,兰蔺没有退后,反而走上前,更加靠近了他。 他僵直着身体,怔愣的呆在原处,掌心不自觉地收紧,里面藏着的玻璃碎片尖利的棱角不经意之间刺破手心,湿热的东西蜿蜒流淌出来。 身上的血印子一道一道的,不少是受过伤后的肌肤再一次结痂,伤口叠加着,就连后来皮肤顽强的自愈能力愈合的皮肤都凹凸不平起来。 兰蔺坐在他身侧,眉眼冷淡,眼尾勾起的弧度如同一轮清皎的弯月。 镊子里捏着沾了生理盐水的棉球,不轻不重的落到了谢停舟胸膛上的鞭痕上。 他的手法实在算不上轻柔。 在某一瞬间,谢停舟甚至觉得,生理盐水渗透皮肤伤口的时候,甚至比某些受伤的时候还要疼。 他吃痛,低吟了一声,却被兰蔺捕捉到。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兰蔺纤长卷翘的眼睫,随着呼吸的起伏而轻轻扇动着,像是停在枝叶上的蝴蝶。 兰蔺察觉了他的痛,冷淡的瞥他一眼:“疼?” 谢停舟别开眼睛,从喉咙里低低应了一声。 然而,下一秒,兰蔺的力道不减反重。 谢停舟愕然地抬眼,见那双紫色的平静眼睛里仍旧无波无澜,嗓音也淡淡:“疼,就忍着。” 他咬着牙,兀自想。 是要先给自己治疗,然后再检查的。 不然的话,怎么好继续下面的事情呢? 很快,外面传来的拍门声打乱了谢停舟混乱的思绪。 如果他没猜错,那应该是找上门来的太子那边的人。 兰蔺自然知道。 他坐在谢停舟身边,很专注地剪掉身上的衣服,像是根本没听到一样。 “兰蔺!出来!你到底做了什么!” “把那个奴隶交出来!!” 愤怒的吼声隐约传来,隔着一层门板,如同将这个小小的客房隔绝成了一个小小的世界。 而兰蔺察觉到他的目光,动作一顿:“别分心。” 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什么极其平常的事情 :“我给你上药。” 第3章 被流放的阴郁上将(03) 兰蔺坚持帮谢停舟上完了药。 在这期间,系统006正在脑中和兰蔺对话。 “66,门外来的是谁?”兰蔺问。 他只是粗粗读了一遍世界线,还有许多信息没能掌握的,都要靠系统006及时为他提供信息。 系统006从善如流道:“按照剧情,你救回了本属于帝国太子的器官容器,并且将他‘据为己有’,而现在,以太子为首的一小队人马正在你房间外面,找你讨个说法。” 它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数据分析,你和太子算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阵营,他应该不会太为难你。小兰,你只要把他糊弄过去就好了!” 兰蔺点点头,把沾着血的棉球丢进垃圾桶。 外面的敲门声连绵不绝,直到兰蔺站起身来,声响才堪堪停息。 他走到门口,快要开门的时候,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回头望向谢停舟:“躺好,别动。” 外面一行人还没走。 为首的青年穿着一身白金色的制服,肩膀上佩戴着两个小小的徽章,绣着穗花的标识。 他长相阴柔,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点病容。 系统006解释道:“这个太子的精神力标识是fox,因此,他才想要移植谢停舟的,成为一只名正言顺的wolf。” 太子转过头,看着他的时候,脸上的神色似笑非笑:“哎呀。终于开门了,我还以为你不出来了呢。” 今天早上他刚刚从休眠舱里醒来,他就被手下的狗腿子告知,兰蔺把他那个器官容器抢走了。 兰蔺是兰家的遗孤,从小到大都是在帝都的营养舱里长着,这才能勉强活到今天。 体弱多病,却也是个wolf,要是没毛病的人,一般不会去招惹兰蔺。 原因无他,太子小时候就身体残缺,只能算是一个病弱的fox,也因为这样,太子从小就有一种隐秘的自卑感。而谢停舟,则是他好不容易从人海之中找出的精神力最佳持有者。 第6章 他都想好了,过不了几天,等自己的身体状况好一些,就把谢停舟的精神力标识移植过来。 可是,却没想到中途突生变故,居然让兰蔺这个向来闷不吭声的截了胡。 他想了想,觉得这也不是无迹可寻的事情。 毕竟兰蔺的体弱程度和自己不相上下,要是能够一举拿到质量优良的精神力标识,也许能够起到增强体质的效果。 他眯了眯眼睛,当着所有人的面,轻笑了声:“阿蔺,是我鲁莽了,不知道你也喜欢这个奴隶。” 太子压低声音,只让自己和兰蔺能够听见:“他长得是挺好看的,不过,你好像找错了人。这个人是我的奴隶,是我的器官容器。你要不要考虑割爱?我那里还有很多长得好看的奴隶,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但这个不行。” 兰蔺还是站在原地,长身玉立,衬衫下缘蹭上一点浅红色的血迹:“不用了。” 他抬起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情绪冰冷,如同毫无波动的一潭清泉:“我就要他。” 太子哼笑:“你要他?凭什么?这是我先看上的人!而且——你应该不会不知道我打算用他来干什么的吧?” 兰蔺不想听这么多,仍旧固执地站在原地,周身气场倏地沉了下去,气压下降,他们所站的地方如同台风眼,周围的氛围凝滞而沉重,将要刮起一场风暴来。 兰蔺重复着,语气笃定得很容易让人内心的想法变得动摇起来:“我就要他。” “哈!”太子忍不住了,隔空点了点躺在病床上的谢停舟,“你要他?可是,我要他身上的精神力标识,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东西不会容许别人觊觎。难道,你也想要这个?” 躺在病床上的谢停舟自然全部听到了。 从兰蔺出去的那一刻起,他的注意力就紧紧地黏在了兰蔺身上,紧密的关注着他们在说什么。 如果说,刚才他还对兰蔺抱有一丝松动的希望,现在,那一丝希望就像弓上绷着的弦,很快就在他脑中“砰”地一声断裂。 