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攻抓去孵蛋后》 第1章 《被偏执攻抓去孵蛋后》作者:倾觞一尽【完结+番外】 文案: 洛珝穿书了,穿成了一只鸡。 系统让他做替身安抚死了老婆精神失常的鳏夫攻青旸,许诺给他十个亿退休金。 某咸鱼:还有这种好事? 洛珝于是美美在劳动合同上摁下自己的鸡爪印。 没多久,青旸从怀里掏出一颗蛋让他孵。 洛珝惊恐万状:孵...孵蛋? 他可是只公鸡啊!!! 这蛋还是个灵蛋,把他当娘亲追着他满山跑。 他睡觉,蛋钻他被窝。 他摸鱼,蛋缠着他上工当奶妈。 他跑路旷工,蛋一路追到他老家。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洛珝觉得心机攻借着孵蛋占他便宜。 蛋灵智未开时,青旸搬来俩喜服,温柔道:“阿珝,你我成亲,有助于它开灵智。” 蛋开了灵智后,青旸把他拉到床上,一本正经地解他的衣服:“阿珝,你我多亲近些,有助于它早日孵化。” 蛋发烧了,青旸语气严肃:“阿珝,它是水火属性,需我二人双修时灵力交融才能...” 洛珝撑着酸软的腰,终于忍无可忍地把人踢下了床:“这蛋谁爱孵谁孵!” 结果没多久,青旸搬来满满一大箱金子,温柔道:“阿珝可还喜欢?” 洛珝:好像也还能忍忍... 然后口嫌身体直地把金子哐当哐当塞进乾坤袋里。 * 但公鸡自然是孵不出蛋的,洛珝勤勤恳恳打工十年,蛋还是蛋,劳动合同却已经到期了。 他满心期待地向系统讨工资,提示音:您绑定的系统已注销。 洛珝:?! 他的十个亿养老金呢?! 岂有此理! 这破班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于是他撂挑子跑路了。 洛珝没想到,他刚跑路,主角攻就真 · 疯了。 青旸掘地三尺找到了他的养老地,眼眸血红,阴沉地问:“阿珝,就算抛下亲生骨肉,你也要离开我吗?” 洛珝(黑人问号):啥玩意儿? 他看着青旸身旁,与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糯米团子,两眼一黑。 * 洛珝(怒发冲冠):诈骗!这是诈骗!我要仲裁这个骗子系统!劳动局呢?劳动局呢! 青旸(亲了亲老婆):大环境不好,到处都是骗子公司,别打工了,我养你。 一心只想退休养老沙雕咸鱼受x偏执腹黑扮猪吃虎精神病攻 阅读指南: 1.攻偏执人设,会有少部分强制爱情节 2.前世今生梗,前世有狗血误会,篇幅不多,45-46两章结束 3.结局大团圆he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前世今生 仙侠修真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洛珝;青旸 ┃ 配角:洛瑶;重渊;等等 ┃ 其它:公鸡下蛋 一句话简介:精神病攻非要我一只公鸡孵蛋 立意:给孩子一个美好的童年 第1章 做鸡 枝繁叶茂的凤凰木上,洛珝缩紧了两只灰不溜秋的鸡爪子,死死抠住脚下的树杈,战战兢兢往下瞄。 一名青衣男子立于树下,玉冠束发,春山似的眉眼,温润俊朗,秋水为神玉为骨。 他抬头,望着树上灰扑扑的鸡,温声唤道:“阿珝,下来。” 洛珝抖了抖胖乎乎的鸡翅膀,努力把圆滚滚的身子往繁密枝叶中藏了藏,仿佛这样能获得更多安全感。 但这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对方是神仙,想捉他一只鸡下去简直如探囊取物。 果然,僵持片刻,青旸柔声道:“阿珝是自己跳到我怀里,还是我上去把你抱下来?” 洛珝:“... ...” 他就不明白了,青旸好好一个天帝嫡子,为什么非得跟他一只鸡过不去。 他本是21世纪一名996社畜,深夜加班回家时遇上暴雨,被淋得湿透的他神经一抽,仰天悲呼:“这样出卖身体和灵魂换钱,和做.鸡有什么区别?” 事实证明不能职业歧视,否则后果就是像他这样,轰然一声被雷劈死,穿书了,还穿到了一只鸡身上。 两日前,一个名叫阿难律的系统出现在他脑子里,向他简单介绍了下现在的情况: 他穿进的这本书名为《凤兮》,是本耽美小说,主角受和他同名同姓,是只凤凰。原本还有下部,名为《归来》,但作者刚把主角受写死,网上就骂声一片,一气之下太监了。 这一太监,主角攻原本要归来的老婆归不回来了,于是小说世界失控,成了鳏夫的主角攻开始发疯,成日到各界四处捉鸡。 洛珝猜想,这是为了满足一种变态的替代心理。 毕竟设定中,主角受是天底下最后一只凤凰,死了后攻连个替身都找不到,只能找和凤凰相近的鸡聊以自.慰。 而他很不幸地成了被精神病攻捉住的第三百六十七只鸡。 他的任务,就是给生了心魔的鳏夫攻当一根安抚情绪的磨牙小饼干,别让他发疯入魔毁灭世界。 任务虽然艰险,但幸好劳动期限只有十年,只要十年内天地安定,他就能重回21世纪,并得到十个亿。 一心想攒钱退休的洛珝于是美美在劳动合同上摁下自己的鸡爪印。 可洛珝万万没想到,这才打工第三天,他就不小心撞见主角攻发疯要杀鸡。 第2章 半个时辰前。 凤栖殿的小院里,眉眼清俊的男人垂着眸,指节修长,随意把玩着手里的玉杯:“哦?竟有不肯走的?” 仙侍垂首立于一旁,恭敬答道:“是,那些被殿下抓来的鸡,过惯了天宫锦衣玉食的日子,都不肯回到下界去了。而且...他们都争着说...” “说什么?” 仙侍咬咬牙:“说自己才是殿下要找的那个人。” 风起,撩动男人鬓边一缕青丝,又徐徐落下。 “那就都拔毛杀了吧。”他轻笑一声,眉目温和得仿佛在说什么恋人间的爱语,“阿珝体弱,正巧炖锅鸡汤,给他补补身子。” “这...”仙侍哑口。 青旸轻飘飘道:“我听闻,开了灵智的鸡,吃起来比凡鸡更滋补,不是吗?” 不小心听到墙角的洛珝霎时浑身僵硬,想到自己也是只开了灵智的鸡,毛骨悚然之感密密麻麻从脚底爬上来。 青旸本就精神不正常,今天把他当成阿珝,明日或许又把别的鸡当成阿珝,兔死狐悲,那些鸡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可他现在毫无灵力,连化形都无法做到,只能翻动两只小鸡腿拼了命地逃。 哪儿想刚一动身,身后就响起男人温和中微带讶异的声音:“阿珝?” 洛珝吓得一个趔趄,在地上滚了几滚,把自己灰绒绒的鸡毛都蹭掉了几根。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情急之下,他竟超越自身极限,扑腾着短短的翅膀,拖着肥肥的身体飞上了树。 此刻,青旸站在树下,就像是看着一只被圈在自己领地里,怎么都跑不掉的猎物一般,好整以暇地柔柔看着他。 男人眸中含着缱绻情意,朝他伸出手:“阿珝,别怕,下来。” 可他表现得越温柔,洛珝心里就抖得越厉害。 毕竟根据经验,最变态的疯批往往有着最朴实的外表。 洛珝又往高处的枝头挪了挪,这样至少看起来和青旸的距离远了一点。 但他显然低估了自己的体重,下一刻,纤细枝桠就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而猛然弯折了下去。 洛珝:!!! 救...救命! “啾啾啾!” 洛珝挥舞着短小的翅膀,使出吃奶的劲儿在半空中拼命扑腾,但最终还是坠了下去,在空中翻滚几圈,被人稳稳接在怀里,摔了个屁股墩儿。 青旸温柔地理了理他炸开的羽毛:“阿珝在树上站了那么久,累不累?” 洛珝:呜呜呜... 他在心中泪流满面,但发出来的只有嗲里嗲气的——“啾啾!” 也不知道他一只鸡怎么会叫成这样,洛珝无语,他可是直男! 小灰鸡立刻扑腾着爪子要从男人的怀抱里出去,却被人一个定身术扔下来,动弹不得。 洛珝欲哭无泪:“啾啾啾!” 青旸抚摸着他的小鸡脑袋,深情地道:“阿珝莫急,等过些时日,你元神稳固些,我便助你化形。到时,你便能与我多说说话了。” 洛珝:...我不是这个意思,并不是很想和你说话谢谢。 青旸把他抱在怀里,坐在树下石桌旁,解了他的定身术,拿起桌上的糕点喂他。 一边喂,一边把他当主角受的替身,说了一长串莫名其妙的话,大多都是二人往事。 洛珝发扬自己上班摸鱼的优良传统,左耳进右耳出,只管埋头吃东西,一个字没听进去。 对方说了一大堆,看他半点儿反应没有,居然也不恼,反倒笑意温柔地看着他吃东西,眼神愈发宠溺。 在快要将他腻歪死的视线里,洛珝骤然打了个寒噤。 之前被抓来的那些鸡,青旸是不是也会这么温柔地喂它们吃东西,然后转头就把鸡通通拔毛杀了? 伴疯批如伴虎,洛珝忽然后悔了。 不行,守着这么个疯子,钱还没拿到,命先没了。 深思熟虑后,他决定跑路。 翌日,趁青旸不在,洛珝鬼鬼祟祟地摸进了他的书房。 除了位高权重的王公贵臣,其余闲杂人等要出南天门,必须持有通行玉牌。距洛珝前些日的观察,通行玉牌似乎就放在书房里。 此时,如果有人进来,就会看到以下的诡异一幕: 一只胖乎乎的灰鸡费劲地把爪子抬起来,用爪尖勾出锁环,小心翼翼地将抽屉扯出来,埋头用尖喙再里面翻翻找找。 动作虽笨拙,但能看出来很努力。 洛珝吭哧吭哧地翻完了四个抽屉,连半点儿通行玉牌的影子都没见到。 正要继续翻,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吓得爪子一抖,差点儿没站稳,在屋子里满头乱窜地找地方躲。 可这里陈设太简单了,完全没有能掩藏身形的地方。 门外声响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进来,洛珝急得满头大汗,忽然瞥见角落里立着的一个青瓷大花瓶。 看花瓶肚的大小,容纳他一只小鸡绰绰有余。 顾不得多想,洛珝急急忙忙就扑腾翅膀,往瓶口跳了进去。 下一秒,他浑身僵硬。 卡...卡住了! 光看瓶肚子大,忘记看瓶口了! 洛珝使出老命挣扎,可没挣几下,门已经被人打开,他瞬间不敢发出半点响动了。 听脚步声,是两个人。 “殿下,今日鸟族族长携嫡女前来,名为拜见,实则是有意与天界联姻。” 第3章 青旸平淡无波的声音传来:“鸟族虽弱,其背后的鲲鹏一族却势力强大,父君对其头疼已久,想借联姻拉拢,也属正常。” “我听闻,鸟族族长在您与二殿下之中,挑中了您。” “哦?”青旸目光淡淡,像是什么事都不能扰乱他的心绪。 忽地,他眸光微变。 只见整洁桌案上,静静躺着一根浅灰色的鸡毛。 “殿下?”见青旸出神似的久久不语,风辰不由地出声提醒,“您打算如何应对?” 青旸拾起那根羽毛,指腹沿着柔软的边缘刮过,唇角浮起一抹笑意。 “你先出去吧,我自有打算。” “是。” 风辰退下后,洛珝听响动,青旸似乎也站起了身,打算离开。 刚松一口气,背后忽然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阿珝,这是在做什么呢?” 洛珝:... ... 只见青瓷花瓶顶部,杵着一个圆滚滚的鸡屁股。 灰鸡脑袋卡在花瓶里,像一只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只能撅着屁股,两条小短腿儿毫无章法地胡乱扑腾。 洛珝扑腾半天,非但没出来,反倒越卡越紧了。 ... ... 这该死的鸡屁股!怎么这么肥! 兀地,身后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低笑,像是已经极力在憋住,却因为实在在太过好笑而压根收不住声儿。 洛珝:... ... 他现在去火星生活还来得及吗? “阿珝来这里,是想找通行玉牌,好从我身边逃跑吗?”青旸声音温和地问。 洛珝装傻不吭声。 青旸声音更柔:“昨日那些鸡,做出来的餐食很滋补呢,阿珝要尝尝吗?” 洛珝:?! 这个独断专行的疯子是在警告他,无论是想逃跑还是想留下,只要违逆他的意愿,就只有一个下场——被做成一锅鸡汤。 花瓶边沿,灰鸡原本拼命扑腾的两条腿儿僵硬地垂下来,一动也不敢动了。 可下一刻,洛珝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 男人干燥微凉的手掌覆在了鸡屁股上,修长指节陷在饱满羽毛里,狎昵地捏揉着。 洛珝:!!! “啾!啾啾啾!” 