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龙棺》 第一章:凶棺落地为不甘 我叫马一鸣,今年二十岁,住在洛阳马家沟里,家里只有爷爷、爸爸还有我,从懂事起我就没见过奶奶和我妈。 小时候我问过我爷爷,奶奶和妈妈去哪了,爷爷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只是不说话,问的多了我也就不问了。 我爷爷这个人平时沉默寡言,没事就爱抱着自己的烟杆子抽烟,他是远近闻名的抬棺人,都说他抬的棺稳当,很少出事,不过我爷爷有个规定,就是他不抬女棺。 打小我就皮实,上房揭瓦下河捞鱼这种事必定少不了我,村子里一群野孩子里我是属于领头作乱的那种,因为这些事我不知道挨我爸多少打,长大了收敛了很多。 我们马家沟人口简单,大家一直和和睦睦的,不过几天前倒出了件怪事。 我们村子有个长的很漂亮的姑娘,叫马芳芳,才十八岁,出落的跟朵花儿似的好看,也不知道怎么居然吊死在自己家里了。 可奇怪的是马芳芳的爸妈,自己闺女死了,老两口倒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四处张罗着准备葬礼,那架势恨不得当天就下葬了一样,不过再快也要过了头七不是。 马芳芳的爸妈找到我们家里,央求我爷爷帮着抬一抬棺头。 “叔,您看,俺闺女这是吊死在家里头的,算是恶死的,村子里头本来就没人愿意抬这棺材,俺出了好些钱总算央求了几个年轻的后生,可他们说什么也不抬棺头,没人抬棺头哪成啊?”马芳芳的爸爸一脸苦大仇深。 马芳芳的妈妈“哎”的接了话腔说道:“叔,您是咱们村子里头出了名的八仙,听说您以前年轻的时候也抬过恶死的人,这次求您帮帮忙吧!” 内行把抬棺材的人叫做八仙,也叫做八大金刚,有的地方也叫把棺或者抬重,一般都是八个人或十六个人轮换着抬棺材,大多叫八仙。 那个时候天都已经快黑了,我们家正准备吃晚饭,我一边摆碗筷一边偷听。 其实棺材寓意着升官发财,被人视为大吉大利,所以抬棺这事往往只要有时间,又不破了我爷爷的规矩,一般他是不会拒绝的,不过马芳芳这可是女棺,我爷爷他肯定是不会抬的。我在心里暗想。 马芳芳的爸妈显然是有备而来,知道我爷爷的规矩,千求万求的给我爷爷跪下了,最后马芳芳的爸爸没法子了,从兜里掏出个纸条递给了我爷爷,上边也不知道写的啥。 我爷爷看了纸条之后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一双浑浊的老眼在烟雾里若隐若现。 一般我爷爷露出这么个表情,再抽上几口烟,就证明他是在琢磨。 我很惊讶,这可是坏他几十年规矩的事啊,他居然没有直接拒绝?那张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拿着手里的烟枪在鞋帮子上敲了敲,“成,我就给你们抬抬这棺头,不过咱们丑话可说在前头,你这次找的抬棺人都是小年轻,他们大多都不懂行,你要交代好他们,啥事都要听我指挥。” 马芳芳的爹妈抹着眼泪连连道谢,爷爷闷声抽着旱烟,打发他们走了。 然后这一整天,爷爷都是一副沉闷的样子。看他这幅样子,我的心里就有点堵得慌。 说实话,爷爷愿意抬马芳芳的棺,我也是挺高兴的,毕竟是打小一起长大的,虽然我上高中之后就有些疏远了,但是忽然间就这么没了,让我有些惆怅,爷爷能亲自送她一程,那自然再好不过。 于是晚饭的时候,我问爷爷,这次抬棺我能跟着一起去不,就算帮不上忙,送送儿时的伙伴也是好的。 我爸瞪我一眼,“你跟着去干啥,添乱还是凑热闹?我看你还是挨打挨的少!” 爷爷这话说得中听,当然我还是没敢出声,闷头扒饭。 爷爷吩咐了几句拿着旱烟走了。 临到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抬棺的那些年轻人都凑到了我爷爷跟前。 我离他们远远的看爷爷板着脸说话。 年轻人中有个人大着胆子问道:“叔,听说这丫头是自己吊死的?她这棺材会不会不好弄呀?” “是啊,这算是凶棺了吧!”另外一个人附和。 爷爷眼睛一瞪:“怕啥?凡事讲究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只要别瞎想,这丫头就不会找你们的事!挨个站好去,准备听口号起棺!” 那几个年轻人钱都已经收了,有的都花出去了,这个时候也没回头路了,只能咬牙上了。 随着一阵鞭炮声响起,看香人吆喝一声起棺,爷爷扛着撑棺材的杆子就要起身。 这可把大家吓坏了。 “这也太重了吧!” 不知道哪个抬棺的年轻人说了一句话,引得我爷爷转头怒斥,之后又是对着棺材连声道歉,邪乎的好像里边躺着的是活人一样。 看香人眉头皱了皱,叫来马芳芳的妈妈嘱咐了几句。 马芳芳妈妈听的连连点头,眼圈红红的走到棺材前,哽咽着开口劝起来,“芳芳,我知道你舍不得家里,舍不得你爸和我,你安心的去吧,阳间的事和你再没有关系了,安心的去投胎,我和你爸会照顾好自己的,逢年过节我俩都会给你烧纸钱,你下辈子……” 说着,马芳芳妈妈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下辈子一定投生去个富贵人家,妈对不起你啊……” 劝完就是嚎啕大哭。 她正哭的起来,边上不知道哪卷来一阵风,吹的她连连擦眼。 说来也奇,马芳芳妈妈哭完,那棺材果然能抬起来了,我爷爷抬着棺头一路往选好的下葬地去了。 走了几百米后出了马家沟,我远远跟在众人后边,心里没来由觉得不踏实。 边上跟着的人看到后忙替换上那个人。 爷爷突然冷不丁扔出这么一句话,我傻眼了。 这哪还有人换呢? 不过再惊讶,该来的还是要来的,没有可以替换的人那我只能顶上了。 我刚接了抬棺材的杆子,就听到那杆子发出一声急促奇怪的声音,很像是老鼠叫了一声一样,我没多想把杆子抗在了肩上。 本来没多重的棺材突然像是有千斤的重量,我们几个咬紧牙关也控制不住棺材往地上落。 爷爷头上冷汗直冒:“慈棺落地为不舍,凶棺落地为不甘。” 就在这个时候,我边上那个年轻人忽然朝着棺材“哇”的一口吐出一滩黑血来。 那血溅了一点到棺材上,棺材忽然发出剧烈的抖动,像是里边有什么东西一样,随着“咔嚓”一声响,绑着棺材的绳子全部应声而断。 “哐当!!” 棺材重重的落在地上…… 第二章:血水葬尸地 这情形把大家都吓得够呛,爷爷盯着棺材面色灰白,额头上更是冷汗直冒,边上的几个年轻人更是吓瘫在地。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那个吐血的年轻人,已经翻着两眼没了生气,人都死了嘴角还在不住的淌着血,一群人看着都有些不知所措。 无缘无故抬棺居然死人了!太古怪了! “这喜杠咋说断就断了呢?我还是头回遇这种事,咋弄啊现在?!听说棺材半道落地是……是要出事的啊!!”一个年轻人边嚎边往后退,原本不怕的人此刻也跟着慌了起来。 “怂什么!都沉住气!!” 爷爷沉声吼了两句,手却紧紧的攥起了拳头,向看香人走去,我皱了皱眉也跟了上去。 此刻看香人的脸色也不好,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口棺材,像是要盯出两个洞来。 爷爷看了看,对看香人说道:“老汉抬棺材也有一辈子了,喜杠断了这种事还是第一次遇到,我看多半是这丫头不甘心就这么走了,你去问问是不是有什么怨气没化解,还是说就地给埋了?” “怨气是肯定有的,不然不会大好的年纪吊死在家里。”看香人回过话,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这丫头的爸妈说就是因为跟人绊嘴了,我看事情没这么简单。” 爷爷皱了皱眉,似乎也认同这事情不简单,“棺材落地家不利,死人变厉难消气。你再去问问,这小两口别一时糊涂了,把命搭进去。” 看香人连忙点点头,环顾一圈周围,“那勘好的墓地怕是用不上了,既然她自己落在了这儿,就只能落地生根了,你们手脚快点在这儿现挖个墓坑出来吧,也不用多深,两米就行。” 说完他就去找马芳芳的爸妈了,我则凑到了爷爷跟前去帮忙。 不一会马芳芳的爸妈三两句就把看香人给搪塞回来了,这活干了一半他也是骑虎难下,总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只好暗骂了老两口几句便监督着众人挖墓坑。 今天这事太邪门了,大家都想早早的解决完回家,免得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都很卖力,不到半个小时就挖成了两米的深坑。 “哪来的井水泉水的,这地旱的只能种果树!你刚才下去挖坑的时候,看见什么没有?”爷爷咬牙。 我急忙摇摇头说自己没有,这可是我第一次接触这种事,路上又发生了那些事,我哪还敢做别的。 看香人面色更难看了,拉着脸指挥着众人接着往下挖,两米不行,那就三米! 不过这次我爷爷没让我参与,拉着我远远的走开了,说什么都不让我靠近,他背着手站在我旁边一脸的担忧。 可这墓坑越往下挖,水浸出来的越多,挖到近三米时,浸出来的水竟然变了颜色,渗在土里黑红黑红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怎么还冒血了?! 看香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大叫了起来。“坏了!上来,快上来!快!!” 我心里噗通噗通的,后脊梁冷气直窜。土里冒血这种事别说是见过了,根本听都没听过。 原来,马芳芳的死真的不是那么简单。 前一阵子,马芳芳气色一天不如一天,马芳芳的爸妈心里担忧,就问她怎么回事,马芳芳自己也不知道,总说晚上睡的不好,昏昏沉沉的感觉自己屋子里头有人,又过了几天突然饭也吃不下了,看见什么都要吐。 就在老两口准备偷偷带她打掉孩子的前一晚,马芳芳吊死在了家里。 “我的闺女啊,妈对不起啊,哪个杀千刀的做下这种事,我可怜的闺女才二十岁啊……” 马芳芳妈妈哭的很凄惨,在场的众人也都是一阵唏嘘。 不过我心里感觉着事有点奇怪,总不能真的就一点感觉就没有吧,马芳芳真的就不知道是谁做的这种事? 我爷爷说了自己的疑惑,和我想的差不多,不过看香人的想法和我们不一样。 “是不是被人下了药了?或者是迷香之类的东西,再不济,打晕了也是有可能的。”看香人眉头紧锁,“原来肚子里还有个,母子同棺可是大煞!” 爷爷恼的指了指马芳芳的爸妈,“糊涂啊你们,糊涂!最忌讳的就是母子同棺,你们怎么能不说这事就把芳芳往棺材里放?看见没,她这是有很大的怨气啊!” “恐怕还不止她的,不然也不会发生土里冒血这事,最有戾气的就是没出生的婴孩,好容易有投胎的机会,没把它生下来就胎死腹中,它能没有怨气吗!” 看香人声音低沉透着冷气,“都说冤有头债有主,现在没有债主,她俩该找谁报怨?” 我打了个哆嗦。 找谁? 要是我的话,肯定首先怀疑的就是村子里的人,既然没有债主,那就一个个都…… “爷爷!”我抓住爷爷的胳膊,额头上有汗落下,“要是她找不到债主的话,会不会找村子里的男丁?” 看香人看了我一眼,拉着爷爷去旁边不知道说什么去了,地上马芳芳的爸妈还在哭天抢地,我却有点站不住身子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不住的有冷风吹过。 一鸣…… 恍惚间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声音凉飕飕的,又忽远忽近的,好像就在我耳朵边上一样。 我爷爷和看香人回来之后都是一脸的严肃,重新指了个地方让人又开始挖坑,这次只挖了两米就把棺下葬了。 吹吹打打一阵后,大家都是紧着赶着把事给办全了,逃荒似的回了村子,临走的时候我看到那看香人脸色很不好,还不住的往马芳芳的坟头上看。 爷爷和我回了家,二话不说就把家里门给关上了,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好半天才摸出几张符,看那样子像是放了有好几年了。 “爷爷,这是干啥?”看着那符,我心里是越发的不踏实。 爷爷也没说话把符贴在大门上,堂屋、厨房又各贴上了一张,贴完还觉不够,不知道又打哪拿出了一把杀猪刀,放到了窗子下边。 爸爸一脸疑惑,揪着我问爷爷出了什么事,我刚想开口把今天这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就听到了砸门声。 是的,砸门声! “砰砰砰!” 那架势跟要把门砸烂了一样。 第三章:鬼手印 “砰砰砰!” 又是一阵重重的砸门声,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爷爷,见他面无表情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喊了声:“谁?!” “是我,看香的!” 我不由的松了一口气,忙去开了门。 那看香人也不多话,进门奔着爷爷就去了,“老哥,我琢磨着让你今晚跟我先去马芳芳家里守一宿,要真是跟咱俩想的那样,晚上她肯定是要先回家的。” 爷爷有点犹豫,“我就是知道点忌讳,别的啥都不懂的,我能撑啥?” “老哥这是哪的话,这十里八乡的,谁提起老哥来不得夸句能耐人,若这次抬棺的主手不是老哥,马家这事给多少钱我也不接啊。我还听别人说村长都带着全家老小避难去了,老哥你如果再不搭把手,全村可就要出事了。” 村长居然带着家人跑了? 这事还不知道到底是怎回事呢,连个影子都没有他就已经带着家人跑了?! 我心里很看不上这种没胆识没担当的人,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内心已经骂了他数遍。 爷爷抽出自己的烟枪,摸了摸问道:“这到底是咋回事,摸准了是那丫头阴魂不散?” 看香人摇摇头,“我看这事不一般,现在我也拿不准,得过了今晚再看看,要是今晚平安无事,那自然是咱们想多了,要是今晚出事了……” 看香人顿了顿,似乎也不敢再想下去,唉了口气继续说道:“说实话吧,这事本来我是不想管的,我也就能看个香了,别的都是半瓶子,但这发生到自己头上了,想不管也不行啊。那母子看起来怨气不小,在场的人必定都让她惦记上了,老哥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小辈们想想啊。” 我爷爷脸色变了,看了看我,一咬牙应下了。 马芳芳家本来是准备了席面的,但是这事闹的人心惶惶的,谁还敢在他们家吃饭? 估计也就我爷爷和那个看香的敢了。 天刚擦黑,爷爷嘱咐我把家门锁好,有啥动静都不要出来,最好早早就蒙着头睡觉。 但我哪睡的着? 这一天发生的事跟放电影似的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时候不知道都几点了,朦胧中感觉边上越来越冷,跟睡在冰窖里一样。 “一…鸣……” 虚无缥缈的呼唤声音又出现了,听到耳朵里阴冷的不行,又有点像针扎脑袋的感觉。 我想睁开眼睛看看是不是有人叫我,但那双眼皮跟灌了铅一样就是睁不开。 恍惚中,我看见有个女人坐在我床边上,背对着我一动不动的,身上衣服崭新,一头乌发直垂腰际。 谁? 好像听到我心里问话的声音一样,那女人慢慢从床边上站了起来,缓缓转身,一边转两手一边忙活着什么,直到转过身子我才看见她正在挖自己的肚子。 那两只手指甲寸长,一点点在抠自己的肚子,血水混着肉沫子在她手指间流淌着。 这一幕吓的我肝胆欲裂,张嘴想尖叫,但是楞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指甲在挖肉的时候也是有声音的。 “刺啦刺啦……” 我感觉我要被这声音逼疯了,吓的恨不得晕过去。 那女的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盯着我,我仔细一看,这不是那个马芳芳吗! 她两手僵硬的在自己的肚子上挖着,也不知道挖了多久,肚子里忽然伸出一只干枯的小手。 那小手上还攥着个血肉模糊的肉块,也不知道是什么。 我嗓子一梗,浑身紧绷。 果然,那小手出来后渐渐又出来了个头,是个一身血水乌青透着黑气的娃娃,那娃娃一看就是个鬼娃,一双眼睛只有绿豆一样大的瞳仁,眼球乌白吓人。 那娃娃忽然抬头,我和他打了个照面,他居然冲我咧嘴笑了,还没长全的嘴里牙都没有却带着血肉。 他一笑,马芳芳把娃娃冲着我扔了过来,那娃娃一下抱住我的胳膊张嘴就咬,这一下把我刺激到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厉声尖叫了一声。 这一声尖叫把我爸惊醒了,吆喝了一声“咋的了”,我没应声,吓的两手哆哆嗦嗦一骨碌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滚到地上之后第一时间爬了起来,这辈子我速度就没这么快过。 回头一瞅。 屋子里灯没开,有点暗暗沉沉的,但是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没有那个马芳芳也没有那个鬼娃娃。 难道是做噩梦了? 我爸一头冲了进来,手上还拉扯着没穿好的棉布衫子,“咋的了,发生啥事了?” 屋子里空空荡荡的,我捂着脑门摇摇头,说自己做噩梦吓着了,啥事都没有,我爸松口气嘱咐我几句出去了。 那个噩梦实在是太真实了,那鬼娃娃抓着我胳膊的感觉好像是真实发生的一样,那手劲大的,还有透过皮肤钻进骨头里的凉意,实在不像是假的! 这么想着我下意识往胳膊上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打紧,我吓的一屁股坐到床上。 我胳膊上,有一道清晰的青紫色印记,那手印分明就是个婴儿的手掌…… 这一晚上我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也不敢睡觉,就盘着腿儿在床上坐了一夜,眼睛三五不时的往胳膊上那个手印看,越看心越凉,越看后脑勺越是发麻。 好容易挨到天亮了,看着外边的太阳透进来,我松了好大一口气,感觉事情总算是过去了。 爷爷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我感觉他这一晚上好像老了好几岁,脸上的皱纹看着又深了一些,那双秽浊的眼睛满是无神。 “爷爷,咋样,昨晚没发生啥事吧?马芳芳她爸妈还好不?” 爷爷摆摆手坐到堂屋桌子上,我爸是跟在他后边进来的,把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放在桌子上,过会儿又出去端了几盘子菜。 鸡鸭鱼肉应有尽有,我有点愣神,一大早就吃这么好,这是有什么喜事? “赶紧吃吧,这是马芳芳家的席面,吃的人少我带回来了点儿。”我爷爷喝了口小米粥,这才像活过来了一样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满脸疲惫问我昨晚有事没。 我摸了摸胳膊上的青紫手印,反正也不疼不痒的,爷爷这么累了我也不好让他再担心,也可能是我自己碰到的夜说不定呢? 我摇摇头说没事,睡的可踏实了,爷爷点点头没再说话。 马马虎虎吃了早饭,爷爷一头扎进自己屋子里去补觉去了,我挠挠头想跟进去,被我爸拦住了。 我这个人好奇心很强,暑假刚好在家又无聊,挖空了心思想找点事解解闷的,却不曾想平静的马家沟竟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过了正午,我们家来了不速之客。 马家沟的村长,马建军。 在马家沟,我最讨厌的人就是马建军,绝对没有之一。这人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最恶劣的表率,除了不杀人放火,其他的事他就没有不沾的,尤其色心最重。 那时候马建军还年轻,虽然只是个中专毕业,可在他那个年代,中专毕业的学生在村里可是响当当的人物,所以他回村就做了校长。而我上学期间,就是他做校长的时候。 那个时候总感觉他天天笑眯眯的,是个好人,没成想却让我看到了最腌臜的事。 那天上着课我突然闹肚子,上完厕所抄近道从器材室经过,却听到里面有女孩压抑的嘤嘤哭声,当时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本能的就趴上了窗户。 器材室内,马建国正抱着个女孩上下其手,后来把衣服都脱了。那个时候我虽然还小,但也不是什么事都不懂,可再懂事也只是个孩子,看到这种事最多的就是害怕,便一溜烟儿的跑了。 后来,我发现他不止对一个女孩儿做过这种事,但奇怪的是一直没有人告发过,那些女孩都默默忍受着不敢出声,楞是让他好端端把校长做成了村长。 我看见他心里就是一阵不舒服,不是说他带着他一家老小跑亲戚家去了吗?怎么这个时候又回来了? 马建军看见我点点头,一脸的着急往我家里头看,“鸣娃子,你爷爷呢?” “我爷爷昨儿夜里在马芳芳家里守了一夜,一早回来睡下了,伯你找我爷爷有啥事?”我拦住他没让他进去。 也不知道他是没看出我对他的不欢迎,还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推开我就进去了,“我找你爷爷有急事呢,你赶紧吧他叫起来!出人命了!!” 第四章:索命机井 马建军毕竟是我们村长,他已经进去了,我也不好把他往外赶,只能紧走几步到他前头去叫我爷爷去了。 爷爷居然已经起来了,正拿着手巾擦脸,看见马建军后上下打量他,“你咋来了,不是说你跑你亲戚家去了?” 马建军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嘿嘿干笑了几声,“是孩子他娘想她兄弟了,让我把孩子和她送到我舅子家去住几天,啥跑不跑的,叔你说话也太难听了。” “哼哼。”爷爷从鼻子里哼了几声也不再说话。 马建军看看我,又看看我爷爷,这才想起来自己来事有重要的事的,一拍脑袋大叫一声,“看看我这脑子,咋把正事给忘了!叔,出大事了,机井那边死人了!!” 一听这话,爷爷的脸色立刻变了。 这机井建在庄稼地的中央,紧挨着一条小土路,是个只有一个窗户的小屋子,钥匙平时都放在村里保管。最近天旱,村民就几家合伙轮换着浇庄稼,钥匙便一直放在他们手中。 当我们三个赶去村南头机井哪儿去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一圈的人,个个都是一脸的不安,冲着机井房指指点点。 “马一鸣!这儿!!” 我刚过来就听见有人叫我,抬头一看,是我高中同学马兵,我和爷爷招呼一声就奔着他过去了。 “你小子,前几天去找你听说你出去旅游去了,行啊你,挺享受的啊!”我推了推马兵的肩膀,一脸的艳羡。 马兵家家境好,在我们马家沟属于独一份,人家爸爸在大城市打工,每年逢年过节回来都是大包小包的,而且人家爸爸脾气好,村子里的人都有份儿,因为马兵我俩关系好,所以我没少吃他家东西。 这马兵脾气也随了他爸爸,仗义又善良为人很憨直,我们两个是从小玩到大的,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同班同学,而且现在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 马兵挠挠脑袋,憨厚的笑了笑,“咱们俩考上的大学不是刚好在我爸工作的城市嘛,他让我先熟悉熟悉那里,就让我去住了一阵子,不过鸣哥,你别说,那大城市跟咱们这儿真是不一样,啧啧。” 他嘴里啧啧有声,我拍了他后脑勺一下笑了笑。 这小子,啥都好,就是眼界太浅了,“那你知不知道这儿发生啥事了?” “知道知道!”马兵连连应声,给我讲了起来。 今天一早,村里浇地的人和平时一样,开门拉管子浇庄稼,可浇到一半的时突然就没水了。这机井很深,几百年来从没断过水,那几人就以为是抽水机坏了,准备下井看看。开井盖时,只觉得那盖子沉的很,也没多想几人一使劲就把盖子提了上来,没成想这一提竟然提上个人来。 那人脖子被抽水绳子缠了一圈又一圈,绳子缠的都快镶进肉里去了,眼珠子爆凸出来,一张脸涨的通红像个气球,随时会爆炸的样子。 那几人吓的不起,连滚带爬嚎着就窜出了小屋。 我这光听听都颤的慌,就问人呢。 马兵朝里边努努嘴,“就在里边呢,绳子解不开,跟穿在他身上一样。”说着奇怪的喃喃,“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在里边的,窗户和门都是关着的,机井盖子也是盖着的啊。” 马兵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挤了进去,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地上平躺着个人。和马兵说的一样,他一双眼睛凸出眼眶,充血的眼球内布满血丝,一张脸涨的通红,这的死时候是得有多痛苦啊。 就这么看了几眼,我忽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眨巴眨巴眼睛,我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 这不是……! 我连连后退,吓的一屁股坐到地上,额头上冷汗顿时就滴了下来,一双手更是抖成了筛子。 爷爷看见我这个样子也吓了一跳,三两步上前把我拽起来,不迭声的问我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生怕我冲撞到什么,连拖带拽的给我拉扯到了一边,马兵也跟着走了过来,一脸的担忧。 我指了指那个小房子,手还是哆哆嗦嗦的,“爷……爷爷,是昨天抬棺材的人,是昨天抬棺材的人,就站在我旁边那个!!” 之所以能在昨天那情形下记得这个人,是因为他耳垂上有颗黑痣在很显眼的位置上,虽然他脸都涨的变形了,可那痣明显,我还是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 我爷爷脸色变了变,安抚的拍了拍我的手说知道了,嘱咐马兵陪着我把我送回去,他一转身挤进人堆里去了。 回去的路上,马兵问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想着大家都是马家沟的人,我和他关系又好,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简要的把昨天的事说了说,当然,昨天晚上那恶梦,我只字没提。 马兵看我脸色不好,虽然他也有点被吓住了,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安慰我,说是指不定是凑巧了,这个人脸都变形了也不一定是那个人。 回到家后我发现我爸不在,想想昨天晚上的事我又不敢一个人回屋子,就拉了凳子和马兵坐在院子里闲话。 “哥,你也别担心了,这事说不准的,不一定就是那个人。”马兵是个憨直的人,劝人的话颠来倒去就那么几句。 我心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绝对是他,昨天抬棺的时候他就在我旁边,我看的清清楚楚,一样的位置一样的黑痣,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你说那个看香人说的是不是真的,马芳……” 刚念到马芳芳的名字,我脊梁背突然一凉,把她的名字咽了下去,用一个“她”字代替了,“是不是真的是她盯上在场的人了,想寻仇,我们是不是都会被……” 马兵也被我的语气和神情吓到了,脸色有点不好,干巴巴的笑了笑后说道:“你就是自己吓自己!你要相信科学,这种神啊鬼啊的,你不能信的,这些事都是凑巧了的,你别自己吓自己了。” 说完他咽了一口唾沫,左右看了看。 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虽然现在都讲究个科学,但确实还是有很多事是科学没办法解释的,而且乡下农村这种事发生的特别多,我们村子就发生过很多次。 就今天那个机井,我小的时候就发生过很多离奇古怪的事。 “啊,你还记得咱们上三年级时候发生的那件事嘛。”我碰碰马兵的胳膊,提示他,“就是那次,那一对堂兄弟那次。” 马兵恍然想起来,一拍大腿,“记得记得,当时那件事闹的沸沸扬扬呢!要不然机井也不能落锁。” 那时候我正上三年级,年纪约莫也就在六七岁左右,村子里孩子多,一到放暑假的时候热闹的不成样子,村子里头一天到晚都是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不过我们这里正中晌午的时候小孩子都是不让出门的,家里有孩子的都圈着,就算是出去了也不准去野外,这是我们这里的禁忌。 