对啊。 他本来就没有必要抱有任何的希望。 之前兰蔺救下他的时候,他不就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吗? 禁.脔、奴隶,抑或是器官容器。 果然,那些人都是一样的。 所谓的争执,不过就是在以一个更加不明显的方式,来争夺他的所有权。 就像是将他当成了一件珍贵的物品……或是,资源。 他放置在床边的手缓缓收紧,床单随着他的力度下压而变得褶皱起来。 他侧耳听着兰蔺的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兰蔺像是终于组织好了语言,抬起眼睛直视着对方,回答道:“当然。我要他自然有我自己的用处。” 太子盯着他的眼睛,像是想从那双冰冷得如同宝石一般脆亮晶莹的眼睛里找出一丝一毫的端倪,但是,他失败了。 “好吧。”太子见他如此坚决,还是松口,妥协着后退了一步。他摊开手,像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脸上的笑容如同面具一般戴起,“但是,我不能让你拿走他的wolf精神力标识。我没有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兰蔺点头,答应他:“好。” 反正合格的wolf还有很多,总能够找出几个合适的。 倒也没有限定在谢停舟一个人身上。 只是…… 就让他这样从自己手底下、以这种让自己蒙羞受辱的方式溜了出去,太子很不高兴。 于是,他想了想,终于在脑中想出了一个合适的处理办法。 他抬起下巴,高傲地要求:“那你现在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的精神力标识洗掉。” 谢停舟的呼吸静止了。 洗……掉? 精神力标识,怎么能洗掉?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他对于自己颈后的那块小小的精神力标识,仅仅只有“能够移植”的认知。 洗掉,这个小小的动词的实际意义,就是意味着—— 他整个人都会废掉一半。 失去精神力标识的人会很痛苦,身体渐弱,就连寿命也会折半。 太子的这个举动,意思就是想要给兰蔺一个下马威罢了。 只要洗掉这个标识,他们这件事情就翻篇了。 兰蔺只是点了点头:“嗯。” 太子跟在了他的身后。 客房里的设施很好,医疗设施完备,比起一间客房,这里更像是医院里设置的高级病房,很适合修养。 而那个今天被兰蔺要走的奴隶,就安静的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有进气没出气的呼吸着。 兰蔺仅仅只来得及给谢停舟擦拭一些重要的受伤部位,草草上了药,根本没来得及处理其他地方。 于是,那件沾着血腥气的衣服还堆在床边。在生理盐水的浸染和稀释下,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血腥味道。 太子和几个娇生惯养的贵族立刻捏着鼻子,从病房里退了出去,浅尝辄止的站在门口:“算了。我们就站在门口吧。” 他探出头,打量着这个房间。 地上有一些来不及处理的碎玻璃,这里应该之前发生了一些打斗和冲突。 太子原本想,兰蔺就是喜欢好看的人,而谢停舟又足够美丽而孱弱,很容易就能激起别人的保护欲.望,于是想带回去玩玩。 第7章 只不过…… 太子没想到,兰蔺好像是认真的。 除了他身上那件没换好的衣服,床铺、家具乃至于整个房间,都是温馨整洁的。 完全不符合他们对于奴隶应有待遇的定义。 不知为什么,太子心中忽然冒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自己不要的破烂被人捡走了,还被好好的呵护起来一样。 而此刻,兰蔺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要看着吗?” 太子循声抬起头,望向了房间里的两人。 清除精神力标识的手术很简单,都不需要上麻药和上手术台。 只要用小刀把那块象征着身份等级的生物芯片从脆弱的脖颈处挑出来,再完全销毁,对方的精神力就会完全消失,母体也会短暂的陷入昏迷状态之中。 谢停舟睁着眼睛,在黑暗之中显得异常的亮。 兰蔺找出了之前帮他划开衣服的小手术刀。 如果,他没有猜错话,最多两分钟之后,手术刀锐利的刀刃就会刺入自己的脖颈之中,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挑出来,让自己成为一个废人。 从此,就算是奴隶,他也会是最下等的那种,听人差遣,任人宰割。 他咬着牙,开始在心中计算着如果自己能够在他亮出刀子的一瞬间夺下来的可能性。 兰蔺不知道他内心在想些什么,缓慢的靠近。 他身上冷淡的香味丝丝缕缕的飘了过来,就像是当时他问自己愿不愿意和自己回家的时候一样,都是谎言的味道。 他有所求的。 他想看自己生不如死的折服在他手下,想看一个人从顽强的不死状态,一点一点地在自己面前凋零的样子,就像看待一朵行将就木的玫瑰花。 然而,一只体温偏凉的手掌代替了那把手术刀,覆盖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下一秒钟,一股他很熟悉的、兰蔺身上带着的香气更加浓烈起来,像是一片冷淡又温柔的浪潮,缓缓地将他包裹起来。 “别动。”兰蔺压低声音,在他耳畔低语,“我不想把你的精神力标识洗掉,我们骗过他们。” 他看着那双满是惶惑的黑亮眼睛,声音很低,在谢停舟听来,居然莫名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道:“放松点。” 谢停舟感觉到自己最为脆弱的地方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力道仿佛可以直达心脏,捏出了一点又酸又涩的汁液来。 