洛珝觉得自己埋在花瓶里的脸都快烧熟了,本能地卯足了劲儿扭屁股,想要从男人掌下逃开。 但根本无济于事,他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任人宰割。 头顶传来的声音低沉微哑:“阿珝这里,长了很多肉呢。”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洛珝忿忿大骂:流氓!神经病!死变态! “摸起来...很舒服。” 覆这薄茧的指尖在鸡屁股上一寸寸游过,带起一阵阵微弱的战栗,不出片刻,便将他的每一根毛都摸了个透。 他听见男人餍足地说:“以后,把阿珝再喂胖些吧。” 洛珝:... ... 呸! 他下定决心,从今天起,不再吃青旸喂过来的一口饭。 * 宴会上,乐声如鸣泉飞溅。 大殿中央的鸟族公主身披七彩鎏金羽衣,随着乐声翩然起舞,身姿轻盈,腰肢柔软,舞动间如有霞光盛放。 大殿之上,众人皆看得目不转睛,唯有二人一鸡除外。 洛珝埋着脑袋,专心啄着青旸掌心喂给他的千层酥,总感觉除了青旸,还有一道目光黏在身上。 他在脑子里呼唤系统:阿难律?阿难律?旁边那个一直盯着我奸笑的人是谁? 阿难律道:那是二殿下容玉,青旸同父异母的弟弟。 洛珝:他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还笑成那样? 阿难律顿了顿:可能是因为你和青旸之前带回来的鸡都不太一样。 洛珝:哪里不一样了? 阿难律:丑得独树一帜。 洛珝:... ... 一曲舞毕,青旸忽然放下他,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俯首跪拜。 “父君,适逢良辰吉日,儿臣想向父君求一门亲事,不知父君可否应允。” 天帝看了看一旁的鸟族公主,慰然道:“我儿早已到了婚配年纪,若有心仪之人,只管说来,父君允了便是。” “是。” 青旸回到座上,抱起还是一脸呆滞的灰鸡,施施然行至殿中,朗声道:“儿臣斗胆,请父君为儿臣与洛珝,赐婚。” 洛珝脑子有半刻的空白。 听着周遭乍起的议论之声,瞧瞧羞愤难当的鸟族公主,再瞅瞅面色阴沉、像是要把他这只魅惑主上的鸡扒皮抽筋的天帝,身体在危机下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扑扇着灰绒绒的鸡翅膀,从青旸的怀里飞出来,当着天帝和众仙的面,跑了。 -------------------- 注:“秋水为神玉为骨”引自杜甫《徐卿二子歌》 隔壁《协议结婚后竹马黑化了》已开文,日更不断! 【表面浪子实际纯情万人迷受x前期端方君子后期发疯白切黑攻】 宁臣欢因为冲撞了姻缘神,被神明降下诅咒。 如果没有在23岁前和与他八字相合的人结婚,他就会陷入永久的沉睡。 为了打破诅咒,他和竹马傅亭筠协议结婚了。 傅亭筠其人,端方守礼,正人君子,最关键还是个直男,和他结婚完全没有任何风险,宁臣欢非常满意。 第4章 可没多久他发现光形婚还打不破诅咒,得事实婚姻。于是分房一个月后,他头一次和丈夫同了房。 宁臣欢第二天腿是打颤的。 他老老实实跟人做了几个月夫妻,做得腰酸腿软,诅咒终于解除了。 宁臣欢满心欢喜地提离婚,男人却握住他细白的脚踝,声音餍足中带着游刃有余:“欢欢是不是记错了,我们从来没有签过什么协议呢。” 宁臣欢慌了:“你不是直男吗?” 傅亭筠温柔地叹息:“欢欢,没有直男会对另一个男人起欲.望。” 宁臣欢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原来面前的男人从来不是什么君子,而是一头披着君子皮的狼。 他连夜收拾东西跑了。 没多久,他被布下天罗地网的男人抓了回去。 男人咬着他的耳朵:“小蝴蝶总是这么不听话,是不是只有折断他的翅膀,他才不会再从我怀中飞走呢?” 望着那双幽暗深沉的眸子,宁臣欢绝望地发现,他的温柔竹马好像彻底黑化了。 * 傅亭筠有一个漂亮可爱的小竹马,成天绕着他飞来飞去,像只黏人的小蝴蝶。 他喜欢小蝴蝶,从小就喜欢,可他不能说。 因为这些年,他看着小蝴蝶游戏花丛,却从来不肯为任何一朵花而停留。 他知道小蝴蝶会有永远的朋友,却不会有永远的爱人。 直到那天,小蝴蝶飞到了他指尖,还像儿时一样对他撒娇:“云哥哥,你帮我个忙,和我结婚好不好?” 傅亭筠面上不动声色地答应了。 心里却想着,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他的小蝴蝶飞走了。 【表面浪子实际纯情万人迷受x前期君子后期发疯白切黑攻】 注: 1、受有万人迷属性,所有人都爱受但受真正爱的只有攻 2、1v1,双c,he 第2章 孵蛋鸡 洛珝扭动着两条小短腿,吭哧吭哧拼了命地跑。 他虽然是鸡,但也是一只受过21世纪社会主义教育,守鸡德、有原则的好鸡!他是来打工的,不是来卖身的! 边跑边腹诽: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下说要和一只鸡结婚! 这主角攻真是疯得不浅,没救了! 瞅瞅刚才天帝那像要扒了他的皮的眼神,他的小命还能保住吗? 洛珝在脑子里呼叫阿难律:这个替身岗太高危了,我申请调岗!有没有不那么危险的岗位?比如广寒宫里喂兔子的? 阿难律:可以,先交一个亿违约金。 洛珝:... ... 洛珝:现在就是非常后悔当初乱签劳动合同。 他心里正一万个吐槽,脚下没注意绊了一跤,整只鸡骨碌碌滚到一人脚边。 来者雪衣玉冠,持一把青竹扇,正是那二殿下容玉。 容玉弯下腰将他捞起来,在掌中颠了颠,又放在怀里扒拉来、扒拉去地四下打量,最后叹口气,下了结论:“大哥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顿了顿,又补充:“幸好手感不错,肉肉的,毛也软和。” 洛珝:... ... 他在现代的时候好歹也是个校草,怎么到了这里个个都说他丑? 洛珝愤愤地啄了下那只在自己身上薅鸡毛的手,扑腾着想要挣脱魔爪。 哪知容玉非但没把他放开,还把他举了起来,和自己眼睛齐平,似笑非笑地道:“你不好奇,青旸以前捉回来的鸡都去哪儿了吗?” 洛珝一愣。 他来天宫才几天,连见都没见过那些鸡,就听青旸说要把它们都杀了。 容玉贴着他小声道:“那些懂得讨大哥欢心的,就暂且安生养着,而那些长得丑,脾气还臭,动不动就啄人的,大多都被拔光毛煮了。啊对,上个月,他亲手把一只鸡切了一千八百六十二片,做成了一盘千刀白斩鸡...” 怀中的鸡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身浅灰色短绒如同风中的蒲公英般簌簌发颤。 容玉笑得快抽搐了:“你这胆小的性子,倒是与那人有些相似,怪不得大哥会把你带回来。” 洛珝:... ... 气鼓鼓地又在容玉手背上狠啄两下,对方终于吃痛地松了手,洛珝立刻下地飞速逃跑。 可没跑出几步,背后忽然炸开一声巨吼,紧接着,一头体型约有二人高的雪狻猊扑到他跟前,抻长脖子对着他龇牙咆哮。 洛珝霎时间浑身僵硬,一根毛都动不了了。他整只鸡还没雪狻猊的一只脚掌大,巨大的恐惧刺激得他几乎昏厥过去。 这时,背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容玉,把真身收回去,你吓着他了。” 洛珝回过神,条件反射地蹬着小短腿朝青旸跑去,跑到一半,忽觉不对,这是前有狼后有虎,遂又换了个方向跑。 两秒后,不出所料地被青旸揪回了怀里。 容玉恢复人形,摇着青竹扇悠悠道:“我这不是在帮大哥抓逃跑的未婚鸡嘛。” 青旸颔首:“多谢二弟。” “父君可有责罚你?” 青旸摇摇头:“我告诉他,我与阿珝已育有子嗣,不宜再与鸟族公主订亲。” 容玉下巴都快掉了:“什么?!” 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洛珝,他问阿难律:这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疯话? 阿难律淡淡回道:精神病人,正常,正常。 第5章 “大哥,那个人都死了三千年了,魂魄都散干净了,你眼前这只灰不溜秋的鸡,他不是那只凤凰!你再怎么糊涂,也不该拿自己的后裔来开玩笑!” 青旸面色渐冷,一字一句道:“我自有考量,不劳二弟费心了。” * 紫霄宫。 洛珝拿爪子拨了拨桌上的两个白玉瓶,对青旸歪了歪脑袋:“啾?” 青旸摸摸他的头,柔声道:“抱歉,成亲之事是我太心急,吓到你了。” 洛珝甩甩脑袋:“啾啾!” 他只是想问这两个瓶子是拿来干嘛的。 却见青旸拿出一把匕首,撸起袖子就准备往自己手腕上下刀。 洛珝:!!! 洛珝赶紧扑到他身上,手忙脚乱的用翅膀盖住了那只手腕,焦急得直叫:“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我也没说不答应,你先别割腕啊! 这孩子,怎么为一点小事就自残呢! 青旸把他抱开,重新放回桌上,语气有些无奈:“阿珝,别闹。” 洛珝心想:任务对象死了,那他的十个亿不就泡汤了?不行,青旸现在就是行走的十个亿,一定要保证他的生命安全以及精神健康。 洛珝三番五次阻挠后,青旸叹了口气:“好吧,那你先来。” 洛珝:? 这次青旸把他禁锢在怀里,一手持刀,一手在他的羽毛里摸索,似乎在找哪里最好下刀。 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洛珝脑海中忽然飘过五个大字:千刀白斩鸡... !! 这神经病!自己想死就罢了,怎么还拉着他一起死?! 刀尖越来越近,洛珝使出吃奶的力气挣扎,最终还是被人使了个定身术。 青旸温柔地拍拍他:“阿珝别怕,很快就好了。” 眼看两辈子都要死于打工,洛珝绝望地留遗言:阿难律,我死后,请把我的尸体带回21世纪,找个暖和的地方埋了,并在我的墓碑上刻一句话——来世不做打工人。 阿难律:... ... 阿难律:他好像只是想取你的血。 洛珝:啊?取血做什么? 阿难律:可能是要滴血认亲吧。 洛珝:... ... 青旸果真只是取了他半瓶血,还立刻用术法修复了他的伤口,又割开自己的手腕,把另一个白玉瓶也装了半瓶。 把他放进锦缎铺就的柔软鸡窝里,青旸说了句好好休息便急匆匆地离开了,接连三日都没回来。 这三日,洛珝过着吃了睡,睡了吃,还没有精神病打扰的生活,小日子那是好不惬意。 直到今日,青旸出现了,顶着个两个青黑眼圈,精神却极度亢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白色的蛋,小心翼翼地捧到洛珝跟前:“阿珝,答应我,每天都把它带在身边,好吗?” 洛珝瞳孔地震:“啾?!” ???你没事儿吧??? 青旸把蛋塞进他的鸡窝里,含情脉脉地抚摸着他的羽毛:“药翁说了,这蛋需要你日夜相伴滋养,才能早日孵化。” 洛珝惊恐万状:孵...孵蛋? 他可是只公鸡啊!!! 再说,这是个鸵鸟蛋吧?都快有他半个鸡窝大了! 何止是跨性别孵蛋,连物种都跨了! 洛珝几近晕厥,但一想到他的十个亿退休金,他又自我开解:算了算了,他就是个痛失所爱的精神病人,和精神病人计较个什么呢? 孵蛋就孵蛋吧,反正也不可能孵出来,装装样子就行,不过只孵朝九晚五,绝不加班! 自此,洛珝开始了他规律的孵蛋生活。 巳时开始孵,午时休息一个时辰,申时再摸一个时辰鱼,酉时准点下班,跟随国际潮流每孵四天休息三天。 偶尔他也会旷工,因为青旸每晚上都非得抱着他睡觉,把他当成原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把他当猫吸来吸去,折腾得他老半天没睡着。 * 一日,青旸趁洛珝还睡着,把蛋带到药翁跟前,问:“药翁尊者,七个月了,这蛋为何半分变化也无?” 药翁接过来,觑着老眼一看,道:“怎么没变化了,你看这不盘包浆了嘛!” 青旸躬身一揖:“晚辈愚钝,还请尊者明示。” 药翁白眉一挑,哼哼道:“我早与你说过,那上古神器白鹊巢,本是女娲为不能生育的夫妻所造。虽说取二人精血便能结出胎儿,但前提是夫妻二人必须情投意合,且是头一次结胎。若那人并非心甘情愿,你强取他精血育胎,则是逆天而行。