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求生游戏》 第1章 《虐文求生游戏》作者:碉堡堡【完结+番外】 文案: 我,不小心穿进了众多古早狗血虐文里。 我,是反派,是金丝雀,是被主角虐得死去活来的悲催炮灰。 我的目标是苟到大结局。 但总有主角想噶我腰子。 例如面前这位神情冷若冰霜的霸道总裁,为了救他心中的白月光,正把我抵在墙角,皱眉问道:“你可以给他捐一个肾吗?” 我:“……” 我:“我可以把阑尾捐给他。”最近刚好发炎了。 本文又名《咸鱼必胜法则》,《我在虐文作大死那些年》 【阅读指南,高亮注意】 【全文架空背景,与现实毫无关系】 【主角一个人从头穿到尾,非单元故事】 【hehehehe小界面he,全部he】 【每个界面都是受的灵魂切片,逻辑被作者吃掉了】 【文案是其中一个界面的剧情,不一定会出现在开头,有可能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介意慎入】 内容标签: 快穿 正剧 主角:陆延,扶光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诱你入地狱,我送你回人间 立意:莫入歧途,莫负深情 vip强推奖章 因为一场意外,癌症病人陆延意外被系统绑定,穿越进各种不同的虐文小说里做任务存活下来。他起初只想自救,但在一个个故事中逐渐意识到生命真谛,开始拯救他人,最后确立了新的人生目标,收获爱情。 本书以诙谐幽默的风格、紧凑有趣的剧情讲述了主角在数不清的世界中获得成长、学习进步、帮助身边人一起追求更好的人生的故事。生命不能局限人生的无数种可能,我们每个人都要勇敢追寻自己的人生目标,不为世俗的眼光所动摇。 第1章 一夜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还有些许潮湿,昏黄的路灯光芒倾撒下来,照亮了地面一个接一个的水坑,街道上方的老旧电线密匝匝缠在一起,像漆黑的巨蛇盘踞在头顶上方,吞噬着仅剩的光亮。 杂乱,无序,漆黑,寂静。 巷口出现了一名陌生男子,他不知在雨夜站了多久,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苍白骨感的右手垂落身侧,夹着一根燃烧过半的烟,星火闪动,明灭不定。 黑色上衣的帽兜牢牢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个棱角分明的下巴。 他沉默着吞云吐雾,周身阴霾愈深—— 看起来很像变态杀手。 事实上这里确实快要变成凶案现场了。 陆延站在窗边看了片刻,然后悄无声息拉上窗帘,转身看向在出租屋内漂浮着的一颗黑色心脏:“他是谁?” 【要杀你的人。】 那颗黑色的心脏居然口吐人言,虽然声音听起来就像机械合成的,冰冷无情,细细的蓝紫色电流萦绕在它周身,每闪一次,它就跳动一次—— 仿佛上一秒它还热气腾腾地躺在谁的胸膛里。 陆延在沙发上落座,右手抵着下巴思考了片刻,事实上他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半小时前他只是一个得了癌症没钱治只能在医院等死的穷光蛋,临死的时候莫名其妙被一个自称系统的家伙绑定,对方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他想起来了。 【让我们玩一个游戏吧。】 【我带你进入不同的小说世界,只要你能在里面成功存活三十天,累计一定的生命值,你的癌症就能彻底治愈。】 陆延不太相信这么离谱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亲眼目睹一颗好像抽烟抽多了的黑色心脏在眼前飞来飞去,好像也由不得他不信。 陆延来了几分兴趣:“他为什么要杀我?” 那颗黑色的心脏绕着他飞了一圈,半空中忽然弹出来一块蓝色的电子光屏,上面出现了一名年轻男子的照片。 性如白玉烧犹冷。 陆延脑海中无端浮现出了这句话,照片上的男子气质从容,目光淡漠,一看就是大家族里养出的贵少爷,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暗不见底,透露了他并没有那么容易接近。 黑色心脏飞到了陆延身后,以一种诡异的语气向他讲述着剧情:【他叫喻泽川,a市地产龙头银川集团的继承人,五年前因为经济罪入狱服刑,名下所有资产都交给了合作伙伴蒋博云打理,三个月前刚刚出狱。】 陆延还没从“好好的一个帅哥居然坐牢了”这种惋惜的情绪中抽离,立刻又被后面的那句话吸引了注意力,眉梢微挑:“合作伙伴?没那么简单吧。” 黑色心脏果然道:【他们是伴侣。】 【蒋博云出身贫穷,但成绩不错,大学的时候认识了还是学生会长的喻泽川,共同创业走到了一起……】 陆延帮它补充了两个字:“但是?” 黑色心脏笑了一声,这种情绪有些奇怪,不该出现在一个由程序操控的机器身上:【但蒋博云在外面早就有小情人了,他和喻泽川在一起只是看中了他的身份地位,想谋夺他的财产。】 一句话结尾:【那场经济犯罪案背后的主谋其实是蒋博云,喻泽川是被他陷害的。】 陆延懒懒窝在沙发里:“真可怜,在监狱里受苦五年,结果一出狱就发现自己的心上人其实是骗子,不仅谋夺了他的财产,还在外面有了小情人。” 第2章 黑色心脏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莫名让人毛骨悚然:【喻泽川就在楼下,按照接下来的剧情,你会被他杀死在出租屋内。】 陆延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总感觉这具身体好像自己的,尾指处有一颗小小的红痣:“我现在的身份是蒋博云?” 黑色心脏:【不是。】 陆延:“那他杀我干嘛?” 黑色心脏:【你是蒋博云的小情人。】 陆延:“……” 他以为自己穿进了豪门狗血小说,原来是惊悚悬疑片。 黑色心脏没有给陆延太多的思考时间,电子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五秒倒计时的字样,鲜红的数字好似要滴出血来: 【任务一:请宿主在喻泽川的追杀下成功存活30天,任务成功获得500积分,任务失败将被系统抹杀。】 【新手初次参加游戏拥有三次重生机会,请谨慎使用。】 【游戏限制:禁止报警。】 陆延反问:“不能报警?” 【不能。】 “好吧。” 陆延微微摊手:“他那么可怜,我也舍不得报警。” 那颗黑色的心脏跳动了一瞬。 3、2、1。 倒计时结束。 黑色心脏在空气中逐渐变浅,只剩一道低沉悠远的声音:【游戏开始,祝您体验愉快。】 当系统尾音消失的时候,墙上被定格的挂钟开始滴滴答答转动,时针不偏不倚恰好指向九点。 没过几分钟,陆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两声,弹出了几条语音消息,备注人赫然是蒋博云。 陆延点开了语音。 【阿延,我马上到你家楼下了,怎么样,肚子还疼吗?】 【我看这里好像要拆迁了,噪音太大,我在公司附近有一套公寓,过两天你就搬进去吧。】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陆延,几年前就和蒋博云勾搭在了一起,他为了帮蒋博云谋夺喻泽川的财产,甚至伪装去银川集团应聘当了财务,两个人里应外合,直接把喻泽川送进了监狱。 唔,怎么形容呢, 狗男男? 陆延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蒋博云自从接管银川集团之后身价倍增,身边围绕的莺莺燕燕也多了起来,他们两个曾经为此吵过一架,目前处于冷战期。 原身喜欢赌博,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他不甘心放过蒋博云这个“金凤凰”,有意低头认错,谎称自己肚子不舒服让他过来帮忙照顾。 而蒋博云最近刚好生活寂寞,缺一个知情识趣的人,当他看见陆延态度软化的消息后,直接驱车赶来了这里。 陆延指尖微动,打了一行字:【谢谢,不过我现在肚子不疼了,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喻泽川就在楼下守株待兔,看见狗男男私会岂不是火上浇油? 但陆延转念一想,蒋博云如果过来了,他们这边就有两个人,能够大大增加求生机会,喻泽川再怎么也不可能同时打得过两个人吧? 陆延思考片刻,删掉了编辑好的信息,重新输入:【快点过来,我等你。】 点击发送。 蒋博云那边很快回信了:【好,还有十分钟,我马上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安静得让人有些不适应,就在陆延等了不知道多久的时候,门外终于响起了一阵富有节奏感的敲门声。 “笃笃笃——” 陆延警觉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去,结果发现因为太久没擦全是灰尘,根本看不清:“谁?” 外面响起了蒋博云的声音:“阿延,是我。” 陆延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只见外面站着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对方面容俊秀,风度翩翩,确实有些资本,只可惜是个衣冠禽兽。 陆延往他身后扫了一眼:“进来吧。” 禽兽。 蒋博云进屋关门,转身就见陆延倒在沙发上玩手机,一双长腿大咧咧翘在扶手上,占据了大半位置,只好在对面落座:“怎么样,肚子还疼吗?” 陆延其实还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只想着成功活过今天晚上再说,闻言心不在焉道:“好多了。” 蒋博云便以为他还在生气,起身走过来哄道:“阿延,你别吃醋了,我们可是共患难过来的,外面那些人我不过是逢场作戏。” “现在喻家早就垮了,银川集团也是我的囊中之物,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 陆延冷不丁问道:“喻泽川最近是不是出狱了?” 蒋博云闻言皱眉,似乎很不喜欢这个话题,语气轻蔑:“他?他就算出狱了能做什么,一个落魄少爷,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陆延笑了笑:“你不怕他报复你?” 蒋博云盯着陆延在灯光下摄人心魄的眼睛,一时心痒,没忍住握住了他的手:“放心吧,喻泽川现在一无所有,能做什么。当初如果不是你帮我做账,我怎么可能那么快把喻泽川送进监狱,我早就忘了他了。” 陆延:“……” 陆延第一次遇到比自己还能装的人,他眼见蒋博云越靠越近,不动声色抽出了手。 蒋博云见状动作一顿,这才发现自己身上都是被雨淋湿的泥点,有些尴尬:“我没带伞,来的时候不小心被雨淋湿了,你等等,我先去洗个澡。” 第3章 他语罢不等陆延回应,直接从衣柜找了套换洗衣物,转身走进浴室洗澡了,潺潺的水声隔绝了一切。 陆延则在思考接下来怎么办,毕竟他总不可能天天和蒋博云待在一起,等活过今天晚上,得想办法请几个保镖才是。 原身不做饭,房间里连把刀都没有。陆延一边翻找着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一边盯着门外的动静,全然忽略了浴室的情况。直到一阵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顺着水汽飘散出来的时候,陆延才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哗啦啦的水声依旧在继续,就好像蒋博云还在里面洗澡。 但陆延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离蒋博云进去洗澡已经过了足足半个小时。他从沙发上起身,一步步朝着浴室走去,那股血腥味愈发浓烈,混杂着热水气让人作呕。 陆延走到浴室门口就停住了脚步,直觉告诉他里面一定出了状况。 怎么办? 跑,还是不跑? 不知何时雨势渐大,这样危机四伏的雨夜总是不适合逃跑的,系统又不让报警,逃出去也没用。 人啊,就算死,也要死在温暖的屋子里。 新手有三次重启机会,足够了。 陆延思及此处,眼眸一暗。他修长的指尖握住门把手微微一拧,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响,浴室里的情景彻底呈现在了眼前。 入目就是一片猩红。 蒋博云闭目躺在浴缸里面,脖颈处有一个新鲜的致命刀口,汩汩鲜血顺着喉咙往外涌出,将浴缸里的热水染成鲜红一片。他下半身还穿着裤子,很明显刚进浴室没多久就惨遭杀害。 旁边的浴室窗户大开着,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夜色,瓢泼大雨顺着飘进来,很快就吹散了热气,寒意顺着脚底蔓延。 陆延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脖颈就被人狠狠勒紧,并且抵上了一柄锋利的匕首,他的背后紧贴着一具潮湿精壮的身躯,裹挟浓浓的血腥味。 “还记得我吗?” 冰冷玩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陌生又熟悉。 陆延思考片刻,平静吐出了三个字:“喻泽川。” 陆延的内心其实并不平静,八楼啊,对方怎么爬上来的。 第2章 开局 身后那人低叹了一口气:“你比蒋博云聪明多了。” 男子从阴影中缓缓抬头,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暴露在了灯光下,他的肤色比常人要苍白许多,眉目优雅矜贵,漂亮至极。只是一道暗色的疤痕从右侧太阳穴直接延伸到了下颌,无端破坏了水墨画般的容貌。 陆延盯着镜子里的脸,一时有些难以将对方和系统给出的那张温润清冷的照片联系在一起。 “你也认不出我了吧?” 喻泽川在陆延身后笑得胸腔震动,那柄锋利的匕首也更加贴近他的咽喉,每一个字都藏着刻骨的恨意:“知不知道这几年我在监狱里是怎么过的?” 陆延:“……” 看出来了,过的挺惨的。 陆延清晰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杀意,他竭力仰头,好让自己离刀刃远一些,同时说着似是而非的话来试探对方:“喻泽川,当初害你进监狱的是蒋博云,和我没关系。” “你放了我,我现在立刻离开b市,今天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我也是被蒋博云逼的。” 陆延说了很多话,直到嗓子都快冒烟了,喻泽川也没吐出一个字。对方只是攥紧那把匕首,然后顺着陆延的咽喉缓缓下滑,抵在了平坦的腹部,刀尖下陷—— “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恨什么?” 陆延:“……” 狗男男? 喻泽川冷冷出声:“我最恨别人骗我。” “如果蒋博云今天不在这里,我说不定就信了你的话,但很可惜,你们刚才的谈话我都听见了。” 陆延:“……” 失策了,蒋博云这个废物点心。 陆延试图挽救:“喻总,你好不容易出狱,现在应该想办法把公司抢回来开始新的人生,杀人只会让你越陷越深。” 然而陆延不说还好,一说他腹部的刀抵得更紧了,这些话很明显刺激到了对方。透过黏着雾气的镜子,陆延清楚看见喻泽川的眼眶通红一片,里面的痛苦浓烈到令人心惊:“新的人生?我的人生已经被你们给毁了!” “当初公司出事,我爷爷气得心脏病发死在了医院,我把生意全部交给蒋博云,可他是怎么对我的?!”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重新开始?!我这样的人该怎么重新开始?!” 伴随着喻泽川愤怒的低吼,陆延感觉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掉落在自己后颈,随即腹部一凉,数不清的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视线彻底陷入了黑暗。 临死前,他的耳畔响起了喻泽川的喃喃低语:“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就像滂沱的雨夜无法逆流,他的人生也彻底破碎难圆。 【叮!检测到宿主死亡,自动触发重生机会!】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为这次死亡画下了句点。 “哗啦——!” 沙发上躺着的男子瞬间惊醒,触电般坐直了身形。陆延第一反应就是摸向自己的腹部检查,待发现没有伤口后又冲向了浴室,只见里面空空荡荡,没有尸体,也没有鲜血,这才扶着门框低头喘了口气。 他刚才真的死了。 第4章 身为一名癌症病人,陆延曾经无数次设想过死亡是什么感觉,但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匕首捅死,只能说那种感觉确实不太妙。 陆延打开水龙头洗了把冷水脸,然后盯着镜子里那张清瘦俊美的脸庞看了片刻,结果发现越看越熟悉,不由得皱眉出声:“系统?” 一颗黑色的心脏从他身后悄然浮现:【怎么了?】 陆延:“这具身体是我自己的?” 尽管他因为癌症暴瘦,很久都没有再照过镜子,但镜子里的那张脸分明是他得病前的样子。 系统反问:【难道你想用别人的身体?】 陆延心想如果是被捅刀的话,那还不如用别人的呢:“给我一个解释。” 系统没有说太多:【为了方便,以后你穿越的每一个人物名字都叫陆延,身体也会换成你自己的,前提是你能活到下一关。】 陆延背靠着洗手台,抽出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痕,他刚刚死过一次,还有心思笑出来:“你怎么知道我活不到下一关?” 系统冷眼旁观:【我不得不提醒你,603号宿主,你已经用掉了一次重生机会,还剩最后两次,如果失败将会被彻底抹杀。】 陆延的编号是603。 这意味着在他之前,还有六百零二名倒霉蛋死在了游戏中。 陆延不在意,他本来就是要死的人,死在游戏里和死在医院区别也不大。更何况刚才的第一局游戏也不是全无收获,起码他得到了几个重要的信息点: 一,喻泽川的武力值真的能同时打两个人。 二,蒋博云的出现不仅没办法帮助自己,还会刺激喻泽川的情绪。 三,喻泽川能听见他们的谈话。 嗯?谈话? 陆延思及此处,不由得皱了皱眉,他环视房间一圈,最后把视线定格在了茶几上,那里静静躺着一部手机。 刚刚充满电的手机,明明什么程序也没运行,电量却以一种极其微妙的速度正在缓慢减少,远远超出了待机应有的耗电量。 陆延通过系统灌输的记忆得知,上个星期原身曾经参加过一次微博抽奖,无意中抽到了第一名,这部名牌手机就是奖品,第二天就邮寄到了他家门口。 没有人能够拒绝一部价格过万的名牌手机,起码原身不能。 陆延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掂了掂这部据说号称轻薄款的手机分量,隐隐猜到了什么: “手机被监听了。” 他说这句话时仅仅动了动嘴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系统闻言稍显讶异,随即低笑了一声:【你比前面那些蠢货聪明多了。】 【也许你真的能活到下一关也说不定。】 陆延心中有了计较,他垂眸看向手机屏幕,只见微信弹出了两条语音消息,发信人赫然是蒋博云。 【阿延,我马上到你家楼下了,怎么样,肚子还疼吗?】 【我看这里好像要拆迁了,噪音太大,我在公司附近有一套公寓,过两天你就搬进去吧。】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语气。 陆延微微摇头,心想这个废物点心还是别来了,他的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敲击,打出了一行字:【我的肚子不疼了,你别过来了。】 他语罢又担心威力不够,劝不退蒋博云这个渣男,又发送了一条消息: 【滚,臭傻逼!】 陆延做完这一切就把手机丢到了旁边,他走到窗户口往下看去,只见那抹黑色的身影仍立在巷口,对方指间的烟已经燃烧过半了。 陆延故意盯的明目张胆,而楼下的喻泽川明显察觉到了这股过于灼热的视线,抬头准确无误看向了八楼的方向。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危机在黑夜中静静流淌。 喻泽川危险眯眼,掐灭了手中没抽完的烟,他站直身形,思考着是否现在就上楼解决掉陆延,却见对方忽然拉上帘子,隔绝了一切窥探。 陆延不喜欢那种坐着等死的感觉,他拉上窗帘,拿了一把伞下楼,决定主动出击。尽管这幅场景落在喻泽川眼中,无异于可怜的猎物过来自投罗网。 秋季总是阴雨连绵,淅淅沥沥的冷雨落在身上,像怪物一样吞噬着仅剩的温度。陆延撑着一把黑伞走到楼下,最后停在了浑身湿透的男人面前: “要不要去我家躲躲雨?” 他的手修长骨感,握住黑色的伞柄,依稀还能看见手背上漂亮的青筋,完美得就像艺术品。 喻泽川微微抬眼,视线毒蛇一般顺着那只漂亮的的手钻进伞下,然后窥见了一张俊美病瘦的面庞,对方低眉浅笑,动人心魄。 确实有勾引蒋博云的资本。 喻泽川面无表情拉下帽檐,被雨水打湿的面庞彻底暴露在空气中。他鼻梁高挺,肤色苍白,泛着死气沉沉的漂亮,太阳穴处的一道疤痕却破坏了这份美感,让他看起来就像亡命之徒。 “你确定吗?” 没有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人会在危险的雨夜邀请陌生男人进屋,尤其这个陌生男人浑身都散发着阴森森的鬼气。刚才有两个过路人看见喻泽川,都被吓得慌张逃离了。 陆延却是笑了笑,他假装没有认出来喻泽川,毕竟对方现在确实有些面目全非,黑伞微微倾斜,替喻泽川挡住了头顶上方的潮湿:“走吧,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再淋下去你会感冒的。” 第5章 久违的关切,喻泽川已经忘了多久没感受到这种来自陌生人的善意。监狱里有的只有血腥、欺压,辱骂,斗殴。他回过神来,悄无声息攥紧袖子里的刀,低声吐出了一个字: “好。” 喻泽川本来就打算杀了陆延,现在对方自投罗网,他没道理拒绝。 蒋博云的这个小情人,比想象中要愚蠢。 就这样,陆延把面前这个“凶手”领回了家。他带着喻泽川上楼,推开出租屋的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柔柔晕开,远比外面被冰冷裹挟的黑夜要温暖许多,让人不自觉松懈了神经。 “家里有点乱,别介意。” 陆延把雨伞随手放在鞋架上,转身看了眼喻泽川,“你身上都淋湿了,我给你找一条毛巾擦擦吧。” 陆延语罢走进浴室,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条没用过的白毛巾,同时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全然没注意到一抹黑色的影子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后,潮湿的气息险些将他淹没。 “先生,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道冰冷低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激得人头皮发麻。 陆延微微一顿,从镜子里看见了喻泽川满怀恶意的打量,心想当然见过了,你刚才在这里杀了我呢:“是吗,不过我记性不太好,见过也会忘的。” “我叫陆延,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喻泽川又问:“你一个人住么?” 陆延“嗯”了一声。 喻泽川站在陆延身后,盯着镜子里属于自己的、那张破损的脸,忽然笑着叹了口气:“真可惜,陆先生,你的脸这么漂亮,我以为你一定有伴侣了。” 他精壮的身躯紧贴着陆延后背,一柄匕首从袖子里悄然滑落至掌心,刀尖游移着、思考着,该以怎样利落的姿势刺入这具血肉之躯,带来最大的痛苦。 然而陆延却忽然转头看向喻泽川,他的发丝轻轻略过后者鼻尖,彼此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是吗?” 喻泽川的内心深处燃着一簇沉寂的星火,这种名为仇恨的火苗仿佛可以灼烧世间一切东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生动艳丽得惊人。 陆延笑着注视喻泽川,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楚映出了男人的模样,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可我觉得,你更漂亮。” 刀尖一顿。 外间雨声滂沱。 第3章 遗言 如果不是陆延的语气过于认真,喻泽川一度会觉得他在嘲讽自己,短暂几秒的静默后,他忍不住冷冷开口:“陆先生,你也许在开玩笑。” “不,我没开玩笑。” 陆延干脆转过身面对着喻泽川,不知是不是因为身患重症的原因,他的身上总是比别人多了几分瘦削的病弱感,衬着那张俊美的面庞,漩涡般引人深陷: “我如果有像你这样的对象,可舍不得让他一个人在楼下孤零零地淋雨。” 