属于兰蔺的精神力覆盖在他身上,很快散布到整个房间。 身为fox的太子和几个弱鸡贵族下意识想瘫软在地,只能互相搀扶着,恨恨的望向兰蔺:“你在干什么!” 兰蔺冷声道:“你们都站不住,更别提他了。你们的目的达成了,是直接离开,还是想进来再亲自确认一下?” 可是,他说的话完全没有可选择性。 这样强大的精神力威压之下,他们能否抬起头来还是个问题。 ……更别提走进去查看了。 兰蔺没有丝毫收回精神力的打算,朝着门外喊道:“管家,可以送客了。” 等到所有人离去之后,兰蔺立刻收回了手。 冰凉的触感还停留在皮肤上,就像是兰蔺从未离开。 兰蔺似乎毫不嫌弃自己身上的脏污、血迹,还有残破不全的那颗心。 谢停舟攥着床单的手缓缓放松,复又收紧,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他就像是一只被困囿于黑暗之中已久的沉睡怪物。 此刻,黑暗的房门被人曲起手指,轻轻地敲了敲。 笃笃的,像是在敲他的心脏。 而他缓缓睁开了眼。 第4章 被流放的阴郁上将(04) 谢停舟身上的伤口很多,可真正致命的却没有几道,此刻已经结痂,化作了浅淡却难以褪色的疤痕。 等到那群上门找茬的人离开之后,谢停舟复又睁开眼睛,安静的凝视着站在他身侧的兰蔺。 他正躬着身子,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雪白的衬衫绷紧,露出一截腰身,凸起的腰椎骨上流泻着光晕,整个人都站在光中,显得白莹莹的。 兰蔺很瘦,像是一阵风就能够吹倒他。 但是…… 谢停舟抿着唇,有些不安地抬起手,缓缓地靠在了自己刚刚被那只冰凉手掌贴上的地方。 自从他失去了色感,嗅觉就更加灵敏。兰蔺在他身上留下的精神力带着特殊的香气,还在他鼻尖萦绕着。 很香。 积雪草和茉莉的味道夹杂在一起,置身其中时,眼前就像出现了一座积雪的水潭,空气香而冷冽。 这香气像是一把小小的拨片,在他思考的时候,不断地拨动琴弦,琴箱之中的空气与松木共振时,便扰乱了他的心。 对方看上去很弱,就算不用自己健康的时候,现在自己这个卧病在床的状态,其实也能够轻轻松松的制服他,然后跑掉。 谢停舟思考着,目光如同加了黏着剂的胶水,一直落在兰蔺身上,毫不放松。 他……想要自己的什么呢? 精神力标识?可是兰蔺也是wolf,这个对他来说太没有必要了。 还是,他只是想把自己当作一个可以随处取乐的奴隶玩玩而已? 谢停舟思忖着这个可能,目光在不经意之中落到自己破碎的衣袖和满身的伤口上时,打消了这个荒诞的想法。 第8章 怎么可能? 兰蔺长得很好看,看上去也不是那种有特殊癖好、喜欢玩弄他这种半死不残的。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谢停舟想着,目光一直黏在兰蔺身上,没有丝毫放松。 然而,下一秒,兰蔺转过身来,那双深色的眼睛就毫无遮掩的与他对视着。 谢停舟的身体僵了僵,还没反应过来,视线之中的兰蔺就朝着自己这边走近几步:“怎么了?” 他自然不可能把自己心中刚刚想着的东西告诉兰蔺,目光带着点躲闪。 这样的眼神落在兰蔺眼中,就成了淡淡的不信任和怀疑。 系统006适时在他耳边叹气:“他一定是很害怕你,小兰。你要好好治愈他啊!” “距离下一个剧情点还有一两天的时间跨度,在这个时间里,你可以稍微加加油,取得主角的信任感。”系统006在心中酝酿了一下,企图将措辞变得委婉一些,“还有就是……你可以尝试着亲和一点儿。” 兰蔺轻轻皱眉,一边走近,一边回话:“我看上去难道很凶吗?” 系统006咋舌,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凶倒没那么凶。 只是冷冰冰的,看上去就不太好说话。在主角这个毫无安全感的人眼中,估计会被诠释为另一种层面上的霸权。 下一秒,兰蔺掀开了谢停舟身上盖着的被子。 他与那双毫不掩饰的惊愕双眼对视着,在谢停舟错愕的神色之中,淡淡道:“起来。” 谢停舟一怔,一时没有动作。 难道……兰蔺准备现在开始了吗? 难怪,之前应该只是做给别人看的小动作而已。等到那些来要自己的人被击退,他就能够安心的来处置他了。 他咬着唇,眼睛里的光黯淡许多,像是一块蒙尘的宝石。 谢停舟不想让他得逞,于是微微蜷起身子,握着床沿的手收紧,青色的筋脉从冷白皮肤下蜿蜒前行,做出一个预备攻击的姿势。 兰蔺显然发现了他的异动,也不戳破,只是站在床边,那双紫色的眼睛垂了下来,小刷子一般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着,遮住了眸中的情绪,声音带着点淡:“要我背着你走,还是你自己去浴室?” 谢停舟愣了一下,随后才微微睁大眼睛,颇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浴……室? 他这样大费周章的、冒着可能会被自己攻击的风险,就是想让他去洗澡? 兰蔺仍旧看着他:“起不来?” 谢停舟插着针管的右手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忍着疼,受伤的左手绕过大半个身躯,不讲章法地拔掉了针管。 霎那间,鲜红的血珠从手背伤口处渗了出来,顺着骨筋突起延伸的方向流成了一道血线。 他被这血色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望了兰蔺一眼,像是受惊的某一种动物。 下一刻,兰蔺的指尖便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沾着消毒酒精而显得冰凉的棉花团落在了刚刚那个小小的针眼上,把天然纤维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他的神色很专注,眼睫轻轻垂下,认真的望着那处创口,动作算得上小心。 细白的手指沾染了一点来自于谢停舟的体温,关节处是淡淡的粉。 