就算最后结出胎儿,大多也只会夭折。” 青旸不语。 药翁把蛋塞回他手里:“短则数月,长则数年,若是真孵不出来,只能说明那人对你根本无意哟。” 青旸在原地沉默地站了快半刻钟,才拜谢离开。 * 洛珝瞅着跟前绿油油的药丸,爪子不住地往后退,浑身上下每一根鸡毛都写满了抗拒。 青旸拦住他的去路:“阿珝,你不想化形吗?” 洛珝啄他:“啾!” 青旸说,这几个月他的身体已经养得差不多了,这丹药是助他化形的,可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化。 上辈子做人做得太累了,这辈子做了几个月的鸡,他反倒觉得日子更轻松快活。每天孵孵蛋溜溜弯儿,不必与人曲意逢迎。青旸和他说话,他就敷衍着啾啾几声,反正对方也听不懂。 第6章 最重要的是,青旸每晚都要抱着他睡,现在他是只鸡,青旸尚且做不了什么(应该吧?),要是他变成人,每天和这精神病睡一起,指不定哪天清白不保。 青旸看他一副宁死不从的架势,也不再逼他。 过了几天,洛珝吃完一盘千层酥,忽然觉得浑身燥热难耐。他泪眼汪汪地在桌上滚来滚去,求助地望着青旸。 青旸却半点不意外地凝视着他,笑得温柔无害。 洛珝心头忽然飘过一个问题:如何制服不肯吃药的小猫咪? 答曰:把药偷偷掺入他最爱吃的猫条里。 青旸摸摸他的小鸡脑袋:“别怕,阿珝,你要化形了。” * 望着镜子里的人,洛珝眼睛都看呆了。 雪肤修眉,丹唇胜火,一双杏眼如明珠美玉,冲淡了眉宇间的秾丽,给人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之感。细看,右眼角下还有小小一粒红痣,如点朱砂。 若说青旸是春山淡柳,他便是秋阳红枫。 这张脸和他前世的脸有七八分像,却要鲜亮夺目太多。 洛珝听闻灵宠修炼成人时,样貌很大程度上会受主人的意愿影响,青旸大概是照着原主的样貌给他捏了个脸。 青旸在背后为他梳头,梳着梳着,整个人都搂上来了。 他的声音贴在洛珝耳边,有些落寞:“阿珝,你为何不愿化形?是不愿见我,还是不愿与我说话?” 洛珝觉得自己无论是答哪个都没对,于是只能道:“没有,我只是怕化出来丑。” 青旸失笑:“阿珝怎么会丑?我的阿珝,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洛珝有些担忧地想,这人是太伤心烧坏了脑子,真把他当成那只死去的凤凰自我欺骗了。十年后他退休了,这智力残缺的可怜孩子怎么办? 不过入夜后,他很快发觉现在首先应该担心的人是他自己。 洛珝缩在床角,抱着枕头和青旸陷入僵持。化成人形后,他实在不能接受被一个大男人抱着睡。 洛珝:“我想自己睡一张床。” 青旸温声道:“不可以。” 洛珝:“那我想把那颗蛋抱过来一起睡。” 青旸眼中掠过一丝讶然,随即眸光更软:“好。” 半炷香后,青旸看着床榻上中间,把二人隔开的那颗蛋陷入沉默。 青旸:“阿珝。” 洛珝翻了个身背对他,打了个声情并茂的哈欠,咕哝着往被窝里缩了缩:“唔...困了困了...” 翌日,洛珝睁开眼睛,看看被自己抱在怀里的蛋,再看看被青旸抱在怀里的自己,绝望道:阿难律,我要求加钱。 -------------------- 真是一只好鸡呢! 第3章 天才鸡 天光正好,洛珝闲来无事,坐在院中,拿毛笔给这颗被他盘得油光水滑的蛋画了个脸。 他指尖把蛋当不倒翁拨弄,想起那日,他见青旸神情低落地摸着蛋,心下实在有些不忍,给这个弱智科普了一下常识: “我是公的,再孵一百年也孵不出来,你还是把它给别的仙子孵吧。我看你这蛋像个鸟蛋,我觉着给那鸟族公主就挺合适。” 向来温和的神情退落下去,青旸一步步朝他逼近,脸色沉得像是要吃人:“阿珝,你就这么不喜欢它?” 阿难律:宿主,检测到任务对象理智狂掉,建议及时安抚。 洛珝想起之前自己被摁住放血的情景,吓得立马把蛋抓起来牢牢抱在怀里,连声道:“喜欢喜欢,可喜欢了。” 青旸道:“哦?有多喜欢?” 洛珝脑子一抽:“比喜欢你还喜欢。” 那一瞬,青旸一张脸可谓五颜六色。 当夜,青旸在他颈侧咬了个深深的牙印,到今天还没消下去。 洛珝在心里叹气:多大人了,还学小孩子撒气。 那之后,青旸给了他一个乾坤袋,让他随时把蛋带在身边。 他想,青旸这么宝贝这颗蛋,莫非这蛋与那只死去的凤凰有什么关系? 想得太入神,没留意到院子里阴风乍起,在他背后,虚空中裂开一条漆黑的豁口,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那幽深豁口中探出,猛然将他拉了进去。 消失的前一瞬,洛珝眼疾手快地将蛋藏进了乾坤袋里。 * 房内不甚明亮,墙面和天顶是凹凸不平的深灰色岩壁,其上镶嵌着各色宝石。中央石桌上,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光华流动,整间屋子极尽豪奢。 洛珝:阿难律,这是哪儿? 阿难律:万石窟,魔君重渊的居所。 洛珝:怎么这么倒霉!人在家中坐,绑匪天上来! 阿难律:宿主别急,你真正倒霉的还在后面。 洛珝:? 还不及细想,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双如铁般的臂膀从后面勒住了他。 “珝儿,没想到他真能把你找回来。我得了消息,就立马派人去救你了。”男人的声音浑厚有力,满怀狂喜,“你放心,以后,大哥绝不会让他再欺负你了。” 洛珝莫名其妙:“你是谁?” 男人身形一僵,把他掰正,不敢置信地问:“珝儿,你不记得我了?” 他急急忙忙取下腰间一块玉佩,追问道:“这是你我结交时,你送给我的信物,上面还有你的羽毛,珝儿,你都忘了?” 第7章 洛珝接过玉佩,只见上面的确坠着一根火红鸟羽,心下叹息:那只号称四海八荒第一美人的凤凰到底招惹了多少痴汉。 他打量着这个猿臂狼腰,一双虎目的英俊男人,试探道:“你是...重渊?” 重渊欣喜道:“你想起来了?” 洛珝:“我猜的。不过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重渊一怔,揽住他,在他颈间四处细嗅:“珝儿,你又戏弄我,你连味道都和从前一样。” 洛珝被他过于亲密的动作吓得惊恐挣扎:“我我我真不是那只凤凰!我是只鸡!是鸡!这张脸只是化形时青旸给我弄出来的!你不信,我化出真身给你看!” 这段日子,他已熟悉了一些基础的术法,说罢立马变作灰绒绒的一团。 重渊呆住了,把他提溜起来,左瞧右瞧,又凑近闻来闻去,最终斩钉截铁道:“我不信。你的味道我不可能闻错,定是青旸那小子在你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洛珝问阿难律:这人属狗的吗? 阿难律:重渊真身乃是一头苍狼。 “啾啾啾!”洛珝扑腾着小翅膀想下来。 可重渊听不懂他的意思,还兴致勃勃地抱着他搓圆揉扁:“珝儿,你如今这副模样,虽不如从前明艳,倒也别有一番可爱。” 无奈之下,洛珝只好直接变回人身。 重渊没料到手中重量突然增加,脚下一给不稳向后倒去,洛珝本能地去拉他,却被一起带倒。最终两人脸对脸地压在身后的床上,大眼瞪小眼。 静寂中,蓦地响起一个森寒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与此同时,重渊在近距离下看到了洛珝脖颈处的牙印,当即怒不可遏:“他敢咬你!” 洛珝:...完犊子了。 只见一隙寒光闪过,青旸已持剑攻来。这把神剑名为“凌霜”,正如其名,剑光过处,冰霜遍结。 洛珝还来不及阻止,重渊就祭出煞血刀,正面迎了上去。 青光与赤光相撞,如有惊雷在昏暗洞窟中爆开,照得天地一片雪亮。桌椅倾倒,碎石乱滚,如同山崩地裂。 洛珝被关在青旸扔来的透明保护罩内,看得瞠目结舌。 正常情况不应该先等他狡辩一通吗?怎么直接就开打了! “别打了!这洞要塌了!”洛珝急得直跺脚。 奈何两人像是根本听不见他的话,打得昏天黑地,一边打,一边出言相讥。 只听青旸冷笑道:“没想到,魔宫中弱水三千都满足不了魔君,竟要不知廉耻,强抢他人.妻室。” 重渊怒目圆睁:“好一个不知廉耻!你也配提这几个字!你若还知道廉耻,就莫要再来纠缠他!” 青旸一剑疾刺:“阿珝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何来纠缠一说!” 重渊金刀横扫:“当年他宁可身死魂消也不愿和你一处,如今又怎会甘心嫁你?怕不是你使了什么手段,让他忘了前尘,好哄骗他与你在一起!” 青旸的脸色阴沉得恐怖,浅淡的眸中已看不见一丝怒气,整个人如同地狱里走出的修罗,只余下冰冷的杀意:“你有两个选择,闭嘴,或者死。” 重渊已是强弩之末,却仍是气势不减。他呕出一口鲜血,仰天长笑:“只要我重渊活着一日,就一定不会再让我二弟受你欺负!” 洛珝在这边看得一头雾水。 他们还没吵几句,青旸就布了个隔音阵,他只看见二人吵得目眦欲裂,耳边却是一片寂静。 可下一刻,他胸口一凛,汗毛倒竖。 他清楚地看到,青旸的眉心聚起一股黑气,毒蛇般盘踞在苍白到毫无血色的额上。不知重渊说了些什么,那黑气愈来愈浓,连原本清浅的眼眸都渐渐浸染上墨色。 阿难律:宿主,任务对象有入魔之兆,请尽快选择对策。 洛珝心乱如麻:如今魔族归顺天界,世间已安定了千年。青旸要真把重渊打死了,那就不是两个人的恩怨,而是天界和魔族之间的事情了。 到时必定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最重要的是,青旸若真的掀起天地浩劫,他的任务就算失败,那他十个亿的养老金不就泡汤了吗?! 不行不行,绝不能让他发疯。 忽地,他福至心灵,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口锅,用法术生了蓬火。 那厢青旸正要将重渊一剑斩杀,鼻间忽然飘来一阵白烟,还有一股呛人异味。 他撤了隔音结界,目光往烟雾来源寻去,只见洛珝架了口锅,一边倒油,一边拿把扇子呼啦呼啦扇火。 锅旁,放着一颗被画了个笑脸的蛋。只不过墨水被油晕开,看上去倒像个委屈巴巴的哭脸了。 青旸眼皮一跳:“阿珝,你在做什么?” 洛珝:“哦,没事,你们继续打吧,我饿了,煎个蛋先。” 说着把蛋在掌中搓了搓灰尘,撸起袖子准备下锅。 青旸眼瞳中的黑雾瞬间消失殆尽,他声音颤抖:“阿珝,你别乱来。” 躺在地上的重渊哑声嗤笑:“青旸,你再威风又怎样,他在意的还是我。” 洛珝把玩着手里的玉佩:“哦对了,这儿还有根鸟毛,刚好扔进去当柴火。” 重渊立刻撑起残躯道:“珝儿,你别冲动。” 眼看那蛋在油锅上方不到一尺处悬着,青旸脸色惨白:“阿珝,你先把蛋放下来,别伤着孩子。” 第8章 重渊:“孩子?!” 洛珝在心底哼哼,这蛋里果然是青旸和那只凤凰的孩子。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好,你说,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不许再伤害重渊。” 青旸咬牙,扔下剑:“好。” “我说的是,这辈子都不行。” 青旸脸都快抽了:“...好。” 洛珝这才把蛋放下来。 根据他从前看小说的经验,天地浩劫,大多都是天魔大战,现在天下太平,只要这两个人不打起来,那还能有什么风波?他的养老金那是妥妥的。 他这头正得意,忽地被一道术法打回了原形。 青旸黑着脸走过来,一手捞起鸡,一手抱起蛋,消失在洞窟中,徒留重渊在背后咆哮。 * 紫霄宫。 洛珝拍了拍化出真身、把自己缠得像条麻花的青龙,道:“你好歹是条龙,能不能别盘得像条蛇一样?” 青龙发出不满的嗬嗬低吼,把他缠得更紧了。 洛珝扯了扯跟前的龙须:“你这样成日把我缠着,我怎么吃饭,怎么睡觉呢?” 青龙把盛着糕点的盘子衔至他跟前。 洛珝:... ... 洛珝解释了一整天当时他为什么会和重渊贴在一起,以及再三保证自己不会伤害那颗蛋后,青龙终于放开了他。 青旸抚摸着他的鬓发,眸子里的情绪深不见底:“阿珝,父君答应了我们的婚事,但须得等到孩子出生以后。” 洛珝拼命掩饰住内心的狂喜:“啊,是吗?那是不是要等很久?” 只要这颗蛋一直给他这只公鸡孵,孩子就永远不会出生,也就永远不用成婚了。 