因为都说正午时分是一天当中最凶的时辰,小的时候我听村子里头的上了年纪的人说过,物极必反、阳极阴生,子午时是阴阳交替的时候,子时为地雷复,午时为天风姤,子时阴极而生阳,一阳初动;午时阳极而生阴,一阴初动。 这就好像抛物线一样,到了顶点就直线下落了,简单点来说就是极阳致阴,也就是一天最凶的时候,但凡讲究点的都不让孩子出门,所以到了正午,村里几乎看不见人。 但那时候正在假期,好容易从学校这个牢笼里出来,大家玩的都正疯正野呢,你让他们在家窝憋着哪能待的住啊?有些孩子就开始动歪脑筋了,就有那么两个真从家里跑出来了,一出来碰了头哪还管的了这些,再说他们也根本就不带怕的,也不懂啊。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偏偏跑到地里头去了,当时那个机井可没有小房子,就露天在地里头杵着的,不过那机井上边也是有盖子的,两个孩子正午出去就没再回来,两家大人刚开始发现孩子不见的时候,以为他俩是出去疯玩去了,也没太当回事,到了吃晚饭不见回来才开始着急,满村子找孩子。 那时候都在歇晌午,本来就很少有人在外边的,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孩子在哪,两家都闹的人仰马翻,孩子的爸妈恨不能死了去,村子里丢孩子了可是大事,一丢还是俩的,当时大家都说是被拐跑了,两家家长不死心还是找。 在找这俩孩子的第二天,村子里头一个老头子回忆起一件事,那老头儿住在村口,距离出事地点不远,俩孩子出事当天正午他睡不着闲坐着,当时他看见那两个小孩打他跟前飞快的过去了,速度快的跟骑着自行车一样,老人说他看见那俩孩子几乎是脚不沾地跑的,他当时还喊了他俩一声,想让他俩回家去别在外边混闹,但是那俩孩子跟没听见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飞快的直奔那片地去了,老人当时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也就没想别的。 第五章:阴棺不散 提起这件事,马兵打了个哆嗦,“我记得,当时咱们村子最长寿的那个老奶奶说了,这是遭鬼架了,所以走路的时候脚不沾地,但咱们是看不见它们的。” “对。”我点了点头,“那个老奶奶最见多识广,当时一听当场就断定是被鬼架走了,带着乌泱泱一群人顺着那个老头指点的方向找两个孩子去。” 那来孩子去的方向是田地,一群人找了一圈最后才把目光放到那机井上,想了想一伙人把盖子给打开了。 当时估计大家也就是碰碰运气,就像是你丢了东西哪怕知道它不可能在某个地方,你却非要去看看一样,那机井上边是有盖子的,那么沉,俩孩子怎么可能掉到里边去? 但是两个孩子的尸体真的在那个井里。 经过两天的时间,据说尸体泡的都快烂了,因为是夏天所以恶臭难闻,现在想想,就算是夏天,要发出恶臭也不应该第二天就那么大的气味吧? 这件事发生之后,有个年纪半大的孩子就也站出来说了一件事。 他说那口井是有点问题,因为他家里养的有羊,他在那附近曾经打过草,有一天太累了就靠着井休息了一会儿,听到井里有“噗通噗通”的声音,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边挣扎一样,他当时没想那么多,就害怕是有人落到井里了,就把井盖子掀开往里看。 这一看,人和动物没有看到,倒是看到井水里飘着颗大珠子,在发着五彩的光,他离的那么远还看的清清楚楚,当时他心里满是惊讶和兴奋,直起身子就想着脱衣服跳下去,光了身子刚到井边上,也许是阎王爷也不想收他这条命,他忽然闻到一股有说不出来的臭气,臭的让人作呕。 他心里突然就冒出不好的感觉,再不敢往那井里看了,三两下穿了衣服跑了。 后来那井外就盖起了这个小房子。 马兵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好好的提这事干啥,说的人心里渗得慌。” “你不是说要讲究科学嘛,那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着到底是咋回事,那俩孩子怎么掉进盖着盖子的井里去的,这个抬棺材的人又是怎么在窗户和门都关着的情况下进去,还吊死在那井里的。” “这我哪解释的了,你就别问了,我不就是为了安慰你嘛,你就顺杆子下得了,也省的自己吓自己。” 我知道他是好意,不过我向来不是一个擅于自己骗自己的人。 有什么事,我一定会挖空心思查个水落石出,而不是找个理由搪塞自己。 最近村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县里的警察都被惊动了,我爷爷跟着忙到晚上也没回来。到了睡觉的时候,我更是胆战心惊,有些后悔没给爷爷看那鬼印记,到现在折磨的还不是自己。虽然我是个无神论者,可躺在床上时还是给所有知道的神明都祈祷了一遍,希望这一夜能睡的安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毫不意外的又做梦了…… 不过这次的梦很奇怪,不是朦朦胧胧的,而是到了一个很陌生的地方。 那是个山野,四周都是树林,我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路中间,周围烟雾缭绕的,看着很渗人,好像随时都有东西从那烟雾里钻出来一样。 梦里我很紧张,慌的不行,一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二则是坏境太古怪。 就在我犹豫去哪个方向的时候,一阵吹唢呐的声音由远及近,那唢呐里吹的曲子我听的很耳熟,正是送葬队伍吹的那个调调,凄厉刺耳。 我循着声音去看,那烟雾忽然就消失不见了,远远走过来一批穿着白衣抬着棺材的人,站的远我还没看清楚,近了才看清,那些送葬的人一个个脸上被白粉抹的煞白,只有脸蛋上有圆圆的两块高原红,嘴唇也抹了白粉,面无表情的一群人,抬着棺材蹦蹦跳跳的朝着我跑来。 那群人怎么看怎么诡异,我转身打算跑,结果一转身居然发现背后又来了一支队伍。 不过这次这个队伍是送亲的,一群人身上穿着红衣,脸上同样被白粉抹的煞白,脸蛋上两块圆圆的高原红,嘴唇抹的嫣红如血。 送亲的队伍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只开头那几个面无表情的红衣人,走路也是蹦蹦跳跳的,脑袋随着节奏左右摇晃,幅度大到扁在肩膀上。 这情形把我吓的够呛,前有狼后有虎,我往哪躲去? 那几个蹦蹦跳跳的人走的很快,眨眼的功夫就到我跟前了,几个面无表情的脑袋凑到我眼前,死死的盯着我,我看着那几个放大的人脸,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 这几个人眼神空洞,眼珠子连转都不会转,怎么看都不像是活人。 这是梦,这是梦……我闭上眼睛开始催眠自己,根本就不敢看周围是个什么情形。 我闭上眼睛之后感觉胳膊上放上了两只冰冷的手,那两伙人居然开始抢我了,就在他们争抢的同时,我看到有人把棺材打开了,有人把迎亲的轿子帘子掀开了。 卧槽,这是干嘛啊? 我有点慌了,看这架势是准备抢我往棺材或者轿子里塞? 害怕到一定程度了,我忽然就胆子无限大起来。 不就是几个看起来一点攻击力都没有的人吗?我还能怕你啊,这可是在我的梦里,一切都是我说了算!想绑架我,也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道行,今天就让我来教教你们做人的道理吧! 想到这里,我开始挣扎起来。 很快,我发现自己的想法很幼稚,因为我根本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控制住了,送葬那个队伍把我抢过去之后塞进了棺材里。 虽然说着是梦,但这感觉真的很真实,比如忽然稀薄的空气,还有黑不隆冬的棺材空间,刚才被我扔在脑袋后边的恐惧忽然又回来了,尽管知道这是梦,我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恐惧。 我挣扎起来,手脚并用的推棺材盖,但那棺材盖子跟钉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可能是出去被困的本能,我开始大喊大叫起来,话音刚落地棺材盖就打开了,一张惨白面无血色的脸伸到了我的脸前方,我们两个人的脸只隔了不到不到一个指头的距离。 我眼神机械的看向他背后,发现它脖子伸的老长,拉长的像一根面条一样。 眼神转回来,再看到这一张面无人色、一点表情都没有的脸,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恐惧的心理,厉声尖叫了一声。 我这一声尖叫,引得他们个个也跟着尖叫起来,几十双无神的眼神盯着我,长大嘴巴跟着我一起尖叫,我差点没吓的尿裤子。 一个哆嗦,我猛吸了一口气醒了过来。 冷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过来,我打了个哆嗦,抱紧胳膊,暗想家里怎么这么冷了,这还是大夏天啊。 不对! 我搓着胳膊的手停了下来,惊恐的看向四周。 这不是我家! 一阵风吹过,边上果树林里树叶刷拉拉做响,头顶上明月撒下惨白的冷光,而我坐着的地方,是马芳芳的坟头!我居然趴在马芳芳的坟头上? 我头皮一阵发炸,感觉连喘气都不会了。 到了这一刻,先前那些害怕都已经不算是害怕了,至少那个时候我还会走路。 连滚带爬从坟堆上下来,我咬牙拼着腿软死命的开始往家跑,风声呼呼从耳边吹过,我楞是不敢回头,因为我总感觉背后有个东西跟着我,如影随形的,不管跑的再快也甩不脱,可我身后一点声音和动静都没有! 我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但到了村头,家家户户都是黑灯瞎火的,应该是凌晨。 我拼着一股劲儿闷头冲到家门口,发现家里门是锁着的。 就在我抬手要去拍门的时候,我身后忽然有人叫了我一声。 “鸣娃子。” 这声音很熟悉,是爷爷。 转身一看,还真是爷爷,穿着晌午出去时穿的那身衣裳,站在路口那棵槐树下看着我,“这么大晚上的你跑哪去了?害的我好找,还以为你出啥事了呢。”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无力的靠在门上大口的喘着粗气,“爷爷你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要是告诉你,估计你都不带相信的。” 说话间我一抬头,心里产生了一股怪异的感觉。 因为我爷爷。 他站在槐树下背着手,那双眼睛转也不转的死死盯着我看,我走到到哪他就看到哪儿,脸上表情和刚才一样,丝毫的变化都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爷爷不过来,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一动不动的,是要做什么? 还有,他脸上表情为什么感觉这么诡异,好像是拼装上去的一样,一点也不自然。 这不是爷爷! 它不敢过来,是在顾忌门上的符咒!! 第六章:撞客 那个站在槐树下的究竟是不是爷爷,我也不敢打包票,就是出于本能的感觉有点怪异,即使长的和爷爷一模一样,声音也一点差别都没有,我还是感觉这个人不是爷爷。 他好像没看出我的怀疑,站在槐树下冲着我招了招手,“鸣娃子,过来。” 我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这个人绝对不是爷爷,要真是我爷爷,这个时候他都已经走到门边打开门和我回家去了,而不是站在那里让我过去。 “爷爷带你去看个好东西,鸣娃子听话,过来跟爷爷走。” 我倒退一步贴着门,伸手把大门上贴着的那个符咒揭了下来,果然,他脸色微微变了。 这就可以证明我猜测的是对的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冒充我爷爷!” 被我揭穿之后他也不见害怕、慌张或者愤怒,而是冲着我一咧嘴,因为他脸上表情没动,这一咧嘴根本不像是在笑,不过我知道他是在笑。 是那种阴测测的笑,看着就让你胆寒的那种。 就被他这么看着我就遍体生寒,感觉到周遭刺骨的寒气往骨头里钻。 这到底是谁? 就在我张嘴想问他是谁的时候,他忽然缓缓隐在了夜色里。 怎么走了?! 我抬脚想追,但同时又害怕的不敢追,正纠结的时候,有人咳嗽了几声。 “鸣娃子,你站在这里干啥?”爷爷的声音又一次传了过来,这一次是从我的右边,和前一个“爷爷”完全相反的方向。 爷爷皱着眉头背着手,走到我跟前上下打量我:“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站在门口弄啥。”说这话看到我手里揪着的那个符咒。 “你怎么把这个揪下来了!”爷爷一把将符咒夺过去,呸的吐了一口唾沫到符咒上,反手把它贴到门上,“啥东西都能碰,就这东西别碰,这可是保命的东西!” 爷爷这一连串的动作像定心丸一样,我大大吐了一口气,刚才高高吊起来的心终于回归到原位了。 我啥话也没说,在爷爷开门之后摆摆手跟着他进去了,直到喝上家里的温水我才感觉自己像是活过来了,也能确定这一切都不是梦了。 “爷爷,我好像是被鬼给缠上了。”我喝完热水之后板着脸说道。 爷爷睁大了眼睛,好半天说不出话。 我把身上发生的这些事全部都告诉了爷爷,他听了之后脸色很不好,一想刻板的脸上有一些白,张张嘴想说话,却好半天什么话也没说出来,最终拍拍我的肩,说让我安心睡觉,一切交给他就行了。 现在让我睡觉我肯定是睡不着的,但也不能让爷爷担心,只能答应之后倒在床上装睡,爷爷唉声叹气的出去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感觉有点心酸。 这几天他好像老了不少。 好容易挨到天亮,我起了个大早给全家准备了早饭,去叫爷爷的时候才发现他病倒了,发烧烧的厉害,眼睛也不知道全是红血丝。 “我没事,你赶紧去马芳芳家,把那个看香人请到咱家来,就说我有话跟他说。”爷爷有气无力说道,冲着我摆摆手,“这儿有你爸呢。” 兴许是看出我有点犹豫不放心他,爷爷又加了一句,“我这烧也来的蹊跷,怕是有什么事,你把他叫来也好帮我看看。” 我应了一声拔腿就往马芳芳家跑,到了她家我也来不及解释,拉着看香人就跑,马芳芳的爸妈还沉浸在恐惧里,唯恐自己女儿回来报复自己,一看我要把看香人拉走,嘴里“嗳嗳嗳”了几声上来一把抓住我。 “鸣娃子你这是弄啥?有啥话不能在这儿说的?” 我一头大汗,冲着老两口歉意的笑了笑,“我爷爷忽然发烧了,有点蹊跷,请他去看看。” 马芳芳的爸妈尴尬的笑了笑,对视了一眼松开手,一脸的不舍和害怕目送着我和看香人离开,不住的嘱咐看香人早点回她家。 在路上,我简单的跟他说了一下我的情况,又把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槐树下的人也说了,听到槐树下那个人,看香人停住了脚。 “你说啥?半夜有个跟你爷爷一模一样的人站在槐树下叫你?” 我点点头,“长的跟我爷爷一模一样,声音也一样,让我过去找他。” “槐树养鬼……你们村子以前经常发生这种事吗?”看香人疑惑的问我。 我仔细想了想后摇摇头,说没有,我们村子虽然偏僻点吧,但这种精怪孤鬼类的事还真是鲜少有发生,撑死了几年有一遭就不得了了。 看香人眉头紧锁,“你说的那个跟马芳芳绝对不是一伙的,怎么这么巧偏偏这个时候又闹这种事……” 我看他在思考什么,也不好打扰他,只管前边带路,走了没两步正要拐弯的时候忽然听到前边一阵喧闹的声音,还有锅碗瓢盆被砸的声音。 吵架了还是打架了? 我这个人极其的爱看热闹,想都没想就循着声音过去了。 村子里的人正围着个门口往里看,不时有人往里指指点点的,也有人不住的劝着什么。 我凑上去问了一嘴,“咋了,这是发生啥事了?里边那是干啥呢?” 一个头上戴着围巾的大娘嘴里“嗨”了一声,说道:“撞客了!” 看香人听到撞客了这几个字也凑上来了,脸上表情惊讶,“撞客了?” “是啊!”边上一个大妈点头给我们讲解起来。 马家沟虽然很小,但有些人我还真是不大熟悉,尤其是女的,那些外边娶来的媳妇我更是不认识了,院子里正在闹着那个我却是认识的,是马家沟的姑娘,叫马雪梅,按照辈分我得叫她一生姑姑。 马雪梅有个哥哥,早年娶了个媳妇,结婚没两年生下了个男孩,结果后来得了场病,怎么也治不好就那么撒手去了,留下自己的儿子还有老公,为了自己儿子,那男人出去打工。 孩子怎么办呢?没人照看啊,商量后就留给孩子的姑姑照看着了,孩子的姑姑本身就有个儿子,两个孩子照看起来也熟练方便,好在两个孩子关系好,平时也相安无事。 结果,事就是出在这里了。 原来刚才吃早饭的时候,马雪梅起大早做了早饭给自己侄子和儿子,让他俩乖乖坐着吃饭,结果这孩子吃着饭和马雪梅的儿子玩闹,不小心打破了个碗。 马雪梅本来心情就不好,又忙活了一早上,身体累心里也烦,随手打了那孩子两巴掌。 其实两巴掌也不多重,关键就是这孩子本来就没了妈,现在爸爸也不在身边,被自己姑姑打这两巴掌,没忍住委屈就哭起来了,刚开始小声的哭,后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马雪梅也是后悔的不行。 就在这个时候出事了。 马雪梅正给孩子赔不是的时候,忽然突然怪叫了一声,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还抽搐了几下,再站起来的时候,说话的腔调还有走路的姿势就全变了,跟变了个人似的,经由熟人一看,又是惊又是怕的,说这活脱脱就是那孩子死了的妈妈。 这事很快就传开了,大家就都来看热闹来了。 看香人一直默不作声听着,越听脸色越不好,到最后脸黑的已经能滴出水儿来了。 我感觉他可能是想到什么了,所以脸色才会这么难看,忙把他扯到一边,问他是不是知道啥了。 看香人眉头一直锁着没分开,“你就不想想为什么你们村子,忽然就这么多事了?以前几年也不见一次,这才两天,就四处都是这些事了,你就不想想为啥?” 第七章:母子凶煞 这话问我不就是等于白问吗,我哪会知道啊? 看香人也没想让我回答,摇摇头后接着往院子里看,就是脸色始终是不好。 孩子的姑姑在屋里哭闹个不停,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以孩子亲妈的腔调埋怨姑姑打孩子。 边上那些围着的年长的长辈虽然害怕,也还是忍着上去劝解起来,好言好语说孩子的姑姑其实一直对孩子很好,就是孩子有时候太了,自己家长气上来了都要打一顿的。他姑姑绝对不是故意打他或者是虐待他。 劝了一会,他姑姑也不知道是听进去劝了还是怎么,也不闹了,抽抽噎噎开始和围着她的人聊天,见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那些看热闹的人又看这女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也就不怕了,纷纷上来和她说话。 这和死人说话可是个稀罕事啊! 不过说话归说话,有的长辈理智还是在的,担心她待在这儿时间太长会出问题,就劝她说,你看这边也没事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劝完她离开后,长辈们又拍着胸脯保证会把她的孩子照看好,一定让他成才,你的孩子我们保证把他给培养好。 姑姑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形,也不多说话,擦了擦眼泪说了好之后和众人道别,说完就分开人群往村外去了,大家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有的是看热闹的,有的是看稀奇的,纷纷都跟在她后边。 看香人没说话,也跟上去了,我急的跺脚,暗想爷爷还在家里等着呢,这个看香人一点也不靠谱,就知道看热闹啊!但是我也没办法,只能陪着他一起去了。 就这么一大群的人,跟在马雪梅身后,走着走着,快走到孩子妈的坟地的时候,那姑姑突然就摔到了。 好在后边跟了很多人,见这情况急忙上前把她搀扶起来,好一会儿马雪梅才醒过来,她躺在别人怀里一脸茫然。 “我怎么在这儿啊?你们这是干啥呢?” 边上长辈里出来个老婆婆,拄着拐杖走到她跟前,“你别管我们干啥,以后千万不能打孩子了!” 因为看热闹耽误了时间,我和看香人回到我家的时候都快吃晌午饭了,爷爷早就因为头晕的厉害睡着了。 看香人毫不客气的给我爷爷看了看,断定我爷爷这是阴气入体了。 “哪来的阴气?我们家贴着这么些符呢。”我指了指堂屋门上爷爷亲手贴上去的那个符咒说道。 “那你爷爷不是还有出去的时候吗。”看香人拉了个小凳子坐下,神色变得很严肃,“而且你爷爷可是抬棺头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看香人这话的意思是,这事还是马芳芳闹的? 正说着话,爷爷悠悠醒转过来,直截了当的问看香人,“你是不是看出点什么了?” 看香人:“当然,应该跟我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爷爷挣扎着要起来,我忙上去把枕头垫到他后背上。 看香人也没再藏着掖着,把自己怀疑的事全部都说了出来。 他在知道马芳芳是肚子里带着孩子入棺的之后,就知道这是个大凶煞,而且还发生了墓坑浸水渗血这样闻所未闻的事,那个时候他只想着,这是马芳芳有冤屈,所以才发生这些事。 后来他听了我的话,又看了杨雪梅撞客之后,就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马芳芳身上阴气太重,而且怨气也很重,她就像一个吸铁石一样在吸引着周围的‘脏东西’,所以才有接二连三的这些事的发生,而且她肯定就在马家沟里。 我一听一蹦三尺高,第一时间拉着看香人去了我屋子,说什么都要他帮我看看那屋子里是不是不干净,可惜看香人说他不会看这个,就是个半吊子而已。 看香人和爷爷对立而坐,说道:“我刚才看了一鸣身上的手印,这其实是那个鬼娃娃留下的记号,想再次来找一鸣。” 我爷爷一脸紧张,“那怎么办?” 看香人脸色也没好到哪去,抽着烟摇摇头,“这事我解决不了,我看你们还是找个道士吧,好好的做做法事,也试试马芳芳道行到底有多深!” 但是这一时半会儿的往哪找道士去? 爷爷急的几天都没睡好觉,火急火燎的要找道士。 也不知道是天公作美还是怎么,赶巧了就听到附近新起了个道观,爸爸连夜赶去把那个道观的观主给请来了。 观主一听是个女鬼作祟,根本就没把马芳芳看在眼里,到了我们家之后,一应东西齐全了就开始做法事。 舞了好一会儿剑,又念了好几段咒语,观主手里的符像是不要钱一样往空中撒。 “当时是在哪里看见那个女鬼的?”观主问我。 我摸了摸头,想了一下,回道:“其实不能算作是看见那个女鬼了,就是睡梦中看见她了,她把自己肚子挖开了,还把那鬼娃娃往我身上扔,我胳膊上的手印就是那鬼娃娃抓出来的。” 说着把胳膊伸过去给观主看。 观主看看点了点头,让我带着他进我的卧室。 “我和他留下,其他人全部退到院子里去!”观主见有人跟进来,脸色很不好。 一时之间屋子里只剩下我和他了,他还把门窗都关上,窗帘都拉起来了。 屋子里一黑,我顿时有些不舒服,“锁门拉窗帘干啥啊?” “我有我的道理,你不要多嘴。”观主点了一张符,把符灰往空中一撒,之后嘴里念念有声,最后爆喝一声:“孽障!还不快快现行俯首就擒!” 这句话喊的是真有气势,我身子都震了震。 也不知道是他这话有作用了,还是那符灰有作用了,屋子里气温开始急剧下降,瞬间我就感觉跟站在寒冬腊月的冰天雪地里一样。 观主也感觉到凉意,还强撑着纹丝不动。 “宝宝睡吧……快快睡……月亮奶奶天上挂……” 一阵似有若无的唱歌声音忽然响了起来,那声音一会儿在东面,一会儿又在西面,声音虚无飘渺,但声音冷的冻骨头。 “哇哇哇……” 婴儿哭叫的声音尖锐刺耳。 屋子里昏昏暗暗的,但是什么都没有,我却清晰的听到有个女人在唱摇篮曲,有个孩子在哭闹。 想想我这两天居然跟她们共处在一起,我心里就一阵后怕。 “躲到一边去,拿着这张符,危急时刻贴出去!”观主把一张符递给我,我急忙接到手里。 观主把我扔在角落里之后,甩手摸出一把符咒,扔向空中,我不知道他的本意是要干什么的,但那些符咒全部在空中着起来了。 “咯咯咯咯咯……” 是婴儿的笑声。 观主脸色一变,我看见他手指哆嗦了一下。 这个时候,我眼角余光好像看到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动,我条件反射低头一看,是观主落在地上的影子,它正在手舞足蹈。 我后槽牙一咬,头皮发炸。 观主站着不动,但是他的影子却在手舞足蹈。 “观……观主……”我抖着嗓子叫了一句。 就在我开口的瞬间,我看到观主的影子看向了我,影子是只有一团黑的,但是我就是看出来它转头看向了我,我甚至还感觉出来它在对我笑。 “嘻嘻。” 空气里真的传出一声窃笑声。 接着,那个影子伸开自己的手臂,慢慢的往自己脖子上掐。 我一看,暗道不好,虽然不知道哪里不好但我也知道要发生不好的事了,大喊着让观主赶紧跑。 那观主却回头冷淡睨了我一眼,眼底带着点鄙夷,“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跑?你要是害怕就捂住眼睛,好好蹲着别打扰我!” 第八章:接连失踪 我不知道这观主是不是有真本事,不过从这几句对话看来,他应该是没有听见刚才那个笑声的。 而且刚才那个笑声不是婴儿的声音,也不是女人的声音,应该不是马芳芳,更不会是她的那个孩子。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观主的影子已经把双手掐到脖子上了。 那道观的观主本来是很有气势的,忽然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一样,脸色涨的通红,长大了嘴巴挣扎起来,两只手在自己脖子上胡乱抓挠着。 我觉得地上的黑影笑的更厉害了。 完了! 这个观主难道要死在这儿了!? 要不是我吓的腿软了,现在我一定已经跑出去了。 眼睁睁看着观主涨红着脸挣扎,这实在是太煎熬了。 就在我咬牙挣扎着想上前帮观主的时候,他忽然如梦初醒一样在怀里摸索起来,三两下抓出个铜钱剑,剑抽出来之后毫不犹豫在身上抽打起来,丝毫没有因为是在打自己就放轻手劲。 “啪啪啪啪啪!” 一通拍打之后,我看见地上观主的影子剧烈扭动起来,最后朝着一个方向像被什么给吸走了一样。 随着影子恢复正常,观主像是猛的被人推开一样撞到墙上后跌倒在地上,屋子里瞬间什么声音都没了,屋子里逐渐缓缓的恢复了温度。 走了? 我大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根本起不来身。 好像是那个铜钱剑真起了作用,我屋子里没再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我看观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心里有点害怕,扬声把我爸和爷爷叫进来了。 爷爷进来一眼看见观主躺在地上,也是吓的脸色发白,问我怎么了,我张开嘴想解释,却不知道从哪说起,因为观主是被自己的影子掐成这样的。 观主醒来之后跟变了个人似的,再没有进我那个屋子,当着我们的面把衣服给脱了,这一看不打紧,他身上居然布满了青紫的手印,和我那个比起来不知道大了多少。 不但我爷爷,我爸爸也是一脸大汗。 最后观主一刻也不愿意在我家里多待,不过好在他直言不讳说自己对付不了这东西,让我们再去找道行高深一点的人。 这让我们去哪找?找到他还是机缘中的巧合,他都不行接下来该去找谁? 我们一家三口人都很犯愁。 爷爷坐在堂屋门口的藤椅上不住的抽着他的旱烟,我爸不知道在院子里走了多少个来回了,两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其实最难看的应该是我,不过现在好像都麻木了,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感觉。 我在堂屋沙发上躺着,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心里盘算着这事要是过不去该咋办,爷爷压低声音叫了我爸爸过去,我一个骨碌起来蹑手蹑脚跑过去偷听他们说什么。 “到这个时候了,咱们不能就这么干坐着,鸣娃子的命可不能折在这里。”爷爷说一句吐一口烟圈,脸色不好看,声音晦涩。 我爸不知道想到啥,一脸失落的低头不语。 