如果忽略谢停舟血流纵横的手背,从远处看来,他的样子赏心悦目得会让人以为他在弹钢琴或者是作画。 血很快止住了。 兰蔺看上去反应平平,也没有责怪他,只是语气淡淡的命令道:“起来,水要冷了。” 谢停舟一怔,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很快翻身下床。 等到脚触碰到地面的时候,他失重的身体歪歪斜斜地靠在了墙面,只能凭借着床的栏杆才能站稳。 他又垂下头,下意识地瞄了一眼站在身侧的兰蔺。 见他脸上的神色没有出现自己惧怕的嫌弃和鄙视后,谢停舟才堪堪松了口气。 他站在原地,扶着栏杆和墙面,艰难的往前行走着,兰蔺也没有要上来帮扶他一下的意思。 这样的相处方式反倒是符合谢停舟此刻的需要。 他觉得这样很好,两人之间隔开一段距离,如果出点什么意外,比如兰蔺要对他上下其手的话,他还能有时间反应过来。 他们就这样沉默着,而兰蔺此刻的脑中却没有得到丝毫安宁。 系统006快急疯了。 它带了很多任宿主,有桀骜不驯的、有温婉可人的,但他们为了达到任务目的,重回人间,都依照自己的提示,一步一步的帮助主角重新拾回信心,治愈伤痛。 可…… 兰蔺这种淡漠冷硬的宿主,它真是从来没遇到过。 系统006不停的在他耳边念经:“小兰,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主角在你旁边艰难行走哎,你不打算扶一下他吗?” 兰蔺沉默了一会儿,转过眼睛:“他好像不需要我的帮助,他看起来走得挺好。” 系统006循着他的话,看了一下脸色苍白,明显强撑着走路的主角,陷入了沉思。 “挺好”。 它在内心无能狂怒地嚎叫了一会儿,警告自己不能背离系统守则,要做一个孝亲友爱的二十四孝好系统。 系统006斟酌了一下:“我感觉他还是挺需要你的帮助的,你看,他走得很吃力,额头上都冒着汗呢。” 第9章 兰蔺跟着转了转头,果然,谢停舟扶着墙,有些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着。 额前冒着一点汗珠,显然是因为受伤过后体能还没来得及完全恢复,又做了如此大幅度的动作而导致的。 “确实。”兰蔺收回目光,以一种极其诚恳的语调,对系统006说,“现在贵司选聘主角的眼光都这么差了吗?为什么他这么菜还能当主角?” 系统006被这番话震惊到了,默默退下,安静的闭麦。 一人一统拉扯纠缠之间,浴室的门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浴缸里的水氤氲在湿润的雾气之中,在明亮的暖光灯下像是披上了一层透亮的薄纱,显得朦胧又梦幻。 谢停舟扶着门框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就像是饿了许久的人,再一次看到摆在自己面前的满汉全席那样,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像是寻找救星一样,望了一眼兰蔺,这一次和之前不同,谢停舟的目光像是胶水,落在他身上后,就再也没有移开过了。 兰蔺缓缓掀起眼皮,睫羽扑闪,遮住眼底冰冷的情绪,双手抱臂在胸前:“去洗吧。” 谢停舟被这句话点醒,恍惚着想—— 他刚刚那是在干什么。 难道还指望着兰蔺亲自帮自己洗? 谢停舟被自己的假想弄得有些头皮发麻,他扶着滑溜的浴室墙壁,缓缓走了进去。 就算不回头,他也能感知到门口兰蔺的存在。 现在是冬天,可贵族家里的恒温器一直尽职尽责地工作着,就算光裸着身体,也不会感觉到寒冷。 他就站在门口,视线冷冰冰的,但还是很有存在感。 谢停舟咬了咬牙,背对着兰蔺,缓缓地解开扣子,露出伤痕遍布的肩膀和脊背。 他已经不再是少年了,肩膀长成了成年人的宽厚,肌肉很薄,线条利落优美,那是在长达五年的非人折磨之中练成的。 暗红色的伤痕与深褐色的干涸血迹纠缠在一起,几乎辨不出他肌肤的底色。 兰蔺看见,他脊背上最大的一条伤口,是一道从左肩一直横亘延伸到下腰的鞭痕。看得出来,对方下手很狠,如果再狠心一点,整条脊椎骨都有可能被整个抽断。 果然,主角还是命大。 谢停舟的心思更乱。 他直到身后的兰蔺在观察自己的伤痕,垂下来的右手指尖都微微打着抖。 正常人看见他这个样子,都不会想要靠近的。 他想,兰蔺最开始挑中他,应该只是看中了自己身上的某个部位,如果要是想要留下来赏玩的话,他这副千疮百孔、遍体鳞伤的身体应该会让他很害怕吧。 他察觉到了兰蔺的脚步声。 他在靠近着自己。 谢停舟不知道为什么,察觉出了一丝丝恐慌,下意识想要捞起地上破破烂烂的衬衫,下一秒,兰蔺便叫住了他:“谢停舟。” 这三个很少被人叫起的字像是有魔力,他扭过头,看见了兰蔺神色淡淡的脸。 预想之中的恐惧并没有出现在兰蔺的脸上,他手上拿着一条柔软的米黄色毛巾,指尖落在他乱蓬蓬的头发上,声音很轻:“坐好了。” 兰蔺察觉到他的僵直,目光落回他伤痕遍布的肩背,语气很认真:“挺好看的。” 谢停舟彻底愣住了。在明亮的光线中,暖光流泻而下,照得那双总是幽深的眼睛清亮了一瞬,如同浅水底的暗礁,露出了明晃晃的错愕来。 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表露出主人的震惊。 兰蔺顿了顿,像是有些犹豫,在脑中搜刮了一番如何去形容这些疤痕,许久,才用很认真的语气,极其严谨的追加道:“很酷。” 作者有话说: 谢停舟:他一定别有所图 兰蔺:=。= 第5章 被流放的阴郁上将(05) 谢停舟的时间在那一瞬间里静止了。 刚才坍缩的空间再一次展开,如同一片广袤无垠的绿色原野,现在,其上开起了淡紫色的小花。 他说……他觉得自己身上被往常所见过的所有人都视作灾厄与不详的疤痕……好看? 许是这个认知太过颠覆谢停舟一直以来的见闻,他愣在原地,一时忽略了刚才兰蔺吩咐他“坐好”的指令。 兰蔺见他不太配合,浓而长的眉毛轻轻挑起,露出了一种微妙的不悦神色,重复道:“坐好。