月色如纱,罩落在杏花树下的人影上。 青旸凝望着他,轻声道:“不用等很久,我已备好喜服,阿珝,我们今夜就成婚,可好?” 洛珝:“?!” -------------------- 大哥是钢铁直男!本文1v1! 可怜小鸡,美梦成空 第4章 跑路鸡 洛珝如同乍然被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 青旸见他一脸呆滞的模样,朝他逼近一步,修长手指抚上他的脸,轻声问:“怎么,阿珝不愿意吗?” 洛珝哪儿敢说不愿意,只得磕磕巴巴道:“不是...我只是太高兴了。” 耳侧响起一声轻笑,洛珝抬头,望进一双温柔的眸子,那里面蕴着的情意如山如海,几乎将他溺毙。 怔愣间,他被拥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阿珝,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太久了。” 璀璨的星河在深蓝色天穹上流淌,洒下漫天清光。 洛珝身上是青旸亲手为他穿上的喜服,形制复杂,由南海鲛绡制成的外袍柔软轻薄,犹如云霞裹在身上,其上绣着的金色凤凰振翅欲飞。 青旸的喜服和他的款式差不多,只不过衣摆上绣的是只张牙舞爪的龙。 宽大衣袖中,洛珝的手指不安地拧绞着。 一种鸠占鹊巢之感啃咬着他的心。 身穿这凤冠霞帔的应该是那只真正的凤凰,而不是他这只灰不溜秋的野鸡。 “青旸...”他斟酌着开口,“你真的确定...要和我成亲吗?” 青旸为他整理衣领的手一顿,“阿珝何出此问?” 洛珝咬了咬唇,忍者怯意直视对方的眼睛:“我是说,万一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呢?他们都说,那个人三千年前就已经...” 一根玉白手指落在了他的唇上,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之意。 青旸轻揉着他的后颈,调似漫不经心地问:“阿珝,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可洛珝却清楚地窥见了他眼底的森冷寒意。 他蓦地想起,前些日有几个仙侍私下说,殿下真正的心上人早就死了,现在宫里那个不过是只野鸡。 那几个仙侍被青旸割去了舌头。 洛珝猛地打了个寒颤,生怕这人又发疯牵连无辜,连连摇头:“没...没人,都是我自己瞎猜的。” 微凉的手掌从后颈游离到他的面庞上,青旸眸光柔软下来:“阿珝莫要胡思乱想。我的阿珝,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洛珝不敢再多言,乖乖被青旸拉着拜完了三拜,可被带到凤栖殿中的大床上时,他还是怕得想当场逃跑。 红烛摇曳,纱帐上都被镀了一层暧昧的光晕。 青旸的脸越来越近,眼见那双淡红色的薄唇就要吻下来,洛珝双拳攥得出汗,瘦削的脊背都微微颤抖。 他还是、真的、没办法接受被一个大男人睡! 下定决心般,他两眼一闭,直直朝一旁栽了过去。 管他三七二十一,能拖一天是一天,先装晕再说! 青旸焦急惊惶的声音立刻从上方传来:“阿珝?你怎么了?” 一边呼唤,一边用灵力探入他的内府。 探查出他体内一切正常后,青旸的声音近乎无奈:“阿珝,你压着孩子了。” 洛珝:? 好像是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硌着他的背,闭着眼睛一摸,他猛然睁开眼。 反正已经被看穿,洛珝也不装了,把那颗蛋抱起来,讶然道:“它怎么会在这里?” 青旸宽大的手掌覆在他手上:“我在古籍中查到,双修时有它在,能够促进孵化。” 第9章 洛珝瞠目结舌。 青旸该不会是想用这颗蛋和他双... ??? !!! 这个疯子!神经病!!! 他颤抖地瞄了眼那颗鸵鸟蛋。 那么大... 怎..怎么可能进得去! 极度的惊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翻涌而上,淹没他的每一寸身体。洛珝脸色苍白地发着抖,漂亮清透的杏眼里都聚起水汽,乌黑眼睫颤如蝶翼。 终于,他身体一软,失去了意识。 这次是真被吓晕了。 青旸神色骤变,忙将他扶到怀里,调理好他因为惊惧而紊乱的内息后,才轻吻着昏睡之人的耳廓,近乎叹息的声音里满是落寞。 “我原想着双修时有它在一旁,若它感受到你我二人心意相通,说不定能快些出来呢。可是阿珝,你究竟是太过害羞,还是对我半分情意也无?” * 接连几日,洛珝都故技重施。 夜里,只要青旸露出打算对他做些什么的苗头,他就装晕,任青旸怎么叫也打死不起来。 洛珝严肃道:“我觉得我可能得了一种只要双修就会晕倒的病。” 青旸也不戳穿他显而易见的谎言,只是宠溺地笑着:“嗯,阿珝身子骨弱,是得好好补补。” 青旸开始每天都给他端来又黑又苦的药汤,还非得眼看着他喝完,说是给他调理身体。 洛珝苦不堪言,可自己撒下的谎,哭着也得圆。 正巧年关将近,他终于忍无可忍,偷了青旸的通行玉牌跑了,留字曰:请假一月,回老家过年。 勤勤恳恳做替身打工大半年,休个年假,洛珝觉得很合理。 他的老家,其实就是他刚刚穿越过来的地方,轩辕丘。 那时他刚刚接受自己穿成了一只鸡的悲剧,正在山野间慢悠悠地散步,就被从天而降的青旸抓到了天上。 说来奇怪,轩辕丘荒凉萧寂,鸟兽绝迹,方圆十里都没有人烟,可洛珝对这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近之感。 他看着这青山绿水,觉得分外称心,虽然眼下有些荒凉,但好好打理一番,也不失为一个退休养老的好地方。 身边没了那个阴晴不定的精神病人,暖洋洋的阳光铺洒在地面上,洛珝仰面躺在绿茸茸的草地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舒服得直打滚。 他一滚,身侧的蛋也跟着他滚,像是在模仿他玩儿一般。 洛珝拍了拍这个拖油瓶,心情郁闷。 自从他和青旸成亲后,那颗蛋像是突然通了灵性,他走到哪里,蛋就跟着滚到哪里,黏人得要命。 这次休假,他本来打算自己跑,结果那蛋好像知道自己要丢下它,一步不离地跟着他来了凡间。 洛珝把蛋抱起来,认真道:“我不是你娘亲,你跟着我,这辈子都出不了壳的。” 蛋静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怕被丢下般拼命朝他怀里钻。 洛珝竟觉得这蛋看上去有些可怜。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娘亲死了,爹爹疯了,留下这么个可怜孩子,自己给他当十年干爹就当是做慈善了。 洛珝抱着蛋在轩辕丘上漫步,打算找个好山头,日后给自己建个退休养老的房子。 之前容玉说那些青旸捉的鸡,表现好的过段时日就会被放走,说不定哪天青旸厌倦他了,他还能提前退休呢。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山洞前。 此处地势狭窄隐蔽,光线幽暗,加上荒草的遮掩,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这里有个山洞。 一种没来由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洛珝拨开杂草走了进去。 他施了个照明的术法,明明灭灭间,石壁上刻着的图画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着许多小人。 准确来说,是许多“两个小人”在一起的画面。 有的是在打架,有的是在亲嘴,还有一个小人帮另一个小人梳头的画面,像是一对眷侣完整的生活图景。 石壁凹凸不平,可以看出经过了许多年的风化,而石壁上的刻痕却像是被人专门加深了,沿着原本的痕迹刻画了许多次。 洛珝指尖摸上石壁上的图画,有一种亲自考古的感觉,觉得十分得趣,便继续往里走。没走几步,忽然对上一双绿幽幽的眼睛。 没想到能在这里撞见妖兽,洛珝心下巨震,还不待他转身逃跑,一头足有人高的白狼就猛然从黑暗中蹿出,朝他扑过来。 白狼将他压倒在地,湿黏的舌头在他脸上乱舔,舔得他寒毛直竖。 尖利的狼牙在皮肤上梭巡,洛珝惊恐地叫起来:“这位狼...狼兄!我身上肉很少的,又老又柴,一点也不好吃!” 闻言,白狼停了下来,一个沙哑粗厚的声音响起:“珝儿,怎地连大哥也不认得了?” 洛珝睁着两汪泪眼,迟疑道:“...重渊?你怎么在这里?还是..这副模样?” 重渊放开压在他身上的狼爪,忿忿道:“我想着若你离开天界,或许会来轩辕丘,便来这里等你。只是我被青旸那小子伤得太重,暂时恢复不了人形。” 是了,他想起来,重渊的真身乃是一头苍狼。 “你伤得...有多重?” “也不过是重新修练个几千年,不碍事。” 洛珝惊得长大了嘴,他本以为重渊是魔君,修为高深,很快就能恢复,却不想竟如此严重。 第10章 青旸是真的下了死手。 重渊语重心长:“珝儿,青旸在我身上下了禁制,让我无法对你说出当年之事,他的修为在我之上,我暂时没办法突破禁制。但你听大哥一句,别再和他呆在一起了,青旸他不是好人。” 洛珝心道,要不是为了十个亿,他也不愿意成天和个精神病人呆在一起,还得随时面临着失.身的风险。 “重渊...”他歉疚地道。 重渊一双蓝幽幽的眸子直盯着他:“珝儿,你只管同从前一般,唤我大哥便是。” “好吧..”洛珝妥协道,“大哥,你的伤...我会想办法的。” 虽然不知道重渊和原主有着怎样的前尘往事,又是如何成了结义兄弟,但洛珝看得出,重渊是真心待他这个替身好。 无论如何,他是因为自己才受的伤,自己绝不能坐视不理。 他记得青旸曾说过,在昆仑墟,有一种仙草,名为舍予琉璃莲,能活死人肉白骨,身体健康的人吃了,不仅能修为大增,还能获得不坏之身。 无数仙门名士、神仙妖魔对其趋之若鹜,最后却都不得不放弃,连曾经想采回来给他吃的青旸也一样。 只因想拿到舍予琉璃莲,须舍弃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去交换。 -------------------- 小鸡的脑回路总是异于常人(叹气) 第5章 被抓鸡 昆仑墟常年被浓重的白色雾气围绕,黛青色的山脉连绵不绝,犹如漂浮在苍茫云海间。 看上去是座灵气充沛的仙山,实际却暗藏重重杀机。 只因山间飘渺的白色雾气,并非寻常水汽,而是自盘古开天辟地之时遗留下来的混沌之气。这气乃是昆仑的守护者,非妖非鬼,非仙非神,超脱于五行之间,游离于六界之外。 而它的性情,也如它本身一般千变万化,捉摸不定。擅闯者是生是死,全在它一念之间。 洛珝在山里走了快四五个时辰,连半点儿舍予琉璃莲的影子都没见到。不仅如此,他绝望地发现自己似乎一直在绕圈子,根本走不出去。 山间的白雾如同重重迷障,将他的视野困在方寸之地。他试过飞到上空,却发现怎么飞也飞不出漫天白雾。 忽然,乾坤袋里的蛋不安地动了动。 洛珝不得不找了一方青石坐下,将蛋拿了出来。 这蛋自从有了意识后,时刻都要和他黏在一起,若是久了没感受到他的气息,便会十分不安地躁动。 “干儿子,你跟着我真是受苦了。”洛珝叹道。 他一边轻抚着蛋,一边用温和的灵力将它包围,蛋感受到安抚,渐渐安静了下来。 “我要你这颗蛋。” 虚空中蓦地响起一道声音。 洛珝吓了一跳,起身警惕地四处张望:“谁?” “我要你这颗蛋。” 那声音重复道。 洛珝这才惊觉这声音听起来非男非女,呕哑嘲哳,不像是人的声音,古怪至极。 与此同时,他周身的雾气倏地渐渐聚拢,竟凝成一只巨手的形状,朝他怀中的蛋抓来。 洛珝吓得把蛋紧紧抱在怀里,连连后退。 他想起青旸对他讲过的这混沌之气,试探道:“是...是守护神大人吗?冒昧叨扰,我来此处是想寻找舍予琉璃莲。这蛋我不能给您,但如若您要别的,我都会尽力为您寻来。” 由雾气凝成的手散去了,只听白雾道:“想要舍予琉璃莲,须用自身最重要的东西来交换,你除了这颗蛋,还有什么?” 洛珝呆呆地想,他一只鸡,一穷二白,身上除了这颗金贵的蛋,还真不剩下什么好东西了。 见他久久不语,白雾似乎耗尽了耐心。 