陆延笑吟吟的,像是在打趣。 喻泽川闻言扯了扯嘴角,却连个假笑都做不出来,大概他自己也觉得讽刺,蒋博云这个正牌伴侣把他送入监狱不闻不问,多年后得到的唯一关怀居然来自陆延这个“情敌”。 喻泽川想起面前这个人是蒋博云的小情人,心中讥讽愈甚:“你真的没有对象吗?” 陆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手中干燥的白毛巾递给了他:“晚上聊这种问题可是很容易让人伤心的,也许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 所以,请不要大意地让他活到第二天吧。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陆延的举动总算暂时拍灭了喻泽川心中升腾的杀意。喻泽川皱了皱眉,将那柄匕首重新藏了起来,接过白毛巾一言不发地走出浴室,胡乱擦了擦头发。 陆延双手插兜走到他身后,关切提醒:“要不要换身衣服,你的外套都湿透了。” 喻泽川似乎很反感有人站在自己身后,当陆延靠近的时候他浑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立刻拉开距离:“不用。” 陆延微微摇头:“发烧了怎么办?” 喻泽川有些想笑,陆延只怕不知道他已经死到临头了吧,居然还有心情管他会不会发烧:“我的身体一向很好,从来没生过病。” “那就好。” 陆延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他走到穿衣镜前一颗颗解开了自己的衬衫扣子,当喻泽川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男人线条流畅的身躯已经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中。 喻泽川脸色难看:“你做什么?” 陆延像是这才反应过来房间还有第二个人似的:“不好意思,我的衣服淋湿了,穿起来有些不舒服,你可以坐在沙发上回避一下吗?” 原身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这间出租屋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说是客厅,其实就是在床旁边摆了张沙发,实在没什么多余的地方可以回避。 喻泽川看了眼自己湿漉漉的衣服,最后沉默走到窗边,转身背对着陆延。 陆延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短暂出神了片刻。哪怕喻泽川走到这种穷凶极恶的地步,骨子里的教养还是难以磨灭,假如没有蒋博云,对方也许还是那个风光霁月的贵公子。 所以陆延越想越觉得离谱,对方难道不应该先去杀蒋博云吗,为什么要在他家楼下蹲着? 喻泽川不知道陆延心中的想法,他注视着窗外模糊的雨景,注意力却全被身后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吸引了过去,控制不住皱了皱眉。 第6章 喻泽川是个性冷淡,床事方面提不起丝毫兴趣。他和蒋博云在大学认识,两个人当了五年的创业伙伴,第六年才确认关系。 出于性格原因,喻泽川没有主动要求过亲近,而蒋博云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主动碰过他,二人就那么不尴不尬地谈了半年。喻泽川觉得他们是伴侣,但在外人看来,他们其实更像商业搭档。 此时此刻,喻泽川却被身后换衣服的动静弄得有些心烦意乱。 “我换好了。” 陆延的声音将喻泽川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他转身看去,只见对方已经换好了一套干净清爽的休闲服,宽松的白色衬衣,灰色长裤,浑身都透着温暖。 喻泽川看见这一幕,忽然感觉自己身上黏着的湿衣服格外难受,像有数不清的蚂蚁在皮肤上爬。他攥紧袖子里的刀,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没必要等着陆延换好衣服,毕竟他今天是来杀对方的。 喻泽川无声眯眼,一步步靠近陆延,然而对方不知在衣柜里找些什么,忽然转身面向他道:“我有一套没穿过的衣服,要不你去浴室换上吧。” 他说着递来了一套带着吊牌的衣服,颜色甚至和喻泽川身上这套有些像,从里到外一应俱全,心思细腻得让人挑不出错。 喻泽川盯着陆延关切的眼睛,没有任何动作,房间一时静得只能听见外面嘈杂模糊的雨声。而后者也没有收回手,维持着那个姿势。 一阵冗长的静默过后, “……不用,我该走了。” 喻泽川冷冷吐出这句话,忽然一把推开了陆延。他烦躁收起刀,只觉得今天不是个杀人的好时机,并且想快点离开这里,然而当他正准备开门离去时,楼下忽然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 喻泽川脚步倏地一顿,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陆延面色微变,偏头看向窗外,只见巷子口不知何时多了一辆白色轿车,赫然是去而复返的蒋博云!! 这是一片老旧居民楼,入夜之后四周静悄悄的,车辆行驶的噪音听起来格外突兀。蒋博云坐在驾驶座,第八次拿起手机看向上面的信息,“臭傻逼”三个字张牙舞爪地映入眼帘,让他忍不住青筋暴起。 陆延是不是疯了?!谁给他的胆子这么骂自己?! 蒋博云在路上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气得差点直接打方向盘调头回家了。但俗话说得好,忍一时海阔天空,退一步越想越气,他已经开车过来了,再返回去实在不划算,最后还是来到了陆延家楼下。 “陆延,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蒋博云打开车门下车,低低咒骂了一句,直接走进了雨幕中。他乘坐电梯上楼,一路来到八楼,循着门牌号找到了陆延家,然后用力敲响了房门。 “笃笃笃——!” 急促的声音泄露了蒋博云内心的怒火。 “陆延,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楼道里的灯因为年久失修,刺啦闪了一下。 蒋博云把门拍的震天响:“你和我说清楚,那两条消息到底是什么意思!” 房内无人回应,透过漆黑的门缝不难看出里面连灯都熄了。蒋博云见状忽然冷笑一声:“陆延,别和我装傻,你再不开门我就报警说你失踪了!” 一门之隔,陆延正被喻泽川用冰凉的匕首抵住咽喉,后者面无表情贴近他的耳朵,声音冰凉危险:“想办法让他滚,否则我不知道我手里的刀会做什么。” 陆延:“……” 陆延已经被蒋博云这个废物点心磨到没脾气了。他垂眸瞥了眼自己脖颈处锋利的刀片,清了清嗓子,终于隔着门缝出声:“蒋博云,你回去吧,我要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蒋博云气笑了:“陆延,你耍我?!你发消息说你肚子疼,让我赶过来照顾你,现在又让我回去,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没办法收拾你?!” 陆延能感觉到这番话引起了喻泽川隐秘的怒火,因为他喉间的刀越收越紧,仿佛下一秒就会划开皮肉。 “他对你可真好。”喻泽川冷笑。 不,他只是为了打炮。 蒋博云的到来让喻泽川原本还算平静的情绪又重新变得一团乱,陆延在黑暗中偏头避开刀刃,思考着该怎么把外面的蒋博云忽悠走:“知道我在耍你还不走,留下来等着过年吗?反正你身边那么多人,不缺我一个。” 赶紧走,换个人和你打炮吧。 蒋博云闻言一顿,还以为陆延在吃醋。他们毕竟是贫贱时候就认识的,多少有些情分,忍不住压低声音道:“阿延,你别吃醋了,我们可是共患难过来的,外面那些人我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陆延心中莫名打了个突,糟糕,这熟悉的台词…… 门外的蒋博云深情款款道:“当初如果不是你帮我,我怎么可能这么顺利接管银川集团,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有你一份。” 陆延:“?!!!!!” 卧槽!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陆延急切想打断蒋博云的输出,然而喻泽川好似察觉到他的意图,直接在黑暗中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房内房外一时只能听见蒋博云的自说自话: “阿延,我知道你在外面欠了不少钱,否则也不会住到这种地方来了,乖乖地跟我,我们重新复合不好吗?” 第7章 好你妈个头! 蒋博云:“听话,开门。” 好啊,开门就捅死你! 蒋博云:“阿延,你再不开门我就真的走了。” 陆延忽然不想让蒋博云走了,因为他觉得世界上每个人都该遭到报应。但很可惜,喻泽川一直没有动手的意思,他们身躯相贴,紧靠在门板上,听着门外的男子诉说情话,每个字都如刀一般狠狠扎在喻泽川心上。 陆延不知道喻泽川有没有哭,他只知道对方拿着刀的手在颤抖。 那颗心和外面的天气一样,阴雨连绵。 不知是不是因为陆延久久没有应答的原因,蒋博云也说累了,空气逐渐安静下来。门外响起一阵低低的咒骂声,随即是男子泄气离去的脚步声—— 蒋博云终于走了。 给陆延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陆延脑筋飞速运转,思考着该怎么把刚才那件事圆过去,然而下一秒耳畔就响起了喻泽川沙哑的声音:“看在你帮我挡雨的份上,还有什么遗言想说?” 陆延瞳孔收缩:“?!!” 喻泽川失去了耐性,冷漠倒数:“3……” 刀尖轻动,换了一个更方便刺入的角度。 “2……” 男人的手臂紧绷用力,高高扬起了匕首。 “1……” 陆延紧张出声:“我喜欢你——!!” “当啷……” 黑暗中发出一声突兀的轻响, 刀尖错愕落地。 第4章 求活 人在临死前总会说些连自己都不理解的胡话,陆延就是个例子。不过他是故意的,他知道遗言说得越离谱,就越能勾起喻泽川的好奇心。 有些担心喻泽川没听清,陆延又重复了一遍:“喻泽川,其实我暗恋你很久了。” “你在楼下的时候我就把你认出来了,不然你真的以为我会傻到带一个陌生男人回家避雨吗?” 喻泽川显然不会相信陆延的鬼话。他回过神来,一脚踢开地上的匕首,以免被陆延抢走当做武器,直接伸手扼住了对方的脖颈:“陆延——” 喻泽川冷冷拖长声调,只觉得陆延像个狐狸精:“你是不是以为自己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所有男人都会拜倒在你脚下?这种谎话骗骗蒋博云那个蠢货就算了,别想来蒙骗我。” 陆延说起谎来连眼都不眨:“我没骗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反派往往死于话多,喻泽川这个时候最正确的做法就是一刀杀了陆延,而不是和他继续争论,因为这个男人接下来一定会说出更多扰乱他心智的话。 但喻泽川还是大意了,他忍不住嘲讽出声:“喜欢?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又怎么会和蒋博云联手把我送进监狱?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 陆延闻言陷入了静默。 喻泽川冷笑:“怎么,编不出来了?” 陆延却摇摇头,犹豫着吐出了一句话:“其实……其实我是因爱生恨。” 喻泽川:“……” “我从进公司的第一天就喜欢上你了,但我发现无论怎么在你面前晃,你都注意不到我,反而喜欢上了蒋博云那个无耻败类。” 原身自从进了银川集团当财务,确实没少在喻泽川面前晃,但绝不是陆延口中的“喜欢”,而是为了套取机密。 喻泽川努力回想了一下,发现陆延好像确实经常在他面前晃,只是他忙于事务,从来都没搭理过对方。 陆延努力把眼眶憋红,低声沙哑道:“我一开始其实不想陷害你的,我只想把蒋博云送进监狱,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但我没想到你那么爱他,居然把罪名都担了下来。” 喻泽川:“……” 当年的那件亏空案牵扯太多,真论起来谁也脱不了干系,首当其冲就是喻泽川。他为了保住其余的人,只能自己先把罪名担下来,否则整个公司都会垮掉。 反正也逃不脱,一个人被毁,总好过一群人被毁。 这件事就像一根刺卡在喻泽川心里,并且随着年月流逝,逐渐化脓腐烂,碰一下都会带来钻心的疼痛,却在这个雨夜被反复提及。 喻泽川无端陷入了死寂。他忽然松开扼住陆延的手,慢慢后退一步,在黑暗中点了一根烟,幽蓝色的火焰凭空亮起,将男人右脸的伤疤照得愈发狰狞。 陆延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背靠着门板,内心猜测着对方有没有相信自己刚才的鬼话。 喻泽川垂眸吐出一口烟雾,忽然出声:“把门打开。” 嗯?开门? 陆延心想难道对方终于打算离开了?这可真是个令人激动的好消息,他“犹犹豫豫”站直身形,然后把门呈180°角打开,故作不舍的问道:“你……要走了吗?” 快走快走快走,一会儿雨就下大了。 喻泽川却答非所问,面无表情弹了弹烟灰:“陆延,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恨什么?” 啊,这个他知道答案,喻泽川上一局说过了。 陆延莫名有一种考试作弊的兴奋感,点点头道:“我知道,你这辈子最恨别人骗你了。” 他话音刚落,后颈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针刺感,被注射进了某种冰凉的液体,身躯控制不住滑落倒地。陆延错愕回头,却见走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名戴着黑色口罩的男子,瞳孔震惊收缩—— 第8章 喻泽川居然还有一个帮手?!! 喻泽川因为陆延的回答愣了一瞬,他回过神来,掐灭烟头走到陆延面前,倾身蹲下拔出了对方后颈的针管:“你猜的还挺准。” 喻泽川拍拍陆延的脸,唇角微勾,却毫无温度:“所以下次别再编这种瞎话来骗我了。” 陆延…… 陆延觉得自己需要重新再来一局。 这次的苏醒时间有些慢。陆延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好不容易从泥泞般的梦境中挣脱,大脑却疼得好像要炸开一样,身躯酸软无力。 陆延艰难掀起沉重的眼皮,入目却不是出租屋内熟悉的环境,而是一间冷色调的公寓房,厚重的窗帘挡住了落地窗外刺目的太阳光,空气中涌动着令人不安的寂静。 “哗啦——” 陆延惊讶从床上坐起身,微凉的丝绸被从腰间悄然滑落。他环视四周一圈,下意识喊了一声:“系统?” 一颗黑色的心脏从空气中悄然浮现,依旧是那熟悉的机械音:【有事?】 陆延皱眉:“我这次的重生地点怎么不在出租屋里面了?” 系统却出乎意料道:【你没死,喻泽川把你带回了他目前居住的公寓。】 【现在是第二天中午了,真难得,你成功活过了24小时。】 后面一句话语气凉凉的,颇有些看热闹的嫌疑。 陆延闻言不免有些讶异,他摸了摸闷痛的后颈,掀开被子起身走到门口,却听外面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谈话声。 陆延不动声色打开门缝,只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两名男子,其中一个是喻泽川,另外一个人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脸,但八成就是昨天从后面偷袭他的那个混球。 薛晋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见喻泽川膝盖上搁着电脑,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操作,忍不住踢了踢茶几一角:“哎,屋子里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办?过不了多久他就醒了,留着肯定是个麻烦。” 喻泽川皱眉盯着电脑屏幕,瞳仁倒映出密密麻麻的数据,语气冷血:“醒了就做掉。” 薛晋:“都要做掉了,干嘛还等他醒?” 喻泽川:“……” 薛晋打趣道:“人家对你可是‘一往情深’,你是不是舍不得动手?” 喻泽川干脆合上了电脑:“只有蠢货才会信他的话,我让你查蒋博云接下来半个月的行程,你查到了吗?” 提起这件事,薛晋的脸色有些沉凝:“他今天早上不知道是不是收到你减刑提前出狱的风声,忽然在身边多加了几名保镖,蒋博云除了下个星期要去美国谈一桩生意,其余大部分时间应该都在国内。” 喻泽川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身边的狗腿那么多,查到这些不稀奇,这几天你在公司盯着他,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 薛晋看了眼手表,从沙发上站起身:“行,时间不早,那我先走了。” 陆延直到这个时候才看清薛晋的脸,对方斯斯文文,西装革履,一看就是精英人士,只是莫名有些熟悉。 陆延在属于原身的记忆中努力搜索一番,惊讶发现对方竟然是蒋博云三年前从国外高薪挖来的投资顾问,薛晋。 好家伙,喻泽川这颗棋埋得可够深的。 陆延眼见薛晋离开,不动声色合拢门缝,重新回到了床上。他皱眉思索片刻,总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系统,这个薛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和喻泽川是什么关系?” 系统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语调:【一个问题需要扣除5积分。】 陆延觉得还挺便宜:“那你扣吧。” 系统:【你一个积分都没有,我扣什么?】 陆延:“……” 陆延闭目把脸埋入枕头,有些无法接受自己上辈子是个穷光蛋,这辈子还是个穷光蛋的事实。 系统觉得没钱就只能自食其力:【如对角色设定存在疑惑,请玩家自行探索。】 自行探索? 陆延睁开双眼,冷笑了一声,自行探索就自行探索,谁怕谁啊。然而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淡蓝色的游戏面板忽然“叮”一声弹了出来: 【叮!玩家已触发支线任务—— 探索薛晋的身份背景。 成功奖励:50积分。 失败惩罚:无。 时限:30天。】 陆延挑了挑眉:“居然还有支线任务?” 系统大概没料到这出,因为它明显也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才道:【支线任务是随机触发的,既然发布了你就做吧,越到后面关卡越难,积分可以兑换保命道具。】 陆延正准备问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连忙倒回床上重新装睡。只听一道开门的“咔嚓”声响起,有人缓缓走到床边,在他眼前投落了一片阴影。 “你如果这么喜欢长睡不醒,我不介意帮帮你。” 陆延闻言瞬间睁开双眼,却见喻泽川正站在床边盯着自己。他慢半拍回过神,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身,适当做出了一个落寞的表情:“我以为你昨天会杀了我。” “我会杀你,但不是现在。” 陆延身上的药效还没过,十分力气也只剩了两分,故而喻泽川并没有捆住他,而是将他带到了外面的客厅,用力按坐在椅子上。 骤然脱离黑暗的环境,阳光有些刺目。陆延控制不住闭了闭眼,等再次睁开时,耳畔忽然贴上了一部冰凉的手机。 第9章 喻泽川站在陆延身后,语气玩味:“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把蒋博云约出来,让我看看你的诚心。” 哦~对方原来是想拿他当诱饵。 陆延恍然,却老实摇了摇头:“我约不出来。” 喻泽川皱眉:“为什么?” 陆延静默一瞬: “……我昨天才骂了他臭傻逼。” 第5章 上勾 把手机调到微信界面,忽略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作信息,屏幕上清楚显示了陆延和蒋博云这半年来的聊天记录,在一堆甜甜腻腻的日常问候中,“臭傻逼”三个字是如此醒目和突兀。 这下沉默的人变成了喻泽川。 陆延努力表忠心:“我早就想这么骂他了。” 陆延:“谁让他陷害你!” 喻泽川烦躁拧眉:“闭嘴!” 他依旧不相信陆延暗恋自己这种见鬼的事,只觉得对方演技实在高超,装模作样的功夫也是一流。 喻泽川闭目平复了一下脾气,忽然掐住陆延的后颈,迫使对方仰头看向自己,语气森寒:“你既然约不出来蒋博云,我还有留着你的必要吗?” 那要不你放我走? 陆延再傻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为了保命,他只能临时改口:“好吧,你想让我怎么约?” 喻泽川把手机“当啷”一声丢到桌子上:“给他打电话。” 陆延:“他如果不接呢?” 喻泽川:“那就打到他接为止。” 陆延眉梢微挑:“你不怕我趁机报警?” 喻泽川闻言看向他,眼眸深如寒潭:“你可以试试。” 陆延当然不会试,毕竟他可是遵守游戏规则的合格玩家。他当着喻泽川的面点开手机通讯录,给蒋博云打了个电话,顺便按下免提,通话音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 “嘟……嘟……嘟……” 放在办公桌一角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打断了女秘书的汇报工作,她看了眼桌角,不由得出声提醒道:“蒋总,您的电话好像响了。” 蒋博云随意一扫,只见来电显示为“阿延”,他下意识想点击接听,但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吃的闭门羹,心头余怒未消,直接点击了挂断。 蒋博云把手机扔进抽屉:“不用理。” “抱歉,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这句话翻译一下,意思等同于“抱歉,您拨打的用户不想搭理你,请等会儿再打吧。” 陆延一点也不意外这个结果,把手机递给喻泽川道:“蒋博云不接。” 喻泽川双手抱臂,无动于衷:“不接就继续打,还用我教你吗?” 陆延悄悄看了眼挂钟,现在是下午两点,他已经成功活过了第二天。反正只要对方不杀自己,打个电话耗时间也不错。 陆延只好继续打蒋博云电话,整整一个下午坐在椅子上都没换姿势,丝毫不夸张的说,他已经打了几百遍了,然而蒋博云这个逼愣是一个电话都没回。 太阳西沉,金色的余晖从窗外透进客厅,晃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陆延放下酸麻的胳膊,颓然倒入椅背,只觉得不如一刀杀了自己来得痛快,他偏头看向喻泽川,有气无力问道:“我能不能不打电话了?” 喻泽川:“为什么?” 陆延语气诚恳:“我感觉自己好像一个舔狗。” 舔的还是一坨屎。 喻泽川:“……” 喻泽川闻言不语,而是迈步走到陆延身后,带着薄茧的手不轻不重按在对方肩膀上,姿态亲昵,却带来一阵令人面色骤变的疼痛: “真可惜,看来你无法证明自己活着的价值了。” 斜对面的墙上装饰着不少几何体镜子,透过其中一块碎镜,陆延清楚看见喻泽川的右手伸进了裤子口袋,似乎在摸索什么锋利的东西,心脏忍不住一缩。 上一局游戏带来的死亡感还历历在目,陆延觉得自己并不想体验第二遍,在喻泽川即将抽出刀片的时候,他忽然从椅子上坐直身形,冷不丁出声道:“等等——!我有办法让蒋博云主动联系我!” 喻泽川动作一顿,皱起了眉头:“什么办法?” 陆延心想勾男人嘛,多简单,死皮赖脸是没有好结果的,怪不得喻泽川被蒋博云骗的那么惨,段位太低了:“我先发个朋友圈。” 陆延语罢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似是而非的情感鸡汤,大意就是心累了,不想再坚持了。喻泽川瞥了眼,眉头拧得更紧:“就这个?” 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延:“别着急,先等两个小时。” 他语罢忽然发现桌上有一份中午吃剩的餐食,起身用手机拍了一张照,故意把喻泽川拉到身旁,露出了对方的右手,骨节分明,一看就是男人。 陆延做完这一切,熟练上传照片,配了一个朋友圈文案,大意就是今天心情不好,找朋友出来陪伴,晚上不醉不归。 蒋博云其实一直在关注陆延的动静,当对方停止电话轰炸半个小时后,他就没忍住点开了手机,结果发现微信朋友圈弹出了两条更新提示。 第一条朋友圈看起来像失恋了,满满的颓废无力感,甚至隐隐透露出想要放弃的意思。 蒋博云见状稍显满意,他就是故意晾着陆延的,毕竟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陆延昨天实在太过蹬鼻子上脸,总得让对方有些危机感才是。 