可能是爸爸萎靡的样子让爷爷心里不舒服,他抓起热乎乎的烟枪往爸爸脑袋上敲了敲,“别死气沉沉的,还没到那时候呢,咱们还有个办法没用,这不还没到死境呢!” 爸爸抬头,脸上闪过很快隐起来的希冀,“您是打算……” 爷爷点了点头,“对,现在这只能请他救救鸣娃子的命了,吃了午饭我就去。” 爸爸连连摆手,“不行,还是我去吧,我年轻腿脚快些,爸你在家看着鸣娃子吧,不过,爸你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知道。”爷爷抓着烟枪往自己鞋底子上敲了敲,“你猜我为啥愿意给马芳芳抬棺材?我几年没抬棺材了为啥愿意为她坏了我自己几十年的规矩?就是因为她爸爸给我一张纸条,上边就写着他的地址。” 爸爸脸色变好了不少,接了爷爷给他的纸条略微收拾了收拾就去找那人去了。 我很好奇他们说的“他”是谁,蹑手蹑脚的回到沙发躺好装睡。 果然,不过一会儿爷爷就进来了,看见我好像睡着的样子就没吵我,在屋子里转悠查看了一圈就又坐到堂屋门口去了。 本来是装睡的,但眼睛闭的时间长了,结果还真睡着了,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除了堂屋亮着,别的地方都黑着,我下意识的跑到我爸的屋里去看,黑不隆冬的一个人都没有。 “起来啦?”爷爷手里端着一盘子猪头肉往桌子上放,“吃东西吧,还是马芳芳家的席面,猪肉头我尝了尝,香的很。” 这时候我哪顾得上猪头肉?“我爸还没回来?” 爷爷手顿了顿,看了我一眼之后把盘子稳稳当当的放下了,“你先坐下吃,吃完了我告诉你。” 我以为我爸已经回来了,本来就饿了一天了,这会儿饥肠辘辘的,听话的坐下大快朵颐起来。 “你爸有事,今天晚上回不来,你别惦记了。”爷爷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块肉,含糊不清的说道:“你该干啥干啥,不用管他。” 那是我爸,再怎么着我也不能不担心,吃了饭在自己床上辗转反侧,精神高度紧绷的情况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着,好在夜里再没有发生什么事,不过我醒来之后发现腿上多了个青紫的手印。 醒来没多大会儿,那个看香人就找到我们家来了,脸色晦暗不明的说昨天夜里又死人了,还是抬棺材的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那天死的那个确实是那个在我边上抬棺材的那个人,就是不知道这次死的是哪个。 看香人和爷爷站在一起,两人身上都有一种让人说不出话的气氛,很有点死气沉沉的。 “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两天你们村子里头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件件邪门的时候都这个时候蹦出来了,我看那个马芳芳……” 看香人摇摇头没再接着往下说。 我看出来他想说马芳芳不想放过马家沟的人,心里跟塞了棉花一样难受。 直到看香人走爷爷都没说一句话,坐在堂屋门口不知道出什么神,一会儿看看大门门口,一会儿往我的屋子里看看,我看着他斑白的鬓角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这是担心我,又担心我爸爸。 可他虽然担心,却没有去找我爸爸的意思。 到了天擦黑我就忍不住了,开口问我爸爸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 爷爷说他心里有数,让我不要多问。 他脸色很不好,我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虽然爷爷嘴上不让我多问,但他心里的担心一点都没少,大半夜还坐在堂屋门口等着。 就这么过了三天,爷爷才不再藤椅上坐着了,而是一头扎进自己的屋子里不愿意出来了,我进去送饭的时候听到他嘴里念叨了一句话。 “怎么又失踪了一个?不是说这事都结束了,怎么又失踪了一个,我的儿啊……” 什么叫又失踪了一个,难道以前也有人失踪?我不由自主想起从来没见过的奶奶和妈妈,难道和她们有关系? 爷爷在自己屋子里困顿了一上午,我坐立不安的在堂屋待了一上午,临到中午的时候爷爷才从自己屋子里出来。 他身上穿着簇新的衣服站在门口,一脸严肃盯着我看。 我疑惑的问道:“爷爷,你这是打算出去吗?” 是想去找我爸爸? 他要是想往村子里谁家去,绝对不会换衣服的。 爷爷没接腔,看了我好一会儿吸了一口气,说:“鸣娃子,我去找找你爸爸,说不定能找回来,你在家静静的等着,要是我到晚上还没回来,你就去马兵家借住一晚,我要是一直没回来,你就想办法把咱家房子卖了,东西也卖了,拿上钱哪远往哪跑,听见没有?” 爷爷这么说话倒像是在跟我交代后事,我心里一个哆嗦,扑到他跟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再不放开了,“爷爷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我不是去看热闹的,也不是去玩的。”虽说爷爷不让我去,但他脸上的欣慰一点都没藏,拍着我的手连连点头,“是我们家的子孙,不怂!” 我再也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窝里直打转,“爷爷……你就让我陪你一起去吧。” 爷爷连连摇头,脸上有欣慰,有痛苦,还有不甘,无声的挥挥手转身走了,我心里跟吞了针一样难受。 煎熬着一样过了一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马兵家的,满脑子都是爸爸不见了,爷爷去找爸爸也不见了。 马兵的妈妈很温柔,我跟个行尸走肉一样她连问都没问,直接让马兵把我架到了他屋子里去躺着,她张罗着给我做饭去了。 我这个样子马兵可能是第一次见,早吓的六神无主,不住口的问我怎么了,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躺着干哭。 就在这个时候,马兵家刚锁上的门被拍的“砰砰作响”,有人高声叫着我的名字。 我一骨碌爬了起来,心揪的死紧。 这个喊我名字的声音我从来没听过。 第九章:屠龙血咒 我不知道叫我的是谁,心里更是一点儿底都没有。 马兵爸爸不在家,家里就马兵和他妈妈,她听到敲门声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来问我门外的人是不是认识的,能不能开门。 马家沟子就这么大,听声音也能分辨出是不是熟人,显然来的人不是马家沟的。 “婶子你和马兵在屋子里待着,我去看看。”我打起精神往门外走,心里盘算着门外叫我的人会是谁,不过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我紧张的打开门后,一个白了一半头发的老头儿杵在门口,看着和我爷爷差不多大的年纪,身上衣服洗的发白,一双净面鞋子穿的鞋底都变形了。 看见我,他先是上下打量我一圈,问我是不是马一鸣,我迟疑的点了点头,他却好像松了一口气,嘴里嘟囔着什么幸好来的及时,扯了我就要走。 我还不知道这是谁哪能跟他走?挣开他的胳膊后退了两步,警惕的问他是谁,要带我去哪。 我的警惕好像让他有些好笑,“你爸爸和爷爷去找的人就是我,我……” “我爸呢?我爷爷呢?!”他话没说完,我猛的窜上去揪住了他。 他脸色一暗没回答我的话,而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让我带他去我家,这其中的事他慢慢告诉我,正说着话,他从怀里掏出我爷爷常年不离身的烟枪递给我。 “这是你爷爷给我的,说让我带回来给你。” 我把烟枪接到手里,沉甸甸的几乎拿不住,眼泪更忍不住扑簌簌往下落。这可是我爷的命根子,这么多年他从没离过身。 回到我家,那老头儿让我赶紧收拾东西跟他走,我抱着烟枪坐在爷爷屋子里一动不动。 老头儿看我萎靡不振,叹口气坐到我旁边。 我捏着手里的烟枪,嗓子紧的几乎说不出来话,“我爸爸和爷爷,是不是回不来了?” “我不知道。”那老头儿摇摇头,“你爸爸根本没到我那儿去,你爷爷是白天来的这儿,交代我来接你之后他就不知道去哪了。” 原来,爷爷那天让爸爸按着地址去找这个老头儿,他并没有见到我爸爸,直到我爷爷也照着地址找到他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两人碰面之后爷爷脸色一直很不好,考虑了很长时间之后把这烟枪留下让他来找我,他则去找我爸爸去了。 老头子面色凝重,迟疑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说道:“你们家的事本来不应该由我告诉你,不过我觉得现在你是马家唯一的男人,告诉你,让你心里有点底更好。” 其实很早我就觉得我家里不正常了,打小我就没见过奶奶和妈妈,每次问爷爷他都会很不高兴,或者是一种类似悲伤的情绪,可又不止悲伤。 从小我就感觉我家里是存在着什么秘密的。 “你们家呢,也是一脉传承很多年的家族,真要说起来,恐怕都要从几千年前说起……”老头儿用轻缓的语气娓娓向我讲述我家里的事。 原来我们家祖上有几位有名气的抬棺人,而事情的起因就要从给秦始皇抬过龙棺的先祖说起。 在秦国,有一个很有才情文学的人,但是他因为自己的才情被秦始皇砍头,只因他妄议了秦始皇的政绩,当时他儿子(也就是我先祖)跪在父亲坟头发誓要为父亲报仇,之后处心积虑进了皇宫。 那时朝政被内待赵高和丞相李斯把控,为了更好的巩固手中的权力,两人开始了疯狂的行动。他们一边怂恿秦始皇寻找长生不死之术,一边通过各种“天象”加俱他对死亡的恐惧,而那位先祖,则成为了两人手中最关键的实施者。 有次天降陨石,最先得到消息的赵高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便与李斯密谋以此昭示秦始皇将不久于世。之后,先祖便被派了出去,在陨石上刻下了“始皇帝死而地分”几个大字。 得到消息的秦始皇暴怒,让人彻查刻字之人却无一收获,所见之人均说石头是带着谶字从天而降的,是天意如此。这让秦始皇更加的愤怒,他坚信此事定是人为,便将附近所有人家统统处死。 秦始皇的残暴,让先祖更加坚定的实施起了赵、李的计划。 之后赵高又给了先祖一块玉壁,并明言此为秦二十八年,秦始皇巡游祭祀水神时投入江中那块玉壁的仿品。十几天后,出使关东的使者在行至华阴县平舒道时,突然遇一陌生人拦住马车,将一块玉璧塞入他手中,留下一句“今年祖龙死!”后便消失不见。 这消息让秦始皇心惊肉跳,对于一个迷信至极端的帝王来说,这无疑是一场心灵的煎熬,他不由的回想起了之前的种种诅咒。童谣、天降神石,一年之中连续发生三件怪事,他都进行了占卜,得出的结果是出巡和迁徙百姓才能避凶趋吉。 于是,便有了注定他死亡的出巡之旅。 这次出巡,秦始皇终于等到了他的长生不死药,准备当时就要服下,可赵高却劝其应先香汤沐浴祭天,以此显示对天的尊敬,而在秦始皇做这一切时,他与李斯合谋用毒药将长生不死药换走,毒死了始皇帝。 被招唤抬棺的先祖,也曾怀疑始皇帝的死因与赵、李两人有关,但大仇得报的他哪里会想到,两人为了保密,竟起了杀他之心。 先祖将棺材抬进主陵准备离开时,突然被人打晕,醒来后发现皇陵早已被封。走投无路的他,在陵墓里四处查找其它出路,却恰巧碰到了同被封在墓地里的人,一个唯一活下来的掘墓人。 两人合力花了三天三夜,终于挖了个通道逃出生天,之后为了避祸,两人隐姓埋名远走他乡了。 老头儿讲到这里,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这才继续说道:“那个掘墓人便是我的祖先。而你家先祖在出来前,却从秦始皇的嘴里拿了样东西。” 我心里一突,忙问是什么东西。 老头儿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当时我祖先并不知道你家祖先拿了东西出来,后来我们两家祖先各自娶妻生子,你祖先的血脉总会离奇夭折之后他才坦白。” 说着,老头儿抬头看向我,脸色凝重,“你祖先没说拿的是个什么东西,也没说东西在哪,只说自己应该是受了诅咒了,秦始皇的死多多少少和他有关系,他又从他嘴里拿了那东西出来,肯定是受了诅咒,因为这件事,他们两个遍寻能人异士,后来,终于找到了一个人。” 据老头儿说,当时我们两家的祖先上下遍寻能人异士,其实对诅咒这件事,他俩也不是很确定,只是有这个怀疑,直到偶遇一个化缘的方士。 三人是在赶路的时候遇见的,当时那方士瘦骨嶙峋,看起来无精打彩,却在遇到两人时,忽然脸色大变。 我祖先见他面色有异,心里也存了疑,那方士跟着两人走了很久才迟疑上前,对着我祖先指了指,说他造了大孽,屠龙可是要断子绝孙的。 孩子都夭折了,这不就是断子绝孙? 第十章:鬼槐幻境 先祖知道这是找到能人了,跪下求那个方士救命。 那方士也不托大,带着我们两家祖先找到个破庙连念了几天几夜的经,还交代我祖先跟着他念经的同时不间断的烧纸钱,方士念多久他就要烧多久。 咒没有念完,那方士便因体力不支倒地不起,这下也没办法再念了,倒地没多长时间就撒手人寰,临死前,他留了一段话给我祖先。 “秦始皇是戾龙转生,却被你们害死,他虽不是你杀但也有你参与,屠龙乃大忌,这是上天给你的惩罚,我虽然不能让这诅咒消除,却也能护你一些后代的性命,你记好,自此起,你后代每隔三代就要消失一人。人,是替你去抚慰龙灵了,你好自为之吧。” 我祖先不忍,跪地磕头谢那方士的大恩,而后好生安葬了他。也就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家便每隔三代便有一个后代子孙消失。 老头儿讲完后,我久久都没有说话。 没想到我的祖先居然做过这样的‘大事’,虽然这事让后代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但我却没有丝毫的怨恨,反而由心的敬佩。可随即想到消失的爸爸,心猛的又纠结起来。 “每隔三代,那我爸爸是不是……” “不是。” 还没等我说完,老头儿就打断了。“你爷爷的爸爸是上一代消失的人,隔三代后,该消失的人是你,不是你爸爸。” “啪嗒!” 杯子掉到地上。 我两腿一软,竟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老头儿扫了一眼杯子,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我们家世代知道你们家的秘密,每隔三代消失一个从来没有出过错,我不知道你爸爸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现在是代替你消失了。” 我跪在地上很长时间没有起来。 我开始怀疑我自己的命格,从小爷爷就不愿意提及我的命格,而他也从未跟我提及过此事,或许他也是怕影响我的成长吧? 老头儿看到我那身体哆嗦的厉害,拍着我的肩膀说道:“你今年可是二十岁?” 我拼命地点了点头。 老头儿又是叹了口气说道:“本来在你二十岁生日的时候,就是你消失的时候!” 这一切就像是命一般,而我却始终不愿意承认这就是我的命,前天我爸爸离开的日子,竟然就是我的生日,怪不得那天爷爷给我准备了那么多好吃的东西。 一直以来爷爷都隐瞒了我的生日,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过过生日。 每当我问起来的时候,爷爷都说,我的生日太不吉利,过生日反而会影响我的命格运势。 老头儿嘟囔着说道:“前天七月十五中元节,就是你的生日!而且神奇的是,你们家祖先历代消失的人都是这一天的生日,无一例外!” 我听了后顿时有些毛骨悚然,背脊骨都有一阵阵的凉意。 想来这些巧合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走吧,跟我出村子吧!此地阴气太重,不宜久留!” 我突然想起爷爷临走时跟我说的那些话,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爷爷临走时跟我说过,让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再走!” 老头儿望着老房子,摇着头说道:“这房子有些年头了,并不好卖。而且你们马家沟近来出了那么多事儿,谁还敢买这里的房子?要我说,这房子还是留着吧,你好歹也得有个家,别到时候找到了你爷爷,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我尴尬地说道:“可是……可是我没有钱!没有钱,我们出了村子怎么生活啊?爷爷当初走的时候,让我卖房子就是想让我重新找地方安生。” 老头儿将身后的黑色麻袋提溜了过来,呲着牙对我说道:“你等会儿,你爷爷临走时在我这儿寄放了一些存款。” 存款? 我的眼神顿时瞪得大大的,有了钱,我就能去找爷爷和爸爸了。 老头儿抽出了红色的存折,眼睛都快要贴在那存折上了,眯着眼睛说道:“我这老花眼还真看不清楚上面的数字了,你来瞧瞧!” 我接过存折看了一眼,存折上最后的存款就只剩下一千块了。 这居然就是我们家的最后一点存款了,就连替马芳芳家抬棺的钱,我们家一分还没收着呢! 我眉头一皱,对着老头儿说道:“不行,我暂时还不能走!这一千块钱,我们能干啥?” 老头儿有些大急,说道:“这马家沟你还能待得下去?怪事儿那么多,你爷爷都说了,让我带你走!这事儿没得商量!甭管多少钱,先用着,大不了咱出了村之后,再去找个生计的活儿来。” 我说:“走也成,你好歹也让我帮我爷爷把那抬棺钱给要回来再走也不迟啊!” 老头儿觉得也有道理,这钱当然是多多益善的好,一千块钱在外面的世界还真是不抗花,何况是两个人,两张嘴都要吃饭,能撑得了多少时日? “留下也成,过了今晚必须得走!否则恐生变数!”老头儿一脸的严肃。 “好!” 我应了下来,在傍晚的时候,跟老头儿一同去马芳芳家。 从我家到马芳芳家,必须经过门口的那棵大槐树。那棵槐树已经有些年头了,听我爷爷说,从他小时候开始,那棵槐树就一直存在了。 槐树树干很粗,四个大人围一圈才能将这槐树给抱住。到了夏天,枝繁叶茂,还会有人躲在那树荫底下乘凉。但几年前的一个夏天,这棵槐树吊死过人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去乘凉了。连我小时候去那里嬉戏玩耍,都会引来爸爸的咆哮和爷爷的呵斥。 此时眼前的槐树显得格外萧条,叶子稀稀落落地掉在地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凄凉。一阵冷风吹过脸颊,我心底又是升起一股寒意,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天晚上做的那个梦,目光不由的就打量起了那颗槐树。 就在我要收回目光的时候,突然看到了树干上有一道裂缝,裂缝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可我却感觉有一双诡谲的眼眸一直在注视着我。我身上禁不住冒出了冷汗,而那裂缝像是有种神奇的魔力,引导着我不断地朝着那槐树走去。 “……一鸣……” 诡异的声音又一次在我的耳边响起,仿佛把我和整个世界都隔绝了一般。我看到槐树的边上站着一个老人,背影是那样的熟稔。 像感应到了我的目光一般,那背影慢慢的转过了身,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竟向我招了招手。 “一鸣,快过来,来爷爷这儿……” 这……这个人是我的爷爷! 那天晚上做的梦又一次涌了上来,这个长得跟爷爷很像的人到底是谁?而我的爷爷又去了哪里? 我越想脑袋越痛,最后竟抱着脑袋滚到了地上,可那痛却没有丝毫的减轻,反而越来越厉害。我咬着牙打滚,那裂缝却突然喷出了温热的粘稠液体,我抬头一看,竟然全是血! 一滩一滩的血从槐树裂缝中流出,很快就汇聚成了一条小河,那小河蜿蜒着,向我躺倒的地方流了过来。 我额头上立刻冒出了冷汗,本能的就想逃走,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我大喊救命,喉咙却跟哽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能眼睁睁看那如蛇般灵巧的小河,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裂缝此刻就像是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突然,一只血红的稚嫩小手从眼睛中伸了出来,鲜红与森白分明。 是那天晚上的鬼婴?!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困难了起来,每吸一口都刺入冰锥一般,直扎心肺。就在那沾满了鲜血的小手,触碰到我的瞬间,我的耳边响起了老头儿的声音。 “马一鸣,你醒醒,快醒醒!保持清醒!” 缓缓地从梦境中清醒过来,眼前是老头儿那饱经沧桑的面孔,而他的手真实无比的抓在了我的胳膊上,原来我还活着!我缓过神,大口的喘着粗气,刚刚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真实了,被槐树的那双眼睛盯上时,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眼睛?! 我惊魂未定,再一次朝着那槐树望去,那槐树上哪儿还有什么裂缝?还是如刚才看到的一样,布满沧桑。而那老旧脱落的树皮,凋零不堪的枯枝落叶,却像极了行至暮年的老人,可我觉得,它更像是我的爷爷…… 我在老头儿的搀扶下站起身,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问道:“我刚刚……怎么了?” 老头儿看了眼那颗槐树,一本正经的说着我以前打死都不会相信的事。“估计是这槐树有邪性,你被魇住了。” 第十一章:解铃还须系铃人 老头儿的话,让我心里莫名一阵慌乱。 现在正是夏季,应该是槐树枝繁叶茂的时候,可这槐树却萧瑟的像是要过冬天了,还真是有些邪性。 晃了晃还有些昏沉的脑袋,却突然觉得身上一阵酸痛,我撩开衣服一看,身上密密麻麻的满是青紫色的鬼手印。我怪叫了一声,差点儿没吓昏过去。 老头儿脸色也是一变,不知从哪个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黄符,“啪”一下贴在了我的脑门上,然后在天顶穴上拍了两下,大喝了一声。 “走你!” 我只觉得身体猛的一松,酸痛都轻了许多。 老头儿却还是一脸严肃地看着我,声音沉了又沉。“虽然你爸代替你消失,让你逃过了此劫,但却还是违背了原先立下的诅咒,也没有从根本上改变你的命格,所以你才会被厉鬼缠身。我刚刚只是帮你驱散了邪灵,可这治标不治本啊!” 做完这一切后,老头儿额头上也冒出了汗,看样子也确实有点本事。我的精神也好了很多,感觉身上终于有了点力气,就将之前魇住时发生的事,全都跟老头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老头儿眯着眼睛听完,盯着那槐树又打量了起来。“这槐树看来还真是有些问题,要想避免你继续被这马家沟的厉鬼缠身,还是早点离开这儿比较好!” 我的脑门上也全是冷汗,又离那槐树远了几步,这才问道:“难道就没有办法镇住这厉鬼邪灵了吗?” “镇住身体里的厉鬼邪灵,我倒是有个办法。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巴不得赶紧将缠上我的厉鬼邪灵给甩得越远越好,这时候还哪儿顾得上跟他扯这个,别说一个,就是十个我会答应。“好好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能别让这些脏东西再来找我就成!” 老头儿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炯炯地望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得重新继承你家祖业!” 我的脑袋“嗡”得一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我十分震惊老头儿提出的条件居然如此的苛刻,我们家里到了我爸爸这辈儿基本上就很少再去给别人抬棺了,而且我从小就被爷爷严令禁止跟抬棺沾上任何的关系。 现在这老头却是要我忤逆爷爷的意思重新继承祖业,这又是什么意思啊? 老头儿振振有词地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祖先既然是因为抬棺才受到诅咒,自然也要因为抬棺而破解诅咒!” “可是我要是继承祖业,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我狐疑地看着那老头儿,毕竟我跟他素昧平生,只能说是个陌生人,不能凭他三言两语就不听爷爷对我的忠告。 老头儿见我犹豫不决,大急道:“跟我怎么没关系了!你们家要是不继承祖业,我也得跟着倒霉!” 老头儿一脸气愤,看出来这事儿好像跟他也有莫大的关系,只是他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再继续说了。 而我心里依旧没底,跟这老头儿接触了老半天,连他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什么。”我挠挠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呢。” “别人都叫我刁老金,你也这么叫我就行。”老头儿随意的说道。 刁老金?这个名字可真够奇怪的,是姓刁还是姓金?别人叫他刁老金是一回事,我可不能也这么叫他,毕竟人家是受爷爷托付来找我的。 “刁爷爷,你先帮我破了身上的厉鬼,我以后一定都听你的!” 刁老金被我这一句刁爷爷叫的白眼一翻,瞪了我一眼,“别叫我爷爷,我一辈子无儿无女的没有孙子,听你叫着怪别扭的!你爷爷既然把你托付给了我,你自然以后都要听我的,不然就凭你这刚二十出头的小崽子能有什么江湖经验?” “您老说得是,那您就先帮我把这厉鬼给镇住吧?我真不想继续这么被魇住了。” 刁老金抬头瞅了我一眼,从怀里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玩意儿,耀眼的光芒让我产生了一丝好奇。 “这是什么?” 刁老金没有说话,在槐树下用手刨了个坑,然后将那宝珠给放进了坑里。 他嘴里念念有词,因为声音实在是太小了,我也听不清楚他到底在念叨什么,之后对着那槐树三拜九叩行大礼。 接着他那粗糙的大手突然放在我的后脑勺上狠狠一压,瞪着圆眼说道:“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磕一个?想不想活命了?” 我才反应过来,立马就对着那槐树叩了个首。 刁老金起身拉着我,说道:“走吧,这么一弄,那地下的东西应该能够安心让你出村子了。” 我听刁老金这么一说,精神顿时一震,积攒了这么些天心底的阴霾总算在这一刻一扫而空,但是通往马芳芳家的那条路并不好走。 夏天天黑的晚,可是我们傍晚出发,走在这条路上都快要走一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有到? 我感到很是纳闷儿,若是白天的话,我家到马芳芳家走个二里路,也就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刁老金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凝重了,这大晚上七八点钟,竟然起雾了。 雾蒙蒙的黑夜,叫人胆战心惊。 我缩了缩身子感觉空气中有股刺骨的凉意,后槽牙都开始有些不住打颤了,眼皮都开始不安地跳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感觉我们一直在转圈圈呢?” 走了一个多小时,我们还是回到了那棵槐树下,刁老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叹了口气说道:“村子里有个厉鬼怨气实在是太重,就算是供奉了宝物,它也不愿意让你走!打算夺了你的性命!” 刁老金说得很是阴沉,而我听得心惊肉跳,为啥马芳芳就是不肯放过我呢? 