周遭狂风乍起,天色遽然变得昏暗,粘稠雾气如发怒般在山林间肆意席卷,遮天蔽日,倒树摧林。 洛珝脸色煞白,抱着蛋跌跌撞撞地往外逃,却在仓皇间被白雾的威压逼得现出了真身。 灰绒绒的羽毛被吹得凌乱不堪,小小的身体却拼命张开翅膀,将那颗几乎有他半个身子大的蛋护在怀里。 倏地,狂风停下了。 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情,白雾散成千丝万缕,在洛珝周身跳跃环绕,就连声音都变成了稚童之声,笑嘻嘻地说:“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要你的蛋了,我要你另一样东西,你可要想清楚给不给。” 洛珝恢复人身,拍了拍蛋上的尘土揣进怀里,小心翼翼道:“什么东西?” “我要...你的爱恨。” * 山洞中,洛珝将舍予琉璃莲放在重渊跟前,催促道:“快些吃了吧。” 重渊用狼爪子拨弄着那晶莹剔透的白色花瓣,问:“这是什么?” 洛珝怕重渊有心里负担,只道:“一种仙草,能够治好你的伤。” 当时白雾说要他的爱恨,他虽觉奇怪,却没怎么想就答应了。他上辈子没谈过恋爱,重活一世,对此事也没什么兴趣,反正他这辈子也不打算娶妻生子,只想拿到十个亿退休金重生。 于是白雾包裹了他的身体,再散开时,他感到仿佛有什么灵魂深处的东西被抽走了,但那感觉仅仅是一瞬,还来不及细思就消散了。 那之后,他感觉身体和从前并没有什么分别,很快便将之抛诸脑后。 闻言,重渊把舍予琉璃莲一口吞了,嘿嘿笑道:“我就知道,在珝儿心里,我还是比那条臭龙重要的。” 第11章 重渊说着,把毛茸茸的脑袋往他怀里拱,活像条撒娇的大狗狗。 苍狼这种妖兽化为原形后,身上的动物习性会不自觉地放大,诸如想表现亲近时,就会像现在一样黏上来挨挨蹭蹭。 洛珝觉得此刻的重渊看起来就象只大号萨摩耶,与他人形时高大粗犷的外表相差甚远,颇为滑稽,忍不住摸着他雪白的脑袋,扑哧笑出声。 他平日里甚少笑,面对青旸时总是战战兢兢,此刻舒展笑颜,一双明眸粲然生辉,真真如星辰化雨,落了一地清光。 可这笑落在另一人眼中,却如一根鱼刺,灼得人胸口发痛,眼眸森寒。 “阿珝,我来接你回家了。” 来人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洛珝却猛然打了个寒噤。 他呆呆地望着来人,直到那人再次开口:“阿珝,过来。” 洛珝扶着山壁起身,胆战心惊地慢吞吞朝青旸走去,拉住对方的衣角,惶惶问:“青旸,你怎么来了?” 青旸温柔地牵起他的手,重复道:“我来接你回家。” 重渊怒不可遏:“没看见他不想和你回去吗!” 青旸甚至没分出去一个眼神,而洛珝见他抬起指尖,慌忙道:“你答应过我不再伤害他!” 青旸使了个缚身咒和禁言术,将重渊捆作一团,方才抚上洛珝的鬓发,柔声道:“嗯,我答应过阿珝,就绝不会食言。可是阿珝也答应过我,待在我身边,却又为何离开我呢?” 洛珝小声道:“我只是想出来玩一会儿。” 怎么还不让人休个年假了呢! 青旸一弯淡眉难过般地垂下:“可是阿珝总是玩着玩着,就忘了要回家。所以我时常想着,若是折断阿珝的翅膀,是不是阿珝就不会再从我身边飞走了?” 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洛珝不敢置信地抬眼望着青旸。 那浅眸中翻涌的情绪深不见底,如同黑暗阴冷的深渊,要将他吞噬。与此同时,黑色线条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地蔓延上那双眼瞳。 “青旸...”洛珝害怕地后退,却被人禁锢回怀里,一同消失在原地。 * 凤栖殿。 “青旸...别...”洛珝拼命推着压在身上的人,神色惊慌,苍白唇瓣止不住地颤抖着。 青旸扭住他纤细的手腕,贴着他的耳朵道:“阿珝,你我既已成亲,同房是早晚的事,阿珝为何抗拒?” “我...我还没准备好!”眼看挣扎都被制住,洛珝一双明丽的眸子中忍不住漫上水汽,哀求道,“再等些时日好不好?” “我等得太久了,阿珝。” 滚烫的亲吻落在唇上,极有技巧地撬开他的齿关,如同帝王般梭巡每一寸领地,将其沾染上自己的气息。 “唔..”洛珝抗拒着,那点微弱的挣扎在强者面前却根本如同蚍蜉撼树,只能从齿间溢出绝望的哭腔。 当热意从唇齿间游走到颈侧,甚至要往更深处行去时,洛珝终于爆发出一股力气,猛地将青旸推开。 青旸望着坐在床上衣衫凌乱、满面潮红的人,眸光很淡,仿佛刚才情动的压根不是他。 那人分明生着他三千年来朝思暮想的容颜,吐出的每一个字却都在诛他的心。 “青旸,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重生在这具身体上的,用你们这个世界的话来说,就是夺舍。” 洛珝缩在床脚,后背靠着的坚实墙壁让他有了些许底气,黑白分明的眸子因为蕴着水光而更显清亮。 他忍着怯意,直视青旸的眼睛说:“我不知道你和那个人有什么过往,你不必随时提防着不让我知道,因为我根本不爱你,所以自然也不在意。” 见青旸好半晌不说话,他又小声补充道:“况且你心里一直都清楚,我的真身是鸡,不是凤凰。” 萧瑟的夜风穿堂而过,拂起青旸的一头黑发,将他的面容遮挡得看不分明。 洛珝只看到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不再像是一潭翻涌着的深渊,而成了死沉沉的沼泽,幽暗、湿冷得没有一丝活气,却又如毒蛇般穿过纷乱飘拂的青丝,朝他盯过来。 后背爬满毛骨悚然的寒意,洛珝正害怕地想要逃开,却忽然发现自己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了。 “阿珝啊...”青旸缓缓逼近,抚摸上他惊惶的面庞,“你真是...太知道怎么惹怒我了。” 苍白瘦削的手有如冥河里爬上来的鬼魅,温柔地搭上他的肩膀,轻轻地,剥下了他最后一件蔽体的衣物。 红烛幽幽,将青旸面无表情的脸映照得阴气森森。 洛珝浑身僵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青旸慢条斯理地褪去衣物,露出精悍的胸膛。 他身体动不了,便羞得忍不住闭上眼睛。 青旸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阿珝,睁开眼睛,看着我。” 他越是这么说,洛珝的上下眼皮就越是跟粘在一起似的,闭得紧紧的。 “阿珝,你再不睁开,我就吻你了。” 洛珝:!!! 他立马把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一瞪,就看见了让他讶然的东西。 青旸平日里常穿缥色衣衫,衬得整个人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不发疯时,总是散发着一种温润如玉的清雅气质。却不想那薄衣轻衫下,竟隐藏着虬曲有力的肌肉,线条流畅,肌理分明,如玉如画。 第12章 只是这上好的白玉上,竟有数道狰狞伤疤横亘在心口处,不长,却密密麻麻地交叠着,像是丑陋扭曲的蠕虫,破坏掉了原本的美感。 见他呆呆望着那处伤疤,青旸眸色缓和了些,像是不想让他害怕般放柔了声音:“多年前的旧伤了,不碍事。” 洛珝仍是骇然:青旸是天帝嫡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贵至极,又修为高深,有谁能够伤得了他? 可他没有办法继续想下去了,青旸已经俯下身,在他的锁骨上落下一个轻吻。 洛珝预想到他要做什么,绝望地哀求道:“不要...” 青旸吻了吻他的唇,温声道:“要的。” 微凉指尖游走过他的腰窝,一种奇怪的冰凉滑腻之感从身下传来。 洛珝惊恐地问:“这是什么?” 青旸道:“润滑术。” 洛珝:?! 怎么会有这么猥琐的术法! ... ... 大半个时辰过去,云收雨歇。 洛珝已经筋疲力尽,却惊恐地发觉黑云压城,那风雨竟又要来了。 巨大的恐惧让他猛然爆发出一股力气,费力地拖着身体缩到墙角,眼睛红红的,气愤又委屈地瞪着青旸。 青旸试图靠近他:“阿珝...” 可下一瞬,他静了片刻,声音蓦然低下来,阴沉地问:“阿珝,你在做什么?” 只见床褥里出现了一只灰绒绒圆滚滚的鸡,脑袋埋在枕头中,整只鸡呈鸵鸟状栽在被褥里,唯有胖乎乎的鸡屁股撅得老高。 那意思分明是:有本事你就继续上。 洛珝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他就不信,这精神病对着一只鸡还能硬得起来! 做到一半情人变鸡,连他自己想想都要阳.痿。 可他万万没想到,青旸除了能把他从人形打回鸡形,还能把他从鸡形变回人形! 一道术法弹到鸡屁股上,灰鸡瞬间化成美人,身上吻痕遍布,勾得人心火直窜。 洛珝立马还要再变鸡,却惊恐地发现变不回去了! 他牙关打颤地望着越逼越近的青旸,缩着脖子哽咽道:“我是鸡...不是凤凰。你和我做这种事,是背叛凤凰。” 青旸温柔又强硬地将他圈入怀里,在玉白耳垂上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你是凤凰,不是鸡。” 洛珝坚持道:“我就是鸡。” 青旸气得笑了一声,再度攻城略地,问:“阿珝是鸡还是凤凰?” 洛珝哭着说:“是鸡。” “答错了。” 青旸遗憾道,埋头专心做事。 过了半刻钟,他又问:“阿珝是鸡还是凤凰?” 洛珝抽抽噎噎,哭得都快断气了,却仍强撑道:“是鸡。” 青旸无奈似的叹息道:“又错了。” 长夜漫漫,不知过去了多久,床帐中的声音已然嘶哑,细弱得可怜。 明明拖着委屈又绝望的哭腔,却还是无比倔强地重复道: “我是鸡...不是...呜...不是凤凰。” -------------------- 小鸡坚持:我是鸡!我就是鸡! 第6章 金丝鸡 朦胧光线中,洛珝迷迷瞪瞪睁开眼,腰腿酸软得像是被人捶打了一顿。 他抬起手臂,只见其上密布着青红吻痕,就连指尖也没有被放过,无处不昭示着留痕者强烈的占有欲。 他愣了好半晌,对脑子里已经很久没出现过的系统道:阿难律,我要申请工伤赔偿。 阿难律:... ... 阿难律:宿主昨日主动激怒任务对象的行为,系统将其判定为自作孽不可活,无法申请赔偿。 洛珝:?! 事已至此,洛珝只能安慰自己:总归这身体是一只鸡的,也不是自己原本的身体,就当是被狗啃了。 他抬脚试图翻身下床,却听见一阵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动。 感受到脚踝处传来的异样,他疑惑地掀开被褥。 玉白纤细的脚腕被一只金色圆环圈住,圆环上的锁链一直延伸到床头的环扣处。只是圆环内侧包裹着一层柔软的绒布,戴着并不难受,洛珝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青旸将他锁起来了。 这个认知如晴天霹雳,将洛珝劈得呆若木鸡。 他现在是成了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鸡? 洛珝:阿难律,你能帮我把这个东西解开吗? 阿难律冷漠地绝了他的念想:本系统的职责是协助宿主维持任务对象精神稳定,鉴于宿主的请求与之相悖,故无法答应。 洛珝生气道:我的确是来打工的,可我没说要卖身给你们公司! 难不成为了保证青旸的精神稳定,就要让他在床上一直被锁十年吗?! 可后面无论洛珝再说些什么,系统都不再应答。 洛珝只得自力更生。 他试图用灵力将锁链弄断,可他那点儿低微的灵力在青旸布下的强大禁制下,压根起不了半点作用。 这时,身后传来门扇被推开的吱呀声。 青旸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进来,坐到床前,柔声问:“饿了吗?” 昨夜他眼中森冷的黑雾早已消失殆尽,此时眸光和煦,已然恢复成了那个翩翩君子。 回忆起昨夜,洛珝仍心有余悸地后退,躲避着他的触碰,一双眸子畏惧地颤抖着。 第13章 青旸轻而易举地就制住了他微弱的挣扎,把人抱在到怀里,舀了一勺粥喂到嘴边。 洛珝紧闭着双唇,无声地抗拒着。 