第10章 然而当看到第二条朋友圈的时候,蒋博云的脸色有些变了,照片上是一堆乱七八糟的餐盒,还放着一瓶红酒,除了陆延自己的手,右下角另外还露出了一截袖子和手背,一看就是男人。 失恋,和朋友一起醉酒,等天黑了会发生什么?不酒后乱性都是好的。 没人喜欢戴绿帽子。 蒋博云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再次确认那只手不是陆延的,他沉思几秒,最后还是拨了一个电话试探。 “嗡——” 来电铃声骤然响起的时候,喻泽川和陆延同时看向了茶几方向,只见桌角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蒋博云”的名字,对方居然真的打电话过来了。 喻泽川眼眸微眯,惊疑不定地看向陆延,后者却只是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吃东西,看起来一切尽在掌控。 喻泽川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出声:“你果然有本事,怪不得能把蒋博云迷得神魂颠倒。” 可惜迷不到你。 陆延不是有本事,他只不过看出来蒋博云目前对原身还有兴趣罢了,在“即将戴绿帽”的这个可能性下,对方显然不会继续装作高冷。 等手机铃声响了两遍,陆延这才扔掉手里的零食包装袋准备接电话,然而另外一只手却忽然凭空伸过来,利落点击了挂断。 铃声戛然而止,房间又重新陷入了死寂。 陆延下意识看向喻泽川:“你不是让我把他约出来吗?怎么又挂了?” 迎着陆延不解的眼神,喻泽川直接把手机关机,说不清为什么,他忽然不是很想让这两个“狗男男”通话,嘲讽开口:“我不过想试试你到底听不听话,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会让你和蒋博云见面吧?” 陆延适时做出一个难过的表情:“喻总,我说过了,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你到底怎么样才能相信我?” 喻泽川每次听见这种话就控制不住青筋暴起,他正欲说些什么,只听外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房门被人拧开,走进了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 “泽川,我给你带了点晚饭……” 薛晋拎着一个打包好的餐食纸袋走进屋内,话未说完,忽然瞥见沙发上坐着的陆延,不由得愣了一瞬:“哟,醒了?” 原身曾经在公司见过薛晋,于是陆延故意做出了一个比他还要诧异的表情,瞪大眼睛问道:“你……你不是薛总吗?怎么会和喻总认识?” 来呀,快点告诉我你的身份,然后我的支线任务就可以完成了!!! 然而薛晋却道:“秘密。” 陆延:“……” 狗男人。 薛晋把手里的打包袋放在桌上,丝毫不介意陆延听见他和喻泽川之间的谈话:“我就猜到你肯定又没吃晚饭,下班顺路给你打包了一份,坐下吃点吧。” 喻泽川看了眼外间擦黑的天色,眉宇间好似有一团化不开的浓墨,显得心思沉重:“我不饿,等会儿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帮我在这里看着他。” 这个“他”,指的无疑是陆延。 薛晋摆摆手:“费那劲干什么,直接找根绳子捆起来扎一针,保管他一觉睡到大天亮。” 陆延无声咬牙,没想到薛晋这个狗男人这么阴险毒辣:“费这劲做什么,你干脆一刀杀了我算了。” 大不了重来一局,谁怕谁。 薛晋:“哟,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 喻泽川深深看了陆延一眼,收回视线道:“不用,他身体里的药效还没过,再打容易伤神经,捆起来就行了,我最多四个小时就回来。” 一言拍板,陆延就这么被捆在了椅子上,他眼睁睁看着喻泽川戴好帽子出门,偌大的公寓只剩下他和薛晋两个人。 陆延想着自己的支线任务,对薛晋不免多了几分打量,后者察觉到他的视线,慢悠悠走到他面前倾身蹲下,似笑非笑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忽然发现我比较帅?” 陆延无动于衷:“我喜欢的是喻泽川,你长再帅也和我没关系。” 薛晋啧了一声:“他脸都毁成那个样子了,晚上看了会做噩梦的,你就不打算考虑考虑我?”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眼缘就是这么奇妙,薛晋也算一表人才,但陆延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狗,喻泽川虽然毁了容,但…… 陆延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总之不讨厌。 “他毁容肯定是因为在监狱里被人欺负了,我只会心疼他,你长得再帅也是个背后偷袭的阴险小人,我眼不见心不烦。” 陆延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恋爱脑: “还有,不许当着我的面说他丑,在我心里他就是最好看的。” 薛晋闻言差点气个倒仰,心想陆延是什么举世无敌恋爱脑,连眼睛都瞎了,自己这张大帅脸哪里比不上喻泽川? 客厅角落的微型监控闪了闪,将这一幕传送到了手机终端。喻泽川驾驶车辆在黑夜中疾驰,飞快朝着郊外墓园驶去,听见耳机里传来的对话声,无意识皱了皱眉。 薛晋的嘴巴还是那么欠。 夜色涌动,他控制不住抬眼看向后视镜,里面出现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狰狞的伤疤从太阳穴处延伸至脸颊,就像一块清冷温润的白玉硬生生裂开了条缝隙。 不算太难看, 但也不好看。 第6章 雨夜 今天是喻老爷子的忌日,当年公司出了问题,他因为心脏病发抢救无效去世,尸体就葬在城郊墓园。这五年来喻泽川一直待在牢里,想来也没有谁会替他去祭拜一个早就死去多时的人。 第11章 喻泽川赶到城郊墓园,打开车门下车,然后从车后座拿了一束鲜花出来。他并不想暴露身份,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悄无声息进入了墓园,上了年纪的保安在岗亭里打瞌睡,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墓园里有人定时除草清扫,但愈发显得冷清荒凉。喻泽川找到喻老爷子的墓碑,弯腰把花放在墓前,他盯着上面慈祥的黑白照片,最后膝盖弯曲,跪在了地上。 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拜祭。 喻泽川无声动唇,吐出了两个久违的字:“爷爷……” 秋季多雨,浇在身上连骨头缝都在散发寒意,喻泽川却无动于衷。他伸手抚摸着冷硬的石碑,缓缓低下头颅,没有恸哭,没有绝望,有的只是比黑夜还要寂寥的沉默。 “爷爷,你还认得出我吗?” “薛晋说我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真怕你认不出我。” 喻泽川缓缓抚过自己脸上的疤,这是被监狱里那些犯人打的,他们原本要攻击眼睛,被他险险躲过,然后从太阳穴直接划到了脸颊,似乎也斩断了他的人生。 喻泽川当时虽然被送医了,但伤口发炎,贯穿口腔,还是痛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他想哭,不知道为什么哭不出来,只能睁着血红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夜又一夜,直到今天来了墓园,他才终于明白原因。 “你去世之后,没有人会管我了。” 心中好似堵着什么东西,让人连呼吸都是不畅快的。喻泽川闭目抵着冰凉的墓碑,指尖掐破掌心,平静吐出了一句话: “蒋博云会下地狱的。” “爷爷,我会下去,他也会。” 他发下了这辈子最毒的誓言,定要用鲜血来结束这一场亏欠。 天边阴云密布,闷雷滚滚,雨点噼里啪啦落在窗户上,敲出一阵嘈杂的声响。偶尔一道闪电划过,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愈发显得死气沉沉。 陆延被捆坐在椅子上,偏头看向窗外,只觉得夜晚寒气袭人:“四个小时了,喻泽川怎么还没回来?” 薛晋坐在沙发上用电脑办公,闻言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我都没着急,你急什么。” 陆延心想我是不急,但架不住眼皮子在打架,好心提出建议:“要不你把我解开,关房间里睡觉,你坐在外面继续等他?” “想的美,”薛晋显然没那么好心,“我不睡你也别想睡。” 他语罢合上电脑,抬起头看向陆延:“你不是喜欢他吗,怎么,几个小时都等不了?别是做戏的吧。” 陆延假装听不懂他言语间的试探,似笑非笑道:“我是真心喜欢他,你见过谁做戏做的像我这么真?” 薛晋却笑了一声,他身上那股子风流气质和陆延很像,这代表他和喻泽川不一样,是个久经风月场的老手:“这些话你骗骗泽川就行了,别骗我,你和蒋博云之间的事我知道的一清二楚,不点破只是因为懒得说,但并不代表我傻。” “我劝你别耍什么小心思,否则不用泽川动手,我第一个先结果了你。” 薛晋人长得斯文,放狠话的时候也是慢条斯理,却并不会让人怀疑其中的真实性。 陆延挑了挑眉:“你是喻泽川什么人?我和他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薛晋一噎:“我是他……” 他话未说完,外间忽然响起一阵密码锁的滴滴声,直接被打断了。陆延心中暗急,他差一点就可以套出薛晋的身份了,追问道:“你是他的什么人?” 薛晋没理他,因为下一秒喻泽川就推门走了进来。他被雨淋得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房间晕黄的灯光倾撒下来,也没能给他冷漠的脸庞添上几分温度。 陆延立刻噤声。 喻泽川在玄关处脱了鞋,把黑色的湿外套脱下来丢在浴室里,这使得他身上的肌肉线条愈发明显,露在外面的胳膊上有两三条交错的疤痕,让人以此窥探出几分监狱过往。 薛晋走上前问道:“怎么样,路上还顺利吗?” 他好像知道喻泽川去做什么了。 喻泽川“嗯”了一声,用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今天辛苦你了。” “没什么辛苦的,在哪儿坐不是坐,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这是间单身公寓,没有多余的房间给薛晋睡,他收拾好电脑包就离开了,临走前瞥了眼被捆在椅子上的陆延,压低声音对喻泽川道:“你小心点那个姓陆的。” 喻泽川:“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薛晋皱眉,紧盯着喻泽川的眼睛,意味深长道, “喻泽川,你斗不过他的。” 这句话说得太过隐晦,直到薛晋离去,喻泽川仍是没能品出里面的深意。他皱眉看向被捆坐在椅子上的男子,却见对方正以一种无害的目光盯着自己看。 陆延语气关切:“你身上都被淋湿了,去换套干净的衣服吧,不然会生病的。” 他没有要求喻泽川给他松绑,第一时间反而是关心对方的身体,墨色的眼眸若有若无追随着喻泽川的步伐,隐秘的爱意在空气中缓缓流淌,谁都不会怀疑他对这个男人的喜欢。 喻泽川讨厌这种目光,家人也好,蒋博云也罢,他已经上当上够了。过往的那些惨痛经历反复提醒喻泽川,爱是一种比恨还要可怕的东西。 第12章 “别这么看我。” 喻泽川走到陆延面前,垂眸扼住他的下巴,隐在碎发下的眼睛温度冰凉,一字一句低声道:“否则我会忍不住想挖了你的眼睛。” 陆延微微抿唇,眼底倒映着上方的水晶灯,像揉碎的星星:“给我一个喜欢你的机会,不行吗?” 喻泽川觉得可笑:“你说你喜欢我,那你知道我最喜欢吃什么,最讨厌吃什么吗?你知道我最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最讨厌哪种颜色,又最憎恨哪一类人吗?” 一连串的问题把陆延给问沉默了。 喻泽川冷冷勾唇:“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又有什么资格说喜欢我?” 他语罢松开陆延的下巴,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别的。他虽然早就知道面前这个人在装模作样,但等陆延真正回答不出来的时候,还是有种难言的讽刺。 喻泽川拿了套衣服,准备进浴室洗漱,身后却陡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你喜欢吃抹茶味的蛋糕,最讨厌吃青椒……” “喜欢穿白色和浅蓝色的衬衫,不喜欢大红大紫的颜色……” “最恨虚伪撒谎的人。” 陆延说的很慢,很好藏住了那一丝不确定的迟疑。每个字的声调被刻意压低,哪怕裹着外间嘈杂的雨声,也清晰传到了喻泽川的耳朵里。 喻泽川闻言脚步一顿,脸色变了变。他控制不住攥紧手中的换洗衣服,却没回头,而是径直走进了洗手间,重重摔上的门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砰——!” 潺潺的水流声响起,掩盖了一室寂静。 一颗黑色的心脏从空气中悄然浮现,它如果有属于人类的五官,此刻那双眼睛一定是死死盯着陆延的:【你怎么知道?】 陆延仰头倒在椅子上,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指尖轻轻动了动,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道:“我猜的。” “桌上有中午吃剩的饭菜,青椒肉丝里面的肉丝都被挑干净了,青椒却一口都没吃……” “旁边的点心盒子剩了一小口抹茶蛋糕,薛晋晚上打包来的餐食里面也有一份抹茶蛋糕……” “那些饭是他给喻泽川送来的,也只会是喻泽川的喜好。” 在属于原身的记忆中,喻泽川每天上班穿的都是白、蓝这两种颜色,再加上他性格较为冷漠,讨厌的颜色往大红大紫猜准错不了。 当然,也有猜错的几率,但陆延还是决定赌一把。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系统忽然笑了一声,谁也不知道它在笑什么,黑色的身躯在空气中逐渐隐没,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祝你活下来……】 喻泽川在里面洗澡洗了很久,过了足足半个小时才终于出来。彼时陆延靠坐在椅子上,眼眸半垂,看起来有些困倦,一听见他出来的动静,又重新睁开了双眼。 陆延见喻泽川盯着自己,对他笑了笑:“你去睡吧,如果不放心的话,就再给我扎一针。” 瞧,他多喜欢喻泽川,处处为对方考虑,蒋博云都未必能做到这一步。 喻泽川从来就没把陆延当做过威胁,对方明明身形修长健壮,是正常男子的体量,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病骨支离的虚弱感,这让喻泽川觉得自己动动手指就可以要了陆延的性命。 喻泽川当着陆延的面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折叠刀,一言不发走到他身后,故意用一种渗人的语气问道:“你就不怕死?” 陆延神色平静:“不怕。” 他不怕死,但他想活。 冰凉尖锐的刀尖顺着脊椎向下缓缓游走,最后来到了陆延的手腕处。喻泽川忽然用力一割,绳子瞬间崩断,蛇一般簌簌落地。 陆延愣了一瞬,下意识看向喻泽川:“你不怕我跑了?” “你想死就尽管跑。” 喻泽川语罢攥住陆延的后颈,直接将他推到了卧室里面,陆延一度怀疑对方是不是想霸王硬上弓来点什么,可喻泽川只是站在门口,警告性地甩下了一句话:“睡你的觉,别做什么小动作。” 对方说完就重重关上了房门,一阵反锁动静过后,空气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延见状笑了,心想这是哪里来的“善心”劫匪,让人质睡床上,自己跑去睡沙发。不过喻泽川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表示对方今天晚上不会杀自己,可以安心睡个好觉。 陆延伸了个懒腰,毫无心理负担地上床睡觉了。 喻泽川双手抱臂,闭目靠在客厅沙发上,却是睡意全无。这五年来他没睡过一个好觉,长久的监狱生活总是让他习惯保持高强度警惕,一根针掉落的动静都会影响到他敏感紧绷的脑神经。 他闭着眼,说是在睡觉,其实更像闭目养神。 墙上的挂钟悄无声息转动,象征着时间的流逝。后半夜的时候,喻泽川忽然发起了高烧,大脑昏昏沉沉,嗓子火烧火燎的疼。他敏锐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变化,强撑着从沙发上坐起身准备倒杯水喝,卧室里却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笃笃笃——” “喻泽川,你睡了吗,我想上厕所。” 喻泽川愣了一瞬,这才发现是陆延的声音。他皱眉从沙发上站起身,大脑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身形控制不住晃了两下,险些栽倒在地。 喻泽川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勉强聚起几分精神走到了门口,他用钥匙开门,把陆延放了出来,声音沙哑破碎:“十分钟,快点!” 第13章 陆延刚刚从床上爬起来,属于一种六亲不认的迷糊状态。他闻言也没察觉到不对劲,半闭着眼睛去了洗手间,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十分钟是秒男才做的事,你陆哥起码得两个小时。” 喻泽川:“……” 喻泽川烧得意识恍惚,根本没心思细究陆延的话。他一言不发守在门口,静等陆延从里面出来,大半身形都落入了阴影中,客厅的冷气顺着皮肤往里钻,让他浑身冰凉,后背很快就被冷汗浸湿了大半。 陆延上完厕所清醒了几分。他想起自己今天还没洗澡,顺带着冲了个战斗澡,从浴室里找到一次性洗漱用具认认真真刷牙洗脸,等做完这一切,这才心满意足地从浴室里走出来。 “可以回房了。” 陆延说完径直朝卧室走去,走了两步才发现喻泽川没跟上来,他扭头折返回洗手间门口,伸手拍了拍对方:“哎,你怎么……” 他话未说完,喻泽川忽然身形一歪,直直倒进了他的怀里。陆延下意识伸手接住对方,只觉得温度滚烫惊人,眼中闪过了一抹错愕:“喻泽川?!” 第7章 巧遇 客厅冷气十足,喻泽川昨天加今天接连淋了两场雨,回来又穿得单薄,不发烧才怪。陆延只感觉自己怀里抱了块烧红的炭,除了烫手还是烫手。 他垂眸摸了摸喻泽川的额头,再次确认对方是真的发烧了,环视四周一圈,发现没有别的房间,只能将人打横抱起走向卧室,俯身安置在了里面的大床上。 喻泽川呼吸沉促,烧得已经开始说胡话了,那些字句模糊不清,唯一的相同点大概就是都含着挥之不去的恨意: “滚……别过来……走开……”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喻泽川的双手在空气中胡乱挥舞着,像是要活生生掐死谁,最后却又忽然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他浑身肌肉紧绷,不安颤抖着,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没人知道那五年的监狱生活给喻泽川这个天之骄子带来了怎样的改变,让他连晚上睡觉口袋里都必须藏着一把刀,就好像黑暗中随时会有人忽然扑上来对他进行一番拳打脚踢,留下比脸上还深的伤疤。 陆延站在床边,看着脆弱陷入被子中的喻泽川,忽然若有所思对系统开口:“你说……如果我现在杀了喻泽川,存活30天的任务是不是很容易就能完成?” 但未等系统开口,他就缓缓摇头否决了这个念头:“不,不行……” 这个计划太蠢了。 喻泽川如果是孤身一人,没人会在意他的死活,但外面现在还有一个薛晋,喻泽川一旦出事,对方很快就会察觉。 一个月,时间太长了,陆延不一定能躲得过警方追查。虽然这里是个游戏世界,但坐牢一定不怎么好受,看喻泽川就能看出来了。 “还是当个守法公民吧。” 陆延笑着道。 他转身离开卧室,在客厅里仔细翻找,最后找到了一个家庭药箱,虽然不大,但基础药品都一应俱全。 喻泽川昏昏沉沉躺在床上,恍惚间只感觉有谁掰开自己的嘴巴塞入了什么东西,他尝到药片的苦涩,反应剧烈地想吐出去,后者却早有预料似的,直接捏住他的下巴用玻璃杯喂了些热水进去。 喻泽川的喉结控制不住滚动,药片顺着咽入了食道,但身上还是烫得惊人。 陆延总感觉这种情况应该打电话送医院了,但思及喻泽川行事隐蔽,应该不喜欢这么大张旗鼓的举动,只好打消念头,接了一盆温水帮他擦身体降温。 脱衣服的时候,床上躺着的喻泽川明显非常不配合。 他因为长得好看,刚进监狱的时候就被几名犯人给盯上了,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都和别人打得头破血流,像疯狗一样要人命,打不过就咬,一口咬下去连皮肉都能硬生生撕下来,别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看见他都吓得绕道走。 陆延先是把手伸进喻泽川的裤子口袋,找到里面藏着的折叠刀抽出来丢到地上,这才半跪在床边,按住对方乱动的身体,三两下拽掉了喻泽川的衣服。 也没全部脱光,还留了条裤子。 喻泽川哪怕在睡梦中也感觉到了一阵耻辱,他呼吸急促,拼命推拒着陆延的动作,声音惊恐不安:“别过来……滚……都滚开……” 陆延收回手,用毛巾擦了擦喻泽川满是冷汗的脸,他眼眸微垂,睫毛打落了一片浓密的阴影,低声安抚道:“别怕,我只是帮你擦擦汗。” 陆延没有恶意,周身的气息沉稳而又包容,喻泽川不知是不是察觉到这点,挣扎的动作渐渐弱了下来,他闭目把自己紧紧蜷缩成一团,牢牢包裹在被子里面,好像这样就能隔绝外界那些伤害。 陆延反复帮他擦拭着身体降温,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才倒在客厅沙发眯了一会儿。 喻泽川病着,现在应该没心思杀人,所以他睡得很安稳。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挤进窗帘缝隙,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喻泽川眼皮上。他艰难动了动眼珠,从昨夜泥泞的梦境中挣脱而出,缓缓睁开了双眼。 尘埃在光线中跳动。 入目就是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熟悉的衣物,桌上摆着药箱,旁边还有一盆凉透的水和两三条毛巾。 喻泽川只感觉头痛欲裂,昨夜的记忆纷纷回笼,却又并不真切。他强撑着从床上坐起身,薄薄的空调被从身上滑落,皮肤接触到冷空气控制不住缩了一瞬,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没穿衣服。 第14章 喻泽川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格外难看,他“哗啦”一声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短短几秒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他昨天明明把陆延锁在了房间,怎么自己会躺在床上?! 陆延人呢?跑了? 喻泽川思及此处,立刻从衣柜里抽出一件衣服套上走出房间,准备想办法把人捉回来,然而在经过沙发时,却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躺在上面,脚步就此顿住—— 陆延没跑,大门用密码反锁了,他压根也跑不出去,还不如躺在沙发上睡一觉。 沙发险些容纳不了男人修长的身形,陆延只有侧躺着才能睡下。他的皮肤比常人多了几分苍白,这也就使得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不难看出昨天一夜没睡,伴随着轻浅的呼吸声,俊美的面容难掩疲惫,却又无端让人心都静了下来。 喻泽川的记忆仅仅只定格在昏迷的前一秒中,并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但思及房间里散落的药品和毛巾,不难猜出陆延照顾了他一夜。 为什么? 喻泽川有些惊疑不定。他缓缓走近沙发,目光落在陆延的眉眼处、鼻梁上,最后是微微抿起的薄唇,脑海中无端响起了那天对方在出租屋里说过的话: “喻泽川,其实我暗恋你很久了。” 暗恋? 喻泽川起初对两个字嗤之以鼻,但陆延这些天的表现却又在动摇他的念头。他缓缓弯腰,从未这么认真打量过一个男人,毫无疑问,陆延的面容要比蒋博云出色太多,但喻泽川搜寻着自己前半生所有的记忆,却没找到有关陆延的任何片段。 对方就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没能在喻泽川脑海中留下任何涟漪,现在细想起来,连面容都是模糊不清的。 喻泽川皱了皱眉,隐隐感到几分不合理。