想到那天抬棺的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就剩下一个我,还在这马家沟里,这马芳芳能放过我才怪呢? 我内心焦灼,拉着刁老金的衣袖说道:“刁爷爷,我可能真冲撞厉鬼了!我那天替人抬了棺,你说是不是跟这有关系?” 我把那天给马芳芳抬棺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跟刁老金说了一遍。 刁老金瞪大了眼睛说道:“你抬棺了?那现在看来,你继承祖业是天命所归啊!” “你先别提这抬棺的事儿了,这马芳芳一事儿,咱到底要怎么处理?”我心急如焚地问道。 刁老金眯着眼,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难怪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身上阴气很重,看来她已经缠了你很久了。要想让这马芳芳不再缠你,我们必须要化解她的怨气!现在我们连她到底受了啥冤屈都不知道,也谈不上化解了!” “那可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去了她家,找她爸妈问清楚!” “可是现在我们连她家都去不了了,这雾越起越大了!”我显得十分惆怅,还是第一次走夜路的时候遇上这样的怪事儿。 刁老金挲摩了一眼黑夜中的雾气,轻描淡写地说道:“是鬼打墙!” 鬼打墙? 我问他,那我们不是要一直被困在这里了? 刁老金用一种很是怪异的眼神望着我,呲着牙问道:“你可还是童子之身?” 被问及隐私,我的脸突然一红,瞪了他一眼说道:“你问这个干啥?” 刁老金面色一正,一本正经地说道:“问你,你就说!你这兔崽子别背着你爷爷跟你爸爸在村子里跟哪个寡妇乱搞男女关系!” “我呸,你这老头儿一把年纪了,怎么这么龌龊?我是童子之身!”不知为啥我在说完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怪怪的。 我都二十岁了,在这之前连马家沟都没出过,连女人的手都没拉过呢,怎么会跟懂那些男女之事儿? 我的脸有些火辣辣的红,不知道这童子之身算不算得上是丢人的事儿? 刁老金嘿嘿一笑说道:“童子身可是稀罕得很,那些看事儿人可还花重金买过童子身。” “买来干嘛?” “再卖给需要的人啊!”刁老金突然露出了猥琐的笑容,我从他的表情中都能够看得出来,这一定是很龌龊的事情。 “你不要再说了!” 刁老金摆摆手说道:“说了你也不懂,还是赶紧破了这鬼打墙,然后离开这地方吧!” “怎么破?” 刁老金指着那槐树说道:“你就对着那槐树撒点尿就好了!” 我脸又是一红,二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还被人称为童子,我都觉得十分丢人,这老头儿竟然还让我干这种事。我左右看了看,雾很大想来也不会被人看到,可这老头儿也是人啊,更何况他还露出过那种表情…… 我不由的打了个冷颤,刁老金却突然开起了玩笑。 “咱们离开了马家沟,要是实在是混不下去了,就把你这童子之身卖了,换个好价钱,到时候还能撑些许日子。” “滚蛋!” 我估计我的脸肯定涨得通红,“你怎么不去卖?你不是无儿无女吗?” 刁老金的老脸一沉,姗姗的笑着。“老子是无儿无女,没有结婚,但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早已不是童子之身啦!” 我一听这刁老金居然还是个有故事的人啊,要是给他一杯酒,说不定他能给我讲一段曲折感人的爱情故事。可是此刻,我却在刁老金的表情中看出了一丝哀伤。 第十二章:头七还魂夜 一泡热尿下去,我全身微微一抖,这迷雾便开始渐渐地散去。 这刁老金说得还真是够准的,这一泡尿下去还真把这鬼打墙给破了,看来以后不敢再小瞧这老头儿的本事了。 我心里美滋滋的想着,一回头,却被眼前看到的一幕吓了一大跳。 就在我的面前,赫然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脸色苍白,邪魅的笑容中带着一股幽怨,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不多会儿,便像被撕扯着一般,变得扭曲狰狞,那张美到精致的脸庞,也变成的千疮百孔。 我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就像自己的脸被撕扯着一般尖叫着,一个不稳便从站着的填饱上滚了下来。 刁老金上前将我扶起,狠狠地在我的后背上拍了一把。“你咋那么孬呢?一个坟就把你吓成这个鬼样子了!” 我哆嗦的手,指着那个土包,话都说不全了。 那女人早就不在眼前了,可那哪是之前的土包啊,分明就是一个坟头! 而且这坟头我还认得,马芳芳抬棺时我就在场,怎么能不知道她的棺材埋在了哪?那虽然不是什么风水宝地,当时是就地埋的,可从挖坑到埋怪事不断,任谁也会记忆深刻啊。这才下葬没几天,坟墓上就已经长满了绿幽幽的小草,当时连个墓碑也没立,这荒郊野外的,格外渗人。 我打了个激灵,感觉牙齿都在不住地打着颤。“这是马芳芳……的坟!你……你不是跟我说,已经把那厉鬼邪灵给镇住了吗?这……这又是咋回事啊?!” 刁老金沉吟片刻,眼神肃穆:“我只能管住那个小的,大的厉鬼不肯放过你,我也没辙!怕是她想要找你帮忙,要是不帮忙,她就一直缠着你,不死不休!” 我知道马芳芳的事儿绝对不能继续拖下去了,否则她一定会让我横死在马家沟的。 我抹了一把脑袋上的冷汗,对着刁老金说道:“那就甭废话了,赶紧去马芳芳家吧!已经离这儿不远了,再走一段就到了。” 就在我离开马芳芳的坟时,我忍不住瞅了一眼那孤坟,土包上坐着一个穿白衣的女人,她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 出了二里地,我跟刁老金总算是看到了灯火阑珊处,就着皎洁的月光,我们一老一少的身影撺掇进了马芳芳家的院子里。 我狠狠地敲着马芳芳家的门,“砰砰砰”,恨不得将这些天里遇到诡事儿的恐惧情绪全都发泄出来。 “谁啊?”里屋传来了一声询问。 “我是马一鸣!叔叔婶婶开开门,有事儿找你们!” 虽然我心里对马芳芳家有股怨气,但说话的时候,还是客客气气,没有失了礼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马芳芳的父亲紧锁着眉头看了我和刁老金一眼,问道:“一鸣啊!这么晚了,啥事儿啊?” 我开门见山:“马叔叔,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我就想问问,那抬棺的钱什么时候给我们家结了?我们家遇上点儿难事儿,急需用钱!” “啥钱啊?那钱不是已经给你爷爷结了嘛?” 我不知道这马芳芳的父亲是不是在装傻充楞,但我压根儿就没有听我爷爷提起过这事儿,只是在他们家吃了两顿席面,而这也不够顶抬棺的钱。 “我爷爷可是抬的棺头,您二老可不能这么欺负我一个小辈儿!我现在要不是真遇上困难了,真不敢这么抹开面儿来找您二老要钱!” 马芳芳的母亲有些看不下去了,瞪着眼睛说道:“你爷爷不前天刚从我们这儿把钱拿走了吗?你这小子又来要一遍可就有些不地道了吧?” 马芳芳的母亲这么一说,我顿时觉得两个人应该知道一些我爷爷离开的线索,两眼放光地问道:“那我爷爷来问二位要钱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说是需要一笔钱急用,然后去找一位老朋友,拜托他来照顾你!”马芳芳的母亲在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还不断地打量着刁老金。 我见马芳芳的母亲能够将我被托付给刁老金的事儿都说得如此清楚,应该不像是撒谎,可让我犯愁的是,过了今晚就要出村,以后这日子可要怎么过呀? 刁老金双手别在身后,对着马芳芳的父母说道:“话说开了就好,不过一鸣他爷爷临走时还拜托了我一件事儿!不妨进屋再说?” 马芳芳父母尴尬一笑,这哪儿是待客之道,连忙将刁老金跟我迎了进去。 一入堂厅,那柜子上就挂着马芳芳的遗像,而柜子前还放着一个火盆儿,里面还有刚刚烧尽的冥币。 马芳芳的父母将我们引到了茶几旁坐下,给我们倒上了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马芳芳的母亲叹了口气说道:“这今天刚刚给女儿烧完头七。我家孩子这命……怎么就这么苦!” 马芳芳的母亲提到女儿两眼变得通红了起来,当初若不是他们父母的逼迫,马芳芳也不会寻死,不寻死也就不会缠上我了。 刁老金看了一眼厅堂,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女儿的事儿,一鸣的爷爷都跟我说了,我也了解了一个大概。要想你女儿能安心去投胎,就得把她未了却的心愿给了了才行。今天晚上,是你女儿的还魂夜。她会回来的,到时候我让她跟你们见一面,把事情都问清楚了,她到底有什么冤屈,走得那么不安心!” 马芳芳的父亲吓得脸色煞白,突然跪在地上对着刁老金恳求道:“老叔,你可别拿我们开心了。我们夫妻二人哪儿还有脸去见芳芳啊?都是我们害死的她啊,都是我们啊!” 马芳芳的父亲说得上气不接下气,抡起手掌就狠狠地抽起了自己的耳刮子,我连忙上去阻止,让他别那么自责了。 马芳芳的父亲睁大了眼睛,紧紧握着刁老金的手,说道:“我给你们钱,这事儿交给你们!你们今天晚上帮我们问清楚芳芳到底有啥冤屈,我们……我们一定给她做主,可不能死得这么不明不白,继续在马家沟里作乱了!” 刁老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说道:“真不愿意见你们女儿一面?” 马芳芳的母亲哭得泣不成声,说什么也不愿意晚上看到马芳芳,这没辙了,事情还是得落到我跟刁老金的身上了。 刁老金轻声嘀咕道:“从未见过如此狠心的父母。头七还魂连自家姑娘都不愿意见上一面,真是心狠!” 我在一旁小声说道:“这钱我们得收着,不然今后这日子……” 刁老金点了点头,只见马芳芳的父亲拿出了一沓钱交到了刁老金的手里,然后说道:“这事儿真得拜托你们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刁老金扫了一眼,淡淡地说道:“你女儿吊死的房间在哪儿?” 马芳芳的父母指了指最东边的一间屋子,连靠近都不敢,两个人都哆嗦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我跟着刁老金一起来到了马芳芳的房间门口。 这夏天的晚上我居然感觉阴冷阴冷的,背脊仿佛有阴风吹过,而脖子后面就像是有人在吹凉气一样。 刁老金面无表情地推开了屋子,漆黑昏暗,一股阴风拂面,让我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七天都没有人住的房子落满了灰尘,而那房梁上还挂着绳索。 灯一打开,那房梁上一个吊死的女人伸着舌头,瞪着眼珠子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吓得倒退了两步,被那门槛儿给绊倒,摔在了地上。 “你又怎么了?”刁老金瞪着眼珠子看着我。 我指着房梁,闭着眼睛说道:“有人……绳子上有人……” “哪儿有人?你眼花了吧?” 我睁开眼睛,那房梁上哪儿还有什么吊死的女人,我觉得这些天大概是我被梦魇缠身,有了阴影,这才会失了神,错把绳索当成了吊死的女人。 然而这房间里阴森森的,我不知道刁老金带我来这里到底是什么目的? 刁老金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支旱烟,点燃之后就开始抽了起来。 我心里大急,觉得刁老金也太不靠谱了,不是说要找马芳芳问清楚吗?这种时候了,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抽着旱烟? “刁爷爷,你怎么还有心情抽烟啊?我的事儿你到底啥时候能给我解决了啊?” 刁老金不慌不忙地吐出了烟圈,瞪了我一眼说道:“都二十的小伙子了,能不能稳重点儿?今天晚上是马芳芳头七还魂夜,她肯定会出现在这吊死的房间啊!到时候我就让马芳芳上我的身,你问清楚她到底有什么冤屈?” 我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说道:“那马芳芳要是上了你的身,不愿意走了怎么办?” 刁老金的神情变得格外严肃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道:“到时候万一她真待在我身上不愿意走,那你就用你的童子尿泼我!这厉鬼最怕阳气重的东西,而这童子尿便是纯阳之物!” 听了刁老金的话,我心里总算是有了底,转而在马芳芳的书桌上突然发现了一个小册子,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个日记本! 这是……是马芳芳生前的日记,可这么久了怎么会没人发现? 第十三章:鬼上身 日记本上的字迹很整齐漂亮,一看就是女孩的字。 前几页写的都是平时发生的事,倒也还算正常,可是翻到中间的时候,马芳芳的情绪就变得很不稳定了。字里行间不难看出,她心情是慌乱与不安,甚至还有恐惧和失望。 她在日记里反复的提到父母对她的态度,她很多次想要逃离这个家,也很多次有轻生的念头。而出现比父母更多的,却是“他”,每次提到“他”的时候,马芳芳的字里都透露着一股厌恶。 我饶着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谁能跟马芳芳走得这么近。 马芳芳家都很传统,爸爸是个木匠,一年到头也挣不着几个钱,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家突然就变得富裕了起来。之后她家还盖起了楼房,这把村里人给羡慕的。 有心思活的问她家这是作的什么买卖,马芳芳她妈吱唔着说,是他们家那口子运气好,碰上贵人了,小赚了一笔。 马芳芳她妈是个很虚荣的人,可能苦日子过怕了,没富裕前每天都能听到夫妻两人为了钱的事儿吵得不可开交,村里人不知道都去她家劝过多少回了。马芳芳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她的内心要比同龄人脆弱得多。 记得小时候跟马芳芳一起玩,我还问过她长大了打算干什么?她当时说,她长大了要赚很多很多的钱,那样她的爸爸妈妈就不会再因为钱吵架了。 之后她家真的有钱了,可我每次看到马芳芳时,却没感觉出她开心多少。有一回马兵在村里遇到她,喊她的时候,她却跟丢了魂儿一样,眼神都空洞洞。当时马兵还跟我感慨,说这朵马家沟的村花儿,没精神气了。 没成想这过没多久,她就出了这事儿。 “命运有时候真的是可以用来当筹码的,这个肮脏的世界,我一刻都不想继续待下去了!”日记写到这里就没有了,之后都是一些看不出什么的字迹,像是胡乱画的。 以我对马芳芳家的了解,她爸妈是肯定不会让她随便跟男人来往的,更别说马芳芳还这么讨厌这个男人,看来这其中隐藏了不少秘密。弄不好,马芳芳的死就跟这人有很大的关系。 只是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我合上日记本重新放了回去,那日记本却在触到桌子时猛然消失,我把桌子上的东西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正纳闷呢,刁老金走过来。 “发现啥了没?” “我刚刚发现了一本马芳芳写的日记,可它又消失了!”我比划了一下日记本的大小,又指了指桌子。 刁老金瞅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脸上露出了倦意。“可能是马芳芳的怨气所化。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小时,你先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出去准备准备。” “你要上哪儿去?” 我心里一慌,连忙拽住他的胳膊。“我一个人不敢待在这房间里。” “孬玩意儿,不就死过人吗?棺材都抬过了,你怕啥?好好在这儿待着,等我回来!”刁老金甩开了我的手,转身就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打起了鼓。 虽说房间里开着灯,可我还是感觉不安生,尤其是房梁上的那个绳索一直在晃啊晃的,要知道今天晚上可是没有风的啊。屋子里阴森森的,我却全身都在冒冷汗,背脊更是一阵阵发凉。 我靠着的墙壁蜷缩在门口,房子里静的可怕,甚至整个院子都静的可怕,离刁老金离开也没几分钟,我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房间里的灯有些暗,梁上那绳索还在那晃来晃去,可我却在这种情况下睡着了。 是的,睡着了。 等到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时,发现床上坐着两个人。 一开始,我只能看到他们的嘴巴在动,却听不到任何说话声音,等我的意识逐渐恢复些时,我听清楚了他们的对话。 “这本书是抬棺的禁忌,你要亲手交给一鸣,这孩子从小就没碰过这事儿,继承祖业对他来说,任重道远!”一个声音说道。 “你放心吧!这孩子虽然命格不好,但也算是有福之人,交到我手里,我保准让他在外面好好历练一番,回来也算是给他爷爷一个交代了。”刁老金接了过东西。 “哎,他的命苦,从小就没娘,现在他爹和爷都不见了,这孩子哪里受得了?” “您就甭操心了,孩子交到我手里,只管放心,这孩子命硬。” “那我就先走了!” 那声音说完便打开了门,恍惚间,那人影突然看了我一眼,而后叹了口气离开了。我脑袋还有些发懵,听声音这人不像是马家沟的人,跟刁老金似乎很熟悉,是谁呢? 我从角落里站起来追出屋去,那人早就已经没有踪迹。我回到屋里,一脸迷茫地望向刁老金。“刚刚跟你说话那人是谁啊?” 刁老金吐了口烟,手放在我的脑门上试了试。“没发烧呀,这说什么胡话呢?这房间里至始至终就我们两人,我瞅你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睡着了,就没忍心把你叫起来。怎么着,睡迷糊?” 这刁老金明摆着就是瞒着我,我刚明明都听到他们说话了,他还在这跟我装傻充楞,他一定是有事儿瞒着我,不行我一定要问出来。 可不管我怎么问,他就是一口咬定没这事,问烦了就把烟一丢,呲起了牙。“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一个字都不要提!时间也差不多了,一会儿马芳芳就要还魂了,你记住我现在跟你说的第一句话。” 见刁老金死不肯说,时间也的确离马芳芳回魂不远了,我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待会儿我做法的时候,你得背对着我,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回头。等到眼前的碗碎了之后,你才可以回头,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他这才继续说道:“要是马芳芳待在我身上不肯走,记得用你的童子尿泼她!这事儿一定要切记!要是过了凌晨五点,马芳芳还没有从我身上走了的话,我就永远都回不来了。所以小子,我等于把命都交给你了,明白吗?” 刁老金越说越严肃,我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狠狠的点着头。 就见他将两根白蜡烛点上,盘腿坐在蜡烛的跟前,往周围撒了不少纸钱,这才闭上眼睛念叨起了什么。然后又拿出一道黄符,在蜡烛上点燃放在了地上,从一个碗里抓了把米撒到了天上。 “别回头!” 这时刁老金突然喊了一句,我忙背过身去,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那个装着黑狗血的碗,心跳得飞快。 身后隐约传来了一阵阵古怪的声音,有轻盈的脚步声,有沉重的呼吸声,还有脖子后面的吹气声。我背脊发凉,有种轻飘飘的感觉,眼前那碗黑狗血也开始变得浑浊了起来,我好奇地朝着那血水望了一眼,居然在看到了一个女人的倒影。 那个女人是之前在坟头上看到的白衣女子,她的脸依然是千疮百孔的,格外瘆人。 我心猛的一揪,心想,难不成这就是马芳芳所化的厉鬼?! 就在我心慌意乱的时候,眼前的碗突然“啪”得一声碎裂了,黑狗血撒在地上后迅速渗进了地底。我吃了一惊,忙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好到了十二点。 我缓缓地回过头来,看到刁老金还是盘腿坐在地上,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变化。不知这鬼上身,是不是跟之前在马雪梅家遇到的撞客一样?这时,刁老金猛然睁开了眼睛,那骇人的眼神吓得我浑身打了个激灵。 马芳芳,这是上身了吗? 第十四章:索命 虽然只是一个眼神,我就感觉浑身冰冷如坠冰窖,双腿抖的跟筛糠似的。 这眼神绝对不是人能有的! “你……你怎么了?”半晌,我战战兢兢的问。 刁老金突然抬起手,在我胸前轻轻的拂了一下。这一下看起来也没用多大力气,可我却像被汽车撞了一样倒飞了出去,直撞到墙上才停了下来。 顿时胸口传来了剧痛,我感觉肋骨都要断了。人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看来他已经被马芳芳附身了。 这一切发生的很突然,换作以前我肯定吓尿了,可这两天经历了太多的诡异,我反而有些麻木了。而且刁老金已经让马芳芳附了身,我更应该抓紧时间问清她的委屈才是,否则不但刁老金有可能回不来,弄不好整个马家沟都将不得安宁。 我连咳了几下才顺过气,于是大着胆子开了口。“马芳芳,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马一鸣,小时候咱们经常在一起玩。” 马芳芳的动作顿了顿,眼中的戾气少了一些,却多了几分茫然。 我一看有戏,扶着墙站起身想继续套点近乎,却无论如何也不敢靠近她半分。 可此时眼前的人虽然仍是刁老金,可面容却像变了个人,头发爆长到膝盖不说,全身的皮肤都变得毫无血色,脸上的皱纹更是深如沟壑。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睛,眼瞳泛白直勾勾的,让人后背生凉。 我那张口要说的话,就这样同唾沫一起硬生生的咽了下去,身子不由向门口退了一步。 “嗬……嗬……” 突然,他喉咙几下蠕动发出了一连串怪叫,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一瞬,我感觉身上的皮都被刮下了一层,还没等我回过神,他便轻轻一跳从我身边跃了过去。我只感觉一阵凉风从身边掠过,什么都没有看清,他人就不见了。 等我反应过来,跑出去时,他的身影早就已经看不到了。 “我该怎么办?” 我揉了揉还在痛的胸口,有些犯难。追?别说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就算能追上,他也没有要说几句的意思。可不追?刁老金可说过五点前如果马芳芳不走,他就永远也回不来了。虽说我和刁老金没什么交情,可他能为了我爷爷的一句话就跑来救我,冒那么大危险帮我解除马芳芳对我的怨念,就冲这个,我也不能扔下他不管啊。 更何况,爷爷和爸爸的失踪,他肯定是知道一些秘密的,如果没有他,我恐怕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们了。 犹豫了一会儿,我决定还是追。于是认定了一个方向,就奔了出去。 这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正是子丑交替的时刻,月亮也不知道被什么挡住了,四下里黑的吓人,偶尔还吹起一阵阵的怪风。 看香人曾经说过,这马芳芳的阴气太重,就像是一块吸铁石一样吸引了很多不干净的东西。毫不夸张的说,整个马家沟都会变成一块凶地。我跑在到处是杂草的小路上,似乎已经感觉到周围的诡异,一时间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 我一边在心里默念,一边加快了脚步。可我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还是看不见刁老金的半个影子,不是路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个浅浅的足印,我都要开始怀疑自己了。 约莫跑了有二里路,前面突然火光冲起,半边天都被照的通红,就是隔着很远的我,都能明显感觉到那一股股的热浪。那个方向,似乎只有村长家的二层小楼,而刁老金的脚印也正是朝着那个方向去的。 我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一定是出了大事了。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我大着胆子跑了过去,可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似的沉重异常,似乎每走一步都会耗尽我的全部力气。 说起来,这大火来的突然,去的也很突然。 等我到村长家门前时,火已经熄灭了,只剩下满目疮痍的二层小楼还在冒着青烟。还没等进门,我就闻到了一股恶臭,那味道就像是被人点着了的猪毛一样刺鼻,我连忙捂住口鼻。刚刚踏进大门,脚下便传来了一声嘎吱声,我以为是踩到了木柴,可低头看清那个东西后,三魂立刻丢了六魄,一连退了好几步。 虽然被大火烧的看不清样子,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一个小孩的尸体,还保持着逃跑的姿态,从那大张的嘴巴不难看出,他临死前的恐惧。此时那孩子被烧的焦黑,身下是一大滩冒着气泡的血水,红的黄的到处都是,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作呕,而我刚刚踩断的正是他的大腿骨。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院子里响起,我吓了一大跳,大喊着转了个圈却什么也没看到。这才发现那声音是从我身上传出的,低头一看原来那是裤腿摩擦所产生的,因为此时我的双腿正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跑!快跑! 我心里大喊着,可两条腿却根本不听使唤,竟站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出去。 就在这时,那烧的不成样子的二层小楼里,传来了一声短促的呻吟。我心中一惊,顿时一挣,还有人活着! 刚准备迈出的腿又停了下来,这火来的这么诡异,会不会是马芳芳?又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那我过去,不是直接送上门了吗? 虽说我一直不待见马建军,可再怎么不待见,这也是人命关天啊,更何况马建军的家人还是很不错的。 痛苦的呻吟声又一次传来,我咬了咬牙,心想管他呢,先救了人再说,随即冲了进去。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小心翼翼的走着,却不敢发生任何声音。不知道是屋里温度太高,还是我太胆小,脸上的汗不停的往下滴,落在地上滋啦作响。我感觉自己的神精已经到了极限,再来一点声响都会疯掉。 在一个不显眼的墙角,我看到了一个女人,她被火烧的全身没几块好地方,但是人还活着。是的,是人!不是鬼,也不是刁老金,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此刻我也没去想,为什么马建军家里会有一个年轻的女人,一心只想着救人要紧,连忙跑了过去。 那女人听到有人来,脸上明显露出了喜色,但那喜悦还没等扩散就突然一滞,转而变成了恐惧。她不敢置信的低下头,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肚子。