青旸温声问:“怎么不吃?是不合胃口吗?” 洛珝鼓足勇气道:“你不能这样把我关起来,这是非法拘禁。” 青旸吹了吹粥:“阿珝晚膳想吃什么?我让人做来。” 洛珝败下阵来,和精神病人是讲不通道理的,他只能自己想办法。 忽地,他福至心灵,想到了那颗蛋。 他问青旸:“那颗蛋呢?你放到哪里去了?” 青旸的声音愈发柔和:“阿珝想它了?” 洛珝别过头:“没有。” 青旸眼底噙着笑意:“我这便让人带来。” 不一会儿仙侍就抱着蛋来了,青旸将蛋放进他怀里,吻着他的面颊:“阿珝,为我们的孩子取个名字吧。” 洛珝心道,第一,这不是“他们”的孩子;第二,这蛋给他这只公鸡孵,再孵个一百年也孵不出来,取了名字也没用。 不过现在他不敢再触碰青旸的逆鳞,生怕自己再被从里到外啃一次,被压着问一整天是鸡还是凤凰的问题,于是只能说:“都不知道是男是女,怎么取名字。” 青旸道:“那便取个男女都能用的名字。” 洛珝想了想,在他手心写了个“瑶”字,问:“如何?” 瑶,美玉也,温润如玉,琼瑶风骨,男女皆宜。 青旸顺势反握住他的手,浅眸里光华流转:“甚好,那便叫洛瑶。” 洛珝原想说这不是自己的孩子,还是跟青旸姓好了,但转念一想,这是那只名叫“洛珝”的凤凰的孩子,取名“洛瑶”倒也没什么不对,遂作罢。 青旸的心情仿佛前所未有的好,他摸着那颗蛋,眼眸柔和得像是能化出水来,轻唤道:“瑶瑶?” 似乎知道自己从此有了名字,蛋在洛珝怀里滚来滚去,欢喜得不得了。 青旸笑道:“阿珝,它很喜欢你取的名字呢。” 洛珝却装模作样地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唔...我困了,你先出去吧。” 青旸这次顺从地放开了他:“嗯,粥我用灵力温着,你想喝了就喝点。” 待青旸的脚步声远去,殿里重归寂静后,装睡的洛珝一个翻身坐起来,把怀里的蛋放在自己正对面,正色道:“小瑶瑶,你虽不是我的孩子,但我给你取了名,也算是你干爹了,现在干爹有难,你帮是不帮?” 蛋先是左右摆了摆,后又前后摆了摆,看起来像是先摇头,后又点头。 洛珝竟然毫无障碍地理解了它的意思:这蛋是在否认他前半句,又答应他后半句。 他叹口气,这蛋怕是真把自己当娘了。 他施了个留音咒在蛋上,对它道:“去找你叔父,二殿下容玉,找到的路吗?” 蛋前后摆了摆——这是点头。 洛珝放下心来,看着蛋一路滚出了门,祈祷它真能把自己的救星找来。 这些时日,洛珝在与容玉的接触中发现,这二殿下虽然喜欢捉弄人,但好歹是个精神正常的人,比青旸靠谱多了,说不定能救救自己。 漫长的等待中,洛珝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反思,好端端打个工,怎么会搞成这样? 心中一个声音道:不,你不是在打工,你是在坐牢。 洛珝负隅顽抗:不,我在打工。 声音:不,你在坐牢。 洛珝望着脚上的锁链,老泪纵横。 * 洛珝都等的快睡着了,一道矫健人影忽地从窗户翻进来。 容玉轻快的声音传来:“小山鸡,要我帮忙,可是要给报酬的。” 洛珝道:“你想要什么报酬?” 容玉兴奋地搓搓手,笑嘻嘻道:“好久没撸鸡了,变出真身给我玩玩儿呗。” 洛珝:“... ...” 士可杀,不可辱! 洛珝:“你能不能要点儿别的报酬?” 容玉摊手:“你除了让我撸撸毛过手瘾,还能给我什么?” 洛珝:“... ...” 他闷闷地想,身上确实没啥值钱宝贝。 于是,他不得不屈辱地化出了真身。 一只浅灰色的山鸡出现在被褥里,短小的绒毛蒲公英般蓬松柔软,将整个身体包成了圆滚滚一团,看上去分外好捏。 而他脚上的锁环,竟然也跟着他的真身而变小,牢牢拴在他的鸡爪上。 容玉立刻目露精光,一把捞起他就在怀里疯狂搓圆揉扁。 “啾!啾啾!”洛珝被他揉得头晕眼花,差点没撅过去。 容玉一边撸一边发表感言:“小山鸡,我大哥这段日子把你喂胖了不少嘛,这手感软软弹弹的,比之前更舒服了!” 洛珝苦着脸想,自从他双修装晕后,青旸把各种大补的汤药没日没夜地往他肚子里灌,能不胖吗。 终于薅够了鸡毛,容玉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好了,本殿下满意了,你变回来吧。” 话音未落洛珝就立刻变回了人身,扯着锁链道:“快帮我解开。” 容玉却从怀里摸出了一颗深蓝色的珠子,在手中把玩:“此物是我前些日才得到的宝贝,名为破阵珠,能够破开任何束缚性质的法术,包括结界,也就是说,有了它,大哥就再也困不住你了。” 第14章 洛珝急道:“那你倒是快给我解开呀。” 容玉抄起扇子,狠狠地敲了下他的榆木脑袋:“你知道你那只蛋刚才滚到我宫里,一路被多少人瞧见了吗?我现在把你放跑,大哥不扒了我的皮。” 闻言,洛珝瞅瞅那颗蛋,只见它缩到他身后,很委屈似的。 洛珝无奈地揉着额头:“那怎么办?” 容玉道:“这破阵珠连我大哥也不知道,我先把它借给你,正巧近来凡界异常大旱,大哥得下界一趟,等他走了,你再用这珠子,知道了吗?” 洛珝接过珠子放进乾坤袋里,小鸡啄米般点头:“知道了。” 容玉又不放心地叮嘱:“不过我劝你,要是实在憋坏了,用这珠子溜出去玩玩可以,可别真的逃走,青旸发起疯来可有你受的。还有,要是被发现了,别说是我给你的。” 洛珝拍着胸脯再三保证后,容玉方才离开。 * 翌日清晨,洛珝从睡梦中被青旸吻醒。 青旸浸着温柔情意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阿珝,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在家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他昨日生怕青旸又把自己翻来覆去地啃,胆战心惊地等了大半宿,所幸青旸只是抱着他亲了会儿,没做什么更过分的事,只是他战战兢兢到后半夜才睡着。 此时又被人弄醒,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可听见青旸说要离开一日,洛珝原本迷迷糊糊的意识霎时清醒无比。 他乖乖点头,却在青旸走了,确定四下无人后,从乾坤袋里摸出了破阵珠。 这珠子好就好在,对使用者的修为并无要求,只要是个会术法的人,就能用它破开任何束缚。 洛珝从凤栖殿里溜出来,鬼鬼祟祟走在天宫中。 还没开心多久,他忽地被一道术法打中,身子一软,失去了意识。 -------------------- 打工就是坐牢! 打工就是坐牢! 打工就是坐牢! 第7章 吓崽鸡 7 洛珝是被一阵嘈杂声响吵醒的。 他晕乎乎地睁开眼,眼前一片飘飞的猩红,遮挡住了他的视线。周遭的喧天锣鼓声几乎要震破耳膜,而他整个身体都在摇摇晃晃。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洛珝才反应过来,他是在一座花轿中。 眼前晃动的红色,是新娘子的红盖头。 身上穿着女子的大红喜服,绣线粗糙,做工比之前和青旸拜堂时穿的差了十倍不止。 而他的双手被粗麻绳在身后绑得严严实实,连嘴里也塞紧了麻布。 洛珝第一个反应是:青旸这精神病又在搞什么名堂?发现他逃跑了,要整些稀奇古怪的道具来惩罚他? 可当他用法术将盖头掀开,露出清晰的视野时,不禁怔住了。 微风掀起花轿的窗帘,暴露出与花轿内截然不同的人间炼狱。 道路两旁,乱糟糟地堆满了干瘪的人,大部分都躺在地上,只有少许还在晃晃悠悠地走动。他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凹,眼珠子凸得像是要从眼眶里脱落下来。 那些浊黄的眼珠子中,有很多已经不再转动了,而还在动的,都无一例外地紧紧盯着他。那是一种溢满了狂热渴盼的目光,仿佛他是他们的救世主。 四周都是灰败之景,中央的大红花轿却喜气洋洋,唢呐里吹奏着高亢的音调,在遍地死人堆里显得诡异至极。 洛珝吓得猛地往后一退,后背撞上轿厢的疼痛让他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 他在脑子里呼叫系统:阿难律,我这是在哪里? 阿难律道:凡界,清河镇。 洛珝:我怎么会在这里?这些人要带我去哪儿? 阿难律:宿主,本系统只负责解答和任务对象有关的问题,其余一律无权回答。 洛珝:... ... 这破系统,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强忍着惧意,他继续朝窗外瞄去。 这时花轿行得离路旁近了一些,洛珝清楚地看到,那些躺着的人裸.露出来的,泛着青灰的皮肤上,长满了紫黑色的脓疮。 不大,却呈颗粒状,一个叠着另一个长,密密麻麻地挨挤着堆叠成一簇,爬满身体各处,脖子上,手臂上,甚至眼睛里,宛若一座座肥硕的小山丘。 看起来就像是...某种虫子的卵。 那些人分明都枯瘦如腐尸,而身上的脓疮却个个圆润,饱满得像是要炸开,如同吸收了人体的所有水分,在炎炎烈日下泛着灼眼的光。 溽热空气中,酸败与腐臭之气充斥在鼻间。胃里一阵酸意上涌,洛珝终于没忍住在轿子里干呕起来。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想要下去,看到轿帘后的事物却呆住了——那是一块上了锁的厚重铁门。 洛珝试着用法术打开铁门,可在凡界,神仙的法力会受到很大压制,而他本就灵力低微,这下更是和一介凡人没什么区别。 别说开门了,他现在连自己手上的麻绳都解不开。 洛珝求助道:阿难律? 无人应答。 他绝望地用头撞着轿厢,未被绑住的双脚拼命在四处踢蹬,嘴里含着麻布呜呜叫着,试图引起轿外人的注意。 小窗的帘子被人掀开,一张嘴角带痣、约莫四五十岁的妇人面庞出现在窗前,看上去像是送亲的喜婆。 第15章 喜婆见他撞轿子,连忙制止道:“哎哟我的好娘子哟!莫要再撞了,撞破了相,山神大人要发怒的!” 洛珝一愣。 山神? 他忽然想起,青旸是因为近来凡界的异常大旱才下界的。 大旱、饥荒、瘟疫,这三者通常相伴而行。 大旱导致粮食歉收,进而造成饥荒,而酷暑下,饥荒中死去的尸体若得不到及时处理,则很容易生出瘟疫。 面对接踵而至的巨大灾难,民间百姓通常会把唯一的希望放在求神身上。 现下看来,他们是要把自己送去给那什么山神当祭品。 轿外有人问:“这回的新娘子还没出阁吧?可万万别再弄错了!” 喜婆答道:“放心,是个货真价实的黄花大闺女,不会错嘞!” “都是那黑心牙婆,弄个嫁了人连孩子都有了的女人来,还骗人说是没出阁的,才引得山神发怒,降下灾殃哪!” “可不是嘛!我还真没想到,山神大人竟然能够饶那女人一命,可惜那女人不知怎地,好好一个人,被山神大人送回来后就变得疯疯癫癫了。” “真是怪事!” 洛珝听着也觉得惊讶,这祭品送上去了,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喜婆叹道:“还有更怪的呢!前些日我一问那牙婆才晓得,原来她去年送来的也是个出了阁的,怎地去年就没事,今年山神就发怒了?” “难不成是去年那个不好看?” 喜婆道:“唉,不晓得哟。不过今年这个我看见了,那漂亮得跟天仙似的,我王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娃!山神大人定会满意的嘞!指不定一高兴,就高抬贵手,降雨解了这大旱呢!” 洛珝心里更奇:这山神怎地还跟青旸那精神病一样阴晴不定? 不过既然是要生人活祭的山神,必定不是什么好神仙,多半是个妖魔鬼怪。 忽地,他怀里拱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那东西滚出来的同时,他的乾坤袋也随之掉了下来。民间的人不认识乾坤袋,只当是个瘪瘪的空钱袋,倒给他留下了。 洛珝看着跟前白生生的蛋,目瞪口呆。 嘴被麻布塞住,他只能用传音咒问:“你什么时候钻进去的?” 蛋在轿子里蹦蹦跳跳地转着圈,得意极了。甚至随着轿子的晃动左摇右摆,觉得很好玩儿似的。 洛珝欲哭无泪,这蛋八成是早知他要逃跑,偷偷摸摸钻进了他的乾坤袋里。可如今,他根本不敢让蛋出去搬救兵。 这是在凡间,还是在闹饥荒的凡间,这颗白花花胖乎乎的蛋滚出去,还没滚两步路就得被人捉去煮了。 