如果你不想让你身上的伤口裂开的话,就好好待着,别乱动。” 他嗓音很好听,轻轻脆脆的,像是盛夏时节白瓷杯之中盛着的梅子汤。 谢停舟几乎是下意识地去跟随、捕捉着他的声音,未能第一时间读出兰蔺话语之中的意思。 他滞后了两秒,才自认为毫无痕迹地抬眼,那双亮得惊人的黑色眼睛之中饱含着一丝困惑,还有一点儿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好像,真的想让自己好过一些? 可惜,在谢停舟此刻的视界里,世界都只有黑白灰三色。 那双紫色的眼睛看不出色泽,里面的情绪冰冰凉凉的,让他刚刚生出的那些小心翼翼的揣测全部收回腹中。 好奇怪。 谢停舟心中那只被敲门声扰醒的怪物仅仅只是浅尝辄止地探出了头,就再一次地缩回了黑暗之中。 他本能地害怕探索新奇的事情,新奇的人也是一样。 第10章 可是,这个时候,兰蔺的毛巾已经很轻柔的落在了他的发顶。 他冰凉的手指带着清洁剂,蓬松的白色泡沫落在头顶,指尖刮擦过头皮的时候,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痒意。 那两根手指像是有魔力一般,谢停舟明明已经在心中警告过自己,不要再去关注它,可是注意力似乎偏偏想要和自己作对,就连指尖带着泡沫,不小心剐蹭过自己受伤的、还没有完全愈合的地方,传来的疼痛都是一清二楚的。 这种感觉对于谢停舟来说,很奇妙。 但它确实又是很痛苦的。 谢停舟觉得自己小半个人生之中都没有这么关注过一个人。 除却冷冰冰的眼睛和没什么表情的脸,兰蔺对他来说真的很体贴,照顾得细致入微,几乎每个方面都给他考虑到了。 这种温情的体会仅仅不过是持续了两秒钟,一个词汇就从心底窜了上来。 过家家。 这是古地球时期就流行于孩童之间的游戏,而他,就是兰蔺扮家家酒时,用心照顾、打扮的玩偶。 这个猜想几乎一瞬间就击中了他的心,那颗柔软的、千疮百孔的心脏似乎进入了冷库,正在一点一点地结着霜。 其实……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这群贵族手中能够随意收下、转让和抛弃的玩具吧。 对他的好,其实是一种能够投射于自己的所有物的移情。不管是他,还是其他任何一个被兰蔺当作“玩偶”的人,应该都会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他愣怔地眨眨眼,好一会儿,他才迟钝的发掘,自己的手心带着点疼。 谢停舟愣愣的垂下眼睛,看见自己已经被洗得很干净的手掌中央,带着一个淡淡的指甲刻痕。 他……好像不喜欢这种想法。为什么呢? 这种感情太过陌生,谢停舟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动弹。 兰蔺察觉到他的分心,声音低低的:“闭眼。” 谢停舟没有抗拒,下意识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清水混合着泡沫从发顶冲下,长而翘的睫毛起到了分流的作用,只有睫毛梢端沾上了几粒浑圆的水珠,在睫毛不自觉的颤动之下,缓缓滚落。 一条湿热的毛巾靠在了脸颊上,轻轻为他擦拭着脸上的血污。 谢停舟闭着眼睛,看不见眼前的东西。 但是他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兰蔺现在正站在自己面前,呼吸轻轻的扑在耳畔和脸颊上,带着点被空气浸染的温度。 那股茉莉和积雪草交织的香气涌了过来,像是一个冷冽却不冰冷的怀抱,缓缓地将他整个包裹其中。 谢停舟无措的眨了眨眼睛,在水流渐小的时候,偷偷的掀起眼皮。 而兰蔺的脸近在咫尺。 他那双总是含着不化积雪的神色眼睛很清澈,谢停舟的映像就这样倒映在其中,十分清晰。 谢停舟看见了自己,上半身裸着,露出了许多实在算不上好看、却被兰蔺刚刚夸赞为“很酷”的伤痕,那些伤疤就像某种耻辱的烙印,横亘在身体上,交织成为某种古老图腾。 实在……算不上好看。 而兰蔺依旧整洁,连头发都一丝不乱。他身上的衬衫下摆在刚刚给谢停舟上药的时候沾染了一些淡色的红,现在又被刚刚的水液浸润,血液在纤维上稀释得更加浅淡。 这样看上去,就像是有人在他的衬衫上作了画,几朵娇艳的牡丹在雪白的衣料上葳蕤盛开,脆弱又繁丽,像是下一秒钟就要从视野之中淡去。 谢停舟的眼睫轻轻抖了抖,如同蝴蝶的翼翅。 不能再看了。他想。 不然,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为这种难言的莫测感情陷入另一个陷阱。 直觉告诉他,如果再不提起警惕,跌入漩涡之后,他就很难再从这个名叫“兰蔺”的陷阱之中爬出来了。 * 兰蔺给谢停舟安排的房间就在原来的客房。 洗去血污之后,谢停舟原本的容貌完整的露了出来。 平心而言,谢停舟的长相实实在在配得上一个主角应有的配置。 皮肤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缺血而显得苍白,隐隐能够看见其下蜿蜒而行的青色血管。 此刻,他坐在床沿,胸膛因为刚刚时间不长的走动而上下起伏着,呼吸也凌乱起来。 从兰蔺的视角看去,能看见他微微敛起的下巴,五官的线条利落干净,眼窝很深,垂敛着睫毛的时候,浅浅的光流泄而下,鼻梁骨处就落下一道浅淡的不规则形状的阴影来,显得那双眼睛更加深邃难测。 一道小小的创口落在唇角,原本因为虚弱而显得发白的唇.瓣唯有这一处是艳红的,像是一朵小小的花朵,愈发绚丽夺目起来。 他对于兰蔺把自己安排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不满意之处。 相反的,他很喜欢自己一个人独处,至少——至少,这里有松软的床,暂时来说很安全的环境,能让他拥有一些难以奢求的安全感。 