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她的肚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原来越大越来越薄,隔着薄如蝉翼的肚皮,我甚至看到了她的五脏六腑。 而那隆起的肚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最终,在我的注视之下,那女人的肚皮就如同被撑到极限的气球一般突然爆裂,碎肉还有粘稠的液体溅的到处都是,整个废墟都变成如同屠宰场一般。 我哪里见到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忍不住尖叫了一声,就在这个时候,院子外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似乎是有不少人正在向这里赶来。 此时我正站在一顿尸体中间,若是被其他人看到,恐怕即便我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楚了,虽然爷爷在村子里的威望不小,但是现在正是事之秋,恐怕不会有人相信我的话,犹豫了一下,我连忙顺着墙头爬了出去。 没走出多远,我便感觉到手上一片湿滑,凑到鼻子前一闻,只觉得腥气刺鼻,原来墙壁的一面早已经沾满了鲜血,不仅如此,草丛上也沾染着斑斑血迹,显然是有个受了伤的人刚刚从这里路过。 ‘老金’已经失去了踪迹,反正我也无路可去,便循着地上的血迹走了去。 越走我就越是心惊,因为这个地方最近我已经来过很多次了,正是马芳芳的墓地。 最近村子里发生的所有怪事都源自这里,我本能的放慢了脚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感觉脖颈凉飕飕的,似乎是有人在对我吹气,可等我回过头来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很快,我就来到了马芳芳的坟前,隔着很远我就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正在围着她的坟头转圈,我看不清那人是谁,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便很识相的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没多久,那个影子突然趴在了坟头上,随即没命的刨土,我吃了一惊,连忙冲了出去,这马芳芳的滔天怨意,早已经把村子弄的鸡犬不宁,若是连坟墓都被人扒了,天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那人突然把头转了过来,四目相对,我只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虽然是在黑夜之中,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眼前这人正是…… 第十五章:你的脑袋摸了我 这人正是被附身之后的老金,这冷森森的目光,恐怕这辈子我都不会忘记了。 刁老金只看了一眼,便把头转了过去,一幅根本没把我放眼里的样子。如果是在以前,有人这么对我,我肯定会很不舒服,可现在却巴不得他当我不存在。 马芳芳的棺材埋的本来就不深,看刁老金这架式怕是已经挖出了多半,距离太远,我看不出他到底要做什么,便大着胆子悄悄的靠了过去。 月光透过云层照在了坟堆上,突然黑影一动,一阵若有若无的呻吟声便传了过来。我吓了一跳,连忙缩了缩身子。‘马芳芳’就在眼前,这声音该不会又是她引来的什么东西吧? 呻吟声越来越大,黑影的动作也多了起来,我这才看清那竟然是一个人,血肉模糊成片,乍一看倒像是刚刚从修罗地狱里逃回来的。这时那人脚上突然晃过一丝亮光,我猛的一挣,这是村长经常穿的那双皮鞋,这人是—马建军! 他还活着! 而且被‘马芳芳’带到了坟前?! 难不成马芳芳的肚子是被马建军给搞大的?! 如果真是这样,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为了钱,亲生父母逼迫她与人苟合,意外怀上孩子却要背负偷野男人的骂名,为了骗取她的身子不择手段。别说是马芳芳这个被全村男性追捧的村花,就是换作我,死后也会化成厉鬼,索这个男人的狗命不可。 眼前猛的一花,刁老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一把掐在了我的喉咙上,他的力气奇大无比,我甚至都听到了骨头被挤压到极限的声音。 “我要死了!” 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我本能的反抗挣扎,突然摸到了腰间的烟枪,便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轮起来向他头上砸了过去。相对于刁老金诡异的力量,我这点儿力气简直就跟瘙痒没有多大区别,可谁知烟枪刚刚碰到他的身体,他便像触电一般被弹开几步远,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我捂着喉咙大口的喘着气,却将爷爷的这支烟枪紧紧的握在手中,本来是想着留作纪念的,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的作用。 刁老金似乎格外痛苦,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扭曲的连五官都要分不清了,喉咙里不断的发出声响,可那声音极其的尖锐诡异,更像是女人的尖叫。 突然,那声音停了下来,刁老金跪趴在地,安静的让人害怕。 趁你病,要你命! 我爬起身一个健步就冲了上来,把裤子一脱,就准备给他来上一泡上好的童子尿。可我这刚刚把姿势摆好,刁老金猛的抬起了头。 “你敢尿老子试试!” “啊!” 我大叫一声,“扑腾”一下就摊在了地上,刚刚昂仰的龙头立刻就缩成了小蛇。 刁老金的面容渐渐恢复,声音也不再尖细,可我却丝毫不敢大意,握着手中的烟枪死死的盯着他,但凡他有一点举动,我就准备当头给他一棒。 “臭小子,还有点本事啊。” 刁老金见我这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骂了一声,拍拍身上的土爬了起来,扫了眼周围,立刻皱起了眉。“咱们怎么来这里了?” 我大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确认这是刁老金无疑了,这才把之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刁老金叹了口气,感叹道:“这母子双煞,还真的不一般啊。” 我掂了掂手中的烟枪,得意洋洋。“什么不一般?有爷爷的法宝在,再多来几个一样给收拾了。” 正说着,那头“马芳芳”的棺材盖子突然欣开了一条缝,一双稚嫩的森白小手从里边伸了出来,一把抓在了还在一旁挣扎的马建军身上。马建军呜咽着,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只能任由那小手将他拖进棺材。 我和刁老金静静的看着,都没有上前救人的意思。一是已经来不及,其次,这一切都是他种下的祸根,得到这个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如果他不死,便难平“马芳芳”母子的怨念,到时候死的人就不止他一个了。 嘎吱一声,棺材盖又重新闭上了,紧接着便传来了一阵咯吱声,像是啮齿动物在进食似的。没多久,声音便停止了,周围又陷入一片死寂。 刁老金显然也是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放心吧,这母女两个大仇得报,很快就会去投胎的,你们村子又可以像以前一样安静祥和了。” 我点了点头,可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对,似乎一切都太顺利了。 刁老金让我向马芳芳的坟上撒几把土后,我们便准备回家收拾一下东西走人。 刚走到门口,我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咯咯的笑声,一回头,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有那老槐树的树枝随风摆动着,发出簌簌的声音。让我想起了每年夏天,爷爷抱着我在大槐树下讲的那些故事,恐怕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吧? “别发呆了,明天一早咱就得出发了。” “刁爷爷,我们要去哪里啊?”我有些迷茫,不知道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下去。 刁老金脚步一顿,回头奇怪的看了我一眼。“别叫我爷爷,我之前说过了,你跟着我就行,我去哪你就去哪。”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点酸涩。是啊,一出生就没见过奶奶和妈妈,现在爸爸消失了,爷爷也不见了,我们家突然间就只剩下我了。 不,爷爷和爸爸也许都还没有死,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深吸了一口气,我抬起头紧紧的跟上了刁老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收拾好东西出发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除了一些随身的衣服,我也只带上了爷爷那杆从不离身的大烟枪。 太阳出来后,我们两人便赶到了镇上,刁老金左看右看,带着我去了一个刚出摊的早餐摊前坐下。“咱们先在这儿吃点早饭,客车出车之后咱们就坐车走。” “去哪?”我好奇道。 “湖南。”刁老金眯了眯眼,说了二个字,便不再说话了。我也没多问,反正他去哪,我就跟到哪。 两碗胡辣汤,两个热烧饼夹牛肉,我和刁老金气氛诡异的安静吃完了早饭。我和他不熟,他也和我不熟,完全就是陌生人,现在全凭着爷爷临走前说的话才在一起,气氛不怪也说不过去。 刁老金三两下把早餐吃完,抹了抹嘴儿,这才说道:“你爷爷给你的存折呢?拿出来先放我这吧,放我的麻袋里不容易丢。你放心,你家的钱我是一分钱也不会拿的。” “您别这么说,爷爷既然把我托付给您,肯定是很信任您的。钱放您那,我当然放心。” 我赶紧拿出存折递给他,他接过后点了点头,说他要去前面取点东西,让我在这等他。 刁老金点点头,看我一眼说他要去前边取点东西,让我一个人坐在这儿等他,我点点头看着他走远了。 我以为他回来的会很快,结果细嚼慢咽吃完了早饭也没见他来,也不好坐在人家摊前不走,擦擦嘴起身走到不远的地方,左右看了看坐到地上。 天才擦亮,虽然是夏天,但也不知道怎么觉得有点冷。 夹紧肩膀吸了一口气,准备换个缓和点的地方。 “咔哒咔哒咔哒。”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声音清脆响亮,这四周安安静静的,所以声音很突兀。 我顺着脚步声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穿红色包身裙子的女人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她身材很好,被裙子包裹的曲线毕露,什么是凹凸有致我现在算是见识到了,该凸的凸该翘的翘,修长的大白腿上光溜溜什么也没穿,加上一双鲜红高跟鞋。 慢慢走近了我才把她的五官看清楚,狭长的凤眼是高挑直挺的鼻梁,樱桃小嘴殷红如血,一头性感的大波浪卷发,那包身的裙子开的很低,只勒的她胸前若隐若现。 我很没出息的咽了一口唾沫。 这女人,真是得天独厚,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简直恨不能给她点66个赞。 美女走到我旁边的时候,忽然冲到我身边弯腰呕吐起来,如果不是她那纤纤玉手按在我脑袋上,我现在一定已经蹦起来了。 就算是美女,那吐出来的东西也恶心的够呛,味儿冲的我差点没跟着吐了。 她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干净之后,斜着眼睛看向我,左右看了看,撅着嘴指住了我的鼻子,“你……你是谁?干嘛摸我的手……” 啥? 我赶紧站起来以示清白,“美女你喝醉了,我没摸你的手。” “摸了!”美女大吼一声,嘴撅的更高了,“刚才,你,你的脑袋摸,摸了我的手!” 她晃晃手,一脸爱娇。 算了,看在你喝醉的面子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我在心里暗想,和喝醉的是没办法论理的,我摇摇头准备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结果刚迈出去一步,那美女居然冲上来一把抱住了我的腰,抱住之后就不撒手了,还哇哇哭了起来。 “我不好吗?你……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没她漂亮吗?她,她就是个贱人,王宇!你为什么看不明白?呜呜呜,她是在你面前装清纯啊!你个傻瓜……我这么喜欢你,不远万里跑到这里……” 她哭的凄惨极了,伤心的好像被我抛弃了一样。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天已经亮了,三三两两的路人从我旁边路过,听着她嘴里的哭诉对我指指点点。 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刚才就不该多看她那几眼。 第十六章:山路惊魂 “我……我要给你生孩子……”美女抱着我的腰在我胸前蹭了蹭,乖巧的样子像个小猫。 虽然知道这话不是对我说的,但我的心还是不受控制跳了一下,盯着美女那张娇俏的小脸,心里噗通噗通跳的厉害。 我一时紧张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站着不动吧,怕她摔倒,抱住她吧,又太趁人之危。 马一鸣啊马一鸣,你居然也有这么怂的一天?不就是个美女吗,这么手足无措的是要干啥!我在心里暗骂自己,骂完深吸一口气,打算把这美女抱起来找个地方安置。 就在我刚伸手准备把她横抱起来的时候,路对面一个女孩大声吼道。 “你是谁!你放开她?你这个不要脸的臭流氓!!”话音还未落地,一个皮包毫不客气就招呼到了我脸上。 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黄色裙子的女孩儿正气鼓鼓的向我走来,二话不说对我膝盖又是一脚。我当时就给懵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还是怎么的?怎么所有的倒霉事都找上我了? 我正准备撸起袖子跟她理论理论时,刁老金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冲我摇了摇头。“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冲动,我看这两个女娃子不一般。” 其实不用他说我也知道,一看这两个女孩儿的打扮就知道非富即贵,至少也是个富二代什么的,我们这穷乡僻壤的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美女,想必一定是趁着放假出来游玩的,这样的人我可招惹不起。 那女孩见到我没有发作,显得越发得意,甚至耀武扬威的向我晃了晃拳头,随后扶着她的同伴上了一辆红色迈巴赫,在寥寥几人的围观中飞驰而去。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嘛。” 我小声抱怨着跟在刁老金的身后,上了一辆大巴车。一天一夜没有休息,刚一上车我就睡着了,最后是被颠簸醒的,还没睁开眼,我就听到了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我暗叫一声不好,下意识的抓住了座椅,可始终还是晚了一些,大巴车猛的一个急停,我本来是坐在后排的,又没系安全带,惯性下整个人直接倒在了前面的座位上,撞的头昏眼花。 一时间,大巴车上骂声四起。 揉了揉眼睛,我才发现原来是后边的一辆大巴超车,把我们这辆车给逼停了。 这大巴车司机看样子也不是个软柿子,骂咧咧的点上一根烟,狠狠的吸了口,大叫一声坐好了,便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车上的人瞬间就乱了起来,有人惊恐尖叫,也有人大声叫好,这下司机可更来劲了,简直把大巴车当成飞机一样开了。 虽然反超了好几次,但我们这辆车实在是太破旧了,车上的人又多,最终还是被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两车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眼睛不经意的一扫,突然发现那辆大巴车上的人很奇怪,那么多的人挤在一起,竟然一点都不显得喧闹,每个人都是笔直的站着,就像是被钉在了车上一样,而且他们的衣着也很奇怪,其中有不少都穿着那种旧款式的军装。 被远远甩开后,司机也冷静了下来,安安稳稳的开起了车,我一看没有热闹可凑了,也索性闭上了眼睛。就在我要睡着的时候,大巴车又一次停下了,司机把车窗一摇,外边的喧闹声立刻就传了进来。 似乎是前边出了车祸,司机已经下去打听情况了。 现在正是旅游旺季,出点刮擦碰撞的也是难免的事,我准备换个姿势继续睡,刁老金却在这时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确定这是出山的路,没有走错?” 听了这话,我差点笑出声音来,这左右都是大山,难道还能有第二条?“出山的路只有一条,就算是想走错都难,更何况我们是坐大巴车走的,难不成司机自己修了条新路?” 老金说那可就怪了,现在正是大白天,可你看前边,没有大树遮挡,竟然连一丝阳光都照射不进来,昨天只不过下了几分钟的骤雨而已,而现在地上都湿漉漉的,这样的风水格局根本就不适合修路,除非是通向火葬场或者墓地。 “你什么时候也懂风水了?”我揶揄道。 老金白了我一眼,说道:“难道你忘记我跟你说过了,我的祖先是掘墓人,如果不懂点门道的话,怎么敢发死人财?现在这些手艺传到我这里虽然剩下的不多,但多少还是懂一点的。” 我点了点头,随即凑到窗口一看,也不禁被吓了一跳,因为这里正是十八盘。 我们这边都是大山,所以公路也是依山而建,绕山而行的盘山公路,一边是大山,另一边就是悬崖峭壁,这里的道路尤其险要,几乎每个礼拜都要出两三次交通事故,据说这条路刚开始修,还没完工的时候,一辆施工车就从公路上摔了下去,一车二十多人,无一幸免。 从那以后,这里就怪事不断,当车辆通过的时候,经常会无缘无故的刹车失灵,一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当地人都知道这里的厉害,所以一般都会选择步行走过这里,然后再乘车,至于那些司机则会在上路之前焚香祷告,后视镜上也都挂着驱邪避凶的东西,比如阴阳鱼或是开光法器什么的。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的瞟了一眼大巴车的后视镜,可镜子里却什么都没有,我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叫出了声音。 “怎么了?”老金急忙问道。 我指了指那个后视镜,结巴了起来。“这车里……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其他的乘客都……都消失了!” 老金白了我一眼,说道:“你小子是不是还没睡醒呢,你没见到这车里到处都是人吗,怎么会只有我们两个?” 听了他的话,我回头一看,果然所有的乘客都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难不成刚才是我眼花了? 正想着,司机已经打听完消息回来了,我们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不说,只是脸上一片惨白。 过了好久,司机点燃一颗烟,深深吸了两口才说道:“咱们前边的那辆大巴车掉到山涧里去了。” 什么? “那还等什么?咱们赶快去救人吧!”我把外套一脱,撸起袖子就要下车。 司机摇了摇头,说道。“刚刚我们下去看过了,大巴车被摔得七零八落,可里边……里边竟然一个乘客都没有……” 听了这话,我心中也是一哆嗦,两个司机斗气的时候我看的清楚,那辆车上的人虽然不满,但至少也有二十多人,怎么可能消失不见呢? 想到这里,我追问道:“是不是车辆翻滚的时候把乘客从窗户里甩出来了?” 司机说如果真要那样的话,我们早就发现了,可别说是人了,就连血迹都没有发现一片,就像……就像是那辆车里本来就没有人似的。 这可当真是奇哉怪也,即便是最近经历了不少事情,我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把询问的目光投到了老金身上。 老金摊了摊手,说道:“我刚说了这条路有古怪,说不定那辆车上的乘客都去阎王爷那里报道了吧。”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却清晰的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班车上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见到所有人都盯着我俩,我也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干笑一声,说道:“大家别听他的,这老头子就知道胡咧咧,兴许是那辆车上的人命大都没受伤,别人赶去救人之前,他们就先一步离开了,反正没有死人就是好事,咱们还是继续赶路吧。” 显然我这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大家也都急着赶路,便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下去。 就这么又过了三四个小时,道路终于畅通了,此时明明刚到下午,天色又阴沉了下来,似乎是要下暴雨。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山路本来就难走,地面上再一湿就更加寸步难行了,一不小心就会翻车,保不齐再来个泥石流,到时候我们一车人恐怕就全部交代在这里了。 司机跟我们商量了一下,便决定找个涵洞躲雨,等暴雨过了之后再继续赶路,我们自然无话可说,可老金却始终皱着眉头,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说。 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等我准备上车的时候,老金却一把拉住了我。 第十七章:喜杠叫,死翘翘 看着拥挤上车的人群,我不耐烦的甩了甩胳膊。“干嘛?你还磨叽个啥?再不上去抢座,咱就得站着到湖南了。” 老金白了我一眼,说道:“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就凭你的智商,是怎么活到现在的,马十八怎么会有一个你这么不争气的孙子。” 我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老金叹了口气,说道:“咱们进涵洞躲雨的时候,车上一共多少人?” 我想了想,不太确定的回道:“本来车上是满员的,后来又下车了一部分,应该还有十几个吧。” 老金点了点头,随即指了指班车,说道:“现在你再看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只见车上已经坐满了人,但仍然有很多人正在排着队上车。 我抓了抓脑袋,一时间也想不清楚怎么平白无故的多了这么多人。 蓦地,我心念一动,突然想到了刚刚跌落山涧的那辆大巴车,还有无缘无故消失的乘客,难不成多出来的这些人,就是那辆大巴车上的? 我看向刁老金,他却像是明白我问什么似的,点了点头。“他们是来找替死鬼的!” 我艰难的咽了一口吐沫,问道:“那么咱们该怎么办?是不是该提醒一下其他人?” 老金说没用的,即便咱们阻止了这次,很快就会有下次,不找到替死鬼,它们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正说着,大巴车已经缓缓开动了,我的心中也着实有些不忍,恐怕这一车人没一个能活下来了。 老金说这都是定数,他们有这劫难肯定是上辈子积怨太深,且不说咱们根本就帮不了他们,就算是真的帮的了这一次,下一次他们也逃脱不了。 我不知道老金说这番话是不是为了安慰我,但还是点了点头。 此时我们所在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距离下一个镇至少有几十里路。我本以为今晚要露宿荒山了,没想到又有一辆大巴车开了过来。 天色这时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车上的灯有些昏黄,打眼一看车上也没有什么人,我早就快被冻僵了,忙拦住车拉着刁老金钻了上去,可车上非但没有暖和起来,反而又冷了几分,偷眼一看,只见大巴车上的玻璃全都碎了。 “我说师傅,这玻璃都碎了,咋不让人修理一下呢?” 我一边往里走,一边招呼了司机一声,却不成想那司机竟然一点回音也没有,心想这家伙还真沉得住气,也就懒得热脸去贴冷屁股。 可刁老金却忽然笑了起来。 我说你笑什么?难不成你还看上这破车了? 老金摇了摇头,道:“我是笑自己太傻,小心了一路,没想到只差临门一脚了,却还是翻了船。” 一边说着,他不留痕迹的向我使了一个眼色。 顺着他的目光瞧去,我也着实被吓了一跳,因为大巴车上连司机算上,也只有两个半人而已。 为什么说两个半呢?因为那司机只剩下半个身体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脑门中间给劈开了一样,断口处极为平整,却一丝鲜血都没有。 我艰难的咽了一口吐沫,抬头看了看座位前边的标识牌,只见上边清晰的两个数字——29。 29路大巴车,不就是刚刚坠下山崖的那一辆吗? 看清楚之后,我第一反应就是要跳车,可是车门早已经锁住了,而且车辆行驶的也极快,即便是我能够跳下去,也非得被摔个粉身碎骨不可。 想到这我慢慢的挪到了刁老金的身边,压低嗓子小声提醒道:“您老别傻笑了,还是赶紧想想办法吧!” 老金却说事到如今,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刚开始我还以为这车上的乘客都化为了冤魂,等他们找到替死鬼也就没事了,谁成想这辆大巴车也有问题,这能怪谁?要怪也只能怪在我太粗心吧,眼下连刁老金都这么说了,看来也只有认命的份了。 可是很快我就觉察到了有些不对劲,因为老金这番话是笑着说出来的,知道自己马上会死,还有谁能笑的出来? 而且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声音,显然是有恃无恐。 想通这点,我心中着实放心了不少,毕竟老金的本事我是亲眼见识过的,更何况,如果他没两把刷子的话,爷爷也不会托他照顾我了。 心念甫定,老金已经离开了座位,直接走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点燃了一颗烟抽了一口便放在了那司机前边的仪表盘上,随即又轻轻拍了拍手掌。 那青烟本来是笔直向上的,被他这么一拍手,竟然朝着司机的鼻孔飘了过去。 那“半个司机”似乎也极为享受,深深的吸了一口,车速也放慢了不少。 老金又说了两句话,随即从怀中掏出了一沓冥币塞在了司机的怀里,那司机点了点头,这才把车停下。 