洛珝柔声哄道:“乖瑶瑶,一会儿你就藏进乾坤袋里,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知道吗?” 蛋不满地左右摆了摆。 ——这是摇头。 知晓它调皮,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随时都有可能陷入危险,而自己根本保护不了它。 洛珝不得不板起脸,皱起眉,用尽毕生演技恶声恶气道:“我们要去一座山上,山上全是吃蛋的大妖怪,他们最喜欢用最残忍的方式杀蛋,然后做成煎蛋,水煮蛋,荷包蛋,茶叶蛋,浇汁蛋,肉末蒸蛋,番茄炒蛋...” 一口气报了十几个菜名儿,洛珝说得自己都快饿了,只见蛋抖得越来越厉害,终于一个猛扑,缩回了乾坤袋里。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把这小祖宗哄回去藏着了。 忽然,洛珝灵机一动,扭着身子捡起乾坤袋,从里面摸出破阵珠。 可试了一阵后,他颓败地放弃了。破阵珠能够破除任何束缚性质的术法,可这最简单的麻绳绑人,并不属于术法的范畴,如此强大的宝物,到了现在反而没用。 耳边喧闹的人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只余下震天锣鼓声。 一阵阴冷的风撩起窗帘,钻入脖颈里,激得洛珝打了个寒颤。 他从小窗望出去,只见窗外已然变成了幽森山野。 林木高大茂密,将天光遮挡得所剩无几,昏黑山色中,时不时平地刮起阵阵阴风,将枝叶摇晃得簌簌作响,枝上老鸦发出渗人的怪啼。 洛珝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耳畔却倏地响起幽幽歌谣。 “新嫁娘,新嫁娘,不要旧娘要新娘;新嫁娘,新嫁娘,不要旧娘要新娘...” 这声音由远及近,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听起来像是许多小孩子一起唱的,并且歌词只有这一句。分明是清脆的稚童之声,听着却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来了,山神大人来了...”轿外有人颤抖着道。 喜婆到底是经历了多年这种场面,大着胆子喝道:“抖什么!抖什么!要是把轿子里的新娘摔了,惹得山神大人发怒,你们一个二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被喝斥的人忙连声应是。 洛珝心中虽然害怕,却又止不住地好奇。 什么是“不要旧娘要新娘”? 只听过新娘子的说法,这“旧娘”是什么? 他想起之前镇上的人说,给山神送了已出阁的女子,结果山神发怒的事情,难道这“旧娘”是指已出嫁的女子? 耳边的童声一开始还只是唱着歌,后面却逐渐开始低泣,那哭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撕心裂肺,到最后简直变得可怖,听起来像是连喉咙都撕裂了。 第16章 如同成千上万个小孩同时尖叫,又似厉鬼嚎哭,尖利的声音钢针一般扎得人耳鼓发痛,几乎要炸裂开。尖叫声此起彼伏,源源不绝,嚷得洛珝两眼昏花,头疼欲裂。 外面的轿夫也被折磨得手抖,整座轿子左摆又摆,差点没翻过去。 经验丰富的喜婆立刻喊道:“快把棉花塞进耳朵里!” 片刻后,轿子重新变得平稳。 尖叫和哭泣声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才渐渐弱下去,欢喜的歌谣声重新响起:“新嫁娘,新嫁娘,不要旧娘要新娘...” 不过去了多久,洛珝感到轿子被放下了。 鼻间萦绕着檀香,烛火的影子在帘布上影影绰绰。 他猜想应是在一座庙内。 只听喜婆殷殷道:“山神大人,新娘子给您带来了,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人们的无心之过,发发慈悲,降雨解了这旱灾吧!” 送亲队伍很快离去,庙宇内阴风飒飒,只余下令人脊背发冷的歌谣。 洛珝心跳如擂,指尖攥得陷进了掌心,只期盼着那颗蛋千万别出来。 兀的,歌谣止歇了。 一缕森冷气息拂过鼻尖,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扯下了塞在他口中的麻布。 -------------------- 牙婆:古代的人贩子 第8章 香香鸡 洛珝害怕地四下张望,可周遭除了幽闭的大红轿子,什么都没有。 忽然,嘴里被塞进了一块东西。 软软糯糯,表皮撒着糯米粉,散发着丝丝缕缕清润的甜意。 竟是凡间集市上随处可见的糯米糖。 “唔...”他本能地抗拒着,推挤舌尖要把东西吐出去。 可那无法捉摸的森冷气息却强硬地捏紧了他的嘴,逼着他吃了下去。 一片枯寂中,歌谣又响了起来,这次那些孩童的声音变得异常欢喜,甚至夹杂着银铃般的笑声。 “新嫁娘,新嫁娘,吃过喜糖便是娘;新嫁娘,新嫁娘,吃过喜糖便是娘...” 洛珝心头一惊,歌词居然变了! 吃过喜糖便是娘...和之前那句“不要旧娘要新娘”一样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思索间,之前他掀到头上的红盖头忽然被放了下来。 视野再次被遮盖住,一股冰冷的恐慌攫住心脏,洛珝试图用术法掀开盖头,却惊觉自己的术法全都失灵了。 阴风从他的额头游走到背后,将他被绑起来的手解开了,可洛珝心中却半点儿没有双手重获自由的喜悦。 因为他发现,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傀儡术操纵般,连想要自己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也无法开口说话。 这时,咔哒一声,轿门上的铁锁开了。 沉重的铁门缓缓张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吱声。 有人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而不同于一直以来围绕在身边森寒湿冷的气息,那掌心竟是温暖干燥的。 他在盖头下垂下眼帘,却只能看见自己的手呈现出一个被人握住的形状,而无法看到对方的手。 对方就像是一个隐形人,摸得着,看不见。 那人将他牵出了轿子,带着他缓缓走出山神庙。 耳边歌谣欢欣地唱着:“新嫁娘,新嫁娘,忘却来路去洞房;新嫁娘,新嫁娘,忘却来路去洞房...” 洛珝一震,歌词竟然又变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原来用盖头遮住他的视线,是要他看不见自己走过的路,好“忘却来路”。 可这“洞房”又是哪儿? 视野被挡住,洛珝只能垂眼从脚下的路判断他们身处何处。 可诡异的是,一开始他还能看清自己是在山野间行走,可渐渐的,脚下的泥土和草叶都变得越来越昏暗,越来越模糊,仿佛被什么雾气挡住了。 到最后,视野中竟然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诡异的黑暗中,只有咿咿呀呀的稚童之声,和身侧缭绕不去的阴森寒气。 在这种境况下,浑身都还受制于人的感觉实在太糟糕,洛珝心脏狂跳,气息慌乱,掌心都漫出冷汗。 牵住他手的人仿佛感受到他的不安,温热指尖在他掌心刮了刮,安抚似的。 洛珝竟然对那人生出了一丝依赖之感,只因他是这暗无天日中,唯一的温度。 黑暗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就在洛珝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失明了时,脚下飘来一缕微光。 这光芒泛着幽幽的蓝绿色,水波一般漂浮在他身侧。随着前行的脚步,光芒越来越盛,如千万条银色游鱼朝他涌来。 一道白影与洛珝擦肩而过,正当他以为真的有鱼时,忽然在脚下瞥见一张白惨惨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不是身体被控制,洛珝肯定已经被吓得大叫出声。 这是一张稚童的脸,皮肤苍白森冷,眼瞳漆黑,因为占据了眼睛的大部分而显得格外渗人,直直朝他盯过来。 更让他恐惧的是,这张脸,仅仅只是一张脸,身体的其余部分从脖颈开始逐渐隐去,化作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雾气。 就像是...一缕鬼魂。 眼前遮挡的红盖头忽然漂浮起来,从他头上飞离,往上空飘去。 周遭的一切头一次清晰地展现在洛珝眼前。 他仿佛身处在一条河流当中,或是一片深深的湖底。 第17章 不对,不该说是湖底,因为这“湖”根本望不见底。而他的身体,竟是漂浮在半空中的。 四周的光芒千丝万缕,忽明忽暗,像是一汪银光闪闪的星河落入了湖中,千万颗星子随着波浪涌动,变幻着奇异的光彩,美丽得不似人间之景。 可洛珝没有半分欣赏美景的心思。 ——他的周围,这片如遗落星海般的湖中,密密麻麻漂浮着成百上千张稚童的脸。 这些白惨惨的幼嫩面庞上,一双双黑洞似的眼睛,齐刷刷黏在他身上,殷红的嘴唇翕张着,共同唱着那曲调欢快的歌谣:“新嫁娘,新嫁娘,入了洞房幸福享;新嫁娘,新嫁娘,入了洞房幸福享...” 忽地,耳边飘来一道喑哑的声音。 “好香...好香的生魂呵...” 那声音不是这些幼童的脸发出来的,而是一个老者的声音,仿佛枯枝刮过地面,令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洛珝四望,只见一张骷髅似的老脸在离他不远处徘徊,却忌惮似的不敢靠近。 那脸上的眼窝深陷成两个黑窟窿,皱陷的皮肤像一层油纸附在骨头上,看得人浑身不舒服。 老骷髅喋喋哀叫着,仿佛八百年没吃过饭:“让我吃一口...就让我吃一口...吃一口...” 不知何时,越来越多的幽魂聚集在他周围,层层叠叠的眼睛如同渔网般锁在他身上。 一道女声桀桀笑道:“嘻嘻嘻,那群小娃娃又带生魂来啦。” “好久没闻到这么香的生魂了,这次我们一起上,我就不信连一口魂都扯不下来。” “好香...好香...嘿嘿嘿..香香...” 歌谣声骤停,围绕在洛珝周围的幼童们龇牙咧嘴,发出震天般的嘶叫,像是在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鬼魂。 终于,老骷髅头按捺不住,流着涎水朝他逼了过来。 瞬间,他左侧的一个幼童身形暴涨数倍,脖子以下的身体藤蔓般飞速生长了出来。 只是原本苍白幼嫩的小脸上,两颗黑漆漆的眼珠子突兀地从眼眶中脱落出来,血淋淋地挂在面颊处,一张樱桃小嘴撑开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几乎占据了大半张脸,流着脓水的舌头掉出来,耷拉在嘴皮上。 赫然是一只狰狞的厉鬼。 她如一支利箭,疾速撞向老骷髅头,血盆大口撕咬住他的脖颈,喉咙里发出动物似的嗬嗬低吼。 见状,又有几个洛珝身旁的幼童扑了过去,不同的是,有的变得满面焦黑,仿佛一把烧焦了的骨头;有的面颊肿胀发泡得面目难辨,像是在水里泡了十天十夜;甚至有一个脑袋和脖子都分了家... 洛珝心下暗惊,这看起来像是各种各样的惨死之状。 老骷髅头甚至都没能近他的身,就被前赴后继的厉鬼撕成了碎片,撕心裂肺的哀鸣如沉重钟声撞在洛珝心上。 这些幼童...似乎是在保护他。 -------------------- 第9章 调皮蛋 被生人香味引来的鬼魂愈发密集,围绕着他的幼童们没多久就全都和鬼魂们撕咬成了一团。 眼见洛珝周遭无人保护,一只满头乱发的女鬼朝他袭来。 洛珝感觉到握住自己的那只手遽然捏紧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发作。 就在这时,一只鬼童忽然挡住了他面前。 那只手缓缓松懈下来。 只见那鬼童一双丹凤眼烧得猩红,尖叫一声朝女鬼冲了过去。 