而兰蔺,他不能揣测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能够拥有一段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谢停舟是很乐意的。 他躺在床上,抬起眼睛望着天花板的时候,便感觉到了一种恍惚感。 周围这些只为他一个人准备的设施、身上干净的衣服、身下温暖的床铺都像是他臆想出来的东西,极其不具备真实感。 第11章 他垂着眼睫,掩盖了眼底无措的复杂神色。 谢停舟害怕这只是一场他一个人的独角戏,等到明天再一次醒来,他会发现自己仍旧置身于脏臭的、布满污秽的斗兽场,和那些野兽打斗,取乐贵族观众们来博取生存的资格。 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兰蔺仍旧站在门口,目光极其平静,像是看着一件自己捡回来的东西那样,深色的眼底毫无波澜,像是一泉积着新雪的潭。 而谢停舟察觉了他的目光。 他只是静静的呆在黑暗中,像是找回了自己富有安全感的领地和避难所,在自己熟悉的地点盘踞而下。 谢停舟的心隐隐安定了下来。 他很小心地抬着眼睛,以一种自认为很难被发现的姿态,自下而上的抬起目光,悄悄地落在兰蔺身上。 像是黑暗之中的怪物经历过了惊吓,再一次颤颤巍巍地朝着门外伸出了自己的爪子。 系统006这时忽然开口了:“小兰,我察觉到了突发情况。” 兰蔺垂眸,他还在打量着那个偷偷窥探着自己、却以为他没发现的谢停舟,正在猜测着他什么时候会说话,或者今天结束也不会说话了。 他听见声响,落在谢停舟身上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来,问道:“怎么了?” “按照剧情,你带走谢停舟之后,会引发各方面的不满,但是,在这个地图之中应该只是有太子方面的势力,不应该出现其他的。”系统006的语调有些奇怪。 它顿了顿,随即接着道:“我猜测,这个小小的变故应该是和你有关的。” 兰蔺抬眼,有些愣:“我?” 系统006肯定了他的问题,有些忧心忡忡地说道:“是啊!小兰,这个都靠你自己随机应变了!” 兰蔺还没来得及问问清楚,身后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袁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他应该是有原身给他的钥匙,进来的时候,竟然连安保机器人也没惊动。 他眨了眨眼,做出一副很亲昵的姿态:“阿蔺,我来找谢停舟的。毕竟之前他是在我手下的斗兽场做事的。我还想见见他呢。” 兰蔺冷下脸色,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阻拦的话,就感觉自己被袁高拉到了一旁。 袁高不顾他的阻拦,直视着房间里面的谢停舟。 在昏暗的灯光里,那双眼睛在黑暗之中亮得惊人。 如同一只真正的、随时会咬断对方喉咙的,茹毛嗜血的怪物。 袁高笑笑,摊开手掌:“啧,好凶。”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像是看着一只从源头就低人一等的某种动物,语气饱含着轻蔑:“阿蔺要的是乖巧、忠诚,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狗。” 袁高意有所指的看向他:“你要不要猜一猜,阿蔺会相信我,还是护着你?” 作者有话说: 谢停舟(凶凶):你说谁是狗? 小兰:让我看看谁是最可爱的小狗狗呀? 谢停舟: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摇尾巴)(噔噔噔跑过来)(撞开其他小狗) 第6章 被流放的阴郁上将(06) 门在兰蔺面前被关上了。 袁高今天找来的目的很简单。他想让兰蔺把谢停舟扔出去,就算不还给太子也好,反正,这种会惹祸的东西,就不能留在兰蔺身边才对。 三年前,他登陆贝尔曼岛屿开设地下城的时候,在监狱之中捞出了谢停舟。 当时他只是路过,快死掉的犯人都会以一种很低的价格出售给别人,用途以做实验品或是喜好病弱之人的特殊癖好者为多。 他路过监狱的时候,见到了当时奄奄一息的谢停舟。 这人刚刚才结束了十几次跃迁,肋骨断了好几根,但是偏偏这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黝黑的眼睛像是受伤的野兽,在某个时刻,让袁高联想到了他手下那个新开设的斗兽场里的野兽。 阴差阳错之下,袁高把人带了回去。 此刻再次相见,两方都没想到如今身份对调。 谢停舟已经从当时的没人疼爱的小可怜摇身一变,先是被太子殿下看中,再是被兰蔺救了下来。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当时袁高施加在谢停舟身上的那些罪孽就显得尤为深重起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谢停舟安静的坐在原地,沉静地看着他。 呼吸浅淡,就像是一只死物。 就算没有靠近他,明明知道他现在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遍体鳞伤的伤员而已,但是不知为什么,袁高刚才还很高昂的气焰忽然熄灭了。 直觉告诉他,现在最好不要接近谢停舟。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谢停舟留在兰蔺身边,只会惹出一件又一件的祸患来。 这不单单只关乎兰蔺一家,更是和兰家交好的世家贵族之间掀起的一场暴风雨。 袁高咬了咬牙,更加觉得今日的行动势在必行。 他先是摆出了一种近似于谈判的态度,隔着一段距离,低声问:“谢停舟,你现在从兰蔺身边离开吧,我会提供给你车票和一些财物。让你能够平安度日。” 这是他能够给出的最有诱惑力的诱饵了。 如果谢停舟同意离开兰蔺,把他从兰蔺眼前分开,就再也没有人会去追溯谢停舟到底有没有活下来、过得好不好。 