什么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今天我算是亲眼见识到了,不过我也不禁好奇,老金为何随身携带着冥币? 车刚一停稳,我立马就跳了下来,直到此时我才看清楚,这辆大巴车根本就是那种纸糊的,给死人烧的车。 等它走远之后,我才壮起胆子说道:“跟它废什么话,凭你的本事收拾了它还不是小菜一碟吗?” 老金又一次摇了摇头,“如果只是普通的小鬼那也就简单了,可它显然不是。阴阳两界本来就泾渭分明,过了午夜就不能随便上车了,否则下一站就是阴曹地府。它能卖我个人情才放了咱们,已经是造化了,不然,咱们也就只有认命的份了。” 这话说的我有些后怕,看来我们刚才遇到的是个极为难缠的家伙啊,幸好有刁老金在,不然后果真是不敢想像。 我们两人顺着盘山的路,继续向前走着。 没走多远,前面就出现了一家汽车旅店,就那么孤零零的坐落在山脚下,门前停了几辆外型怪异的车。吃一堑长一智啊,我们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细细的打量了起来。 半晌我吞了吞唾沫,问道:“这里会不会有古怪?” 老金打量了一下四周,说道:“这里距离旅馆太远,我看不真切,不过那边阳气很重,不像有脏东西,至于有没有古怪,也要住过之后才知道。”说着,他就大步走了过去。 “这……这不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吗?”我不禁有些退缩了,但还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了后边。 万幸是我多心了,从办手续到入住都很正常,服务员也很友好,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倒是旅店门口停放的一辆红色迈巴赫分为引人瞩目。 旅店只有两层,我选择了二楼靠窗户的一个房间,因为只有单间,刁老金只好住在了我的隔壁。 刚把东西安顿好,外边就传来了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我也没太在意一头栽到床上,很快便睡了过去。 我迷迷糊糊的,耳边传来一阵女人的呜咽声,我猛的就想到了马芳芳,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也没看到半个鬼影,可那哭声还在继续,我这才听出原来哭声是从窗户外边传进来的。 打开窗子一看,只见一群披麻戴孝的人正从旅馆前边路过,他们一边走一边哭,而在这群人的身后赫然跟着一口棺材,由十六个人抬着。 见到这一幕,我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这半夜下葬是大忌,往往会有怪事发生,就算是不诈尸,也得祸及子孙后代。 我正要出声提醒,但想了一下还是忍住了,毕竟这是人家的事情我不好插嘴,而且我只是一个路过的而已,就算是出了什么事情也跟我没有关系。 话虽这样说,但明知道别人犯了忌讳却不提醒,我总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楼。 旅店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显然都是来看热闹的。外边下着小雨,地面泥泞不堪,再加上棺材极其沉重,所以他们走的也很慢,一边走一边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很快就发现了那咯吱咯吱的声音是喜杠发出来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这时候老金也听到动静从房里走了出来,我把刚才的响声告诉了他,老金二话不说抄起两个板凳就冲了过去放在了棺材下边,我也拦在了那群人前边。 见到我们这一老一少扰乱人家出殡的队伍,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很快就有一个中年人冲到了我前边,骂道:“你他娘的疯了吧?” 看他样子,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冲上来给我一拳,我还没有说话,老金已经走了过来,小声说道:“喜杠叫,死翘翘,太不吉利了,还是让他们歇一会儿吧,而且这大半夜的……” 老金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个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骂骂咧咧的说道:“都什么世道了,还在这里妖言惑众,都滚一边去,再不走,信不信我先让你死翘翘?” 被我们这一耽搁,那些抬棺材的已经支持不住了,顺势把棺材放在了老金事先准备好的凳子上。 别看这些人都是壮小伙,但是此时却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一个个喘着粗气。 那中年人回头一看,跟着就骂了起来。“看你们那窝囊样,抬个棺材都这么费劲,有那么重吗?” 我跟老金对视一眼都不禁摇了摇头,出殡的时候最忌讳晚上下葬,更是不能大声说死、重之类的话,一般都会用其他字眼代替,比如老了、胖了、没了之类的。 死者为大,送葬本就是一件庄严而肃穆的事情,哀乐都是由专业的人去做,抬棺人都是默默的抬好棺材就行,切记一定不要说“重”。因为你越说,那么棺材就会越重,甚至坠断绳子。 这才多么一会儿的功夫,他竟然把所有的忌讳都犯了一个遍,恐怕,很快就会大祸临头…… 第十八章:相逢 “不是我讲,你这样抬棺,很容易出事情的。太冒险了。” 虽然这中年人态度很差,但是我还是提醒道:“这大晚上的,本来就不能出殡,这棺材,你们抬不走的。” 中年人眼睛一瞪:“扯什么淡?你个小屁孩懂什么?!这是我家的事情,我爱咋样咋样,快滚?” 这中年人也太不讲理了,连我这好脾气也忍不住了,回口就要骂。 “我好心给你提个醒,你张嘴乱骂什么?” 中年人还要骂,只见从出殡队伍里走出来另一个头上包着白布的男人:“老弟!别胡闹了,这是咋了。” “大哥!”中年人叫道:“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倒霉孩子,拦着路就在这不知道瞎扯什么。” 那男人似乎是中年人的大哥,他走上来看了看,皱眉道:“这是咋个事,孩子,你要说啥?” 我本来就是好心想要提醒一下,没想到自己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心情全给败坏了,再也懒得理他们,刁老金在旁边嘿嘿一笑:“没事,对不住,我们就看看热闹而已,我们这就让路。” 说完他拉着我往回走,一边在我耳边道:“人家不领情你就不要管他们了,这大晚上的还出来下葬,说不定人家自己有打算。” 我点了点头,忽然眼珠一转,走到旅店门口,搬了个长条凳就坐下了,看着他们,对刁老金道:“他们都这么牛气,我就看他们能不能把棺材抬走。” 刁老金又是嘿嘿一笑,在我旁边坐下,没有说话。 那中年人远远的瞪了我一眼,然后转向那些抬棺的年轻人:“磨磨唧唧,还不快走?花钱请你们来,连个棺材都抬不动,这棺材能有多重?一个个看着身强力壮的,干起事情没一个有用的。” 果然,任凭那些精壮的小伙子怎么用力,一个个脸上青筋都暴起来了,都没法挪动那棺材一分一毫。 这下队伍里那些人的脸色都不好了,这时候就是傻子也发觉不对了,这棺材要真有这么重,别的不说,底下那两条板凳也架不住啊。 但是那中年人似乎还真是个傻子,犹自在那骂骂咧咧的,那些抬棺的人也受不了了,毕竟咱只是拿钱办事可不是来给你受气的。 那头上包着白布的中年人大哥连忙上来劝解,好说歹说一番,才把那些人安抚下来,不过棺材还是无论如何都抬不动。 我和刁老金就坐在那里乐呵呵的围观,不止我和老金,还有其他几个住店也纷纷从一楼二楼伸出头来看。 但是看那棺材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我心里也有点感觉不对,就算是犯了忌讳,也不至于一点都抬不动吧。 于是我悄悄问刁老金:“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凶棺吧?这不还没落地么?难道板凳也算地?“ 刁老金眯着眼睛看了看,笑道:“不要担心,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凶棺,我看就是棺材主人知道这时候不好下地,所以不愿意走。” 我这才松了口气,看那中年人吃瘪,我也挺高兴。谁知道我们乐着乐着,那中年人的大哥就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小伙子……”中年人大哥走到我面前,欲言又止:“你刚刚是说,这棺材抬不走是吧。” 我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然而这事情我是不想管的:“你听错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在这地儿乘凉儿的。” 中年人大哥搓了搓手:“哎呀,小兄弟你不要这么说,我晓得你是个明白人,这棺材到底咋个回事,你帮着瞅瞅呗。等我们把棺材抬过去,到时候肯定好好谢你,你说中不中?” 说着他回头向那中年人招了招手:“老弟,过来。” 那中年人正面对一众抬棺材的小伙们不善的目光浑身不自在,一听他大哥叫,马上就跑了过来:“大哥,怎么了?你跟着小子扯什么?” 中年人大哥一指我:“这小伙是个驾驷的人物,懂行咧,你刚刚那么跟人说话,快跟人家陪个不是。” 中年人似乎对他大哥挺敬畏,不情不愿的对我点了点头:“小兄弟,是我对不住你。” 我摇了摇头:“我是什么都不懂,就是瞎扯而已。” 中年人大哥有点着急了,伸手从怀里摸了包软中出来,递了一根给我:“小兄弟,我这老弟是个鳖扈(不着调的),你嫑跟他计较。你要是晓得啥,就给个说法呗,我达达儿(父亲)的棺材赶着下葬,总不能放这外面么,你说是吧?” 我看了看刁老金,只见他笑眯眯的什么话都没说,于是挥手推开了中年人大哥的烟:“我不抽烟得,不用给我。只是我看今天晚上这棺材你们是抬不走了,想要下葬,无论如何也得等明天才行。” 中年人大哥有些难为的看了我一眼:“这是为啥么。” “没什么。”我耸了耸肩:“就是这个理,大晚上的下葬本来就是忌讳,你们这非要赶着这时候下葬,肯定会出事。” 中年人大哥叹了口气,挠了挠头:“唉,我们也木想啊,今个是请先生算好的吉日,万万不能错过,谁知道前几天下大雨,我们过来那边山路塌方了,我们从北山那边翻山绕过来的,下山已经黑底了。一个个都急着下地呢。” “那也没办法,天黑下葬是肯定会出事,要么就等明天天亮,要么你们自己在试试。”我摊手道。 中年人大哥又叹了口气:“好吧,谢谢你了哈小兄弟。” 说着他就带着中年人转头,回去和那些家属商量起来。 我见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于是就和刁老金起身回了房间。然而刚走进大厅,就迎面和人撞了个满怀。 这一下撞得有点狠,我捂着鼻子后退了两步,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睁眼一看,面前是一个穿着黄色裙子,一头清爽齐肩短发的漂亮女孩,竟然就是白天在镇上踢了我一脚的那个女孩。 我这才想起来,外面那辆红色迈巴赫,不就是那两个女孩白天开的么? 那女孩也捂着额头叫疼,然后注意到了我,顿时叫了起来:“啊!是你这个臭流氓!” 我反应也很快:“谁是流氓,你不要污蔑人好不好?” 黄衣女孩杏眼一瞪:“你还敢狡辩!居然还一路跟我们到这里了,你是不是图谋不轨?小心我揍你啊。” 这一下我倒是有理说不清了,谁知道世界这么大,好死不死我就又和她撞在一个旅馆里,还真是冤家路窄。 这时候后面传来一道声音:“小倩,怎么了?” 这名字还叫小倩,应该叫小欠吧,我心中默默吐槽,一边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白天那红衣卷发的美女正扶着额头走过来,美艳依旧,只是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看起来气色很差,而且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似乎是站不稳。 “凝姐,你怎么下来了,快回去休息吧,这个臭流氓我来应付!”黄衣女孩小倩连忙上去扶住红衣美女,然后还不忘瞪我一眼。 一口一个臭流氓的,你还叫上瘾了是吧,这回连我也有些忍不了,刚想要还口,就见那红衣美女看到我,马上捂住了嘴,然后脸也跟着红了:“哎呀,是你啊。” 第十九章:棺经 我一看就知道她肯定还记得白天的事情,旁边的黄衣女孩又气鼓鼓的开口了:“是啊,就是这个臭流氓,居然还一路跟过来了,他是不是对你图谋不轨?” 红衣美女红着脸道:“没什么,小倩,是你误会了,这位先生,白天的事情不好意思。” 说完就拉着黄衣女孩上了楼,黄衣女孩还有些莫名其妙,一边上楼一边对我挥着拳头叫道:“你小心点啊,别给我打什么坏主意。” “莫名其妙。”我耸了耸肩,刁老金摇头道:“算了,两个小女孩而已,别计较了。” 说完我们两人也跟着上了楼,在进房间之前,刁老金忽然叫住了我,把一本书递给了我。 “这书是你爷爷让我交给你的,你好好看看。” 我低头看了看,只见这是一本看起来颇为古朴的线装书籍,还挺厚,蓝色的封皮上写着两个大字。 “棺经。” 我读了出来,感觉有些新奇,四书五经我都知道,这棺经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马上想到了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和刁老金说话的神秘人,他就给了刁老金一本书,然后让他给我,多半就是眼前这本,可是那人明显不是爷爷。 “这书不是那天晚上……” 我话还没说完,刁老金的房门已经关上了。 果然这老小子是不打算说真话,我只好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然后转身进了房门。 这旅馆虽然小,但是该有的东西都有,倒也没什么不好的。我这时候也是彻底放下心来,把书放进房间,下楼在柜台买了点东西上楼来吃,接着在浴室洗了个澡,然后就坐在床上,翻开了刁老金给我的那本书。 我原本看这书的封皮很古旧,还以为里面都是些难懂的东西,没想到里面的记载意外的挺容易读,都是些白话,而不是那些难懂晦涩的文言文之类。 这书名为棺经,自然讲的是棺材的事情,但是详细的有点过分,我简单翻了翻前面半本,发现里面对于棺材的各方面几乎都有涉及,从棺材的选材和格式,到棺材下葬的各项大小事宜,甚至不同格式的棺材下葬时的细节都有记载,简直可以说是一本棺材大百科了。 刁老金给我这书做什么,难道要我去卖棺材不成? 而且我翻到中间几页的时候,诧异的发现,这本书,居然记载了关于棺材的生辰八字。 人有生辰八字我是知道的,棺材还有生辰八字这一说,这倒是闻所未闻,人结婚生子归天都讲究生辰八字,配得上就是吉,配不上就是凶。就比如现在外面的那些人,因为不想错过吉日才连夜想要下葬,这吉日多半就是从生辰八字来推算的。 而这书里说棺材也讲生辰八字,难不成棺材还要结婚不成?话说棺材的生辰是怎么算的?从做成的时候开始算? 我从小到大都接触棺材之类的东西,对此倒是也有些了解,看到这里顿时就来了兴趣,开始仔细研读起来。 这本书比起书,更像是一本笔记,上面记载的东西很多明显都是后来人添加的,内容有些凌乱,但是并不影响阅读,我越读越入神,只有中间抽空往窗户外面看了一眼,只见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那些出殡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外面搭起了个简易的棚子,遮着棺材防止淋雨,人也散了一大半,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棚子里面打着哈欠守棺材。看来他们是听了我的劝,决定明天再下葬了。 这样一来也就多半出不了什么事了,我就放下心来,专心读起了棺经。 不知不觉之间,当我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看了看手机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我这一看就过了三个多小时。 要是平常我看书怕是半个小时就能打瞌睡,这次倒也是稀奇,不过棺经里面的东西着实有趣。 想着明天还要赶路,这下不睡也得睡了,有些意犹未尽的放下书,躺下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被咚咚咚的敲门声吵醒,睁眼一看,房间里不见刁老金的影子,似乎是已经起床了。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外面站着个头上包着白布的中年人,正是昨晚那个送葬的。 只见他一脸的急切,凑上来就道:“小哥,帮帮忙吧,棺材出事了!” 一大早的我就被这中年人带到了放棺材的棚子里。 此时棚子里里外外已经挤满了人,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而且都站在离棺材的几步之外,似乎没人敢靠近一样。 然而那棺材在我眼里还是和昨晚一样,没什么区别。 我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着棺材道:“这不是没事么?哪有什么事?不是还抬不走吧。” 中年人叹了口气:“要只是抬不走就好了,小哥,你把耳朵贴上去听听。” “啥?”我愣了一下,看了看中年人,只见他似乎没想解释,于是只好依言把耳朵贴了上去。 刚刚贴近棺材的侧面,忽然间里面传来清晰的一声声响。 “咚!”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一样。 这一敲敲的我浑身一震,立刻清醒。 我下意识的往后一缩:“这什么情况。” 中年人有些紧张的问道:“你也听到了?” 我没有回话,和中年人大眼瞪小眼,然后过了一会,又抬脚蹭了过去,把耳朵贴了上去。 因为我想起了昨天晚上听到的那个声音,和这个很像。 要是换了之前我肯定不敢这么干,但是这几天经过马芳芳那事,我的胆子也大了不少。 我想到了小时候学的温水煮青蛙的故事,说的是把青蛙放到温水里,然后下面再用火烧,青蛙是不会跳出来的,直到被煮死。现在想想,我就是那只青蛙,如今周边发生的事情就是被火烧的温水,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被煮死的那天。 我想那一天会到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人难免有一死,只是死的方式跟理由不同罢了,以前我努力读书学习是为了赚钱让爸爸跟爷爷过的好一些,可现在赚在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呢?家人这唯一的牵绊都没了还谈什么人生与理想。 我摇了摇头将思绪拉回,悄悄地将脸贴着棺材侧面,没过一会,又是一声清晰的:“咚!” 我忍住想要后退的冲动,贴着耳朵继续听,又过了一小会,再次传出来一声咚! 这下我连连后退几步,身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这声音和昨晚我听到的棺材里发出的声音很像,但是却小的多,如果不是离得很近是听不到的。 “这是怎么回事?”我再不敢接近棺材,难道是尸变了?要真是尸变了,我可镇不住。 中年人苦着脸道:“俺们要是知道还能叫小兄弟你来看么?” 我挠了挠头:“你找我也没用啊,话说谁告诉你让你来找我的?” 中年人马上回答道:“是昨天晚上和你一起的那个老伯说的,他告诉我你能解决,然后让我来找你。” 刁老金?我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刚刚下楼也没看见刁老金,他跑哪去了? 为什么刁老金说让我来解决?我可是什么都不会啊,这要是尸变了,他还指望我收僵尸不成? 中年人眼里带着期盼看着我:“小兄弟你要有什么办法,就赶紧说呗,我们这一大早的准备起棺,抬棺的听到声音都不敢抬了,昨天已经耽误了,今天要是还不能下葬那可怎么办啊。” 我挠了挠头说我真不懂什么,昨天晚上那就是我瞎说的。 中年人又上来劝:“哎呀小兄弟,你驾驷着呢,就不要谦虚了,只要你能帮俺家老爷子下葬,好处少不了你的。对了,我还没说过,我姓徐,你叫我徐大就行,这里都是俺们兄弟,没什么不好说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个红包就要往我手里塞。 我哪里敢收,连忙推回去:“我不是谦虚,我是真不懂。” 这时候昨天晚上那最先和我们吵起来的中年人说话了:“大哥,别信他,我看他说不定是和这些个抬棺材的一气儿的,就想搞事来弄我们一笔。” 那徐大一瞪眼:“你个骑马戴眼镜儿的(装大作势的意思。),俺们家这点钱,谁能惦记的上?” 说着徐大又转过脸来跟我说好话,问题是我是真没办法,正准备再推辞,忽然背后响起一道声音。 “没事,小子,这活我们接了。” 第二十章:棺底绿霜 我回过头,只见是刁老金正背着手走过来。 “刁爷爷,你跑哪儿去了?”我连忙问道:“接什么活啊。” 刁老金笑道:“当然是抬棺的活啊。” “啥?”我脑子嗡的一声,半天没反应过来:“啥意思,我什么时候说要抬棺了?” “嘿,你还真别说。”刁老金道:“今天这棺材,除了你,别人都抬不走。” 我有些莫名其妙:“可是我真不知道是咋回事啊?” 刁老金伸手点了点我的脑袋,说我昨天给你那本书你看了没? 我愣了一下,说看了,可是里面也没说怎么回事啊。 刁老金板起脸问你看完没?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刁老金给气的,拍了我脑袋一下:“那就去找。” 我点了点头,忽然恍然大悟:“感情你给我那本书,就是想让我抬棺?” “不然你以为呢?”刁老金笑眯眯道。 原来如此,我还说给我本棺经有什么用,刁老金对于让我继承家业这件事还真是执着,原来那本棺经并不是棺材大百科,而是抬棺人的教科书啊。 刁老金又凑到我耳边,说你身上就这一千块钱能干啥?过不了几天就得花完,到时候你上街要饭不成?我这是再给你找钱赚呢。 他这么一说我也是没法反驳,确实,不管是要找我爷爷他们还是干什么,出门在外没钱那是万万不行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 就光是昨天晚上住店吃饭就花了一百多,按照这个速度,到了湖南估计没两天我就得沿街乞讨了。我从小到大还没打过工,让我挣钱也不知道上哪去挣。 我摇了摇头,看来我还真得继承祖业了。 在我做思想斗争的时候,刁老金已经上去和徐大嘀嘀咕咕说了半天,然后回来对着我贼笑,说让我放心,他已经商量好了,价钱是只多不少。 我耸了耸肩哦了一声,顺便告诉他我还得上去在翻翻书。 拿到棺经,我就坐在床边翻了起来,昨晚那三个小时我也没白看,棺经里关于棺材生辰八字的部分,以及抬棺的部分我都看了。加上前段时间跟在爷爷身边了解的,对抬棺我已经大致了解了不少。 棺经里记载的东西确实很多,不光是棺材本身和抬棺,停棺入棺等东西都有记载。从我昨晚看完的地方往后又翻了几页,看到里面的内容,我顿时精神一震。 我眼珠三转两转,觉得这事情还不算太严重,按照书里说的这一回棺也不是很难。 摸了摸干瘪的口袋,我下定决心,抬就抬吧。 我收起书,然后准备下楼,偶然瞥见我放在床头柜上烟斗,那可是爷爷唯一喜爱的物件,我赶紧拿起来插在了后腰带上。 刚走到门口,只感觉眼前一黑,一只苍老的手掌向我迎面抓了过来。 我大脑一滞,想也不想的往后猛退,直到撞上了墙壁才止住。 而那只手并没有跟上来,我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死死的盯着前方,却发现空无一物。 我靠在墙上喘息了片刻,发现确实是什么都没有,似乎是我眼花,但是刚刚那朝我面门抓来的手却还历历在目。 刚刚那个应该不会是我的幻觉吧。 我有些迟疑的看着大门,想到刚才在棺经里看到的内容,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向大门走了过去,眼见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这才打开大门,钻了出去,然后反手就把房门牢牢关上。 刚刚走出旅店大门,我就被徐大那群人围住了,徐大一脸焦急道:“小兄弟,这可坏求了,那棺材里声音又变大了。” 我向棺材那边看了过去,果然,没一会就听到一声不大的敲击声从那边传来。 刚刚还是只能贴着才能听到的程度,现在我离棺材还有七八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这声音确实变大了很多。 刁老金看着我:“怎么样,有从书里看到些什么么?” 我听着棺材里不时响起的声音,头皮有点麻,开口道:“说实话啊刁爷爷,这种事情你比我懂得多吧,要不棺材我来抬,这里面的东西你来解决怎么样?” 刁老金笑眯眯的摇了摇头:“这话就不对了,你是抬棺人,在棺材下地之前,一切都是抬棺人的事情,我这种……” 顾忌周围还有徐大他们,刁老金没说自己是掘墓人:“我这种负责的是下地之后的事情。所以这件事情,还得你来解决。” 好吧,我耸了耸肩,然后硬着头皮向棺材走了过去。 按照书里的记载,我蹲下身来,看向棺材底部,只见在棺头底板上,不知何时已经凝结起了一层薄霜。 不过这薄霜却带着点绿幽幽的颜色。 这七月的炎热天气,就算昨晚下了场小雨,离结霜的温度也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一层薄霜,按照棺经上的记载,是棺材里尸体即将尸变的前兆。 我深吸一口气,叫来了徐大,然后让他拿了些毛巾,然后又让他去找一面铜镜来。 毛巾很快找来了,但是铜镜却找不到,也难怪,毕竟现代哪还有用铜镜的,这里又不是古玩店,荒山野岭的一时间上哪去找铜镜。 在他们找铜镜的时候,我也开始准备,我把他们拿来的毛巾全部包在了手上,把整只手臂都包成了个大粽子。 包好之后,我抬起头,看了看周围,这时候我才发现,旅馆门前面已经站满了人,似乎都是看热闹的。 人群中间还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那两个和我们几次碰面的女孩。 那黄衣女孩小倩见我看了过去,对我摆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然后哼了一声:“装神弄鬼!” 然后她就缩回了头,我耸了耸肩,也没还嘴,旁边那叫做凝姐的红衣美女倒是对我笑了笑,这时候她的气色倒是好了许多,不再像昨晚那副站都站不稳的模样。估计是昨天喝酒喝多了伤身,休息了一晚上就好的差不多了。 我也没多想,低下头,用水把手上的毛巾打湿,然后对着上面哈了一口热气,但是接下来却犯了难。 根据棺经里的记载,这棺材底下的绿霜,是尸气下沉凝结所致。一般来说,刚要下葬的尸体是不会有这么重的尸气,下葬之后,尸体被地气所化,也不会产生这么浓重的尸气。 因此出现这种现象,就说明棺材里的尸体,有尸变的迹象。 想要解决尸变,首先就得把这绿霜除去,来防止尸气继续沉淀。 但是这玩意可不好解决,这绿霜是尸气所凝,蕴含着尸毒,这尸毒可是天底下最毒的东西之一,基本上你哪个部位要是粘上了尸毒,那就等于废了。要是不赶紧祛除毒素的话,尸毒扩散,整条命都保不住了。 而且这玩意与棺内的尸气一体,你就算拿吸尘器来吸也吸不掉,想要除掉他,需要用阳气来抹除,而且必须得是童男的阳气。我刚刚对毛巾上哈出的这一口热气,就是这个道理。 但是光有阳气可不行,阳气与尸气相冲,直接去抹的话,那效果就跟拿烧红的铁块扔进水里一样,反应很大,我怀疑这几层毛巾能不能保住我的手。 为此就需要阴气来调和,同样必须是童女的阴气。 可是我这会上哪去找童女啊。 瞅了瞅出殡的家属,发现只有寥寥几个女眷,而且都是阿姨和奶奶级别的,实在是很难和童女这两个字联系起来。 我眼珠一转,看向了围观的人群,那两个女孩依然站在那里围观。 我走过去干咳一声,对黄衣女孩笑道:“美女,能请你帮个忙么?” 