他看见一缕发丝从陆延额头悄然滑落,有些许刺入眼睛,指尖动了动,没忍住抬手想替对方拨开,谁料手腕忽然一紧,视线天旋地转。 “哗啦——” 陆延压根没睡着,他将喻泽川反压在身下,眼眸微垂,藏住了里面深深的笑意:“真难得,我还以为你又想杀我。” 喻泽川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便是暴怒,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陆延,你敢骗我!” 陆延一时不妨,被他的膝盖顶到了肚子,不由得低低闷哼一声,喻泽川见状下意识顿住动作,随即感觉身上一沉,陆延整个人都压在了他肩上。 陆延把脸埋在喻泽川颈间,过了几秒才平复好疼痛。他皱眉低低喘了口气,尾音懒洋洋好似一把钩子:“喻总……” 他笑了笑:“你差点害得我断子绝孙。” 喻泽川昨天刚刚发过一场高烧,他分不清是不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男人沉重的身躯就压在胸口,滚烫的温度似有卷土重来的趋势,耳朵烧红,心跳狂乱。 “滚下去——” 喻泽川咬牙呵斥,声音细听有些发颤。 可陆延一动不动,他就像嗅到血腥味的恶狼,终于在生病的喻泽川身上找到一丝薄弱裂口,落井下石,见缝插针,试图狠狠钻入他的心脏。 该怎么从一个绑匪手中活下来? 你不用爱上他,但他一定要爱上你。 世界上还有什么比爱更稳固的东西吗? 不,没有了。 陆延贴近喻泽川的耳畔,灼热的余息裹挟着刻意压低的嗓音,每个字都像掺了致命的毒药:“滚下去?” “喻总,你真让我伤心……” 陆延微凉的指尖缓缓拂过喻泽川右脸那一道狰狞的疤痕,牵引起了不太好的回忆。后者控制不住颤抖一瞬,红着眼眶恶狠狠瞪向他:“陆延,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信,怎么不信。 你已经杀过我一次了。 陆延笑着摇头,眼中是喻泽川看不懂的深意,他此刻像极了蛊惑人心的恶魔,一字一句低声问道:“喻总,你说,我哪里不如蒋博云?” “脸不如,还是身材不如?” 陆延用指尖温柔摩挲着喻泽川侧脸的伤疤,忽然在上面落下一个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后者震惊挣扎,却反被他用怀抱禁锢得更紧,密不透风。 “我对你比他对你更好……” “我爱你比他爱你更深……” 也许情话半真半假,但不妨碍他们共同坠入地狱。 陆延紧紧贴着喻泽川的右脸,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那条伤疤的起伏和走向,轻轻偏头摩挲了一瞬:“你不是想报复蒋博云吗?我帮你怎么样。” 喻泽川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失神看向对面墙壁上的碎镜装饰,面容俊美的男人从身后将自己亲昵抱住,下巴就抵在自己肩头,笑意温柔恶劣:“你猜,我们如果在一起了,蒋博云会不会气炸?” 大概会吧…… 陆延深情低头,吻了吻喻泽川脸颊上的伤疤,然后和他一起看向对面的镜子,低声蛊惑道:“喻总,你看我们多相衬。” 你看,我们多相衬。 喻泽川盯着镜子里自己破损的面容,在心中摇了摇头,心想不,一点也不相衬。他指尖轻动,忽然狠狠扣住陆延的后颈,在对方耳畔轻声低语:“你错了,我不要蒋博云气炸……” 喻泽川一字一句咬牙道:“我、要、他、死!” 他要蒋博云死,死无葬身之地! 第15章 喻泽川语罢一把推开陆延,径直去了浴室洗漱,看起来对他的“提议”不为所动。 陆延躺在沙发上,懒洋洋翻了个身,他假装没看见喻泽川略显慌乱的步伐,唇角微勾,心想这人逗起来还怪有意思的。 陆延昨天晚上的辛苦没白费,起码喻泽川今天没再捆着他。不过薛晋今天没有过来送饭,喻泽川又坐在电脑桌前一直敲敲写写,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好似完全忘了饥饿这回事。 陆延躺在沙发上,懒懒仰头看向电脑桌的方向:“喻总~” 陆延现在不装小白兔了,他每次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都骚得让人想上床。喻泽川敲击键盘的手一顿,下一秒果不其然听见陆延拖长声调道:“我肚子饿了。” 喻泽川看也不看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直接扔到了桌上:“自己点外卖。” 陆延眨了眨眼:“但是我没有换洗衣服,也没有替换的鞋子,不出去买几套吗?” 喻泽川冷冷提醒他:“你现在是人质。” 谁家人质要求这么多的? 陆延笑了笑:“人质也有人权的呀,那实在不行,我穿你的衣服也可以……” 他话未说完,喻泽川就“砰”一声合上了电脑。 …… 正值中午,又是双休日,街上的行人川流不息。喻泽川抬手压低帽檐,面无表情隔绝了周遭那些打量的视线,勉强耐着性子和陆延一起逛商场:“给你半个小时,要买什么赶紧买。” 陆延笑看了他一眼:“你不怕我跑了?” 别看喻泽川沉默寡言,嘴倒是毒,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会咬人的狗都不叫:“你无权无势又没钱,想跑哪里去?乡下吗?” 陆延:“我可以找蒋博云借啊。” 陆延话音刚落,就见喻泽川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他连忙识趣噤声,若无其事指着其中一家店道:“我们进去转转吧。” 陆延指的是一家奢侈品店,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天生一张笑面好说话的原因,店员对他格外热情,红着脸推荐道:“先生,不知道您是想看服饰还是皮包,今天刚好到了新款,我可以为您做一下推荐。” 喻泽川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全程一言不发,像个隐形人,说他是陆延的保镖都有人信。 陆延倒是来者不拒,人家推荐什么,他笑眯眯照单全收,不多时桌上就摆满了东西。店员心中暗喜,用计算器敲敲打打,算出了一个对普通人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的价格,然后将屏幕面向陆延:“先生,请问刷卡还是现金?” 陆延用胳膊碰了碰喻泽川:“问你呢,刷卡还是现金。” 喻泽川眼皮子一跳:“???!” 喻泽川额头青筋暴起:“你买东西凭什么我付钱?” 陆延轻笑一声,故意拖长声调道:“那没办法了,谁让我没权没势又没~钱呢。” 更重要的是,谁让你绑了这么个玩意儿回来。 喻泽川是要脸的人,顶着店员微笑的视线,他只能气压低沉地刷卡付钱。然而还没来得及签字,手腕忽然一紧,猝不及防被陆延拉到了一旁的服饰区后面。 喻泽川恼怒,压低声音道:“ 你做.....” “嘘——!” 陆延以手抵唇,示意他噤声,同时往旁边瞥了眼,只见不远处的珠宝区忽然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赫然是蒋博云。 第8章 冲突 蒋博云现在是上流人士,身边自然不乏美人陪伴。只见他穿着意大利的手工西装,胳膊上挎着一名年轻漂亮的女伴,正在店员的介绍下挑选珠宝,距离陆延他们仅有几步远的距离。 喻泽川顺着陆延的视线看去,瞳孔控制不住收缩了一瞬,显然没想到蒋博云会出现在这里。下一秒他的眼底就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恨意,浓烈到险些凝成实质,却被陆延硬生生“压”了下来。 “嘘,你想被他发现吗?” 陆延将喻泽川牢牢抵在角落的展示柜处,彼此之间近到呼吸可闻,薄薄的衣服根本阻挡不住两人灼热的体温,刻意压低的声音就好像他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如果被蒋博云发现我们在一起,他会气炸的……” 不知是不是故意,后面三个字陆延咬得格外模糊不清,喻泽川一度觉得自己的耳朵都酥麻起来,险些被他吞掉灵魂。 喻泽川想要推开陆延,却又碍于是公众场合不好动手,只能压低声音斥道:“松开!” 陆延抬眼目测了一下蒋博云的方位,发现他们现在的位置有些危险。因为展示架根本挡不住他们两个,但如果拎着东西直接出门,势必会引起蒋博云的注意。 陆延悄无声息揽住了喻泽川的腰身,情人般厮磨低语:“跟着我走。” 喻泽川只感觉被他搂住的地方烫意惊人,奋力挣扎起来:“你想去哪儿?” 陆延笑了笑:“当然是带你出去,难道你想和他面对面,让他发现我们吗?” 店员看见他们的亲密举动,只当不知,凭借着良好的职业素养继续微笑推销当季新品:“先生,您可以看看这款腕表,和您刚才购买的刚好是情侣款……” 喻泽川总感觉店员好像看穿了什么,他一边暗中试图掰开陆延的手,一边低头避开周遭若有若无的打量,牙关紧咬,却不知道是因为怕蒋博云发现,还是因为别的。 第16章 陆延若无其事搂着喻泽川在展示柜间穿梭,假装替他挑选衣服,每一次都能恰好避开蒋博云无意中看过来的视线,在外人看来,他们就像一对举动亲密的同性恋人,扫一眼就过去了。 蒋博云莫名觉得其中一名男子的背影有些眼熟,不由得皱了皱眉。 “蒋总?蒋总?” 身旁的女伴连喊了他好几声:“你在看什么呢?” 蒋博云回过神来:“哦,没什么,怎么样,项链挑好了吗?” 女伴对镜自照,纤细白皙的脖颈上戴着三条做工精致的宝石项链,语气颇为苦恼:“没呢,你帮我选选嘛。” 蒋博云只好耐着性子帮她挑选。 陆延眼见蒋博云转过身去,示意店员将刚才的商品打包,对喻泽川低声道:“现在可以走了。” 他语罢左手接过购物袋,右手搂着喻泽川直接离开了店内,然而刚刚走出没几步,就猝不及防被对方拉进街口拐角,重重推在了一旁边的墙上。 喻泽川出门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什么,他按住陆延的肩膀,帽檐下的眼睛危险眯起:“你刚才好像很怕我和蒋博云见面?” 陆延心里微微一惊,面上却不显:“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我说的不对?”喻泽川冷冷勾唇:“怎么,你怕我杀了他?” 不,我怕你连我一起杀。 陆延生怕引起怀疑,编了一个合理的借口:“我是为你好,你不是想报复蒋博云吗?现在如果被他发现,岂不是打草惊蛇?” 算是一个合理的借口,但不足以打消喻泽川心中的怀疑。他闻言正欲说些什么,身后陡然响起了一道带着怒火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是蒋博云! 喻泽川闻言面色微变,下意识就想回头,然而腰间忽然一紧,被陆延死死按进了怀里,头顶响起了男子不紧不慢的招呼声:“原来是蒋总,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蒋博云刚才在店里就觉得陆延的背影十分熟悉,眼见他转身离开,实在忍不住追了出来,没想到一路寻到拐角,就看见了让他怒火中烧的一幕。 蒋博云无声攥紧拳头,尖锐的目光落在陆延怀中看不清面容的男子身上,好似要将他盯穿:“他是谁?” 不知是不是人性本贱,以前陆延追在屁股后面的时候蒋博云爱答不理,现在陆延一副撇清界限的样子,他反而不甘心起来。 “他?” 陆延淡淡挑眉,后知后觉意识到指的是喻泽川,笑着低头亲了亲他的眼尾:“我男朋友。” 喻泽川瞳孔收缩,尽管隔着口罩,他依旧不难感受到陆延温热的唇瓣轻轻擦过眼角时带来的温度,而蒋博云就在不远处盯着他们,这种荒谬的认知让喻泽川控制不住攥紧了指尖。 蒋博云眼中寒意更甚:“陆延,你这几天要死要活闹着跟我分手就是因为他?!” 蒋博云肺都快气炸了,这让他感觉自己的脸面被陆延撕下来扔在地上踩,除了屈辱还是屈辱。 陆延淡淡开口纠正:“蒋总,什么叫分手,我们可从来都没在一起过,我也从来都没喜欢过你。” 陆延无疑在拱火,谁能忍住不揍他,反正蒋博云是忍不住。 “陆延,你耍我?!” 蒋博云怒不可遏上前揪住陆延的衣领,抬起拳头就要揍过去,然而还没来得及动手,胳膊就陡然传来一股大力,险些被人活生生捏碎骨头,耳畔响起了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这里是公众场合,你也不想坐牢的吧,蒋先生?” “坐牢”这两个字,喻泽川说得格外慢、格外恨,再加上发烧嗓子嘶哑,早就失去了曾经的辨识度。 蒋博云循声看去,只见陆延怀里的男子不知何时出手攥住了自己的肩膀,对方戴着黑色的棒球帽和口罩,一双眼睛隐在帽檐阴影下窥不真切,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悚然感还是一瞬间遍袭全身。 五年的牢狱生活足够将一块白玉硬生生磨成匕首,连喻泽川自己都险些认不出自己,更何况是蒋博云。他疼得脸色煞白,迫不得已松开了陆延:“你算什么东西!我和他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没人知道刚才在商场里喻泽川多么想抽出口袋里的刀狠狠刺穿蒋博云的咽喉,他害得喻老爷子心脏病发,毁了喻泽川原本光风霁月的一生,身上背着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居然还能西装革履地挽着女伴逛街。 可周围人来人往,喻泽川只能压下心底的仇恨,他盯着蒋博云眼中嫉妒的怒火,脑海中忽然回响起了陆延曾经说过的话: “你猜,我们如果在一起了,蒋博云会不会气炸?” 会不会气炸? 答案显而易见,蒋博云已经快气死了。 喻泽川忽然感到了几分痛快,又痛快又可笑。他反手一扯,直接将陆延拉到了自己身旁,嗓子因为发烧的缘故略显低哑,但其中的挑衅之意还是明晃晃溢了出来:“陆延,他说我没资格对你们的关系指指点点?” 陆延相当识趣:“你当然有,宝贝。” 喻泽川很满意这个回答,这让他选择性忽略了后面那个腻人肉麻的称呼,冷冷询问道:“你喜欢我还是喜欢他?” 陆延的送命题一向答得非常不错,他伸手将喻泽川揽进怀里,笑着在耳畔厮磨低语:“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 第17章 他们两个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一个温柔,一个冷厉,产生成了某种毒药般的致命效果,落在旁人眼中就是情意正浓。 蒋博云在旁边看得脸色铁青,愤怒到极致反而说不出任何话来。他胸口梗着一口气,憋了半天才终于吐出一句话,语气森寒:“陆延,你好样的!” 让人丝毫不怀疑,如果此刻情况允许,他一定会扑过来将陆延活生生撕碎。 陆延也觉得自己很棒棒,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抹曼妙的身影从店里追出来,对蒋博云笑了笑:“蒋总,我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陆延语罢将喻泽川往怀里搂了搂,径直转身离开,在路边拦了辆车回家,全然把蒋博云当成了空气。 女伴拎着裙摆从店里找出来,看见蒋博云站在原地,不由得声音娇软的抱怨道:“蒋博云!你干嘛呢,我的项链还没选好你怎么就跑了!真讨厌!” 蒋博云听见这道声音,飞快抹了把脸,等重新转身的时候,脸上已经调整好了情绪,风度翩翩笑道:“不好意思,刚才看见两个朋友所以打了声招呼,我们重新进去选吧。” 面前这名女伴不是什么风月场上的女人,而是生意伙伴的掌上明珠,这个漂亮的娇小姐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缠着蒋博云,似乎对他有几分意思,任家里怎么反对也没用。 蒋母年纪大了,天天念叨着希望蒋博云能传宗接代,他迫于压力也不好拒绝,只能陪着对方出来逛街。 林安妮哼了一声:“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再这样我就不出来了,真讨厌!” 蒋博云只能耐着性子将对方哄好,重新回到了店里,只是目光仍旧盯着陆延离去的方向,心中除了怒火,还有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陆延和喻泽川上车后,并没有直接回到公寓,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商场,迎着喻泽川不解的视线,陆延挑了挑眉:“刚才逛那么久我都累了,不在外面吃个晚饭再回去吗?” 喻泽川想起刚才在大庭广众下发生的事,莫名有一种脑子被鬼迷了的感觉,直到现在还慌乱难平。他偏头看向车窗外面,放在膝盖上的指尖无意识摩挲一瞬,皱眉吐出了两个字:“随你。” 出租车在附近的商场停下,天幕刚刚擦黑,霓虹灯却已经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陆延和喻泽川随便选了家餐厅进门坐定,正中间的展示台上还有人演奏悠扬的钢琴曲,暖调的灯光无形驱散了夜间的寒冷,让人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放松了下来。 侍者拿着菜单上前,彬彬有礼的询问道:“先生,请问需要些什么吗?” 陆延看向坐在对面的喻泽川:“你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 喻泽川冷漠阖目,抬手压了压帽檐:“我不饿。” 他在监狱待了太久,隐隐与社会有些脱节,这种温暖热闹的地方让他浑身每个细胞都感到了强烈的不适应,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松过。 尤其喻泽川摘下口罩后,侍者的眼神总是控制不住往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上瞟,然后他得到了喻泽川一个冰冷残忍的笑容:“好看吗?” 侍者惊慌收回视线:“抱歉,先生。” 陆延同样谨慎。他此刻扮演的是一名暗恋者的角色,如果点菜不合喻泽川的口味,或者踩了他的雷区,势必会露馅。 喻泽川到底喜欢吃什么呢? 陆延心不在焉翻看着菜单,莫名想起那天中午的餐盒,里面除了一份抹茶蛋糕,再就是一份被挑光了肉丝的青椒炒肉。 喻泽川到底喜不喜欢吃青椒炒肉呢?如果喜欢,为什么不吃青椒?如果不喜欢,为什么又要买? 那万一他就是喜欢吃青椒炒肉里面的肉呢? 陆延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最后把菜单合上,递还给了侍者:“你好,点餐。” 不管了,赌一把。 侍者低头用纸笔记录着:“请问您需要什么?” 陆延:“两份抹茶蛋糕。” 侍者:“还有吗?” 陆延暗中盯着对面的喻泽川:“一份青椒炒肉。” 侍者笔尖一顿:“……先生。” 陆延:“嗯?” 侍者:“我们这里是咖啡厅。” 陆延:“……” 第9章 生死一线 #什么咖啡厅,连青椒炒肉都没有# 陆延直接拉着喻泽川走出了咖啡厅,他不知是不是为了掩饰尴尬,低咳一声道:“算了,我们还是回去点外卖吃吧。” 喻泽川看着前方的马路,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沉默着把双手插入外套口袋,指尖摸索片刻,忽然道:“我去买个打火机。” 陆延下意识道:“我帮你买吧。” 他话一出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人质”的身份,然而还没来得及改口说一起去,就听喻泽川淡淡甩下了一句话:“在这里站着,敢跑的话后果自负。” 他语罢转身离开,径直朝着街口的24小时便利店走了过去。喻泽川本来就穿着一身暗色的衣服,离去时背影险些融入黑夜,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陆延站在原地,环顾四周一圈,只见车辆川流不息,灯火通明的商场里人来人往,喧嚣声传了很远。 他已经有很久没有感受过正常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了,现在回想起来,只有日复一日被病痛折磨的煎熬,连呼吸都是挥之不去的医院消毒水味。 第18章 陆延干脆找了一处长椅坐下,他双腿交叠,懒洋洋地支着头发呆。不远处的广场上是一群正在玩滑板的年轻人,其中一名短发女生在陆延面前滑了一圈又一圈,总是忍不住看他,白皙的脸蛋逐渐发红,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和鲜活。 陆延对她笑了笑,温柔又好看,女生又不好意思地扭头收回视线,“呲溜”一声滑出了老远。 喜欢是注视、是想要靠近,最后却又慌张逃离。 “嗡——” 陆延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他微微皱眉,有些诧异手机为什么会在自己身上,拿出来一看,只见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陈经理”三个明晃晃的大字。 陆延试探性按下接听:“喂?” 手机还没来得及靠近耳朵,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道震天响的怒吼,威力堪比免提:“陆延!!!!你是不是不想混了!!我昨天在工作群里发消息为什么不回?!” 陆延偏头远离手机,掏了掏耳朵:“不好意思陈经理,我昨天手机坏了。” 谁料陈经理更生气了,在电话那头把桌子拍得邦邦响:“手机坏了?手机坏了你还能发失恋朋友圈?!还能和朋友不醉不归?!” 陆延:“……”失策。 陈经理:“明天滚过来给我加班!” 陆延眼皮子一跳,心想怎么在游戏世界他都躲不过加班:“有加班费吗?” 陈经理:“我不炒你鱿鱼都是好的,你还敢要加班费?!” 陆延干脆利落拒绝了:“不去。” 陈经理一惊,不敢相信陆延居然会拒绝自己:“为什么?” 陆延不耐烦道:“因为我被人绑架了!” 陆延说完就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扔进了购物袋。开玩笑,他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还跑去加班,哪个被劫匪绑了的人还能去加班的?! 【为什么不逃?】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陡然在身后响起,胆子小的人能直接吓死。 陆延下意识回头,果不其然发现系统冒了出来,那颗黑色的心脏四周萦绕着数不清的蓝紫色电流,仿佛那是它赖以生存的能量。 陆延疑惑歪头:“为什么要逃?” 系统直接飞到了他的耳畔,声音蛊惑,像恶魔正在引诱人下地狱:【你的任务是活着,逃走当然也是为了活着。】 【这里是闹市区,你逃走了,喻泽川追不上的。】 陆延闻言陷入了静默,似乎有些意动,系统低笑一声道:【你猜喻泽川为什么会忽然离开?他就是为了给你一个机会逃走。】 【他这种人,心软只有一瞬间,错过这次机会,你就再也等不到下次了。】 夜幕微凉,伴随着系统逐渐消散在空气中的声音,仿佛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血腥味。 喻泽川背靠着路边的围栏,凌乱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神情。他低头点了根烟,打火机磨砂轮转动,瞳仁深处便凭空燃起了一簇幽蓝色的火焰。他闭目仰头,缓缓吐出一口寡白的烟雾,仿佛连灵魂也一并吐了出来。 喻泽川抽的很慢,似乎并不急着回去,也没有去便利店买什么打火机。他掐着时间,等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这才将手中早就燃尽的烟蒂扔进垃圾桶,朝着之前的方向原路折返。 陆延应该跑了,喻泽川心想。 他特意把对方带到了闹市区,特意把手机悄悄塞到了对方的口袋里,特意借口要买打火机离开,如果这样都不跑,未免有些太愚蠢了。 然而当喻泽川踱步回去的时候,却见路边赫然坐着一抹熟悉的身影,面色不由得变了变—— 只见陆延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长椅上,饶有兴趣看前方的大爷大妈跳广场舞,他的目光不经意一瞥,忽然发现喻泽川的身影,直接拎着购物袋起身走了过来:“怎么样,买到打火机了吗?” 语气如常,好似什么都没有察觉。 喻泽川一动不动盯着陆延,好似要看透他的内心:“你一直在这里?” 陆延愣了一瞬:“不是你让我在这里等着吗,怎么了?” 喻泽川却没回答,他偏头移开视线,皱了皱眉:“没什么,回去吧。” 喻泽川语罢直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和陆延坐了上去,全程静默无言。系统悄无声息出现在陆延耳畔,声音阴测测的:【你为什么不逃?】 陆延现在学会了用意念和它交流:“我为什么要逃?” 系统咬牙切齿:【你不逃就得死!】 陆延微微一笑:“我逃了才会死。” 他语罢偏头看向车窗外面,只见一辆银灰色的轿车静静停在路边,驾驶座上是一名面容斯文的男子,对方穿着一身讲究的蓝色西装,赫然是薛晋。 这一幕飞快从车窗外间掠过,快得来不及捕捉,但陆延还是认出了对方,平静对系统道: “喻泽川并不信任我。” “他如果把我放走了,我去和蒋博云通风报信,他的复仇大计就会毁于一旦。” “他怎么可能放走我呢。” 