她似乎比普通小鬼更强,还是寻常身形,并未化出临死前的厉鬼状态,却轻而易举就扯住了女鬼的头发,硬生生将她从头中间撕成两半。 成千上万鬼魂的嘶叫与嚎哭声在耳边狂舞,久久不绝,将原本美如仙境的地方化作九幽地狱。 直到将所有试图靠近的鬼魂都解决殆尽,那些小鬼们重新聚集在洛珝身旁,褪去厉鬼状态,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唱起歌谣:“新嫁娘,新嫁娘,入了洞房幸福享...” 洛珝汗毛倒竖,却只能被操控着,亦步亦趋地跟着小鬼们继续前行。 周遭光线愈来愈暗,他们似乎走到了湖水下很深的地方。不多时,眼前出现一片连绵起伏的巨大洞窟。 仿佛将地面上一座巨山移到了湖中,盘曲逆折,回崖沓嶂,看不出这石窟到底深有几许。 洛珝被带进其中一方洞窟,他惊讶地发现进入洞窟后,小鬼们都由鬼魂化为了完整的人形,除了面色苍白些外,看上去和生人并无分别。 途中,他们经过数条漆黑弯折的狭窄甬道,有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女子低泣声在洞窟内回响。 眼前再次豁然开阔时,已到了一间房中。 这房间四周虽然都是石壁,布置却十分精美。雕花大床上铺着大红锦被,连桌椅都是梨花木的,只是整间房都通过烛台上的幽幽鬼火照明,显得鬼气森森。 洛珝心想,这倒是名副其实的“鬼屋”了。 那些小鬼将他带来后便离开了,只留下两个约莫六七岁大的小女娃在房中,洛珝认出其中一个是方才那个丹凤眼的小女鬼,而另一个和她长得有些相似,像是双胞胎。 小女娃关上门的那一刻,洛珝感到手上的桎梏松开了,同时,他的身体也恢复了自由活动的能力。 终于能开口说话,洛珝小心翼翼地问:“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第18章 两个小娃娃扎着羊角辫,两双圆润眼睛蓦地变得水汪汪的,一改不久前凶神恶煞的厉鬼模样,竟看得人心生怜爱。 下一刻,她们猛地扑进了洛珝怀里,一人抱住他一边大腿,奶声奶气地叫道:“娘亲!” 洛珝:??? 洛珝傻眼了。 他什么时候又多了两个小崽崽?难道又是那只凤凰留下的孩子? 真是四处留情,渣男! 洛珝手足无措地扒拉着两个小女娃抱住他的手,忙声说:“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娘亲。” 他的声音本就偏清润,此时因为害怕,细细弱弱的,听起来倒是与女子的声音相差不大。 加上面容生得秾丽,丹唇明眸,身上又是女子的服饰与红妆,两个女娃娃一时间还真没发现他是个男子。 丹凤眼的小女娃抓住他的裙摆不放,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一眨:“你吃了我们给的喜糖,就是我们的娘亲。” 洛珝:“?” 吃过喜糖便是娘...原来是这个意思? 原来这山神,竟是已经有两个孩子的爹! 那小女娃继续道:“我叫阿妞,是姐姐。” 又指着另一个小女娃:“她叫阿妹,是妹妹。” 姐姐是丹凤眼,生的冷艳凌厉;妹妹是双凤眼,生的乖巧软糯,倒是很好辨认。 洛珝问:“那...你们的爹爹呢?” 谁知话刚出口,两个小女娃一改乖巧可爱的神情,异口同声地凶巴巴道:“不要爹爹!” 洛珝:“?” 他愈发摸不着头脑了:“为什么不要爹爹?” 这次阿妞和阿妹同时把头一扭,嫣红小嘴撅得老高:“哼!” 洛珝:“ ... ...” 她们这是拒绝回答了。 想起那诡异的歌谣,他问:“你们在路上唱的歌谣,‘不要旧娘要新娘’,是什么意思?” 阿妞道:“这还不好懂吗?‘旧娘’就是旧的娘,‘新娘’就是新的娘咯。” 洛珝哑口无言。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歌谣里的新娘,原来是指新的“娘”。 不过他无声地松了口气,这两个小娃娃把他当作了“新的娘”,至少这说明了她们不是凤凰的孩子。 “那为什么不要‘旧娘’?” 两女娃:“哼!” 她们不答,洛珝只好自己猜,多半是这位“山神”不喜欢已经嫁人的女子了。 “‘忘却来路去洞房’又是何意?” 这次阿妹把脸贴在他腰上,原本松下来的小手又紧紧抱住了他,委屈巴巴道:“娘亲要是记得来路,就要离开我们了。” 这倒是和他之前猜的大差不差。 现在就剩歌谣的最后一句,洛珝又问:“那‘入了洞房幸福享’呢?” 阿妞道:“洞房就是洞里面的房子呀。” 洛珝被这解释惊得瞠目结舌。 原来这洞窟中的房子,就叫做“洞房”? “幸福享嘛...” 说到这里,姐妹俩一同翘起了嘴角,得意洋洋地发出咯咯笑声。 只听阿妞神神秘秘道:“一会儿娘亲就知道了。” 两个小女娃把他拉到床上坐下,从桌上端来几盘糕点,殷殷地捧到他跟前:“给娘亲吃。” 洛珝一看,都是些人间常见的吃食,什么龙须酥、糯米糖、桂花糕、糖蒸酥酪... 不过这到底是鬼端来的东西,他还是有些不敢吃,便道:“我现在不饿,先放着吧,我一会儿吃。” 阿妞和阿妹便乖乖将盘子放在床头的案几上,爬到床上来和他贴在一起,很依赖的模样。 阿妹眼睛亮晶晶地说:“娘亲,你真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娘亲都要好看。” 洛珝心道:所有娘亲,是指从前那些被送过来的女子? 他问:“那你们从前那些娘亲...到哪里去了?” 阿妞嘟着嘴:“那是别的小娃娃的娘亲,不是我们的娘亲,我们等了好多年才等来娘亲呢。” “别的小娃娃?” 洛珝想起那成百上千只小鬼,再联想到那歌谣,忽然明白过来,这“山神娶亲”的主要目的似乎不是为了山神,而是给那些小鬼们娶个娘。 他心头猛然一惊,这么多小鬼,那到底有多少个“山神”? 阿妹爬上来亲了一口他的脸,软软道:“娘亲只做我们的娘亲,不要做别的娃娃的娘亲,好不好?” 话音刚落,一团白花花的东西忽地从洛珝胸口出滚出来。 洛珝定睛一看,差点没两眼一翻气得晕厥过去。 这颗不听话的臭鸟蛋!当初就该把它给煎了! -------------------- 第10章 男妈妈鸡 蛋在洛珝身上乱蹦乱跳,仿佛很生气,又硬生生挤进阿妹和他中间,卯足了劲儿把阿妹往外推,想把她挤开似的。 洛珝觉得,要是这蛋有手有脚,现在肯定已经张牙舞爪了。 他哭笑不得,这孩子尚未出生,怎的的占有欲就和他爹一样强? 可他又乍然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如此自然地就当了这两个小女娃的娘?! 阿妞疑惑地睁大眼睛,把蛋捉住问:“娘亲,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颗蛋?还会自己动?” 阿妹好奇地摸摸蛋的外壳:“这是鹅蛋吗?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鹅蛋呢。” 第19章 洛珝道:“呃,是个鸟蛋。” 顿了顿,又补充:“也可能是个龙蛋。” 阿妹道:“那可以吃吗?” 洛珝连忙把拼命挣扎的蛋从阿妞手中抱出来,板起脸严肃道:“不行。” 阿妹问:“为什么不行?” 洛珝想了想,道:“因为...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孩子。它的娘亲死了,爹爹疯了,你看,它已经这么可怜了,你们不能再吃它了。” 话音刚落,他莫名感到周围气压低了几分,洞窟中阴气更甚,不由搓了搓胳膊。 阿妞皱起眉头问:“那里面是男孩还是女孩?” 洛珝可没忘记这么可爱个小女娃是只厉鬼,见她一脸警惕模样,便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吗?” 阿妞答道:“要是女孩,那她就是我们的妹妹了,我们找个暖和的地方把她孵出来。要是男孩,我们就把他给煮了。” 洛珝:!!! 他连忙信口胡诌:“是女孩,里面也是个小女娃呢。” 阿妞一脸狐疑:“真的?” 洛珝点头:“真的,她叫瑶瑶,你看,这不就是个小女娃的名字吗?” 阿妞哼哼道:“那你叫她一声,我看她应不应你。” 洛珝忙唤道:“瑶瑶?” 哪儿想关键时刻,这蛋竟还耍起脾气来,似乎是因为洛珝给别人当了娘亲,它不高兴了,于是也不配合,在洛珝怀里安静如死鸡。 洛珝一个头两个大,又听阿妞生气地叫嚷:“它都不答应你!我就说里面是个男孩儿!阿妹,我们把他拿去煮了!” 一向乖巧可人的阿妹此时也气呼呼地附和:“煮了!煮了!” 许是想起之前洛珝说的山里吃蛋的大妖怪,蛋终于瑟瑟发抖地动了,乍一跳落到三人中央,左摇右摆地疯狂摇头。 洛珝心底无声地叹气:现在知道怕了。 面上却仍摸了摸两个小女娃的头,柔声哄道:“你看,她答应了,只是有点慢而已,因为她还小,有时候反应不过来呢。” 两个小女娃却因为他亲近的动作,黑白分明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一齐扑到他怀里,白白软软的小脸紧紧挨着他的胸膛,热乎乎的,让人心都快化了。 阿妹撒娇道:“娘亲娘亲,你亲亲我好不好呀?” 眼前的小娃娃面颊白皙,透出浅淡如蓓蕾般的红晕,眼底盛着甜甜笑意,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洛珝以手拊膺:这谁顶的住? 心一软,顿时忘了这是只厉鬼的事实,他低下头,在阿妹额头上“啵儿”地亲了一口。 跟前的蛋立马不满地跳到他胸口,摇摇摆摆地疯狂抗议。 洛珝:“...好吧,也亲你一口。” 说罢在蛋上轻啄一下。 见状,阿妞也挪动着小手小腿蹭上来:“我也要亲!” 可爬动间,她忽然蹭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疑惑地埋下头,伸手一捏。 洛珝:!!! 这娃娃小手往哪儿捏呢! 下一瞬,阿妞骤然扯着喉咙尖声大叫:“你怎么有鸡鸡?你是男的!” 阿妹先是愣住了,不敢置信地望着洛珝,随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不要男娘亲,不要男娘亲!” “你骗我?” 阿妞眼神陡转怨毒,如阴冷的毒蛇般朝他盯过来。 还不待洛珝回答,此生见过的最恐怖的景象猛然刺入他的眼帘。 只见阿妞原本白嫩的小脸逐渐变青,白生生的皮肉上先是冒出一层油脂,进而像是融化了一般,软塌塌地向下流去,如同烧化了的蜡油。 翻卷的皮肉、歪斜的嘴唇、圆滚滚的眼珠子...她的脸一块一块地脱落下来,露出其下白森森的头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见那头骨中甚至开始流出骨油,洛珝吓得手软筋麻,魂不附体,后背被冷汗湿透,颤抖着手脚发了疯地往后缩。 可他本就是靠着床头,根本避无可避。 那脸上皮肉虽在融化,嘴巴却还在一张一合,声音仍是脆生生的:“阿妹,我们把他拖出去喂鬼吧。” 喂鬼?是要把他喂给外面那些游荡的阴魂? 如同有千万只密密麻麻的虫子钻入皮肤,洛珝瞬间毛骨悚然。 阿妹还是玉雪可爱的幼童模样,圆圆眼睛里包满晶莹泪花,声音因为抽泣而断断续续:“可...可是...他死了...呜呜...我们就没有娘亲了...呜呜...” 阿妞说:“他是男的,不能做我们的娘亲。” 求生的本能盖过了一切,洛珝骤然听见自己大叫道:“我可以做!我可以做男妈妈!” 阿妞:“?” 阿妹:“?” 洛珝:“... ...”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阿妞掉下来的皮肉一块块长回脸上,细细的柳眉拧作一团:“你说什么?” 看她恢复成本来模样,洛珝飞出去的魂儿回来了一半。 事已至此,他只能脖子一梗,硬着头皮道:“谁说男的就不能当娘亲?男娘亲也很好嘛,你看我这颗蛋,因为没了娘亲,就一直把我当成他娘亲,你们要是把我拖去喂鬼了,她就没有娘亲了。” 蛋立刻跳到洛珝前面疯狂摇头表示抗议。 与蛋相处久了,洛珝便与它有了些玄妙的心灵感应,此时奇异地明白了它的意思:它在说它不是没有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