黄衣女孩翻了个白眼道:“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这黄衣女孩小倩性格这么暴躁,多半没人要,十有八九还是童女,我心里腹诽着,脸上陪笑道:“没什么,只是想让你帮忙对这毛巾上面哈一口热气。” 黄衣女孩哼道:“又在装神弄鬼,谁要帮你忙,走开。” 说着她下巴一抬,哼了一身,不再说话,看来是不打算理我了。 我又热脸贴了冷屁股,不由得有些尴尬,旁边的红衣美女凝姐连忙道:“抱歉啊,她好像对你有些误会,你别在意,她没有恶意的。” “没什么,是我唐突了。”我挠了挠头,凝姐笑道:“你为什么要让她吹气啊,要不我帮你把。” 我眼睛一亮,刚想说好,却又顿了一下,脸色古怪的凑过去,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凝姐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过了一会,才满脸通红的点了点头。 第二十一章:另一个我 我顿时大喜:“真的,那就请你帮下忙吧。” 凝姐娇媚的横了我一眼,随即才撩起头发,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对着我手上的毛巾哈了一口气。 我见状顾不上其他,抬着手就小跑回了棺材边,俯下身去擦底下的绿霜。 虽然阴气阳气都有了,但是我还是很小心的轻轻擦拭,毛巾和绿霜一接触,就发出了滋滋的声响,仿佛油锅里烧沸的热油一般。 外面的围观人群也听到了声音,都是瞪大了眼睛盯着我这里。那小倩和凝姐也被吸引了目光,好奇的看了过来。 听到这声音我整个人都慌了,不过这么多人看着我也不能退缩,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擦,好在一路擦完,我的手也没感觉到异样。 见底下的绿霜被清理干净,我这才松了口气,发现自己已经是满头的大汗,抬起手来的时候,外面的围观人群都发出了惊呼,只见我手上的毛巾变得焦黑,就跟火烧过一样。 我掀开毛巾一看,发现上面的好几层毛巾都被烧穿了,就差两层就烧到我的手上,我咽了口口水,一阵后怕。 我把毛巾脱下来,然后叫徐家的人拿去烧了,自己则走进旅店去拿了条新毛巾擦汗。这时候凝姐走了过来,一脸的惊奇道:“刚刚那个是怎么回事,好像变戏法一样。你说的那些什么阳气阴气的,我还以为是开玩笑呢,难道是真的?” 我苦笑道:“没什么,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帮忙。” 在我和凝姐聊着的时候,徐家人大呼小叫着搬了一面大镜子过来,我一看,不是铜镜,而是那种等身穿衣镜。 徐家人说实在是找不到铜镜,只能拿这个代替了。我也没经验,不知道是不是非要铜镜不可,不过现在条件不足,也只能试试了。我指挥着他们,把镜子搬到了棺材前面,正对着棺头放下。 果然,就在镜子放下之后,棺材里的敲击声骤然消失了。 我松了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早已经布满的冷汗,看来古书上记载的方法果然有用。刁老头在旁边点了点头,徐大他们纷纷露出了喜色。然而还没等我们高兴多久,只听棺材里又一次传来了敲击声,只是比起之前要小了许多。 我眼皮一跳,果然不是古镜就没法完全镇住。徐大也是慌忙扯住了我的衣袖:“小兄弟,这可咋个整啊。” 思索片刻,我让徐大去找只活公鸡来。 公鸡倒是比较好找,这家旅馆后面就有鸡圈,是老板家的,徐大花钱买了一只红毛大公鸡,抱了过来。 然后我看着公鸡倒是有些犯难,棺经上说公鸡和镜子一样可以镇尸,可是要怎么镇?总不能把公鸡扔棺材里吧。 思量了片刻,我让人拿了把刀来,准备杀鸡。 然而我拿着刀刚要上去,就被刁老金拦住了:“你这是干嘛。” “杀鸡啊。”我道:“用鸡血镇尸,就跟黑狗血差不多吧。” 刁老金都气笑了:“黑狗血是辟邪驱鬼不假,因为黑狗本身就有灵性,就跟黑驴的蹄子能辟邪一样,可是谁告诉你鸡血能镇尸的?尸变又不是闹鬼,僵尸要是怕血,它还能吸血么?你尽管拿鸡血试试,闻了血气要是不马上起尸我跟你姓。” 我一拍脑袋,确实是这么个道理,黑狗血倒也罢了,拿鸡血来泼棺材确实是我糊涂了。 果然我还是太没经验,棺经里虽然记载了很多东西,但是想要化为己用,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于是我老老实实的请教刁老金:“那刁爷爷,要怎么拿公鸡镇尸?” 刁老金叹了口气:“让它趴在棺头上,或者打鸣就行了。” 果然,将公鸡放在棺头上之后,它居然没有跳下来,而是在上面趴下了,而棺材里的敲击声也马上停止了。 又等了一会,确定那声音再也没响起,我才长出了口气,然后徐大等人也纷纷露出喜色,走了上来:“小兄弟,现在能起棺了木?” 我摇了摇头:“不行,还有一件事没做。” 徐大问什么事?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二楼一扇紧闭的窗户,那是我的房间, “要把你爹的魂引回来!” “引俺达达的魂?”徐大一哆嗦:“咋个意思么。我达达的魂还没走么?” “人还没下地,魂魄又怎么会走?”我摇头道:“只有等下葬了之后,你爹的魂魄才能投胎。” “可是俺达达的魂到哪个去了莫。”徐大挠着头问道。 我又看了一眼我房间的门口,没有回答,而是开口道:“去帮我找一碗米,三炷香来。在找个摇铃来,这回可别说找不到,找不到就没法弄了。” 虽然摇铃也不好找,但是有心的话也没有找不到的道理,何况在这种乡下地方,摇铃这种东西也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很快东西就齐全了,我将米碗摆在棺头上,然后点燃了香,插在了碗里。 然后我手中摇铃轻轻一摇,按照我先前的嘱咐,徐大和其他人都开始大声叫喊起来,喊的是这棺材主人,也就是徐大他爹的名字。 其他的亲戚直呼名字:“徐鸿!” 而徐大和他的几个兄弟名字则一起大喊着达达。 随着喊声,只见点燃的三炷香上冒出的烟气开始延伸,缓缓的向上空升起,凝而不散,最终一直延伸到了我那扇窗户的窗缝里面。 没过多久,忽然那烟气开始缓缓收缩回来。 不,比起收缩,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路顺着吸进去了一样。 这烟气就仿佛一根面条,而眼前的景象,就好像某个人正在顺着这面条的另一端一路吸过来似得。 徐大等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叫喊声一时间顿了下来,我连忙一摇铃铛:“继续喊,别听。” 众人这才回过神,开始继续叫喊,那烟气也就一路收缩,接近了棚子。 最后我们眼见着那烟气,直接收缩回到了香头上,然后顿了一下,就又开始弥散开来。 但是见状的我却松了口气,因为我知道,魂魄已经归位了。 我让他们撤了镜子,抱走公鸡,果然,里面再也没有响起那敲击声。 徐大这时候才露出放松的表情:“哎呀这个弄求滴,总算不响了,走走走,起棺了起棺了!” 那些抬棺的这才围了上来,我也走到棺头,准备抬棺,毕竟做事要有始有终嘛,等把这棺材送下地,我的工作才算结束。 因为没有看香的,只能我自己吆喝:“起棺!” 然而当我一用力,却发现棺材还是纹丝不动,不管怎么加力也都抬不起来。 徐大和那些个抬棺的面色就变差了:“小兄弟,这咋求事?还是起不来?” 我也皱了皱眉头,再次喊了声号子抬棺,果然还是起不来。 不应该啊,魂魄已经归位了,现在又是白天,我看了下棺底,也没有生出新的霜来,证明尸变已经被压下去了,这棺材没理由抬不动啊。 这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就算我看了棺经,也没说过这种情况。 于是我放下喜杠,求助性的看向了旁边的刁老金。刁老金摸着下巴,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慈棺落地为不舍,凶棺落地为不甘,这棺现在不是凶棺,之前能抬过山,那也不是不舍。那他不走,自然是有别的原因,让他不能走了。昨晚他不走的原因是因为知道晚上不能下葬,对投胎不好,那么现在可能也是同样原因。” 刁老金估计知道些什么,但是他说完这些就再也不说了,我坐在棚子里想了一会也没想出个道理来,一时间有些苦恼。徐大一家人也都是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 我摇了摇头,起身准备伸个懒腰,胳膊肘却碰到了一个硬物,原来是我插在腰上的爷爷的烟杆。 看着这烟杆,我又想起了爷爷以前的样子,有些伤感。 我把烟杆拿下来,问旁边抬棺材的小兄弟借了打火机,又借了根烟,填了烟草之后点着。 我是不抽烟的,只是有些怀念以前那烟雾缭绕的样子罢了,爷爷在的时候,这烟杆大部分时间都是点上的。 这时候,我注意到旁边的刁老金脸色有些怪异,问他怎么了,他又不说。我只好耸耸肩,拿着点着的烟杆,模仿爷爷的样子含着烟嘴思考。 但是我很快发现了异样,只见那烟锅里升起的白色烟雾,不停升腾变化,却不曾消散,彷如云雾一般,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弥漫了整个棚子,而且这棚子明明就没有四壁,烟雾却只弥漫在棚子里,未曾向外面扩散。 这和刚才那点烟引魂的烟雾明显不同,就仿佛有生命一般。 烟雾之中,我的意识似乎变得有些朦胧,周围人说话的声音都变淡了,而不知道从哪里有一道声音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我也发现,原来那声音,竟然是从棺材里面传出来的。 出乎意料的,我并没有慌乱,而是站起身走了过去,听着那棺材里的声音。听着听着,我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过头想要告诉刁老金,然而回头一看,只见烟雾缭绕中,坐在长凳上的刁老金身边,原来是我坐的位置上多了一个人。虽然被烟雾所绕,但是我可以清晰的认出,坐在板凳上的,那居然另一个我! 第二十二章:落棺入穴 还没等我有所反应,只见刁老金垂着眼帘微微抬头,向我瞥了一眼,开口道:“回来吧。” 下一刻,我只感觉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板凳上,旁边坐着刁老金。 我摇了摇脑袋,刚刚那是什么情况?我的幻觉? 再看手上的烟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灭了。 旁边的刁老金笑眯眯的不说话,我一看就知道肯定有问题,刚刚那个多半不是幻觉。 如果不是幻觉的话,那么我在棺材旁边听到的那个声音…… 我看了看一脸愁容的徐大他们,也罢,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现在也没别的想法了。 于是我站起身,走到了徐大面前:“徐大哥啊,我刚刚想过了,你家老爷子之所以不肯走,多半是因为缺了东西。” “缺了东西?”徐大一愣:“缺了个啥么。” 我沉吟了一下,开口道:“你知道人有三魂七魄吧,我看你家老爷子,虽然魂被喊回来了,但是并不齐整,还缺了一部分魂魄,这样是无法投胎的,就算投了胎,下辈子也多半当不成人,你家老爷子知道这一点,所以不肯走。” “那可咋整啊。”徐大急切起来:“小兄弟,你可得帮忙啊。” 我点了点头:“别急,等我想想办法。” 一边的刁老金终于开口了:“还想什么办法,用你的烟杆不就行咯?” 烟杆?我闻言一愣,看了看手上的烟杆,这玩意似乎确实有特殊的地方,之前在村里,还有刚才那诡异的烟雾,可是用它能找回徐鸿缺失的魂魄么? 刁老金也没有指点我具体的意思,我想了想,翻了翻书,书里说,残魂不一定有灵智,因此用喊魂多半是喊不回来的,想要找回残魂的话,只能用本体来引,为此就需要引魂的法诀和法器。 法诀的话书里已经记载了,可是我上哪去找什么法器?我看了看烟杆,这玩意难道能代替吗? 不管怎样先试试吧,我抱着这种心态,提着烟杆走了过去,然后拿了把小刀,从棺材底部,刮了一点木屑下来,然后将木屑填满烟杆的斗钵点燃。 一缕黑色的烟气从烟杆里面升起,如同之前的引魂香一般,在空中蔓延,绕过了旅馆的房屋,一直绕到了后方,我见似乎行得通,口中开始默念书中记载的法诀。 我只感觉手中的烟杆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传了过来,将我与烟杆连接在了一起,我仿佛能感受到那一缕黑烟,随着它不停延伸飘荡。 最后,烟雾似乎缠住了什么东西一样,开始引导着它不停的往回走,我能隐隐感受到另一端传来的感情,带着一丝惊恐和一丝迷茫。 我抬起眼睛,只见半空中,黑色的烟雾连接着一团模糊的烟影,正在缓缓往回飞来,那影子,似乎是个人形。 一时间,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我也是一样瞪大了眼睛,口中的引魂法诀依然没有停下。 那影子被引到棺材上方,缓缓下沉,最后消失在了棺材里。 我松了口气,反手将烟杆在棺材侧面反手一扣,这一声闷响直接贯入脑中,犹如钟声一般回荡,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三步两步走到棺头,伸手抓住喜杠,大叫一声:“要起棺了!” 抬棺的小伙子们如梦初醒,纷纷围了上来,连我在一起八个人架住了喜杠,我一声起棺,八个人一起用力之中,那棺材四平八稳的升了起来。 棺材本来就不厚,里面又是个老人,抬在肩膀上并没有多重,感受着肩头的重量,我松了口气,总算是能抬起来了。不过我也没有完全松懈,毕竟没下地之前都不算完。 家属们也很会配合,见状马上拍好队列拆了亭子,请来的乐队也是吹拉弹唱一起来,送葬的队伍再一次前进了起来。 徐家选好的墓地其实离这里已经并不远了,走过一截山路,前面绕过一个山坡就到了。墓地在半山腰上,早就有人在等待,刁老金说这山形似卧龟,侧旁边还有条河,在风水学中是玄龟卧江的好地方,虽然比不上那些宝穴级别的风水,但是也算是个好穴了。 刁老金还说帮徐家看风水的先生估计有点本事,因为他选穴在龟尾上,而不是龟甲顶上,龟顶上的风水虽然更好,但是起码得是官宦级别的人入穴才能受得住。普通人家承受不起,反而会折了福,选在龟尾上,可以沾着万年龟的福气,也不至于太过。 我是不懂风水什么的,棺经上也没提到那些,毕竟风水堪舆之术那是人家风水相师的活计。我们只是抬棺人,只负责抬棺进穴,而不负责选穴,总不能和人家抢饭吃。之前我爷爷和看香人也是情不得已才给马芳芳选地方,毕竟我们那地方也难找到风水先生来选穴。 按照旧时严格的规矩,只有等太阳落山的同一时刻棺木才能入穴落土。原本现在都没这个讲究了,下葬时间只要不是晚上都随意。但是毕竟出了这档子事情,虽然很想赶紧入穴,但是我们也不敢怠慢,还是一切按照规矩来。 徐大让人先送我回了旅店,等晚上再来接我,而他们自己则守在那里等傍晚。送我回去的是徐大的老弟,也就是那口出恶言的中年人。 不过现在他的态度可以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客气的不行,送我到了旅店然后直接帮我交了今晚的房钱,又请我喝刁老金吃了一顿,毕竟傍晚入土的话今天晚上肯定是不能走了。 我和刁老金在旅馆又待了一个白天,我也没别的事情,就窝在房间里看起了棺经。 等到傍晚的时候徐大老弟亲自开车来接我,刁老金说我自己解决就行,没跟着来。等我到了龟山,徐大一家早就准备好了我之前让他们准备的东西,就等着我落穴了。因为墓穴是早就打好的,因此我倒是省了祭祀开山画太岁打桩的步骤,直接落穴就行了。 我这次没有亲自抬棺,而是指挥其他八个人,让他们抬着棺木,轻轻的放入了墓穴。 然后我让徐大一家送葬的亲戚,每个人从远处抓一把泥土,洒在棺木上,盖上一层薄薄的“添土”。接着在土上放了一只白瓷碗,这是为了日后若是要迁坟的时候,不惊动先人而准备的“衣饭碗。” 墓穴里还有专门留出的空间,让徐大抱着由五谷变成的五谷囤放进墓穴,然后在棺头安置瓦罐,罐里点上长明灯,然后由上面的人放了炮仗,最后才开始落土。 填上封土之后,一切都平安无事,我才彻底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这时候有人拿来了白酒,给我和其他人洗手,这是用来去晦气的。 徐大见无事发生,也是如释重负,上来握着我的手一阵感谢,然后塞了个红包给我。我掂量了一下,还挺厚,心里顿时就有些乐了,毕竟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笔靠自己挣到的钱,而且还是靠的我家传的手艺。 看着刚刚封上的新坟,我颇有些感触,这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抬棺,好在一路有惊无险,最后送了徐鸿老爷子平安入地。也许以后,我还要很多次这样抬棺,以后也不一定每次都跟这次一样有惊无险。但是这第一次,给人的感觉总是不一样。 第二十三章:美女邀请 推辞了请我去吃辞灵饭的徐大,他老弟又开车送我回了旅店。 我这一次抬棺,可以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了,很多人都看到了我用爷爷的烟杆和引魂香引魂的样子。此时进了旅店,周围的客人和前台的服务员看着我的眼神都有点怪怪的。有点敬畏,有点好奇,还有的带点不屑和鄙夷。 中间旅店的老板也出来很是客气的问候了几句,不过我都没有去在意,只是在前台买了点吃的就上了楼。 敲了敲刁老金的门,没有反应,我隐隐约约听见里面有呼噜声,估计是睡着了,就没再叫他,回了自己的房间。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我一个人坐在床上看书。 我又看了一会棺经,感觉有些疲了,就准备洗个澡早点睡觉,今天这棺材虽然不算太重,可是抬上山可给我累了一身臭汗。 没过一会,当我在浴室里舒舒服服的冲完凉,正在擦水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我以为是刁老金,就随口叫道:“门没锁。” 外面沉默了一会,就响起了开门声。 我也没多想,套了条内裤,就打开了浴室门。 “啊!臭流氓!”只听一声尖叫响起,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一只粉嫩的拳头迎面而来。 一声闷响,我捂着鼻子仰面摔倒。 片刻之后,我穿好衣服,鼻孔里塞着带血迹的纸巾团,一脸晦气的看着坐在床上背对着我的黄衣女孩小倩。 “可以转过来了。” 闻言小倩才转过来,脸上带着点红晕,我心里很是不爽的想拜托啊大姐,你羞涩个屁啊,被看光的不是我么? 其实按道理我半裸着和她打照面确实有点耍流氓的嫌疑,但是问题是我之前对这女孩的印象就不大好,几次污蔑我流氓不说,还有暴力倾向,总喜欢动手,刚刚那一拳差点给我鼻梁骨打断。我一个大男人都没她凶悍,而且还一声不吭就开门进来打人是闹哪样。 小倩红着脸道:“你果然是个流氓。” “行行行,我是流氓行了吧。”我没好气道:“那你找我这流氓有何贵干?” 小倩下巴一抬哼道:“虽然你是流氓,但是我白天在楼上看,你好像还有点本事嘛。” “我哪有啥本事,都是装神弄鬼的。”我耸了耸肩道。 小倩有些不情愿的噘着嘴:“好啦,之前我说你跟我们过来打坏主意,好像是有点误会你了,白天也不该说你装神弄鬼,对不起,好了吧?” 哟呵?我倒是惊讶起来,这暴力女怎么了,居然乖乖道歉了?我马上警觉起来,从小爷爷就教我一个道理,天上不会掉馅饼,这暴力女小倩态度这么好,那肯定是有问题,多半在打什么主意。 “你想干嘛?”我警觉问道。 小倩白了我一眼:“什么我想干嘛,你这么警惕干嘛,我误会了你就道歉嘛,你看我像是不讲理的人么?” 我毫不犹豫的点头说像。 小倩顿时气的鼓起脸颊一副想要打人的样子,不过居然压抑了下来,开口道:“我不跟你计较,我姓张,叫张倩,大家都叫我小倩,你叫什么?” 我差点下意识回她我叫宁采臣。 不过还是忍住了,告诉她我叫马一鸣。 “马一鸣?人长得一般,名字倒是不错。”小倩转悠着一双大眼看着我,讲道理这女孩要不是这么蛮横,看外表还是很不错的,不像是红衣美女凝姐那种性感娇媚,而是可爱的类型,当然性格是一点不可爱就是了。 不过我也是懒得和她打马虎眼了,直接问道:“你到底想要干嘛?要只是闲聊就请回吧,我明早还要起早赶车呢?” 小倩闻言变得有些犹豫,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说她想要让我帮个忙。 虽然我直觉就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事,但还是下意识问是什么忙。 小倩这才露出高兴的神色,说过来就知道了,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走。 我只感觉右手被一只柔软而嫩滑的小手拉住,顿时就有些脸红。说出来也不怕笑话,我除了小时候在村里和小女孩们手拉手上小学,从初中到大学,都没谈过恋爱,连个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这一下被小倩拉着,我也不知怎么的居然就跟了上去了。 出门的时候我顺手就拿起床头柜上的烟杆插在了后腰上,落入小倩眼中,只见她微微一笑:“好漂亮的烟杆啊。” “是么?”我看着烟杆,小倩不说我还没发觉,爷爷的这柄烟杆,确实有点漂亮的过分了,黑色的杆身上雕着细细的金纹,暗金色的斗钵表面还有着似乎是龙纹的浮雕,烟嘴则是用碧玉制成,还有银丝镶边。 因为从小看到大,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出奇,但是现在看来,显然不像是一个乡下抬棺人整天握在手上用来抽旱烟的烟杆。 又想到白天这烟杆身上的奇异之处,这柄爷爷给我留下的唯一物事,似乎并不一般。 还没等我细想,小倩就拉着我到了一间房门前面,我认出这是白天小倩他们所在的房间,只见小倩敲了敲门:“凝姐,我回来了,开下门。” 门还没开,我心里却莫名有点小激动,这可是我第一次被女孩子邀请进房间啊,虽然只是旅馆的客房。 很快凝姐就开了门,看到我,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是你,你怎么过来了?” 我讪笑道:“是小倩拉我过来的。” 小倩伸手就把凝姐往里面推,一边伸手招呼我进来:“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吧。” 我也只好跟了进去。 进了房间,小倩扶着凝姐坐下,我则是有些提心吊胆的四顾一看,发现什么都没有,这才松了口气。但是马上又想起什么,于是试探性的伸头往卫生间去看去。 卫生间没有开灯,里面一片漆黑,但是我似乎看见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眯起眼睛,缓缓看了过去。 就在这时,我只感觉肩膀一沉,低头一看,只见有一只白皙的手掌,从背后伸出,搭在了我的肩上。 在我叫出声之前的一瞬间,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了起来:“你乱看什么呢?” 我回过头一看,原来是小倩,顿时长出了口气,拍着胸脯白眼道:“你别吓我啊。” 小倩有些莫名其妙:“谁吓唬你了。” 我没说什么,而是问道:“没什么,你拉过过来,到底是要干嘛?” 小倩这才拉下脸来,眼中露出担忧的神色,仿佛担忧一直就被她埋在心里一样。 她伸手把我拉到角落里,偷偷道:“你看凝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有些莫名其妙,看了看凝姐,只见她面色红润,气色也不错,怎么也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还笑着招呼我道:“你们站在那干什么,过来坐啊,我给你们倒水。” 于是我老老实实摇了摇头道:“没看出来什么问题。” 小倩气的翻了个白眼道:“你个笨蛋,我还以为你能看出什么来呢。” 我无奈的摊手道:“你到底想让我看出来什么嘛。” 小倩犹豫了一会,才继续道:“我也说不好,但是就是感觉这两天她的样子有点怪,让我有种感觉,她就好像是……好像是……。” 第二十四章:到站 我眼睛直直的盯着小倩后面,下意识开口道:“好像是撞鬼了一样?” 小倩露出恍然的神色,猛点头道:“对了,就是好像撞鬼了一样,给人的感觉特别奇怪,原本她这次失恋,我还以为她会消沉好一段时间,但是看她现在的样子,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而且还……” 小倩说的什么我都没有听进去,因为我的注意力,此刻全都被后面的凝姐吸引了过去。 不知何时,凝姐的脸,已经完全换了一个人。 那是一张枯槁的面容,双眼如同黑洞一般,此刻正对着我,露出诡异的笑容。 我大叫一声,猛地跳了起来。 接着传来一声闷响,我抱着头蹲了下来,哼哼了片刻,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正蹲在床上,左看右看,发现居然是在我自己的房间里。 我看了看手上的棺经,原来之前似乎是在做梦,我躺在床上看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梦里的场景还记忆犹新,我一擦额头,发现满手都是汗。 不过我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就做这么一个梦呢,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我白天满脑子都是徐家的棺材,也没怎么多想她们两个啊。难道是我这几天经历太多太累了,所以才做了这么一个奇怪的梦? 摇了摇头,我不再去想梦里的事情,明天早上还要赶车呢。 这旅馆的房间里没空调,只有一个破电扇呼呼的吹,吹出来的都是热风,这睡了没一会就给我吹出一身汗来。 我放下手里的棺经,起身走进了浴室,准备洗个澡,把身上的汗冲掉。 正在爽快的冲凉的时候,忽然间,浴室外面传来了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我浑身一抖,心也提了上来,又回想起梦里的画面,有些提心吊胆的出声问道:“谁啊。” “除了我还能是谁?快开门!” 是刁老金的声音,我这才放松下来,开口叫道:“门没锁,你自己进来吧,我在冲澡呢。” 等我擦着头上的水珠,走出浴室的时候,就看到刁老金手上拿着我的棺经,看着封皮,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了?有啥事?”我出声问道。 刁老金摇了摇头,放下书:“没什么,这书你看的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啊,还没看到多少,这书还挺厚的。” 刁老金嗯了一声,点头道:“你要好好看,好好保管,这本书是你们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据说往上一直能追溯到你秦代的那位祖先。” 我笑道:“刁爷爷,您可别开玩笑了,秦朝那都两千多年了,那会连纸都还没有呢吧,用的都是竹简。就算是有,那传到今天怕不也是成灰了。” 刁老金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纸也好竹简也好,都不重要,是可以换的,重要的是里面的东西。你一定要全都看完并且都记下来,不能让里面的东西失传了。” 我穿上衣服,坐下来笑道:“刁爷爷,我也不怕您说,我要是有儿子,我肯定不会让他去抬棺。这年头人都流行火葬了不是,而且再过几年城市化了,大家连墓地都买不起了。个个都往火葬场一送,烧成灰装在骨灰盒里往公墓的格子上一摆,谁还要抬棺啊。” 刁老金哼了一声:“年轻人懂什么,这是抬不抬棺材的事情么?”说着说着他的情绪又低落下来,叹了口气:“算了,和你说这些也没用,你好好看吧,我回去了。” 说着他就站起身,走出门了,临到门口,顿了一下,回过头来,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到头来也没说话,只是微微一叹,然后转身离开。 我目送他消失在门口,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刁老金这过来一趟到底是想要干嘛。 