恰恰相反, “喻泽川一直想杀了我。” “只是因为我演出来的爱意、我昨天彻夜的照顾,所以他一直摇摆不定,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下手。” “我刚才如果真的逃掉,薛晋立刻就会把我抓回去。” 第19章 然后等待陆延的将是比第一局游戏还要惨烈绝望的死亡。 “还有你,”陆延盯着飞到自己眼前的这颗黑色心脏,意味不明道,“你也想让我死。” 系统一愣。 陆延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能感觉到系统对自己恶意满满。而这样恶意满满的系统,又怎么会好心帮自己活下来呢?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如果真的逃走了,立刻就会迎来死亡。 陆延浅笑,无声吐出了一句话:“我永远不会信你的话,所以你也不用来干扰我的判断,黑、心、鬼。” 黑心鬼,这是陆延给系统取的友好昵称。 系统是一颗黑色的心脏,脸上没有任何属于人的表情,但从它颤抖的身形不难看出几分压抑的愤怒,冷冷吐出了一句话: 【陆延,希望你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它语罢身形变透,嗖一声消失在了空气中。 车内昏暗无光,暖黄色的路灯映在车窗玻璃上,打出一道模糊不清的光影。喻泽川控制不住看了陆延一眼,而后者适时偏头,视线与他在空气中相撞,唇角微勾,泛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与爱慕。 看,我多么爱你。 陆延浑身上下都在诉说这几个字,他的眼神宠溺,仿佛可以交织成一片无形的密网,将喻泽川牢牢拢入其中。 喻泽川无法与这种眼神对视,落在膝盖上的手控制不住收紧。此时出租车恰好停在公寓楼下,陆延掏出手机扫码付钱,然后和喻泽川一起下了车。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机带出来了。” 陆延语气自责,他似乎怕喻泽川误会什么,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你放心,我什么都没做,就是接了领导打来的一个电话。” 喻泽川把手机接过来,当着陆延的面破译密码,漫不经心扫了眼通话记录:“聊什么了?” 陆延:“没什么,就是让我回去加班。” 喻泽川反问:“你确定没说自己被绑架的事?” “……” 陆延一顿,这才想起来手机里面有监听设备,他对着喻泽川笑了笑,半点不见慌张:“放心吧,就算说了他也不会信的,哪个被绑架的人还能自己打电话?” 好像是没有的。 喻泽川没有再纠结这件事,淡淡扫了陆延一眼,转身朝着公寓楼下走去。他的口袋里有一把刀,因为藏得太久,硌得皮肤都有些刺痛,却一直找不到见血的机会。 喻泽川刚才一直想找机会杀了陆延。 只要对方逃走了,那就说明陆延之前的话都是假的。对方如果真的喜欢他,又怎么会从他身边逃走呢?喜欢一个人,难道不该时时刻刻都缠在一起吗? 但很可惜,喻泽川的试探失败了,就连暗中盯梢的薛晋也没派上用场。 喻泽川不知道自己心中是失望多一些还是烦躁多一些,毕竟他还有很多事需要办,留着一个杀又不能杀、放又不能放的人在身边,属实麻烦。 陆延跟在喻泽川身后,只见对方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忽然停住脚步,他一下没刹住险些撞了上去。 陆延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了?” 喻泽川没有回头。他双手插兜,线条分明的面庞隐入帽檐阴影,忽然吐出了一句话: “陆延,别再跟着我。” 第10章 离开 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陆延都愣了一瞬:“你说什么?” 夜间的风有些冷,喻泽川拧眉将外套拉链又往上拉了拉,直到竖起的衣领遮住下巴,这才声音沉沉地重复了一遍:“我说回你自己家,听不懂吗。” 诚如系统所说,他的心软只有一瞬,错过这次,就绝不会有下次了。 喻泽川语罢不等陆延反应就快步走进了公寓,楼下半透明的玻璃门开启又关上,将他颀长的背影彻底隔绝在视线内。 “喻泽川!” 陆延见状下意识上前追了两步,然而底下的入口需要门禁卡,他被拦在了外面,想进都进不去。 当然,陆延也不想进去就是了,他只是装个样子。 喻泽川乘坐电梯上楼,唇瓣紧抿成了一条直线,他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指尖飞速敲击着,正如他现在烦躁的心情。 喻泽川后悔了,转身的那一刻就开始后悔了。 他不该放走陆延的,也不能放走陆延,万一对方去找蒋博云告密,他的全盘计划都会毁掉。他怎么能因为觉得陆延喜欢自己就一定不会跑去告密呢? 但喻泽川从来都不喜欢回头,无论他的大脑怎么挣扎叫嚣着要把陆延捉回来,脚步却还是坚定朝着家里走去,开门的那一刹那,铺天盖地涌来的黑暗险些将他淹没。 喻泽川却罕见感到了安全。 刚才情绪起伏的大脑忽然间平静了下来。 他反手关上房门,然后摘下帽子和口罩扔在桌上,缓缓朝着落地窗走去,伸手拉开了窗帘—— “哗啦!” 外间涌入的不是阳光,而是傍晚静谧的夜色,还有对面大厦不断变幻的广告灯牌。 喻泽川眼眸微垂,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往下看去,结果就见陆延还站在街口没有离开,对方就像和女朋友吵架闹的笨男生一样,在原地焦急来回踱步转圈,时不时还会抬头看向楼上—— 第20章 他当然什么都看不清。 最后脑袋一点一点低了下去,看起来失魂落魄。 陆延在难过吗? 喻泽川心想,毕竟他刚才的举动确实非常莫名其妙。 “为什么,为什么……” 陆延百思不得其解,他在喻泽川家楼下来回转了几十圈也没想明白对方刚才为什么要放自己走,难道又是在试探自己? 陆延思考的时候喜欢低着头,他皱眉盯着地面,自言自语: “没道理呀,在商场的时候不是已经试探过一次了吗。” “难道喻泽川真的打算放我走了?” “可万一附近又埋伏着人呢?” 陆延思及此处,不着痕迹往四周看了眼,借着转圈的动作悄悄打量环境,结果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车辆和人员,心中升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喻泽川该不会真的想放他走吧? 尽管这个猜测有些不真实,但陆延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出于稳妥起见,他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公寓楼下一直徘徊到了后半夜,直到腿都走麻了,这才“失魂落魄”地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蓝色的出租车逐渐远去,消失在了视线里。 “哗——” 喻泽川见状终于拉上窗帘,收回视线走到沙发边躺下休息。他清瘦的身形深陷在沙发里,险些被柔软的填充物吞掉,苍白干裂的唇瓣微微抿起,昨天的高烧还是有些没退。 喻泽川疲惫闭眼,呼吸沉沉。 他这辈子一直在选错人、选错路,希望今天放过陆延的决定不会让他后悔。 另外一边,陆延已经回到了出租屋内,他不过离开三天时间,看见里面的摆设竟莫名有种久违的感觉。 陆延把手里的购物袋扔到沙发上,顺势躺了上去。他舒服长叹一口气,懒洋洋翻了个身,用意念和系统交流:“接下来我只用避开他们几个,安安全全活到月底,任务就算完成了。” 他唇角微勾,有些得意。 一颗黑色的心脏带着电流悄然出现在他身体上方,离得近了,甚至能感受到跳动的节奏:【靠欺骗别人的感情活下来,你很得意吗?】 陆延挑眉:“欺骗感情?等喻泽川什么时候爱上我了你再说这个话也不迟。” 喻泽川又不爱他,充其量就是一时心软,为了小命着想,陆延骗得毫无心理负担。 鉴于上一局游戏蒋博云曾经死在浴室里,陆延心里莫名有些膈应。晚上洗澡的时候,他在浴室门口站立良久,正思考着要不要搬家换个地方住,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砰砰砰敲响,墙灰都差点震下来:“陆延!陆延你在家吗?!” 陆延闻声心脏一紧,还以为又有人要来杀他,然而仔细一听,这才发现是名女人的声音。 陆延走过去把房门打开一条缝,只见外面站着名年约五十的妇女,她烫着时兴的蓬松小卷发,胖胖的身形套着条颜色略显花哨的褐红色裙子,面相颇为富态。 陆延从记忆中努力搜索片刻,这才找到与之对应的称呼:“林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房东大妈手里拿着把塑料广告扇,忽上忽下地扇风,声音咣咣作响:“小陆呀,不是我说你,你都欠了两个季度的房租了,上次你说是生病了手头紧我才通融通融,这次可不能再推了啊,我家老头子都生气了。” 陆延:“啊……” 房东大妈瞪眼:“你啊什么啊,赶紧交房租呀!” 陆延:“哦……” 欠了两个季度的房租,陆延确实不好意思再拖,只能当着房东大妈的面扫码付款。当对方拍拍屁股满意离去时,陆延盯着银行卡上不到三位数的余额陷入了沉思。 十八块钱? 这下都不用喻泽川出手了,贫穷已经率先给了陆延一顿毒打。这个月还剩二十七天,他连吃馒头都不够,最后的下场很可能不是死在喻泽川手里,而是活生生把自己饿死! 当意识到这点后,陆延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十八块钱,他最穷的时候兜里还有三十呢! 陆延看见沙发上的奢侈品,心中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艰难爬起来找到发票,然后按照上面的电话拨了过去,最后得到的答案是实体店购买奢侈品不允许退货。 艹! 陆延绝望趴在了沙发上。 没钱怎么办? 难道要打工? 人嘛,这辈子还是要打一下工的,而且他也确实不好意思把喻泽川买的奢侈品转手卖给别人。 陆延在现实面前被迫低头,翌日清早他就从床上爬起来准备上班,连出租车都没敢坐,扫了辆共享单车一路蹬到原身工作的地方—— 银川集团。 陆延捏住手刹帅气停住,仰头看了眼直入云霄的办公大厦,心想不愧是a市地产龙头,总部就是气派。 陆延在公司大楼门口锁好自己的小黄车,无视周遭路人诧异的目光直接走进了大堂,他用工牌刷开闸机打卡上班,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坐电梯上楼找到了自己所在的部门。 原身在银川集团财务部工作,之前也是个小领导,不过自从五年前的那件亏空公款案一出,很多人被牵扯离职,他为了避嫌也降成了普通职员。 陆延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键盘敲击的声音在空气中噼里啪啦响起,明显进入了工作状态。 第21章 一名理着平头戴黑框眼镜的男子正坐在拐角吃早餐,冷不丁看见陆延进来,抬头颇为稀奇地咦了一声:“陆延,你还真的来上班了啊?” 陆延从记忆中得知,这是原身在公司的死党江康康,随口应了一声:“当然得上班,再不上班就饿死了。” 他的工位在江康康旁边,两个人并排坐着,很方便交头接耳。 江康康咬了一口面包,倾身靠近他提醒道:“哥们儿,你还是躲两天吧,陈扒皮昨天打电话催你加班,你不来,把他气的够呛,再加上你三天没上班,已经投诉到人事那里去了。” 陆延挑了挑眉:“你来加班了?” 江康康沉痛点头:“废话,不来不是找死吗。” 陆延心不在焉:“哦……你的面包好吃吗?” 江康康闻言愣了一瞬,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早餐:“你说这个啊,楼下便利店买的,你也想买啊?” 陆延老实摇头:“不是,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分我一半。” 江康康:“……” 陆延早上没吃饭,他眼神直勾勾盯着江康康手中的面包,压迫感之强是个人都吃不消。江康康只能把袋子里剩下的吐司面包递给他,面露同情:“哥们儿,你现在怎么混得这么惨?” 陆延接过面包,三两口就吃了个干净:“我身上现在就剩十八块,你说我为什么这么惨……对了,我们两个是好兄弟对不对?” 迎着陆延暗藏期许的眼神,江康康迟疑点头:“算吧。” 陆延眼睛一亮:“那你能不能借我两千块钱?” 江康康立刻变脸:“不行。” 陆延不解:“为什么?” 江康康:“你上次欠我的八千还没还呢。” 陆延:“……” 差点忘了,原身现在债台高筑,身边亲戚朋友但凡能说上两句话的都借过钱给他,傻子才往里搭。 陆延颓然倒入椅背,从没有哪一刻感到如此绝望。陈经理踩着八点半的钟走进办公室,一眼就看见了瘫在椅子上的陆延,他把手里的杂志卷了卷,直接走过去将桌子敲得邦邦响,忍着怒火吼道:“陆延!” 陆延下意识睁眼,就见一名胖胖的秃顶男人站在自己面前,附近同事都循声看了过来,有胆颤心惊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陈经理?” 陆延眼皮子一跳,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形:“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经理还记恨昨天被他顶嘴的事,现在抓到了陆延的小辫子,岂有放过的道理:“我找你有什么事?!你怎么不想想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你看表了吗?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同事都在位置上工作,你居然躺在椅子上睡大觉?!” 接连几个问句,让陈经理看起来相当咄咄逼人,他脑袋上本就不多的头发甚至因为过于愤怒翘起来了一根。 陆延瞥了眼时间:“我看了,公司定的八点四十五上班,现在才八点半。” 陈经理一噎:“陆延,别人都在工作,怎么就你闲着?!” 陆延似笑非笑:“对呀经理,怎么别人都在忙,就你闲着?”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谁不知道陈经理是走后门进来的,做账对表一窍不通,每天只知道监督他们加班工作,堪称混吃等死的代表人物。 陈经理闻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手指颤抖地指着陆延,咬牙切齿道:“好你个陆延,自己上班偷懒就算了,还敢辱骂领导,滚!你给我立刻收拾东西滚,公司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他嗓门大,吵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隔壁部门的员工都跑过来挤在门口看热闹。 薛晋刚好上班,经过走廊的时候见状皱了皱眉,神情严肃:“出什么事了,大清早围在这里不用上班吗?!” 他虽然长相斯文,天生一副笑面,但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公司不少人都怕他。此言一出,大家哄一声散了个干净,就连陈经理也察觉不对劲,回头看向门口,高调的嗓门顿时熄了火。 “薛总,您怎么来了?” 薛晋?! 陆延见状瞳孔一缩,下意识转过身去,他昨天光顾着怎么上班赚钱了,差点忘了薛晋也在公司里面,喻泽川虽然放过自己了,但薛晋还不一定呢。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陆延头脑风暴的时候,薛晋已经走进了办公室:“陈经理,出什么事了,大清早吵吵嚷嚷,早上还要开董事会,万一让领导看见像话吗?” 陈经理尴尬笑了笑:“您说的是,刚才部门有个员工上班不认真被我训了两句,没想到他还敢顶嘴,所以不小心吵起来了。” “员工?” 薛晋闻言这才发现旁边站着陆延,他面色一变,心中陡然掀起惊涛骇浪,显然没想到喻泽川会把陆延放了。 办公室就这么大,陆延压根也没地方躲,迎着薛晋诧异的目光,他微微一笑,只好打了个招呼:“薛总,好巧。” “……” 薛晋没说话,但他好歹是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几息之间就平复好了情绪,缓慢开口道:“陈经理,按理说你们部门不归我管,不过年轻人,总要多给点机会,谁不是从那个时候历练上来的,你说是不是?” 陈经理听出他话语中在偏袒陆延,忍着不虞道:“薛总,你不知道这个员工多消极怠工!我昨天打电话让他过来加班,他不过来就算了,居然还扯什么被人绑架了,正常人哪里会编这么无聊的借口,我们公司千万不能留他这种神经病……” 第22章 陈经理后面说什么陆延已经听不到了,迎着薛晋逐渐冰凉的目光,此刻他脑海中只有三个明晃晃的大字—— 死!定!了! 第11章 杀 薛晋最后走了,不管他有没有对陆延起杀心,总归面上是看不出来的。而陈经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薛晋发了话,也没有再为难陆延,恶狠狠瞪他一眼就离开了。 陆延坐在位置上,没有逃过一劫的高兴,而是低头陷入了沉思: 完了,他第二局游戏该不会死在薛晋手上吧? 对方有钱有势,有刀有针,自己还不能报警,这玩个屁呀。 江康康不知道陆延内心的想法,他拖着椅子滑过来,暗中捣了捣陆延的胳膊,声音满是庆幸:“幸亏今天早上开董事会,陈经理怕事情闹大,否则这件事可没那么容易揭过去。” 陆延下意识道:“什么董事会?” 江康康古怪看了他一眼:“就是海岛旅游开发的那个项目呀,都筹备半年多了,蒋总想发展旅游产业,但那些股东觉得投资太大,一直不同意,今天开董事会就是为了投票表决这件事,陈扒皮才不敢这个时候上去触霉头呢。” 不知是不是为了验证他的话,走廊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从里面陆陆续续走出了几名西装革履的男子,为首的赫然是蒋博云,他正和一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低声说着些什么,面带笑意,极尽晚辈姿态。 江康康这些天听了不少八卦,迫不及待要和陆延分享:“哎,看见那个老头子没,鼎游集团的林鸿景,在我们市旅游业是这个。” 他竖起一个大拇指,重点却放在了乖巧跟在林鸿景身边的那名女子身上:“他的宝贝千金最近和蒋董打得火热,要不是因为这个,林鸿景才不会把海岛的那个项目分出来合作,有他帮忙引路进圈,蒋董可省了不少麻烦。” 后面一句话听起来有些意味深长,总之不像夸赞。 陆延隔着窗户往外看去,只见薛晋正安静跟在蒋博云身后。公司人都知道,他不仅是董事长的左膀右臂,更是董事长的喉舌,蒋博云有什么事不方便说、不方便做,都是借薛晋的手来处理,前途堪称一片光明。 但就是这样的人,却跟着喻泽川在做亡命之徒。 陆延此刻又想起了自己的那条支线任务—— 探究薛晋的身份。 薛晋到底是什么人?和喻泽川是什么关系?又为什么要舍弃大好前途帮他复仇? 疑点一个接一个从心中冒出,却都得不到解答。 陆延心不在焉地工作了一天,临近下班的时候落地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直接破开了灰色的云层,数不清的雨点噼里啪啦敲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冰冷的高楼大厦。 原本安静的办公室顿时骚动起来,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搞什么啊,居然下雨了……” “我都没带伞……” “随便,反正今天肯定又要加班,说不定过会儿就停了……” 陆延闻言用手机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已经到了下班的点,拿起电脑包准备走人。江康康见状吃惊瞪大眼睛,连忙拉住了他:“哎,陆延,今天加班呢!” 陆延拍拍他的肩膀:“你加油!” 江康康:“???” 加班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加班的。 陆延趁着陈经理还没发现,直接打卡下班了。薛晋和蒋博云都在会议室开会,他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万一加班和他们撞个正着,那真是不死也得死了。 外面下着大雨,没办法骑自行车。陆延摸了摸裤兜里找江康康借的二百块钱,最后决定奢侈一把,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因为阴天的缘故,六点天就已经黑了下来。司机不肯拐进里面错综复杂的巷子,陆延只能在路口就下了车。 “轰隆——” 一道雷声忽然在天空炸响,让人心惊胆战。 陆延快速朝着家中走去,鞋子踩在水坑里溅起一片水花。他不知想起什么,往后看了眼,只见身后空空荡荡,这才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拐进了右边的巷子。 陆延走后,一抹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巷口,对方戴着口罩和棒球帽,面容被挡得严严实实,在这个模糊的雨夜莫名让人胆寒。 一步, 两步, 三步…… 陆延终于走到了小区楼下,他乘坐电梯上楼,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准备进屋,结果刚刚打开房门,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大力,被人狠狠推进了屋内—— “砰!” 身形失衡撞歪了桌子,耳畔袭来一阵劲风。 陆延却好似早有防备,他就地一滚,飞快起身,抬手攥住了原本刺向他后背的利刃,掌心被匕首划破,引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陆延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面前这个闯进他家里的黑衣人,咬牙吐出了两个字:“薛晋!” 黑衣人闻言一愣,反应过来立刻抽出匕首刺向陆延,招招致死,不大不小的出租屋满是他们缠斗的身影,东西乒里乓啷乱响。打斗间陆延口袋里的手机不小心掉到地上,屏幕裂成蛛网,右上角闪过了一抹微弱的红光。 薛晋的身手不如喻泽川,和陆延对打起来竟然占不到丝毫便宜,他眼见时间耽误得太久,趁着抽身的空挡从口袋里抽出注射器,对准陆延的脖颈就要扎进去,却被陆延一脚踢中手腕,注射器也跟着飞了出去。 第23章 “这招你上次已经用过了!” 陆延冷冷出声,一个飞扑将薛晋死死按在窗边,外间大雨倾盆,薛晋半个身子都掉了出去。黑色的棒球帽失重坠下高楼,露出了他那双斯文却带着杀气的眼睛。 陆延的掌心被匕首割伤,鲜血顺着指缝流淌,殷红刺目。他用力扼住薛晋的脖颈,冷冰冰的雨丝击打在脸上,冲淡了空气中渐浓的血腥味: “你和喻泽川是什么关系?!” 薛晋闻言一愣,他艰难喘着粗气,双手被迫攥住窗台边缘,好使自己不至于掉下去:“你难道不该问问我为什么杀你吗?” 陆延已经做好了重开一局游戏的最坏打算,但在死亡之前,他一定要得到一些有利用价值的信息,例如薛晋的身份,例如他的支线任务,再例如那50积分的奖励: “你杀我无非是怕我报警抖出喻泽川,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薛晋带着敌意反问:“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陆延半真半假道:“我喜欢喻泽川,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喜欢他,否则怎么会抛弃大好前途和他一起复仇?” 薛晋大抵觉得陆延是个恋爱脑,神情一瞬间微妙至极:“如果我不说呢?” 外间的雨水飘进来将陆延浇得浑身湿透,他下颌线紧绷,俊美的面庞在黑夜里显出了几分对人命的漠视:“这是八楼,你可以试试。” 他语罢故意松懈了几分力道,薛晋的身体因为重力控制不住下坠,视线一片天旋地转,八楼猎猎的风声刮得脸颊生疼,吓得他焦急出声:“我说!你快把我拉上去!” 薛晋是一个狡诈的生意人,他不似喻泽川那么决然刚烈,当然不会为了区区一条“重要但也不怎么重要”的消息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陆延揪住他的衣领,将薛晋往上拽了几分,但对方的身体还是大半都掉在了外面:“你先说!” 薛晋心知自己这次心急且轻敌了,他无声咬牙,最后不甘且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我妈妈……” 薛晋顿了顿才吐出剩下半句话,脸色格外难看:“我妈妈是喻泽川父亲在外面的情人。” 陆延微微皱眉:“你是喻家的私生子?” 薛晋闻言却自嘲笑了一下:“私生子?如果我真是私生子反倒好了,不过让你失望了,我只是个连亲爹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 薛晋的母亲是名交际花,当年除了喻父这个金主,另外还有许多欢场情人。她不知道和谁厮混阴差阳错怀了孕,因为身体承受不了打胎,只能硬生了下来。 