第12章 他盯着那双黑色的眼睛,期待着里面涌现出惊喜的认可神色。 但显然,谢停舟有自己的打算。 他抿着唇,忽然轻轻笑了下。 抬着眼睛的时候,里面溢满了嘲讽神色:“离开他的话,你能帮我报仇吗?” 那双黑色的眼睛似乎有什么魔力,袁高只能被迫身不由己的望着那双眼睛,丝毫不能动弹。 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对于谢停舟来说,生命已经是第二位。 他的第一要义永远是复仇。 唯有敌人的鲜血浴满全身,用几十上百条性命铸成的坚固仇恨才得以告慰。 袁高皱眉,压低声音:“复仇?你这种蝼蚁生来就是要被我们踩在脚底下、碾成粉末的。我倒要看看,你们家那几十口贱命到底什么时候能够通过你所谓的‘报仇’活过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几乎在一秒钟之内,让他产生了一种可怖的,想要跪倒在地的冲动。 袁高惊恐的呼叫声都卡在了喉咙口,像一个哑巴一样,咿咿呀呀地只能发出几道不成语调的闷声。 谢停舟原本坐在高架床上,脚尖脱离地面。 苍白到能清晰地看见皮肤下蜿蜒前行的血管的脚背绷紧又松弛,轻巧的跳下了床。 身上的那些伤口被他这样大幅度的动作一挣,立刻崩裂开来,涌出许多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纱布。 在一墙之隔的客房之中,苦艾的香气蓬勃地蔓延到每一个角落,让空气丝丝缕缕的缠绕上微苦的香气。 袁高自己也是wolf,只是等级没那么高。 在绝对精神力压制之下,他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可怖的程度,至少是sss+级别的精神力! 他无措的睁大眼睛,第一次感觉自己惹错人了。 可是,谢停舟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他缓慢而不容抗拒的走了过来,在已经跪伏在地面上的袁高面前,微微俯下身子,神色冷淡又漠然。 他抬手,捏紧了袁高的下颌,力道在缓缓收紧:“你说得没错。我现在根本没有复仇成功过。但是,如果从你开始的话,我感觉也很不错。” 袁高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想要喊门外的兰蔺进来帮他,可是自己又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掐紧自己的命脉,亲身体会着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感觉。 视界之中漫漫地泛着白光,袁高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挥倒了身旁放置的输液架。 玻璃器皿制成的输液瓶摔在地板上,发出了清脆而巨大的声响—— 谢停舟被这道声音惊了一瞬,手中的力道下意识放松了很多。 精神力压制收回,袁高找准时机,高喊道:“阿蔺——!救我!” 他收回目光,盯着谢停舟的眼睛,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用气音对他说:“你输了。” 门从外被人推了开来。 白色的光线如同一把锐利而浅薄的刀锋,直直的没入了黑暗之中。 兰蔺的逆着光站在门口,身影都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下一瞬,谢停舟就知道了袁高刚刚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自己之所以能够留到现在,就是因为他所有的丑恶的爪牙都还没有在兰蔺面前展现过。 他只暴露出自己受伤的一面,可怜又凄惨,能够激起别人的保护欲。 也许,之于兰蔺而言,自己就像是一只路边捡来的受伤的小狗,总有惹人怜爱的地方。 但是。 只要这只可怜的、遍体鳞伤的小狗在兰蔺面前露出了一点点真实面目,之前的凄惨都会成为最有力的原罪。 没有人喜欢有一只拥有能够伤人的锋利爪牙的狼留在自己身边。 兰蔺会讨厌他的。 他温暖的被褥,整洁的房间,被医治得很好的身体,还有,兰蔺亲手帮他洗的头发,都不会再有了。 得到一件东西的时候,也许不会察觉到它的珍贵。等到将要真正失去时,便感觉到剔骨剜心一般的疼痛。 在他这样想的时候,兰蔺已经走了进来。 他像是看都没看见他一样,径直走向了已经是半昏厥状态的袁高。 声音在谢停舟的耳中渐渐的淡去了。 救护车的红光和鸣笛、医护人员大呼小叫地进进出出,担架在自己眼前出现又消失。 所有的事物和人都像是被某种透明而厚重的介质包裹住了,声响显得那么远,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而在这一切的一切之中,兰蔺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下。 等到别墅之中归于宁静,兰蔺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谢停舟才抬起头。 他有些茫然,眼睛湿漉漉的。 接下来,兰蔺应该会冲他发很大的怒气。 也许会用精神力压制他,把他压得喘不过气,也晕厥过去,然后随便找个土坑埋了。 更坏一点儿,他要留着自己的命,然后等袁高好了,再把他送进斗兽场,终日重复着那种苦涩而艰难的命运。 这简直……坏透了。 他抬眼,浓密而纤长的眼睫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着,垂在身侧的指尖在抖。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感觉兰蔺也抬起了手。 