当时喻父因为车祸刚好去世不到一个月,死无对证。薛晋的母亲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抱着孩子上门谎称是喻家的种,想要分一份财产。 喻老爷子却不傻,直接安排医生给他们做亲子鉴定,可想而知,薛晋的母亲吓跑了,她离开时甚至连孩子都没带,就那么把他丢在了医院里。 薛晋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仿佛想起了什么旧事:“当初我原本要被送去福利院的,是喻老爷子找了银川集团的一个老员工收养我,他知道我成绩好,花了很多钱资助我去国外留学,还让我和泽川一样叫他爷爷。” “我养父对我很好,爷爷对我也很好……” “可你知道我从国外结束学业回来看见了什么吗?我爷爷因为心脏病发死了!我爸爸因为被污蔑十几亿贪污公款,被逼得直接从天台上跳下来了!这些都是蒋博云做的!!” 薛晋斯文的面容一瞬间有些扭曲,原来再好看的人沾染了仇恨这种东西都会变得面目全非,他恨恨盯着陆延道:“还有你,你是他的帮凶!” “陆延,你和蒋博云一样该死!” 薛晋是个孤儿,所以这份没有血缘牵绊的亲情对他来说格外珍贵。慈祥的爷爷,勤恳踏实的养父,他好不容易花了二十几年的时间读出一番成就,然而还没来得及回报这些人,就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蒋博云毁掉的不止是喻泽川的人生,还有薛晋的。 两个原本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因为他彻底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薛晋说完就彻底陷入了死寂,与此同时陆延耳畔响起了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达成支线任务!】 【薛晋身份探查成功,50积分奖励已入账,可随时从商城兑换所需物品!】 陆延闻言正准备把薛晋从窗沿拉上来,然而就在这时,楼道外间忽然响起一阵沉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像是有谁正急匆匆朝着这边赶来。 这栋大楼快要拆迁,八层只住了陆延一个人,平常绝不会有谁过来。陆延不知想起什么,下意识看向地上被摔碎屏的手机,瞳孔微微收缩—— 不好!是喻泽川! 第12章 伤 陆延差点忘了,他的手机被喻泽川植入了窃听系统,里面说不定还有定位装置,对方赶过来分分钟的事。 喻泽川和薛晋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会帮谁毋庸置疑,而陆延是绝不可能同时和两个人搏斗的。 薛晋濒死,喻泽川救的一定是薛晋。 但如果自己濒死呢? 电光火石间陆延脑海中闪过了很多念头,例如先下手为强杀了薛晋,再去解决喻泽川,但他的身体却反其道而行之,扼住薛晋脖颈的手缓缓松开,故意卖了个破绽给对方。 第24章 “砰——!” 薛晋眼眸一闪,果然看准机会将陆延一拳揍倒在地,扑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打斗间他们不小心触碰到墙壁开关,灯光啪一声熄灭,房间顿时陷入了黑暗,只剩外面飘摇的风雨声。 薛晋摸黑捡起掉落在床脚的注射器,直接扎进了陆延的后颈,眼中闪过一抹挣扎:“我也不想杀你,谁让你自寻死路!”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薛晋原以为陆延会惊慌失措,然而对方嘴角却缓缓勾起,露出了一个让他看不懂的笑意:“谁说我一定会死……” 薛晋一怔:“什么意思?” 陆延却没回答,眼皮逐渐沉重。他失去意识昏迷前的最后一秒,耳畔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谁狠狠踹开了他家的房门。 薛晋攥住刀刃的手原本已经刺向了陆延的喉咙,他听见动静下意识回头,却猝不及防被人一脚踹翻在地,摔得头晕眼花。 薛晋还以为是陆延的帮手,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右手攥紧匕首狠狠刺了过去,直接将对方抵在了墙上,黑暗中响起一声痛苦的闷哼。 “轰隆!” 一道闪电骤然划过夜空,房间亮如白昼。 直到此刻薛晋才看清来者的脸。 因为疼痛狠狠皱起的眉头,暗沉锐利的双眼,还有苍白紧抿的唇。 “泽川?!!” 薛晋惊得面色骤变,显然没想到喻泽川会忽然赶来这里,他手腕一抖,沾血的匕首瞬间落地,发出“当啷”一声脆响:“你怎么过来了?!” 喻泽川左手紧捂着腹部伤口,右手一把攥住薛晋的衣领,压着怒火呵斥道:“谁让你过来杀他的?!” 这个“他”,毋庸置疑指的是陆延。 薛晋更怒:“喻泽川!我当初就说过要解决陆延!结果你不止不杀他反而还放走了他!你知不知道他如果把消息泄露出去,你很可能会重新坐牢的!” “坐牢”这两个字一瞬间戳中了喻泽川的痛处,他将薛晋拽到自己面前,狠狠盯着他道:“这件事不用你管!” 喻泽川不想让薛晋沾血,一点也不想。 他知道,这条路一旦走上去就不能回头了。 喻泽川声音阴冷:“陆延只能死在我手上,带着你的刀赶紧滚,让蒋博云签下海岛那个项目才是你该做的事!” 他语罢一把推开薛晋,将地上沾血的刀也重重踢了出去,眼眸在黑夜中泛着冷凝的光:“还不快走!” 薛晋抿紧了苍白的唇。 离开那间出租屋的时候,薛晋的脑子仍有些浑浑噩噩,冰冷的雨水浇在脸上,让人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薛晋站在楼下,控制不住抬头往上看去,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明白陆延昏迷前那个意味不明的笑,心中一阵发凉—— 对方是算准了喻泽川会过去救他吗? 陆延当然没算准,毕竟这世界上的变数太多了,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第二次死亡的准备。但喻泽川这种人既然肯放了他,那么就一定不会愿意让薛晋杀了自己。 又是一个雷雨夜, 又是从出租屋的沙发上醒来。 陆延恍惚睁开双眼,看着头顶暗黄色的灯光,他一度以为自己在系统的帮助下重生了,然而嘴角淤青的疼痛却清楚提醒着一件事—— 他从薛晋手中成功活了下来。 “嘶……” 陆延皱眉从沙发上坐起身,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状况,耳畔就响起了一道阴沉低哑的声音:“管好你的嘴,如果再往外胡说,下次不用薛晋动手,我就先杀了你。” 陆延一顿,他抬头看去,只见沙发对面静静坐着名穿黑色连帽卫衣的男子,那人一定是淋雨过来的,身上的衣服吸饱了水,透着一种潮湿的暗沉。湿漉漉的头发悄然滑落下来一缕,苍白的面庞隐在黑色的帽兜里,从左边看阴郁漂亮,从右边看却无端多了条暗色的疤痕。 像白净瓷器上的裂缝,让人禁不住惋惜长叹。 “喻泽川?” 陆延摸着自己嘴角的伤口,对于他的到来既讶异但又不怎么讶异,他环视四周一圈,下意识问道;“薛晋呢?” “走了。” 喻泽川永远都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他坐在这里似乎只是为了确保陆延还活着,眼见对方醒来,起身就要离开,经过沙发的时候却猝不及防被陆延攥住了手腕。 “你这么快就走吗?” 喻泽川掀起眼皮看向他:“你想死我也可以成全你。” 啧,怎么这么凶。 陆延有些怕薛晋去而复返,想让喻泽川多待一会儿。他指了指自己嘴角的淤青,神情闷闷不乐:“我都被他打破相了,还被他扎了针,现在浑身疼,一点力气都没有。” 长了张漂亮的脸就是占便宜,陆延哪怕嘴角带了一点淤青,也并不有碍观瞻,可怜兮兮看着你的时候,让人连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只会被他迷得五迷三道。 可惜喻泽川不是普通人。他闻言捏住陆延的下巴,抬手拉下了自己头上的帽子,将右脸的伤痕彻底暴露在空气中,语气嘲讽:“破相?你懂什么叫破相吗?” 陆延:“……” 差点忘了,这哥们儿破相比他严重。 喻泽川指尖收紧,暗含警告:“不想留一模一样的疤,就给我老实点。” 陆延觉得自己有必要针对上次的事问两句,他调整好语气,用一种爱慕者的身份委屈发问:“你上次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你?” 第25章 喻泽川实话实说:“你没用。” 陆延:“……” 好气。 陆延摸了摸自己口袋里所剩不多的钱,捂着受伤的脸继续装可怜:“那我脸上的伤该怎么办?” 他好像在疯狂暗示什么,但又不是很明显。 喻泽川重新带上帽子,双手插进了外套口袋,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格外沉默孤僻,烦躁出声:“自己去医院。” 陆延倒在沙发上,悄悄睁开眼看他,心想我倒是想去,但是没钱呢:“但我明天还得上班,家里有药箱,要不你帮我上点药?” 薛晋这个瘪犊子热衷于给人扎针,陆延现在都没缓过劲,一站起来就晕,一说话就累得呼吸不畅,连上药的力气都没有。 喻泽川听见陆延的话差点气笑,自己不杀他都是好的,居然还想让自己帮他上药:“陆延,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 陆延瞬间老实:“你走吧,外面下雨了,要不要我送你一把伞?” 喻泽川:“……” 喻泽川冷冷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出租屋,房门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只可惜因为门锁被踹坏了,压根合不上,只能半掩着露出一条缝隙。 陆延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过了那么几分钟才试探性爬起身往外看了眼,确定喻泽川是真的走了。他摸了摸被踹坏的门锁,眼皮子狂跳不止,心想今天这可怎么睡?这附近治安又不好,万一来个小偷入室抢劫杀人就好玩了。 陆延的掌心被匕首划伤了,但好在不深,血液已经结了痂。他把沙发往门口踢了踢,打算就这么将就一晚上,明天再找人换锁,结果弯腰的时候忽然发现地上有零星滴落的血迹,一直蜿蜒到了门外。 “……” 陆延能确定这血不是自己的,他的手虽然被划破了,但不至于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薛晋也没受伤,那就只能是…… 夜色沉寂,雨声越发清晰起来。 陆延乘坐电梯下楼,没走几步就发现前面巷口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背靠着墙壁,身躯无力滑落,右手紧紧捂住腹部,腰身控制不住一点点弯了下来。冰凉的液体顺着苍白失血的脸颊滚落,让人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薛晋的那一刀刺得不深,但喻泽川还是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微微仰头,闭目平复着那种尖锐的刺痛感,头顶却忽然落下了一片阴影,泠泠的雨滴被黑伞隔开,落在上面的声音沉闷而又不真切。 喻泽川皱眉睁眼,就见陆延撑着伞站在自己面前:“你受伤了。”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和你没关系。” 喻泽川声线冷冽,他拼着一口气从地上起身想要离开这里,结果没走两步就被陆延拽了回去,身体撞入对方灼热的胸膛,耳畔响起了一道玩味的声音:“薛总看着挺斯文的啊,怎么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捅?” 陆延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此刻喻泽川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刚才就应该让薛晋捅死陆延这个嘴欠的! “闭嘴!” 喻泽川一把将陆延推到墙上,这下是真的生气了,结果没想到陆延吃痛闷哼一声,手里的雨伞忽然倾斜掉落。 “哗啦!” 大雨冷不丁兜头浇下来,喻泽川罕见愣了一瞬,他下意识抬头,视线有些模糊,那人的笑意却万分真切。 “唉……” 陆延懒懒背靠着墙,低眉浅笑,像个妖孽。他举起自己的双手对喻泽川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掌心伤痕明显,声音无奈:“轻点,我也受伤了。” 疼得连伞都攥不住。 他们两个都没能躲开这场雨,都没能躲过那把刀,也算同病相怜。 陆延睨着对方的眉眼,轻声开口:“喻泽川,去我家避避雨吧……” 第13章 上药 狭小的出租屋,空气闷热潮湿,打开冷气之后温度骤降,但身体却一寸寸攀升滚烫,同时还有种说不出的难堪感。 喻泽川躺在沙发上,将卫衣下摆掀起来咬在嘴里,一截精壮的腰身暴露在空气中,白得有些晃眼,这也就使得那道寸长的伤口看起来格外狰狞鲜红。 喻泽川莫名有一种被人脱光了衣服的不适感,皱眉偏头道:“快点!” 声音嘶哑,含糊不清,像是急着完成什么任务。 陆延蹲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棉签和药品,沉思开口:“这种伤是不是该去医院?” 喻泽川见不得他婆婆妈妈的样子,语气烦躁:“你不敢我就自己来。” 他说着就要抢过陆延手中的棉签,却被后者敏捷躲过:“你确定不用去医院?” 迎着陆延暗藏担忧的视线,喻泽川指尖一顿,最后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不用。” 五年的监狱生活告诉喻泽川,这种伤不用去医院,靠身体也可以自愈。 他又重新躺回了沙发,张嘴咬住衣服下摆,因为牙关咬得太紧,太阳穴甚至能看见凸起的青筋。腹部的痛楚一瞬间让喻泽川产生了错觉,仿佛他又回到了熟悉的监狱,每天都在受伤,每天都疼得辗转难眠。 喻泽川在晦暗不清的光线中半闭着眼,大脑走马灯般闪过从前的那些画面,心中却毫无波澜,像一滩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 药箱里的东西不多,只能简单处理一下,然后用纱布缠好。幸亏薛晋刺的时候喻泽川及时挡了一把,刺的不深,撑到明天去医院问题不大。 第26章 俯身的时候,陆延触碰到了喻泽川潮湿的卫衣,贴在皮肤上湿漉漉的难受:“脱下来吧,穿着不难受吗?” 喻泽川闻言瞬间睁眼,目光不善,他的表情一度让陆延以为自己调戏了良家妇男:“……” 陆延瞥了眼旁边:“衣柜里有干净衣服,你可以换上,都是男的,你还怕我占你便宜不成?” 喻泽川总不能承认自己怕了,他从沙发上坐起身,三两下将那件黑色的卫衣脱下来丢在一旁,里面只剩一件白色的打底衫,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身上,隐隐能看见透出来的肉色。 身材真好。 陆延没忍住在心里吹了个口哨,他从衣柜找出一件干净的浅色连帽衫递给喻泽川,细腻柔软的布料很是舒服:“换上吧,可能会有点大。” 喻泽川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一言不发转身进浴室换衣服去了,房门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陆延懒懒出声:“放心吧,我不会偷看的。” 隔着门,也不知道声音传进去了没有。 浴室冰冷潮湿,空气中有类似沐浴露和洗发水这种清洁用品的香味,密闭的空间能带来一定的安全感。 喻泽川走到镜子面前,抬手脱掉了衣服,不期然看见了自己那张冷冰冰的脸。他动作一顿,抬手摸向右脸的疤痕,那种凹凸不平的触感让人忍不住想狠狠抹平。 事实上喻泽川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用力揉搓着那道疤,指尖甚至带着几分恨意,然而不止没能抹平,反而将本就苍白的皮肤弄得通红一片,像是被谁打了一巴掌似的。 喻泽川忽然意识到了这个动作的愚蠢,脸色难看地停了手。他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低低喘了口气,心想自己不是来杀陆延这个狐狸精的吗,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放过对方? 还是说因为陆延罪孽不及蒋博云深重,所以他下意识将对方的死期排在了蒋博云后面? 但不管怎么样,这两个人都要死。 喻泽川眼眸寒气四溢。他洗了把冷水脸,换好衣服走出浴室,却见陆延正坐在沙发上一个人笨拙处理着掌心的伤口,脚步一顿。 陆延这个人一定不算狠,也怕疼,因为他拿着沾了药的棉签,犹豫许久也没敢往伤口上抹,满脸都写着“纠结”两个字。 喻泽川在后面站了半天,心中冷冷骂了句“废物”:“你在给伤口挠痒痒吗?” 陆延看见喻泽川出来,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干脆摊开掌心递到他面前,理所当然道:“那要不你帮我上药?” 他对自己真的下不了这个狠手。 喻泽川眼皮子一跳:“凭什么?” 陆延笑起来的时候眼眸微眯,让人觉得他像个狐狸:“我都给你上药了,礼尚往来你不得帮我一下吗?” 喻泽川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他就算今天帮陆延上药,也不影响他以后杀了对方。这么一想,心中瞬间好接受了许多,皱眉将药品和棉签接了过来。 陆延坐在沙发上,乖巧摊开手,他的睫毛实在长得不像话,每一次抬眼都让喻泽川感觉像蝶翼一样。 陆延说:“你轻点,可别故意报复我。” 喻泽川冷笑,心想这就开始怕了,以后死到临头的时候岂不是更怕?这么想着,他用棉签给陆延上药的时候,却还是无意识轻了几分力道。 二人挨得太近,陆延甚至能听见喻泽川浅浅的呼吸声,他认真注视着对方,忽然开口道:“你还是第一个给我上药的人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延的语气太可怜,喻泽川终于看了他一眼:“真的?” 陆延笑的更开心了,笑得手都在发颤:“当然是假的。” 他在医院待的时间比在家待的还多,不知道多少医生护士给他上过药呢。 喻泽川觉得他就是一个骗人精,棉签微微用力,陆延果然变了脸色,连忙开口求饶:“疼疼疼,你轻点,轻点。” 喻泽川给陆延掌心上完药,顺便用纱布缠了一圈,比陆延包得漂亮多了。他正准备把药瓶收好,却见陆延忽然仰头示意了一下自己青紫的嘴角:“还有我的脸呢?” 喻泽川嘲讽反问:“你也要脸?” 要脸还给蒋博云当小情人? 陆延有些委屈:“当然要,我长这么帅,为什么不要?” 喻泽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张脸太漂亮,喻泽川莫名都有些可惜,他微微弯腰,用棉签在药水瓶子里狠狠蘸了两下,然后拧眉捏住陆延的下巴给他嘴角上药。 陆延感受到喻泽川喷洒的热气,没忍住眨了眨眼,他的视线落在对方脸颊右侧,忽然发现什么似的问道:“你脸怎么红了?” 不是害羞的那种红,而是被什么死命揉搓造成的红,甚至还能看见淡淡的、没来得及消退的指印。 喻泽川闻言动作一顿,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声音危险:“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好奇害死猫?” 陆延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你自己搓红的?” 这句话捅破了窗户纸,无异于在找死。 喻泽川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就在他“咔嚓”一声掐断棉签,即将爆发的时候,陆延忽然抬了抬头,温热的唇瓣不经意间擦过喻泽川的下巴,他们两个都愣了一瞬。 “轰隆——!” 外面又响起了一声闷雷,正如胸膛里那颗忽然炸开的心。 第27章 喻泽川手一抖,近乎慌乱地想后退避开,陆延却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身形失衡,踉跄着跌坐在了对方的腿上。 那一刻,四目相对,呼吸都静了下来,他们甚至能听见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陆延,” 喻泽川盯着他沉沉出声,危险的气息弥漫周身:“你在找死——” 一字一顿,每个字都险些咬碎牙关。 陆延此刻没有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因为喻泽川身上没有杀气,更多是是恼羞成怒,他慢吞吞笑问道:“被我亲一下而已,至于这么生气吗?” 上次又不是没亲过。 半真半假的话最让人蚀骨:“我又不是故意的,换了别人我还不稀罕亲呢。” 喻泽川听见这句话失神的瞬间,陆延的唇瓣已经贴住他的耳畔,细微的痒意一直遍袭到了尾椎骨,虚假的情话说出来完全不用过脑: “你把脸弄伤,我心疼……” 这是他们最靠近彼此的时刻,只可惜不太美妙,一人暗藏杀心,一人满嘴谎言。 陆延忽然觉得喻泽川这样的人逗起来多有意思,哪怕死亡的刀尖就悬在头顶,也难压住那份心痒。他握住脖颈上的手,轻而易举就拽了下来,指尖摩挲着对方右脸凹凸不平的伤疤,低声问道:“监狱里留下来的吗?” 听见那两个字,喻泽川控制不住闭了闭眼,痛苦的记忆翻涌而出,声音哑得不像话:“放开!” 陆延似笑非笑叹息:“喻总,你真是铁石心肠,亏我这么喜欢你。” 喻泽川冷冷反驳:“但我不喜欢你!” 陆延漫不经心摸了一下喻泽川脸颊的伤疤,这个地方格外敏感脆弱,对方明显颤抖了一瞬:“所以呢?” 喻泽川被他气红了眼,凶意更甚,像是在提醒陆延,又像是在提醒自己:“陆延,我早晚会把你碎尸万段!” 陆延垂下眼眸:“那蒋博云一定要比我惨一点才行,你要把他碎尸千万段。” 否则, 陆延盯着喻泽川泛红的眼,动了动唇,低沉的尾音在空气中逐渐消弭无痕: “对我可不公平……” 第14章 共度 喻泽川或许精通杀人,但感情一道,远远比不过陆延掌控人心。 尤其这样潮湿的雨夜,容易滋生的不止是细菌,还有隐秘流淌的情欲。 视线陡然颠倒,喻泽川猝不及防被陆延反压在了身下,明明他在监狱里可以一次性打好几个,此时却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像被折断羽翼的鹰隼,连挣扎都徒然。 喻泽川哆嗦着红了眼:“滚开!” 对方满身尖刺的样子格外有趣,可惜都是用疼痛换来的。喻泽川不是第一个给陆延上药的人,却是第一个替他挡刀的人。 陆延压下心中数不清道不明的惋惜,一本正经道:“喻总,你这么凶,不讨人喜欢的。” 喻泽川心想谁要你的喜欢,然而话未出口,耳畔忽然落下一片轻柔缱绻的吻,对方湿濡的舌尖缓慢舔舐着那道狰狞难看的伤疤,说不清是痒还是疼。 “唔……” 喻泽川皱眉闷哼了一声,竭力偏头,躲避间不小心触碰到了陆延青紫的嘴角,尝到了药液的苦涩。然而那种轻飘缠绵的感觉很快盖过了一切,只让他感觉自己身处云端,思绪理智被吞噬殆尽。 陆延顺势撬开他的牙关,吮吻,舔舐,还不忘避开喻泽川腹部的伤口,最后恋恋不舍分开,在对方耳畔低声问道:“舒服吗?” 他话一出口,身下的人身体忽然僵了一瞬,冷冷发问:“你当初也是这么勾引蒋博云的吗?” 陆延一愣,反应过来笑意深深:“我可从来没亲过他。” 这句是真话,从穿越过来的那一刻开始,这具身体就已经换成了陆延自己的。不管原身和蒋博云有什么关系,都与他无关。 可惜陆延说了那么多句谎话,喻泽川都半信半疑,偏偏这最真的一句他反而不信了,语气讥讽:“你觉得我信吗?” “为什么不信?”陆延说,“我喜欢你,又不喜欢他。” 所以说人们为什么都喜欢听假话,因为假话就是比真话更好听。喻泽川哪怕觉得陆延在撒谎,心中的怒气也不由得平复了几分。 喻泽川微微眯眼:“陆延,这种话骗骗你自己就够了,只有蠢货才会当真。” 他的理智瞬间归笼,连力气也回来了,一把将陆延从身上推开。因为沙发狭小,陆延噗通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嘶……” 陆延是典型的在哪儿摔倒就在哪儿躺下来,他用胳膊肘撑在身后,勉强支起上半身,眼眸懒懒掀起:“喻总,你怎么就不信我的话呢?” 不信!就是不信!谁信谁是傻子! 喻泽川心中的警报疯狂拉响,他捂着腹部从沙发上艰难起身,经过刚才一番折腾,额头已经冒出了细细的冷汗,转身朝着门口走去,看样子是打算离开。 陆延见状终于收起那副不正经的笑意,从地上起身拉住了喻泽川:“外面还在下雨,你想去哪儿?” 喻泽川头也不回地甩开了他:“不用你管!” 陆延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如果我偏要管呢?” 四目相对,空气一瞬间陷入了静默。喻泽川的眼神带着狠劲,分毫不让,陆延则是似笑非笑,让人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第28章 “别走了。” 半晌后,陆延终于还是放开了喻泽川,他举起双手,轻轻后退两步,表示自己没有坏心,褪去刚才的玩味不正经,目光认真:“你睡床,我睡沙发,这里很偏,你拦不到车的,明天我送你去医院。” 他语罢不等喻泽川回答,随便拖了张椅子抵住被踹坏的房门,然后从衣柜里拿了张毯子丢在沙发上,直接躺了上去。 陆延单手枕在脑后,修长的双腿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他微微偏头看向喻泽川,发丝凌乱,像一只懒散的狐狸:“睡吧,时间不早了,明天我还得上班呢。” “谢谢关一下灯。” 陆延是真的没打算再做什么,他语罢从旁边的柜子里摸出眼罩,往头上一戴,直接进入了睡眠预备状态。 喻泽川在门口站了几秒,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色,不知是不是因为屋子里的灯光太过温暖,竟让人有些不愿走入那个冰凉的雨夜,他最后缓缓抬起了手: “啪。” 一声轻微的开关响,屋内顿时陷入了漆黑。 喻泽川在黑暗中掀开被子上床,只占据了一小块位置,然后将身形微微蜷缩,这样可以稍稍减轻腹部的疼痛。他睡得警惕又不安稳,时不时就会睁眼看向沙发,确定陆延还老老实实躺在上面,这才重新闭上眼。 陆延哪怕戴着眼罩,也能感受到喻泽川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指尖一勾,直接将眼罩摘了下来,声音无奈:“赶紧睡吧,你明天不用上班,我还得上班呢。” 言外之意,喻泽川吵到他睡觉了。 喻泽川闻言心里直冒火,愈发觉得对方说喜欢自己都是假的:“你在怪我吵到你睡觉?” 是的,但是不能承认。 陆延语气温和:“怎么会呢,我只是怕你睡不好,毕竟你前两天才发过烧,需要好好休息。” “……” 喻泽川闻言一噎,心中的怒气被诡异浇灭了。他听见陆延说明天要上班,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又什么都没说,毕竟他们两个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真要深究,也只能是仇敌…… 晚上凌晨一点,薛晋冒雨回到了家。他脱下湿漉漉的衣服,进浴室冲了个澡,肩膀还在隐隐作痛,对着镜子一看,后面一个乌青发黑的脚印。 “嘶……” 薛晋倒吸一口凉气:“喻泽川下脚也太狠了,幸亏没踢脸上。” 他原本想给自己擦药,但试了试发现做不到,只能放弃,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卧室走。 桌上放着的手机刚好响起,来电显示为“宝宝”,薛晋捞过来看了眼,直接点击接听,很难想象他一脸斯文也会对女朋友说出这么肉麻的话:“宝宝,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娇软的女声,似乎有些生气:“薛晋,你怎么现在才接我电话,是不是在外面鬼混?!” 薛晋闻言脸色抽搐,心想没鬼混,只是被两个畜生混合双打了而已:“刚才我在做合同呢,没看消息,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女生勉强原谅了他这个说法:“还不是为了等你,真讨厌!” 薛晋:“熬夜对身体不好,赶紧睡吧,明天陪你逛街喝下午茶,怎么样?听说那家的抹茶生巧和草莓奶昔味道都不错。” 女孩轻哼了一声:“你想约本小姐还没时间呢,明天我得陪爹地一起视察公司,没空。” 薛晋笑了笑:“那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随叫随到,好不好?” 薛晋脾气好,耐心哄了好半天,这才把电话挂掉。他闭眼躺上床,只觉得满身疲惫,后半夜的时候好不容易睡着,却被一道消息提示音给吵醒了。 “叮!” 薛晋勉强睁开眼,迷迷糊糊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却见是喻泽川发来的消息。他对喻泽川的消息一向很重视,点开看了眼,勉强用所剩不多的清醒读完了那一行字,结果发现对方让自己在公司帮陆延请一个星期的病假。 哦,帮陆延请一个星期的病假。 薛晋把手机扔到一边,倒入枕头继续睡觉,三秒后—— “哗!” 薛晋瞬间睁开双眼从床上弹坐了起来,他打开手机重新看了眼消息,气得连话都说不清了:“不是,喻泽川你有病吧!我受伤了明天还得去公司上班呢,凭什么帮陆延请假?!!” 薛晋双手气得直抖,想给喻泽川打电话过去,然而无一例外都被拒接了。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薛晋咬牙发了条短信:【喻泽川,你演戏别演太过了,自己都给演进去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黑暗中找到手机,准确无误按下静音键,指尖轻敲,回复了一句简短的话: 【他早晚会死。】 他早晚会死……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在这个深夜带来了无尽寒意,隔着屏幕,那种平淡到近乎死寂的情绪险些将人吞没。 喻泽川做完这一切,熄灭了屏幕。他平静闭眼,落在腹部的指尖缓缓轻敲,像蛰伏在丛林深处的毒蛇,只为了给予致命一击。 陆延的睡眠一向很浅,每天凌晨六点的时候差不多都会自动睁眼。翌日清早当他从沙发上醒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他下意识往床上看去,然而只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床单被捋得平整,喻泽川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29章 陆延诧异坐起身,试探性喊了一声:“喻泽川?”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应该是走了。 陆延抹了把脸,对此并没有感到太过意外,事实上喻泽川没有趁他昨天睡觉的时候暗下杀手,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陆延从沙发上起身,走进浴室准备洗漱,然而目光不经意一瞥,忽然发现镜子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工整凌厉的字: 薛晋给你请了七天假。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简洁明了的一句话,不用猜都知道一定是喻泽川留下的。 陆延撕下来,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心想这个大冰山还是挺有人情味的。他原本想把纸丢进垃圾桶,犹豫一瞬,最后又贴回原处,用力拍了两下。 有病假不休白不休,反正去了也是和陈扒皮斗智斗勇。陆延心安理得在家休息了七天,期间没有任何人打电话烦他,安逸得让他一度忘了自己还在做任务—— 只除了蒋博云。 蒋博云是典型的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隔三差五就要给陆延发消息。他借助鼎游集团的支持,终于让董事会那些股东松口同意建设海岛旅游项目,将公司大部分流动资金都投了进去,连新闻媒体都在报道这件事。 陆延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但要说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病假结束第二天的时候,陆延就回去上班了,结果一进办公室就发现同事看自己的目光格外不对劲,就连陈扒皮也只是坐在工位上喝浓茶,瞪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居然没找茬? 陆延挑了挑眉,有些诧异。他拉开椅子坐到工位上,伸手扒拉了一下隔壁的江康康:“是我的错觉吗,大家看我的眼神怎么都那么奇怪?” 江康康咬了口面包,默默出声:“你没发现我盯着你的眼神也很奇怪吗?” 陆延:“……原因?” 江康康艰难咽下嘴里的东西,压低声音道:“哥们儿,你可出名了,上个星期你没来上班,陈扒皮原本想找借口把你辞了,结果没想到薛总亲自去人事那里帮你办了病假手续,还把你工资往上升了20%!” 说到工资的时候,江康康语气都忍不住激动了几分,惊叹问道:“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你抱上薛总的大腿了,你怎么做到的?!” 薛晋是公司出了名的黄金单身汉,风度翩翩,年轻有为,任何褒义词都可以往他身上套,一举一动都吸引着公司所有年轻女员工的注意。上个星期他忽然亲自帮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职员请病假,不可谓不令人震惊。 如果不是因为陆延性别为男,估计现在绯闻都传出来了。 陆延闻言只感觉一脑袋浆糊,然而还没等他消化完刚才的消息,外间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只见董事长的秘书eve正站在门口,目光在办公室内疑惑搜寻了一圈: “请问哪位是陆延?蒋董有事找他,正在办公室等着呢。” 不大不小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瞬间引起了一阵骚动,刹那间无数道目光聚集在了陆延身上,仿佛要把他盯成筛子。 陆延:“……” 第15章 潜规则 陆延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如芒在背,什么叫视死如归。 在陈扒皮开口把他暴露出来之前,陆延硬着头皮拉开椅子,主动起身道:“我就是陆延,请问董事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eva第一次见陆延,没想到是个高高瘦瘦的帅哥,办公室别的员工都穿着清一色的衬衫领带,只有他套了件宽松的白t恤,头发凌乱,看起来还有些没睡醒。 但那张脸确实是好看,俊美颓废,有些病恹恹的,这种独特的气质扔在人堆里也相当显眼。 eva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摇头表示不知:“抱歉,我不太清楚,你去了应该就知道了。” 她语罢率先转身,在前面领路,8cm的黑色高跟鞋走得稳稳当当,发出一阵具有节奏感的”哒哒”声。 陆延跟着她坐电梯上楼,最后来到了蒋博云的私人办公室,eva适时停住脚步:“陆先生,我不方便进去,就送到这里了。” 她语罢也没给陆延反悔的机会,伸手按了一下门铃,这才转身离开。 办公室旁边的隔间原本是eva工作的地方,但不知道是不是蒋博云提前吩咐了什么,对方直接下楼离开了,偌大的走廊没有任何行人,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门铃响后没多久,陆延只见面前黑色的办公门“咔哒”一声自动弹开,露出了一条缝隙,他几经思索,最后还是握住了门把手—— 蒋博云没喻泽川那么疯,他应该能活着出来吧? 陆延抱着这样的想法,心里安稳了不少,毕竟变态来一个就够了,太多也遭不住。他走进办公室,反手把门虚掩着,只见明亮的落地窗前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蒋博云就坐在电脑后面,还是那副人模狗样的德行。 陆延走到办公桌前站定,语气正常得好像他们前几天并没有发生过冲突:“董事长,您找我?” 蒋博云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陆延了,记忆中对方总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只有在遇到钱的事情上才会爆发出惊人的渴望。而面前的陆延眼眸半垂,气质从容,看起来对所有事都提不起兴趣。 蒋博云眼眸暗了暗,第一次这么认真打量着陆延,他一向喜欢得不到的东西,而面前这个“东西”让他越看越喜欢。蒋博云勉强压下心中蠢蠢欲动的痒意,沉沉开口:“陆延,公司最近都在传你和薛晋的绯闻,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0章 陆延一听就知道对方是来找茬的,他和薛晋都是大老爷们儿,公司还不至于传什么“绯闻”,最多怀疑他是不是薛晋的远房亲戚抱上大腿了。退一万步说,就算传了绯闻,和蒋博云有半毛钱关系? 陆延不轻不重刺了他一句:“董事长您日理万机,没想到还管这种闲事,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家里休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要不您问问薛总?” 蒋博云见他装傻,干脆拉开椅子起身走到陆延身旁,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让人心中一咯噔:“陆延,那天戴着口罩和你一起逛商场的男人……” 陆延闻言心中一咯噔,糟糕,蒋博云该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蒋博云顿了顿才道:“是薛晋吧?” 陆延一愣:“蛤?”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蒋博云看见陆延变了的脸色,越发笃定自己心中的猜测,冷笑一声道:“你勾引人的本事倒是见长,连他都能勾搭上。” 陆延试图解释:“你误会了,这件事和他没关系……” 蒋博云却并不相信,只觉得他在找借口:“陆延,薛晋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我想让他跌下去不过是分分钟的事,你要抱大腿,是不是也该找个牢固点的抱?” 蒋博云打死也想不到那天和陆延一起逛商场的男子是喻泽川,毕竟这两个人是“情敌”也是“仇敌”。他在听见公司的传闻后,下意识把薛晋和那天见到的黑衣男子比对了一下身形,发现无论是个子还是身高都差不多。 至于对方那天为什么要戴着帽子和口罩挡脸,当然是因为怕被他认出来。 蒋博云觉得自己99%接近真相了。 陆延觉得他99%是脑子进水了:“董事长,如果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我该解释的都已经解释了,工作上还有事,我先走了。” 陆延语罢转身就要离开,手腕却猝不及防传来一股大力,被蒋博云推到了沙发上,心中顿时一惊:卧槽,对方该不会想玩霸王硬上弓吧?! 陆延语气古怪:“蒋总,你这是做什么?” 他可是1啊,蒋博云最好别乱来,他们1发起疯来收不住手的。 蒋博云目光暗沉,一把攥住了陆延的手腕:“陆延,你说我要做什么?这段时间你闹也闹了,骂也骂了,我都忍着,你最好适可而止,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陆延不着痕迹甩开他的手:“蒋总,我没闹,我只是忽然想开了而已,当小情人这件事不道德。” 蒋博云却冷笑出声:“你现在知道不道德了?当初我和喻泽川在一起的时候,你死皮赖脸缠着我,怎么不说不道德了?” 艹,蒋博云这张嘴果然就该打烂。 陆延上下打量着他,好心提醒道:“但是蒋总,现在好像是你死皮赖脸缠着我?” 蒋博云恼羞成怒:“你!” 蒋博云实在被陆延气得肝疼,他把陆延用力按在沙发上,终于懒得再装正经,语气烦躁:“陆延,你不就是因为名分才和我分手的吗,等鼎游集团的合作办完了,我就不用受董事会那些老东西的管束,可以和你光明正大在一起!” 陆延心想蒋博云又在放屁,连新闻媒体都知道他快和鼎游集团的千金林安妮订婚了,谁信谁傻子:“蒋董,我们已经分手了,那些都是过去式了,请你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 要不是上个月工资还没拿到手,要不是工资刚涨了20%,陆延现在已经一脚踹过去了。 蒋博云却没打算放过陆延,他盯着陆延露在领口外面的锁骨,指尖悄然下滑至腰间,极具暗示意味地开口:“这么久了,你就不想吗?” 陆延大脑当机:“……想什么?” 蒋博云抬手松了松领带,心想自己怎么以前没发现陆延长得这么漂亮,比以前找的那些情人好看得多,勾得他心里痒痒,偏偏这么久还一直没吃到嘴:“我已经清理干净了,你想在办公室也可以,今天随你,怎么样?” 陆延闻言缓缓睁大眼睛,感觉三观都快震碎了:卧槽,蒋博云原来是个0?!那喻泽川呢?难道是个1?也不像啊! 这俩零号怎么撞到一起的?! 陆延虽然有原身的记忆,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和谐,系统自动过滤掉了那些“不健康”的内容,导致他一直以为蒋博云是1。 陆延努力维持好自己的表情不要裂开,艰难摇头:“蒋董,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想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陆延可以勾搭别人,但是他不喜欢别人勾搭自己,就是这么双标。 蒋博云没有把薛晋放在眼里,低低喘息道:“陆延,你对薛晋倒是一往情深,可惜银川集团现在是我在做主,我一句话可以让他生,一句话也可以让他死,你最好不要违逆我。” 他说着已经掀开了陆延的衣服下摆,然而还没等伸进去占便宜,脸颊忽然袭来一阵剧痛: “砰——!” 陆延下手毫不留情,一拳过去揍得蒋博云连爬都爬不起来了。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利落掸了掸衣服上的灰,没什么诚意的道:“蒋董,不好意思,我这辈子从来不喜欢被人强迫,刚才下手重了点,您别介意。” 虽然得罪蒋博云不是他的初衷,但还是保住清白更重要。 蒋博云看起来文质彬彬,自然也不会擅长打架这种事。他被陆延揍得眼冒金星,过了好半晌才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颊震惊道:“陆延!你居然敢打我?!!” 第31章 陆延心想我不止要打,还要踹呢。他抬脚一踢,不偏不倚正中蒋博云腹部,对方直接被他踹得弯成了虾米,虽然不至于断子绝孙,但肯定也舒服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陆延还特意解释了一句:“蒋董,打是亲骂是爱,您可千万别误会,我这是为了对您表示亲近~” 薛晋刚刚敲定了项目合同,准备送去给蒋博云过目,结果还没走到办公室,途经财务部的时候就听见里面有员工在窃窃私语,脚步不由得一顿。 人多的地方从来都没什么秘密,更何况秘书eva刚才光明正大过来找陆延,但凡是个长眼睛的人都看见了,两名员工趁着在饮水机旁边接水的时候没忍住低声聊了起来: “哎,你说蒋董找陆延能有什么事儿啊,他那么高的级别,就算有事情吩咐也该找陈经理嘛,难道陆延要升职了?” “谁说得准呢,不止是蒋董,上次他生病还是薛总帮请的假,陆延该不会是谁的亲戚吧,后台这么硬?” “他在公司待这么多年了,要真有什么亲戚关系还能这位置上苦熬呀,听说蒋董是同性恋,难道……” “咳!” 就在员工猜测纷纷的时候,头顶忽然响起一声严肃的低咳,她下意识抬头,却猝不及防对上了薛晋那张笑里藏刀的脸,吓得登时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道:“薛、薛总……” 薛晋扶了扶眼镜,听不出情绪的问道:“公司花钱让你们上班是为了聊八卦的吗?” 那两名员工都羞愧得说不出话:“抱……抱歉,薛总。” 薛晋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们刚才说什么,蒋董把陆延叫走了?” 员工小鸡啄米点头:“就刚刚,eva亲自来叫的,指名道姓要找陆延。” 薛晋思索片刻,皱了皱眉:“你们回去工作吧,上班管住嘴,别让我发现第二次。” 他语罢低头看了眼手表,直接走进了电梯。陆延和蒋博云的关系他心知肚明,这两个人八成是在办公室偷情,喻泽川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陆延的鬼话迷了脑,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手软。 薛晋打定主意要让喻泽川看看陆延的真面目,连手机录像都提前打开了,结果没想到他刚刚走到蒋博云办公室门口,就听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活像有人在打架。 薛晋面色一变,见门没锁,连忙推门冲了进去: “蒋董!” 眼前这一幕惊呆了薛晋,只见沙发旁边的茶几歪七扭八,用来待客的果盘摔了一地,蒋博云捂着肚子满脸痛苦地躺在地上,活脱脱一入室抢劫现场。 陆延双手插兜站在旁边,抬头望天,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薛晋从震惊中回神,顾不得许多,连忙上前把蒋博云从地上扶了起来:“蒋董,您没事吧?!” 蒋博云疼得冷汗直冒,他艰难抬手指向陆延,断断续续道:“报……报警……给我报警……” 陆延简直就是个疯子,刚才打起来招招都在致命处,蒋博云甚至觉得如果薛晋再来晚一点,他今天小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薛晋又是一愣:“报警?!” 蒋博云的伤该不会是陆延打的吧?这对狗男男以前不是挺如胶似漆的吗,怎么忽然间就反目成仇了? 蒋博云快气死了:“你没看见我被他打成什么样了吗?!还不赶紧报警!” 薛晋早就想除掉陆延,只是碍于喻泽川的阻拦一直没能成功下手。他闻言皱眉,眼中悄然闪过一抹暗芒,心想趁这个机会把对方赶出公司也不错,当即呵斥道:“陆延,谁给你的胆子敢殴打董事长?!这份工作你要是不想做趁早走人,多的是人替补,明天就给我收拾东西离职!” 薛晋总担心陆延留在公司会泄露什么,想尽早解决隐患。 结果刚才还漫不经心的陆延听见薛晋的话忽然变了脸色,一脸震惊地看向他,仿佛遭受了什么重大打击:“薛晋,你说什么?!” 薛晋一懵,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刚才说什么了? 陆延还记着上次薛晋暗杀自己的账,这次逮到机会怎么可能不找补回来。他捂着嘴失望后退,一副看人渣的表情看着薛晋:“明明是你说不喜欢我被别人碰的,蒋博云刚才想占我便宜,我没办法才出手打他,你怎么能因为这个怪我?!” 薛晋缓缓瞪大了眼睛:“??!!!” 卧槽,陆延这个逼在胡言乱语什么?!! 第16章 圈套 陆延反正豁出去了,潜规则是不可能被潜规则的,大不了辞职不干,但他临走前一定要拉个垫背的。 陆延最后看向蒋博云,给薛晋甩了最后一个黑锅:“董事长,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但是我心里只有薛总,你如果有什么就冲着我来,千万别在公司里报复他!” 潜台词:请千万千万要往死里整他! 陆延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一副受不了打击失魂落魄的样子,顺带着还把门给关上了。 薛晋留在原地,人已经傻了,他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荒谬的状况,错愕看向蒋博云:“董事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蒋博云却抬手打断了他,捂着青紫的脸颊强撑着从地上站起身,心中又是恼怒,又是愤恨:“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和陆延那个贱人纠缠在一起的?!” 第32章 薛晋着急解释:“您误会了,我和陆延没什么……” 蒋博云暴怒出声:“没什么?!没什么你那天会和他一起逛商场?!没什么你会无缘无故帮他请病假?!” 薛晋闻言心中顿时一沉,逛商场那件事他听喻泽川说了,请假更是因为喻泽川开口,但这些是万万不能让蒋博云知道的,一时竟无从反驳。 蒋博云见他不吭声,面色阴沉道:“薛晋,你如果还想在银川集团做下去,趁早给我把陆延甩了!我不要的东西,别人也别想碰,知道吗?!” 薛晋:“……” 现在的gay都这么恐怖了吗?他是直男啊。 薛晋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董事长,那还需要帮您报警吗?” 蒋博云自己理亏,当然不可能报警,他皱眉舔了舔破损的嘴角:“不用,给我联系私人医生过来。” 薛晋斟酌着开口询问:“那陆延……” 蒋博云:“让他收拾东西滚蛋!” 薛晋这下答应得非常爽快:“我这就去办。” 于是就在公司流言已经发酵到据说陆延是薛总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时,下午他就去办了离职手续,不仅把上个月的工资领到了手,甚至还拿到了一笔不菲的离职遣散金。 “拿着钱离开这里,如果再搞什么小动作,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薛晋把陆延送到了楼下,眼神暗藏警告,每个字都说得格外用力。 正值工作日,四周的街道行人稀少,只有车辆穿行而过的呼啸声,远处延伸的公路就像一条交错纵横的命运线,试图更改,但又不可更改。 