几秒钟后,精神力压制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第13章 那冰凉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他的额头,随即,带着点温暖的手掌心很轻的揉了揉他的脑袋,揉乱了几绺发丝,乱糟糟的翘了起来。 他俯下身,就像普渡他的神,另一只手掌托住他的脸颊,指尖划过眼下,擦过谢停舟不知什么时候流下的泪。 他终于捕捉到了兰蔺那双总是冷冰冰的深色眼睛,虽然看不清颜色,但是,那一瞬间,谢停舟却莫名觉得,只有紫色与他最相配。 “没有坏人了。”兰蔺的声音很淡,揉他脑袋的手法像是在揉一只刚刚受过委屈的大型犬,低声哄着他,“别哭。” 作者有话说: 幻视一些做了坏事还要扮可怜的小狗狗(可怜jpg.) 营养液三百v后加更一次嘞!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举起瓶子!) 感谢在2023-05-04 00:00:00~2023-05-07 09: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周四v我50、秦苒的小娇妻 2个;诸邪退避!!!、太宰治、夫夷以近、今天吃大碗面、zh橘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零凌柒 70瓶;夫夷以近 39瓶;发呆发呆发呆就要发呆 20瓶;秦苒的小娇妻 5瓶;南宫 2瓶;我,民政局、水石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被流放的阴郁上将(07) 谢停舟愣在了原地。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即使他知道,兰蔺也许只是逢场作戏的玩弄心态,但是,当这人的手掌轻轻地放在自己的发顶上时,温热的触感十分真实,像是在催促着他,不计后果的跌入这个漩涡。 兰蔺站在他面前,微微俯下身,捧着他侧脸的手掌微微收拢,谢停舟只好跟着他力道的方向偏过头。 兰蔺的目光之中终于带了一点温度。谢停舟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对方在很仔细地打量自己。冷淡的嗓音从上方传来:“有伤到哪里吗?” 谢停舟微愣,下意识根据事实摇了摇头。 意识到自己在做些什么之后,他张了张口,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奇怪。 兰蔺只是把那个看起来是他朋友的人喊人送到了医院而已。 现在却在关心自己,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之前一直觉得兰蔺和那些贵族少爷们毫无区别,都是一伙的。 但是,现在这个想法在渐渐的消解。 兰蔺见他无碍,贴着他脸颊的手落了下来。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作祟,谢停舟竟然不想要兰蔺这么快就离开。 于是,在兰蔺将要收回手的一瞬间,谢停舟伸出手,指尖探上了兰蔺的袖子,很小力道的握紧。 布料滑溜溜的,几乎是一瞬间,谢停舟的指尖就从兰蔺的袖口处滑了下来。 兰蔺察觉到了什么,侧目望他,视线刚巧捕捉到了谢停舟伸到半空,还没有收回去的手。 他看了谢停舟一会儿,忽然伸出手,示意他牵着自己站起来:“没事的话,就去休息吧。” “明天,我要带你去上户籍,然后再帮你弄好学籍。”兰蔺的神色还是淡淡的,“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们明天下午就能到帝都了。” 系统006适时在兰蔺耳边欢呼:“对!就是这样!让主角知道你为他付出了什么,让他知道你的好!” 系统006信誓旦旦的道:“这样的话,主角现在一定会很开心的!” 可是,出乎系统006意料的是,谢停舟脸上并没有如它所期望的那样,出现什么激动神色。 他呆呆地跪坐在地板上,仰着头看兰蔺的时候,那双因为总是不肯抬起而显得幽暗深邃、像是包含着许多心事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清澈得像是一条黑色的小溪。 刚刚他没有听错吧,兰蔺说……要带他回帝都? 还要上学籍。 意思就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作为兰蔺手下的“私有物品”,待在兰蔺的身边,而且还能够重新拥有受教育的资格。 谢停舟想明白之后,那双眼睛之中的情绪变成了困惑与不解。 兰蔺……为什么要这么帮自己呢? 帮到能够与贵族作对、放弃朋友,甚至遭到反噬可能的地步。 谢停舟不禁想,作为回报,兰蔺会索取他身上的哪一部分呢? 可是,兰蔺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落在谢停舟眼前的那只白皙而瘦长的手掌再一次轻晃。 他的嗓音很轻,重复了刚刚没有被谢停舟注意到的词句:“怎么了?” 谢停舟回神,涣散的目光再一次找到了焦点。 那是兰蔺的脸。 眼睫毛很长,很密。像一把薄薄的小扇子。 上面还落着一层浅浅淡淡的金,倒像是瓷器上镀的金,显得那么漂亮,又像是在下一秒钟就要碎裂开来。 房间内静得出奇,他因为眼睛受伤而显得异常敏锐的耳朵甚至能捕捉到两人之间静静的呼吸声。 很轻,像是贝尔曼平原上一只小小蝴蝶飞动时,那一双绮丽花哨的翅翼带来的小小风暴。 他摇头,垂下眼睛,企图不让自己眼底即将失控的情绪展露在兰蔺面前。 谢停舟想了很久,终于把自己的指尖很小心、很小心地搭在了兰蔺的掌心。 肌肤相触的时候,热度在互相传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