陆延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今天12号,距离他完成任务还剩18天,内心不由得感慨时间过得是真慢,他对着天边难得明朗的太阳伸了个懒腰,笑眯眯的:“放心吧薛总,我保证,接下来的半个月你肯定不会再见到我了。” 他语罢逆着阳光回头,面容一度模糊不清,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喻泽川怎么样了?” 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问候老友。 薛晋当然不会告诉他,冷冷道:“跟你没关系。” 陆延耸了耸肩,他本来也只是随便问问。多亏薛晋的面子在,刚才办离职的时候他的工资和离职金已经全部打到了银行卡上,足够滋润活好几个月。 陆延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回家,他闭目靠在车窗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下。 现在好了,喻泽川已经从他的生活中远离,而他也不用再和蒋博云那些人打交道,只要不出意外,接下来的十几天他应该能平安度过。 陆延不知想起什么,忽然唤出了系统:【对了,上次我完成支线任务不是奖励了五十积分吗,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一颗黑色的心脏悄然浮现在空气中,情景诡异。系统对于规则性相关的问题倒是有问必答,只是声音带着刺啦的电流响,总让人觉得不怀好意:【你可以在商城抽奖,也可以留着在后面的关卡使用。】 陆延陷入了沉思:“你觉得我是抽奖比较好,还是留着在后面的关卡使用比较好?” 系统:【在后面的关卡使用比较好。】 陆延:“谢谢,帮我抽奖。” 系统:【……】 陆延说了不会再信系统的鬼话,那他就一定不会信,不管对方说什么,反其道而行之就对了。 系统感觉自己被陆延耍了,忍着怒气弹出商城的兑换面板,什么回溯沙漏什么保命甲应有尽有,但那些三位数起步的东西显然不是陆延这种穷逼能够买得起的。 陆延把屏幕划到最底下,角落有一个红色的小福袋标志,刚好五十积分:“这个福袋里面是什么?” 系统冷冰冰吐出了两个字:【随机。】 它怀着恶意:【可能会有超出价值的道具,但也有可能是空的。】 陆延毫不犹豫买了福袋,他能不能活到下一关都是问题,想那么长远干嘛:“福袋什么时候能开?” 系统:【随时。】 它拖着死人般的腔调,仿佛对陆延已经没了脾气。 陆延想了想:“现在先不开,等急着用的时候再开吧。” 现在万一开出来是个空的,他会相当泄气,但如果留着,就是希望。 之后的一段时间,陆延并没有回出租屋,而是在一家市中心的酒店订了半个月套房,顺便把那部植入了窃听系统的手机给扔掉换成新的,每天除了吃饭,基本上不出门。 另外一边,银川集团和鼎游集团的合作项目也已经步入正轨。酒楼包厢里双方亲自洽谈,连合同都准备好了,只是蒋博云生性多疑,一直犹豫不决。 鼎游集团的林董事长从助理手中接过文件,花白的头发梳理整齐,只看面相就知道年轻时一定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蒋董,这是合同,你可以看看有什么问题。” 蒋博云的身旁坐着林安妮,男俊女美,远远看去一对璧人。他接过合同,笑着牵住林安妮的左手道:“林伯父,您是长辈,我是晚辈,叫我博明就行了。” 林安妮把手抽出来,起身给林董事长倒了一杯茶,笑意甜甜:“是呀爸爸,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别说这么见外的话。” 林鸿景垂眸喝茶,不置可否,他对蒋博云向来没什么好感:“蒋董,还是先看看合同吧。” 第33章 蒋博云心中清楚他不喜欢自己,却也不介意,面上依旧挂着风度翩翩的笑意。他翻看了一下合同,试探性问道:“伯父,那一片海岛我们考察的时间太短,这么快就出手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了?” 林鸿景放下茶杯,连眼皮子都懒得掀:“我不怕告诉你,跃腾也想竞标那片海岛的使用权,这次的项目他们也有份,你信不过鼎游集团,再加上跃腾总该相信了吧?” 蒋博云轻咳一声:“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鸿景也不知信了没信:“你不用担心亏损,海岛开发交给鼎游和跃腾办就行,周边的楼盘的项目你不是去年就已经在推进了吗,能炒多少算你的本事。” 蒋博云变了变脸色:“伯父,不是说好海岛开发我也占一份吗?” 林鸿景微微摇头:“你性格太谨慎了,再练练吧。” 什么谨慎,只是说得好听,就差指着鼻子骂他胆小了。 蒋博云对这块地的前景相当看好,如果建设成功利益不可限量,怎么可能放弃这块肥肉。他听见林鸿景的话面露尴尬,在桌子底下推了推林安妮的膝盖。 林安妮会意,开口撒娇:“爸爸,之前不是说好了带着博云一块做吗,项目这么挣钱,干嘛要白白便宜了跃腾。” 林鸿景虎着脸斥道:“你少说两句,大人的事不用你插嘴。” 林安妮撅了噘嘴:“真讨厌!博云,你赶紧和爸爸道歉嘛,合同签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干嘛犹犹豫豫的。” 蒋博云借坡下驴,起身倒了一杯酒敬过去:“伯父,刚才是我不好,您别介意,实在是投资太大,谨慎为好。” 林鸿景压下他的酒杯,冷哼一声道:“我当年二十岁白手起家,能混到今天全靠胆气,如果像你一样‘谨慎’,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想挣钱又不想担风险,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你还是专心建设楼盘吧,海岛开发的事,等你以后和安妮结婚了再说。” 蒋博云这个人,你越劝着他买,他越觉得里面有鬼,但林鸿景话里话外都想把他从合作里撇出去,反倒让他多了几分心急:“伯父,您误会了,我不是不愿意担风险,我如果不愿意的话,今天就不会过来签合同了。” 他语罢对着助理伸出手,直接把合同接过来,当场签字盖了公章以示诚意。林鸿景见状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在蒋博云的注视下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也签了。 林安妮笑着走过去趴在林鸿景肩膀上:“这样才好嘛,爸爸,你看博云多尊敬你,以后不要再对他那么严肃了。” 酒桌上除了蒋博云等人,薛晋也在场,只是他一直静坐在旁边,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偶尔和林鸿景对上视线,也很快错开了。自从上次出了陆延那件事,蒋博云对他就有些防备,这个时候薛晋如果帮着一起劝,反而会引起怀疑,倒不如闭嘴。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蒋博云最后喝得醉醺醺,连走路都在打晃。 薛晋上前扶住蒋博云:“蒋总,您喝醉了,要不我开车送您回去吧。” 蒋博云却拒绝了,他伸手扯松领带,面庞因为酒意有些微微泛红,破天荒道:“不用,我还有点事情要办,你先回去吧。” 外面有两个保镖,直接护送着蒋博云离开了。 薛晋见状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有些摸不透对方的行踪。他站在包厢门口,掏出手机正准备做些什么,后背却忽然被谁给撞了一下,缠上了一双柔软的手臂,耳畔响起女孩哼哼唧唧撒娇的声音:“你在想什么呢,蒋博云那个讨厌鬼都走了,你还不搭理我。” 薛晋神色无奈,显然猜到是谁了,他微微用力拽松腰间的手,转身面向来者:“安妮,乖一点,我还有事要办,明天陪你好不好?” 这名女孩赫然是林安妮,蒋博云对外传言即将订婚的鼎游集团千金。 林安妮扯住薛晋的领带拽了拽,迫使对方弯下腰,娇蛮却不让人讨厌:“哼,老实说,你是不是又要去找泽川哥?” “嘘。” 薛晋压了压她的唇,镜片后的目光闪动,难得带了几分严肃:“隔墙有耳,知道了还敢说这么大声?” 林安妮抿唇:“虽然这么做是为了报复蒋博云,但你和泽川哥可千万别……” 她顿了顿才道:“别做一些不好的事。” 薛晋陡然陷入了静默,他一言不发摸着林安妮的头顶,似乎没想好该怎么回答,片刻后才道:“安妮,你不懂。” 他其实没打算把林安妮牵扯进来,但没想到林鸿景为了啃下蒋博云这块肥肉,不惜让自己亲生女儿当诱饵,订婚的传言闹得满城风雨。 林安妮扭头躲开他的触碰,莫名有些烦躁:“我是不懂,但我和泽川哥从小一起长大,我也拿他当亲人的,让蒋博云破产不就好了,你们如果真的做什么,岂不是把自己后半辈子都搭进去?!” 她语罢又软了语气:“喂,你答应娶我的,该不会不认账吧?泽川哥还答应做伴郎呢,你们不能反悔。” 薛晋闭目捏了一下鼻梁,眼眶莫名有些发酸,等他重新睁开时,情绪已经恢复了正常,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我是不会反悔的,泽川就不清楚了,你知道,他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第34章 林安妮晃了晃他的领带:“总之你们不许反悔。” 薛晋耐心哄她:“好,你先回去,我肯定想办法让他过来当伴郎,别在这里待太久,免得被人发现,嗯?” 林安妮偷偷亲了他一下,这才指着薛晋得意道:“你这个穷小子,可别想逃出本小姐的手掌心。” 穷小子? 薛晋听见这个久违的称呼不由得愣了一瞬,随即哑然失笑,是啊,以前念书的时候他确实只是个穷小子呢,和林安妮这种千金身份天差地别,现在好不容易出息了…… 好不容易出息了,却又肩负起了更重的东西。 薛晋目送着林安妮离开,直到对方蹦蹦跳跳的身影从视线内消失,这才掏出手机,继续编辑刚才那条没完成的信息,几经犹豫,最后还是轻点了发送: 【计划成功,随时可以动手。】 第17章 绑架 “嗡——” 手机放在桌面上,忽然轻微震动了一瞬,屏幕亮起,成了昏暗书房里唯一的光。 喻泽川原本靠在椅子上打盹,听见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神色清明,很显然并没有睡着。他拿起手机,瞥了眼上面的消息,并不感到意外。 蒋博云投资的那座海岛其实是银川集团早年的备选开发项目,周边资源丰富,风景绝佳。但喻老爷子当年私下带着团队在那里考察了许久,发现里面不仅毒蛇繁殖迅猛,而且存在地势问题,原本都已经和航运公司牵好线了,最后还是被迫放弃。 消息瞒得很死,只少数人知道。 蒋博云生性谨慎,一定会提前调查,但他派去的考察团都被喻泽川暗中收买,所以传回的消息永远只会是:利益大,可开发。 鼎游集团的林鸿景是喻老爷子的至交好友,在圈子里算龙头,只要他愿意出面引蒋博云在附近投资建设楼盘,这件事就成功了一大半。到时候海岛的内部情况一旦对外公布,不仅蒋博云上百亿的投资会打水漂,他甚至还会面临银行的巨额贷款。 只是,银川集团也会因此元气大伤。 “人都死了,还管那些东西吗……” 喻泽川在黑暗中轻笑一声,只有无尽的讥讽。他慢慢打开烟盒,抽出一根细白的烟叼在嘴里,打火机磨砂轮转动,幽蓝的火光跳跃,照亮了那张阴郁的脸。 喻泽川右手捏住鼠标操控电脑,透过白色的烟雾,电脑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都是当年的账目。 出自蒋博云的授意。 出自陆延的手。 烟味卷进肺部,有些呛人,熏得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充满了血丝,仇恨就像喉间的咳意,怎么也止不住。 电脑里的数据喻泽川整理了很久,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甚至能清楚背下里面的每一个数字,但总有两个人的名字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也没办法从里面剥离。 陆延当初撒的谎,在这些如山的证据面前支离破碎,不堪一击。 “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喻泽川盯着屏幕轻声吐出这句话,没有太过愤恨起伏的情绪,只有理所应当的平静,就像杀人偿命,欠债当还,而他也要讨回属于自己的那笔帐。 薛晋晚上驱车赶过来的时候,桌角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他嗅到空气中浓郁得有些呛人的烟雾,下意识看向坐在电脑后的喻泽川,眼中罕见闪过一抹挣扎:“泽川,你一定要去吗?” 喻泽川拉开椅子起身,纯黑色的衬衫裹住身躯,已经瘦得有些空荡了。他站在落地窗前,伸手贴住冰凉的玻璃,远处的霓虹灯光、人声鼎沸好似触手可及,却早已划出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声音低沉,反问薛晋: “我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天,你说我要不要去?” 薛晋上前一步,显得有些焦急:“可是蒋博云已经上套了,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身败名裂,我们没必要……” 他话未说完,倏地对上喻泽川那双阴鸷狠戾的眼,剩下的话就像被什么堵在了喉咙口,多说一个字都会变成背叛。 细密的汗从额头冒出,薛晋攥紧拳头,内心做着天人交战,最后他终于做出妥协,颓然闭目道:“我和你一起。” 他又定定重复了一遍:“我和你一起。” 喻泽川这下没出声了,他望着面前这个对自己来说算兄弟又不算兄弟的人,心情一度复杂到了极点。尽管当初他们约定好一起复仇,但事到临头,喻泽川忽然发现薛晋和他还是不一样的。 对方没坐过牢,也没沾过血,只要能从这道漩涡中抽身离开,后半辈子依旧是干干净净的,他甚至还有一个喜欢的女孩在等他。 穷途末路,一无所有,这些词仅仅只是喻泽川一个人的写照。 因为抽了太多烟,嗓子被熏得沙哑: “我说过,你只用让蒋博云签下合同,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办。” 薛晋却出乎意料的坚持,红着眼低吼道:“我当初也说过了,有什么事一起办,还是说你根本没把我当兄弟,觉得我不配帮爷爷报仇?!” 喻泽川皱眉:“我没这么说过。” 薛晋的胸膛起伏不定:“泽川,你好不容易出来,我确实不想让你再沾血,但如果你一定要蒋博云血债血偿,我和你一起!” 空气彻底陷入了静默。 喻泽川没说话,似有动摇。 第35章 薛晋趁热打铁劝道:“泽川,等蒋博云破产之后,他会生不如死的,你与其弄脏自己的手,为什么不让他自生自灭?凭我们两个的本事,银川集团一定可以东山再起,何必为了这种人赔上后半辈子?!” 薛晋的话是有道理的,可道理只是道理,太多人明白,却根本做不到。 喻泽川睨着薛晋焦急的神情,最后情绪不明的“嗯”了一声:“我考虑考虑。” 薛晋闻言紧绷的脸色终于有所松懈,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这就对了,爷爷也不希望你为了那种人渣弄脏自己的手。” 喻泽川不置可否:“你过来有事吗?” 薛晋眉头微皱:“没什么,只是顺路过来看看你,蒋博云今天好像有些奇怪,带着两个保镖不知道去了哪儿。” 喻泽川:“你没问?” 提起这个薛晋就来气:“自从上次那个姓陆的在办公室胡言乱语,蒋博云就已经有些防备我了,要不是一时半会找不到得力助手,只怕连海岛的项目他也不会让我跟,我早就和你说过他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满嘴谎话!” 喻泽川淡淡垂眸: “我知道。” “我从来没信过他。” 薛晋一时噎住了,他不知想起什么,把手中拎着的纸袋放在了桌上:“你又没吃晚饭吧,我在附近餐厅顺便给你带的。” 喻泽川看也未看:“知道了,时间不早,你先回去吧,后面的事你不用跟了,好好休息。” 薛晋有些不放心:“你如果……如果决定动手,记得提前告诉我。” 他语罢紧盯着喻泽川,直到亲眼看见对方点头答应,这才放心转身离开。 “薛晋——” 快到门口的时候,喻泽川忽然在身后叫住了他。 薛晋下意识回头:“怎么了?” 喻泽川认真问道:“你坐过牢吗?” 这个问题有些无厘头,连薛晋都懵了一瞬,然而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答,喻泽川又轻笑了一声:“我开玩笑的,你走吧,别回头了。” 薛晋心中奇怪,却也没多想,点点头离开了。 他走后,喻泽川重新回到电脑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股份转让合同,受赠方赫然写着薛晋的名字。 喻泽川当年入狱前,把一半股份转给了蒋博云,另外一半还留在手中,不过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留给薛晋反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喻家当年堆金积玉,钱财流水似地散了出去,帮助过的人数不胜数,临到头居然只有一个连养子身份都算不上的薛晋肯记着这份情。 喻泽川自己都觉得讽刺。 他把合同装进档案袋封好,走进卧室换了一身利落便于行动的衣服,锋利的匕首藏入袖中,戴上口罩和帽子,幽灵般潜入了黑夜。 晚上九点,再过一个小时就是人最困乏的时候,陆延却清醒无比。 没有别的原因,他被绑架了。 四周环境漆黑,空气中泛着潮湿腐朽的味道,像极了地下室。陆延被绑在椅子上,眼前蒙着黑布,只能听见自己心脏怦怦直跳的声音。 此刻他的内心是绝望的,因为距离存活三十天的任务只剩下最后三天了,偏偏他在吃完晚饭回酒店的途中被人绑了架。 只剩最后三天!只剩最后三天! 哪怕陆延这种没心没肺的性格,也不禁在心里悔得直撞墙,好好的出去吃什么饭?!少吃一顿也饿不死啊!这下好了,马上就要吃断头饭了! 前面一段时间实在过于风平浪静,陆延也不禁放松了警惕心,他无意识动了动手腕,绳子摩擦过皮肤带来一阵粗糙的刺痛感,清楚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 是谁? 到底是谁绑了他? 陆延靠在椅子上,呼吸有些沉重,他在脑海中飞快过滤着人选,首当其冲的就是喻泽川,其次是薛晋,再其次就是蒋博云。 无论是这三个里面的哪一个人,他都落不了好。 到了现在这个处境,连等待都成了一种幸福。 陆延只希望那个“绑匪”不要太快想起自己,死在这个时候未免也太憋屈了,就和打游戏一个道理,在开局挂掉和在终极关挂掉是完全两种不同的心情。 然而老天爷却偏偏不遂他的愿。 后半夜的时候,陆延忽然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惊醒,他下意识坐直身形,仔细侧耳倾听,却发现那道脚步声最后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 哪怕蒙着眼罩,陆延也依旧能感受到自己眼前落下了一片更暗的阴影。 他因为紧张,呼吸声有些急促。 “啪。” 一只手轻轻打开了房间开关,明亮的灯光顺着眼罩缝隙刺入,比针还要扎眼。 陆延下意识偏头,然而蒙着的眼罩直接被人揭开,他被眼前突如其来的白光晃得大脑发晕,短暂几秒的适应过后,他重新睁眼,终于看清了来者面容。 第18章 绝处 锃亮的系带皮鞋,黑色的西装裤管,因为醉意有些凌乱的白衬衫,视线再往上,那张风度翩翩的脸终于在灯光下显形,眼神满怀恶意。 是蒋博云! 陆延的心咯噔一声,竟不知这个结果是好是坏。好的是他和蒋博云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坏的是他上次刚刚暴揍了对方一顿,真是无仇也结了仇! 第36章 “蒋董?” 陆延的声音细听有些紧张,只是被那一丝用来伪装的笑意掩藏得很好,“有什么事不能约着见面聊,要用这种办法把我带过来?” “约着见面?你确定我还能把你约出来?” 蒋博云冷嘲热讽,他随手扯了扯领带,弯腰捏住陆延的下巴,力道大得指尖差点陷入皮肉:“这段时间我一直忙着谈合同,抽不开身收拾你,你不会真的以为上次那件事可以轻飘飘揭过去了吧?” 陆延松了口气,果然是因为打架的那件事:“蒋董,上次是我太冲动了,实在不行……我让你打回来?” 只要能活下来,挨顿揍算什么。 陆延想的很敞亮。 然而蒋博云想要的显然不止这些,他咬牙切齿道:“打回来?我如果想打回来,直接让底下人动手不就行了,何必这么费劲把你绑回来?” 陆延:“……” 几个意思? 蒋博云明显喝醉了,陆延能清楚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任何负面情绪一旦经过酒精发酵,都会浓烈得让人心惊。 蒋博云双手改为掐住陆延的脖颈,一点点施加力道,窒息的感觉潮水般涌来,让人头脑发胀。 “陆延,我到底哪里对你不好?” 陆延违背良心,艰难出声:“你对我挺好的。” 蒋博云却更愤怒了:“好?如果你真的觉得好,为什么还要和薛晋那个狗东西纠缠在一起?!” 陆延眼泪汪汪,自动点亮了说瞎话技能:“其实我是被迫的,我心里喜欢的一直是你。” 蒋博云罕见骂了脏话:“你他妈的放屁!” 陆延快被他掐死了,连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是……是真的……” “外面传言说你和鼎游集团的千金林安妮要……要订婚了,我没钱没势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帮助,所以故意用薛晋来……来气你的……想让你和我分开……” 说完这么一长段话,陆延感觉自己真的要背过气去了,他最后一咬牙一狠心,加了把猛料:“你如果不信,就掐死我吧,反正这么多年你也只是把我当个可有可无的小情人,临死了你也从来没信过我!” 蒋博云眼中闪过一抹薄怒:“你!” 陆延倒打一耙的本事相当厉害:“我如果不喜欢你,当初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帮你陷害喻泽川?!我如果不喜欢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默默无闻跟着你?!现在你要结婚了,连放我自由都不行吗?!” 陆延接连一串的质问把蒋博云弄得哑口无言,他下意识缩回手后退,眼中接连闪过心虚和惊疑不定:“陆延,你的嘴皮子功夫越来越厉害了!” 陆延毫不避让直视着他,心知这个时候千万不能露怯:“反正我人在这里了,你要杀就杀,随你的便,就当我之前眼睛瞎看错了人!” 他太过理直气壮,一度让人觉得亏心的是蒋博云,再加上后者喝了酒,正值头脑不清醒的时候,看起来倒真像被唬住了似的。 蒋博云烦躁抹了把脸,正准备说些什么,地下室的门忽然被人敲响,从外间传来一道压低的男声:“蒋董,有急事。” 蒋博云有些不耐烦:“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外面的那道声音略显焦急:“蒋董,和鼎游合作的项目出事了。” “你说什么?!” 此言一出,蒋博云瞬间酒醒了一大半,他连陆延都没顾得上管,立刻转身离开了地下室,铁门关上发出“嗡”的一声震响,愈发显得四周寂静空荡。 眼见蒋博云离开,陆延松了口气,他倒在椅子上,艰难摸索着手腕上的绳结,试图解开绳子,同时把椅子一点点挪到门口,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蒋博云还没走远,谈话声断断续续从走廊传来,有些听不真切,但最后几句情绪暴怒,哪怕陆延被关在里面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说什么?!!项目被勒令停工了?!考察团当初干什么吃的?!项目都完成一半了你们告诉我地势有问题?!” “林鸿景那个老东西呢?!给他打电话!现在立刻马上!” 面对神色狰狞活像要吃人的蒋博云,助理紧张得都有些结巴了:“蒋……蒋董……这件事不知道被谁爆给媒体,现在网上都在疯传,估计明天就压不住了,事发第一时间我们就和鼎游方面联系了,但是他们根本不接电话……” 话未说完,他被蒋博云狠狠推开,撞得头晕眼花,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蒋博云快步走到客厅,手忙脚乱找到手机准备给林鸿景打电话,慌到连指尖都在抖。他隐隐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天大的圈套,但又找不到破绽。 海岛的项目确实有很多公司在争,要不是林安妮喜欢自己,林鸿景也不会把那块蛋糕分出来。他就算要陷害自己,难道就不顾虑一下林安妮吗?! 蒋博云满脑子都是自己即将打水漂的投资,他浑身冷汗直冒,指尖在通讯录上飞快滑动着,一下子想打给林安妮,一下子想打给林鸿景,最后一个电话也没拨出去,愤怒将手机砸了出去: “砰——!” 手机重重摔在岩板瓷砖上,因为力道过大,屏幕瞬间碎成了蛛网,缝隙向四周蔓延,正如同他即将支离破碎的人生。 地下室里,不知过了多久。 陆延终于想办法挣开了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