我起身关了门,回来准备上床,这才发现之前放在床头柜上的爷爷的烟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床上,似乎是刁老金刚刚拿起来过。 我也没多想,把烟杆放回床头柜,然后倒在床上关了灯就睡。 今晚不像是昨晚下了雨那么凉快,温度很高,而且这荒野地带,蚊子一大堆,因为热又没盖被子,为了透风我还不能把窗户关上,一晚上下来被热气和蚊子折腾的半死,倒头来也没睡死过去,这一夜,就在半睡半醒中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刁老金就来敲门,我也正好睡不着,马上就起床了。 昨天我问过旅馆的老板,他说要坐去湖南的车的话得去好几十里外的丰德镇。本来这几十里路走下来可不好受,好在老板说他明天早上开车去镇上采购,能带我们一程。 等我睡眼惺忪的下楼退了房出门的时候,旅店老板的小面包车已经停在门口等着了,老板正坐在车上大声招呼我们上车。 我应了一声,和刁老金走了过去过去,刚刚坐上车,只见前面一辆红色的迈巴赫也跟着发动了,正是凝姐和小倩她们的车。 我看见车上只坐着一个人,就是凝姐,她似乎没注意到我这边,而是从驾驶席上探出头,对着二楼叫道:“小倩!你快点!” 二楼传出小倩的声音:“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下来,我说了你就不要开车了嘛,这山路这么绕,你开车我不放心。还是交给我吧,我张倩可是号称君山女车神的……” 一道晴天霹雳在我脑海中炸响,小倩后面说的话我都没清楚,就只有那两个字在我脑海中回荡。 张倩?这不是我昨晚梦里梦到的名字么? 之前我和她碰面两次,只知道她叫小倩,具体是什么名字根本没听到过,难道真的这么巧,我刚好做梦梦到的就是她的名字? 不对不对不对,这他娘的也太巧了,就算张是个大姓,也没这么刚好就被我梦到,而且人还有三个字的名字呢,怎么能刚好就叫张倩?本来我莫名其妙梦到她们两个就已经很奇怪了,居然还梦到了我根本不知道的小倩的名字,这事我是怎么也想不通。 难道是我昨天不知道在哪里无意中听到了她的名字,当时没有注意,在梦里回忆起来了?这个说法我自己都觉得不大靠谱。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车已经开到了路上。我一把扒住车窗,探出头往回看,远远的只见一辆迈巴赫从后面开了过来,很快就超过了我们的小面包,消失在了前方拐角处。 “怎么了?”刁老金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我转过头,只见他嘿嘿笑道:“看上那两个小女娃了?要走了还舍不得?” 这时候我也没心情回应刁老金的调侃了,就这样愣愣的看着外面,脑子里一团乱麻。想了一阵,还是没想通,昨晚没睡好的困意又涌了上来,很快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刁老金叫醒了我,说是已经到了镇上。 我揉了揉眼睛,和刁老金下了车,对着旅馆老板一阵感谢。 老板人倒是很好,说什么也不要我们给的钱,还给我们指了车站的方向,然后才开车离开。 我和刁老金告别了老板,很快就找到了车站一问,原来这边有直达湖南的大巴,不过九点才开。我们去找了个摊点吃了点东西,等九点上了车,随着大巴车引擎的轰鸣声,我们离开了镇子,也走出了洛阳周边,这片我从小长大的山区。 坐长途大巴从丰德到岳阳要十几个小时,当天夜里才能到,这是卧铺的大巴,我一上车就睡,除了中间停下来两次吃饭和上厕所,全程都睡了过去。 这中间我坐了很多断断续续的梦,梦到了小时候和爷爷爸爸在一起的时候,也梦到了在大学里的日子。 本来我暑假过去也才大二,但是看现在的情形,我还能不能继续上学也不好说了。 不知不觉之间,我似乎就从一个普通的山村出来的大学生,变成了有些仿徨的漂泊客了。 再次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我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已经是一片漆黑。司机大声叫说快要到了,让我们准备下车。 我坐起身,看着外面城市的夜景。 我们这次的目的地,湖南岳阳,到了。 第二十五章:棺材铺 对于湖南这个地方,我一向是没什么概念的。 对湖南的认知,也多半来源于老是放些垃圾电视剧和村里女孩们都喜欢看的快乐大本营的芒果台。 当然还有小时候看到过的那些僵尸片,里面提到的湘西僵尸什么的,不过我长大以后才知道原来湘西就是指湖南的西部。 湖南的城市,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也只有长沙,其他的要说也说不上来,比如我们这次来的岳阳。 在刁老金告诉我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岳阳是湖南的。 当然岳阳这地方本身我是知道的,毕竟我也是个学生,岳阳楼记啊什么的都背过不知道多少遍了。而且提到岳阳的话,还有著名的洞庭湖。虽然洞庭湖本身不仅限于岳阳,横跨好几个市县,轮面积比整个岳阳市还要大上不少,但是说到洞庭湖周围的地方,第一时间还是会想到岳阳。 当然,岳阳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刁老金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无论怎么想,我也想不出我们家和岳阳有什么关系。 我从来就没见过妈妈和奶奶,家里只有我和爷爷我爸三口人,也没有其他的亲戚,一家人这么多年来都没出过马家沟几次,要说在湖南有什么亲戚朋友之类的,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不过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和刁老金从车站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这时候再去什么地方显然是太晚了,于是我们就在车站旁边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和刁老金退了房,刁老金带着我打了辆的士,报了个地名,那司机摇了摇头,刁老金又说了一个,司机这才开了车。 的士在市区内一路前行,七拐八拐的从市中心拐了出去,越走越偏,等我开始怀疑这司机是故意带我们绕路的时候,车子终于在一处人烟稀少的老城区停了下来。 司机打了表,我一看计价器,眼皮顿时一跳,这要不是前天帮徐家人抬棺材赚了一笔,我估计都得骂娘了。 十分肉疼的付了车钱,我跟着刁老金下了车,在这旧城区里又是一通绕,绕的我昏头转向,最后才来到了一处地面是青石板的古旧巷子里。 我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刁爷爷,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 刁老金走了这么长时间路,气也不喘,沉声回道:“去找一家店。” 店?我有些怀疑的看了看周围,这么偏僻的地方会有人开店?我们这专门去找都得绕上半天,客人还能找着?怕不是得亏得裤子都没了,难道是棺材铺不成? 然而等我们到了地方,我看着招牌嘴巴就合不上了。 这是一个看起来十分破落的店面,在这大白天的却关着门,而且大门还是以前用的那种一块一块拼起来的板搭门,门上还贴着破破烂烂的对联。 门上面挂着个招牌,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洞庭祥。” 门前面立着个塑料广告牌,正面写着:“棺木寿衣,量身定制。” 背面则是:“出殡送行,上门服务。” 尼玛还真是个棺材铺啊! 我还在发愣的时候,刁老金已经走了上去,伸手就拍门:“开门!开开门!” 拍了半天也没个动静,正当我以为里面没人,准备叫刁老金别拍了的时候,最中间的那块门板,咵啦一下被拉开了。 里面探出来一张人脸,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没留胡须,面色苍白,似乎终日不见阳光。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抿着两片薄薄的嘴唇,面无表情,看起来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看到刁老金的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是很快就消失了,刁老金先一步笑着开口道:“小凤,好久不见了。” 我在一边一听差点笑出声来,这中年人这么个长相,被叫做小凤,这反差感真是怪异。 被叫做小凤的中年人面无表情的微微点头:“刁叔,好久不见。” 刁老金打量了一下中年人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和这店还是老样子啊。” 中年人依旧是面无表情:“刁叔,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刁老金笑道:“怎么?这么久没见,也不请我进去坐坐?”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然后把旁边的另一块门板卸了下来:“刁叔,进来吧。” 刁老金点了点头,背着手就往里走,刁老金进去之后,我刚抬脚要跟上,就见中年人面无表情的又把门板装了回去,还顺手准备拉上第一块,从头到尾看都没看我一眼。 “哎!我还没进去呢!”我连忙上去叫道。 中年人这才停下动作,看了我一眼:“你是谁?” 我顿时无语,中年人见我没回话,二话不说就又要拉门,我连忙上去按住门板:“别关门,我是和刁爷爷一起过来的。” “刁爷爷?”中年人这才顿了一下,回头对里面问道:“他是你孙子?” 刁老金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不是,我要有这么笨的孙子还不得气死,一鸣,告诉他你姓什么?” 我愣了一下,才开口道:“我姓马,叫马一鸣。” 听到我话的一瞬间,一直面不改色的中年人,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姓马?你是……” 刁老金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没错,他是老马的孙子。” 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这才正眼打量了我一番,然后松开手:“进来吧。” 我连忙挤了进来,只见里面一片昏暗,没有窗户,也没开灯。靠着门外的阳光,我勉强看到这店面还挺大,角落里架着两个黑色的长条形物体,似乎是棺材。 中年人在我背后关上了门,这下里面彻底黑了,只听中年人在后面开口道:“刁叔,你带他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刁老金干咳一声道:“小凤啊,你能先把灯打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这才开口道:“是我忘了。” 我一听就有些奇怪,这一片漆黑的,开灯还能忘? 一回头,我顿时吓了一跳,只见在黑暗之中,有两点光芒正幽幽的漂浮在空中,对着我闪烁着。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听啪的一声,我的眼睛一下被灯光充斥,过了好一会才适应。这时候再看去,只见中年人正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我。 我这才发现,原来刚刚那两点光,居然是这中年人黑暗中的双眼。 这人是怎么回事?怎么跟狼一样,黑了眼睛还能放光的。 我心里还在犯嘀咕,只见中年人已经走到了店里,看着刁老金不说话。 刁老金摇了摇头,苦笑道:“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客气。” 说着他自己去搬了个板凳过来坐下,然后对我道:“一鸣,你去给我泡杯茶吧。” 我还没回答,只听中年人看了看后面的一扇门,对我淡淡道:“侧门进去就是厨房,里面有水壶和茶叶,没有热水,你自己烧吧。” 我一看就知道这刁老金这货是想要支开我,不过我也没办法,只好应了一声,走过去开了侧门。 进去之前,我特意回头看了一下,只见两人在那边小声的说起了什么,但是我却听不清。 我在心里骂了两句,然后进了厨房,十分钟之后,才端着两杯茶走了出来。 “刁爷爷,茶。” 刁老金不知道和中年人说了些什么,一脸的喜色,接过茶杯吹了吹,对我笑道:“一鸣啊,我们刚刚谈过了,从今往后,你就在这里做事吧。” “啥?” 第二十六章:登门 今天是来到岳阳的第四天。 一大清早,我就打着哈欠从后院的一处侧房走了出来,然后走进厨房,烧了一壶热水,接着从院子后门出去,到街头小摊买了一根油条一面大饼,又打了一杯豆浆,拎着袋子就回了院子。 院子里有张石桌,旁边还有几个石凳,我就把早餐放在桌子上,坐在那里一边吃,一边回想着这几天的事情。 时间两天前,我和刁老金来到了这家洞庭祥棺材铺,然后刁老金一言不合就说要让我在这里打工。 我当时就懵逼了:“啥?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让你在这做事,这机会可难得着呢,难道人家老板同意,还是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刁老金笑嘻嘻道。 “搞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来打工了,这里可是棺材铺啊。”我连忙抗议,但是听到后半句,顿时就愣了:“什么?你认识我爷爷?” 这句话我是对那中年人老板问的,只见老板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年轻的时候我受过你爷爷的指点。” 受过爷爷的指点?什么指点,我爷爷不就是个山村里的老八仙么?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等我理清楚思绪,刁老金又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好了,既然把你送到这里了,也就没我的事情了,你就在这里跟着人家老板好好看好好学,对你好处大着呢。” 说着他转身对老板道:“行了,我也不多留了,这小子就拜托你了,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他。” 老板再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过去把门板拉开,刁老金背着手就往外走:“一鸣啊,我走了哈。” 我连忙追过去:“哎!刁爷爷你别走啊,你带我千里迢迢跑到这里就是要让我在这打工?哎你等下啊!” 刁老金一出门就往旁边一拐,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中,我追到门口一看,只见他背着手消失在了巷子口,我又追了上去,到了巷子口,却再也找不见他的身影了。 我气的直跺脚:“这老头咋回事,莫名其妙把人扔这自己就跑了。” 这地方十分偏僻,道路也乱,我来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了,也不敢乱跑,怕迷路了,只好转身回了棺材铺里面。 那被叫小凤的老板还坐在里面,见我进来,抬起头来看着我,也没有说话的意思。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过了一会,我终于沉不住气开口了:“那个……” 我才说两个字,老板忽然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吓了我一跳。 他瞥了我一眼,转过身去:“过来吧。” 说着就往里面走,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跟着走了过去。 店面里有两扇门,一扇是我刚刚进去的厨房,另一扇则是通往后面,是一扇两开的大门。 那老板打开左边的门板,走了出去,我跟出去一看,原来后面是个院子,面积不小,侧面和对面各有两间房,另一边似乎是临着街道,通往外面的铁门紧闭着。 院子里乱七八糟堆着许多东西,似乎是个工作场,有各种木料和工具,靠近店面这一边还有个棚子,我看见里面堆着些花圈纸人之类的东西。 联想到之前在广告牌上看到的字,这店似乎还有定制寿衣的服务,看来这家店不光是棺材铺,倒更像是个笼统的丧葬用品店。 我偷偷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凤老板,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还是一副面无表情苦大仇深的扑克脸。 我想起以前爷爷似乎说过,开丧品店或者棺材铺的人,命一定都是很硬的,否则整天接触这些给死人用的东西,必定会走霉运甚至折寿。 我没学过面相,看不出这老板的面向是命硬还是不硬,不过看他这幅冷冰冰的样子,估计多半是倒过什么大霉。 凤老板带着我走过院子,到了侧面的一间房门前,伸手打开,转过来语气生硬道:“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吧。不过我这里不包吃,你要吃饭就自己去外面,隔街饭馆不少,另外你要记住,叫我先生即可,” 说着他递给我一串钥匙:“这个是大门的,这个是院门,还有这是你房间的。” 我点了点头,接过钥匙,凤先生又道:“现在没生意,你自己收拾一下吧。” 说完他就转身走开,进了对面两间房里的一间,回身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门口有些凌乱。 这老板是怎么回事,也太随便了吧。 话说他还没说我薪水的事呢,不会是要我给他免费打工吧? 我心中腹诽着走进了房间,这房间倒也不小,而且并不像我想象中的一样破落,看起来就是个挺正常的卧室,什么家具都有,还带着卫生间,而且居然还有空调,这倒是让我喜出望外。 不过似乎很久没人住了,里面虽然被褥什么的都有,但是都已经落满了灰尘。 我呼了口气,挽起了袖子,自己去厨房里找到了水盆抹布什么的,把房间好好打扫了一遍。 等我打扫完,已经快要到中午了。 这段时间里凤先生似乎一直待在房间里面,也不知道在干嘛,房间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也是有些奇怪,这凤先生难道都不做生意的么?就算是丧葬店棺材铺,好歹也得开门营业吧。整天开着大门,能有个鬼的客人。 等我打扫完房间,把工具送回厨房的时候,忽然大门处传来了敲门声。 我愣了一下,还以为是刁老金回来了,跑过去拉开了门板。 然而站在外面的,却并不是刁老金,而是一个陌生的老头。 这老头看起来五六十岁,穿着打扮都颇为不俗,一头黑白相间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老头看到我,先是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随即又是恍然,很是客气的开口道:“小兄弟,凤老板在么?” 我一转头,看见巷子口还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上面有人正向这边看,我一拍脑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来客人了。 没想到这偏僻的吓人还整天关着大门的棺材铺,居然真的有客人上门。 我挠了挠脑袋,开口道:“您等会,我给您叫去。” 老头和蔼的点了点头:“谢谢你了,小兄弟。” 我转头就回了店里,跑到后院去敲凤先生的门。 “凤先生!在不在?” 里面半天没回应,正当我以为他不在里面的时候,里面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什么事。” 我连忙道:“有客人来了。” 凤先生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我知道了,你先去接待吧。” 我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往店面走,走着走着,忽然一愣。 凤先生的房间在后院,店面在前面,怎么刁老金当时一敲门,先生就来开门了呢?难道他当时就在店里?那店面里除了那两具棺材之外,什么都没有啊。 想象了一下凤先生一个人在黑暗中站在棺材旁边的样子,我打了个寒蝉,不再多想,进了店里,开门把那老头迎了进来,然后给他泡了杯茶。 “您先坐,老板一会就来。” 老头接过茶杯,很是客气道:“谢谢你,小兄弟,你是凤老板的亲戚还是……” “我。。我是打工的,刚刚才来。”我回答道。 老头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他就没说话了,没过一会,凤先生从后面走了出来,一看到先生,老头顿时露出一丝喜色,迎了上去:“凤老板,好久不见,这一次,还务必请你出手,送我家老爷子一程。” 第二十七章:纸扎人 凤先生还是一脸冷漠,开口道:“东西带来了么?” 那老头连忙点了点头,伸手将一张纸条递给了先生:“这是我家老爷子的生辰死忌,还有……” 后面的话他说的很小声,我没听清,只见凤先生伸手接过了纸条,打开一看,就点头道:“可以,你知道规矩吧。” 老头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门边上对外面招了招手,然后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中年人进了店,手上捧着一个纸包。 老头伸手拿过纸包,然后伸手撕开一部分外面的纸层,我一看,顿时咋舌,里面居然是一叠叠的现金百元大钞,看这分量,估计有几十万。 “一共七十万,一分不少,凤老板,你点一下。” 凤先生接过了纸包,也没去点,随手就放到了一边:“行,我接了,到外面等着。” 老头的眼中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那就好,多谢凤老板,我们去外面等。” 说着他就领着中年人往外走,出门之前还对着我笑着点了点头,看起来似乎很高兴。 而站在一边的我则是一直是懵逼状态。 这是什么情况,这人是来让凤先生做棺材的?一出手就是七十万,这是什么棺材这么值钱,金丝楠木的不成?而且这老头还一副高兴的样子,这得是钱多到没地方花了吧。 凤先生见他们离开,转身就往后面走,看都没看桌上的钱一眼,我连忙道:“凤先生,钱!” “帮我拿过来。”凤先生头也不回道。 我只好捧起桌上的那一包大钞,跟了上去。 感受着手上沉甸甸的分量,像我这种穷山沟出来的学生,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这凤先生也是心大就让我这么拿着,估计换个意志不坚定的直接把钱抱起来就跑了。 我抱着钱跟着凤先生到了后院,凤先生开了自己的房门,进去了一会,我站在门口,没敢跟进去。房间里很暗,而且角度不好,只能看到床尾和墙壁。 没过一会,凤先生走了出来,肩膀上挂了个包。然后伸手把钱从我怀里拎了出来,随手就往房间里一扔,就关上了门。 “我出去一下,你自己随便,不要进那间房。” 凤先生指了一下他隔壁那间房,也没等我回答,就直接离开了。 我送他出了店,那老头和黑西服还等在外面,见他过去,连忙上去把他迎上了那辆奔驰,然后车就开走了。 我回了店里,把大门又给关上,心里暗想,这个凤先生,似乎不是一般人啊。 难不成他做的棺材,有什么不一样? 我又想起了我的那本棺经,心想一定要好好看看。 虽然这个先生有点怪,但是现在也没办法,我也没别的地方能去,只能暂且留在这里了。 耸了耸肩,我正准备回后院,眼角的余光却无意间扫过停放在店面角落里的那两口棺材。 这两口棺材,是不是就是凤先生做的? 因为关了店门,店里又陷入了黑暗之中,但是因为后院门开着,倒是不用开灯。但是那两口棺材都在角落里,而且都是黑色的,所以看不大清。 不过也就是棺材而已,我看了一会也没看出什么东西,就移开了视线。 在我移开视线一瞬间,余光瞥见,靠里面的那一口棺材板上,坐着一个人。 我浑身一颤,打了个激灵,再看时,却又什么都没有。 吞了口口水,我没敢多停留,直接回了后院,然后顺手带上了门。 此时已经是中午了,我出去随便找了个地方吃饭,然后在附近逛了一圈熟悉环境,但是没多久就因为头顶火辣辣的日光而放弃,准备回去。这湖南的破天气比咱们洛阳那边还热,这大中午的走在外面就跟烤炉里面一样,走几步就是一身的汗。 我喘着粗气,找回了靠院子的那条路,反正我是决定今后出入都从院子走,不从店里过了。 刚刚到街角,我就听见一阵孩童的嬉闹声,心道这些小孩真是厉害,这大热天的还在外面玩的这么开心,然而走到院门,正低头掏钥匙的时候,我才发觉,这阵阵嬉闹声,竟是从院子里传出来的。 我顿时一愣,回头看了看左右,只见都没有人影,这才确定,声音真的是从院子里传出来的。 怎么回事,店里有小孩?之前怎么没看到?而且听这声音人数还不少。肯定不是店里的,要是外来的小孩的话,他们怎么进的院子?进院子除了从店里走可就这临街的一道门啊。 临街的院墙不高,我怀疑是有小孩翻墙进去玩了,这棺材铺是能随便进的么?我马上就插钥匙开门,准备把这些小孩赶出去。 当我钥匙插进去的一瞬间,院子里清晰的嬉笑声忽然消失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拧钥匙,推开院门,走进去就大声道:“都出去哈,别在这玩!”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我一愣,只见院子只有满地的材料工具,却不见半个人影。 “啥?人呢?”我愣愣的走进院子,左看右看也没看到什么熊孩子,玩闹声也消失了,左右一片寂静,只有外面知了的鸣叫声。 “这是什么情况。”我大脑有些转不过来弯,刚刚的声音我可是清清楚楚听见了。 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院子里,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只感觉一股凉气从脊椎窜了上来。 “呀!疼!” 骤然间,一声稚嫩的童音从院中响起,我猛地转头四顾,却依旧看不见人影,吓得连退几步,直退到了院门口。 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我咽了口口水,有种想要掉头往街上跑的冲动。 过了一会,我才勉强定下心来,在心里安慰自己:“怕什么,这大中午的,还能有鬼不成,就是几个熊孩子而已。” 我静下心来仔细观察,刚才那声音虽然不大,但是现在仔细回想,似乎是从右前方传来的。 我看向那个方向,发现那边正是之前凤先生叮嘱我让我不要打开的那一间房。 那声音,会不会就是从房间里传出来的? 难不成是有熊孩子跑进来玩,听到我开门的声音,就跑进房间了? 一想到这里,我心里的害怕顿时消失了,想想也是,这大白天的哪来那么多事儿。 虽然凤先生叮嘱过我不要打开那间房,但是现在可能有熊孩子跑进去了,我就不能看着了。 走到房门前,我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门居然没关上,还留着有一道小缝,之前离得远所以没看见。 之前在凤先生房前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这门确实是关着的,现在居然开了,看来多半是那些小孩子跑进去了没差了。 我定下心来,伸手抓住门把手一推,大声喊道:“谁让你们进来的!” 然而等我看清房中的景象,双腿一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只见房间深处,有一堆不过四五岁的小孩,此刻正密密麻麻的挤在里面。每一个都是苍白的面孔,脸腮上抹着红,正瞪着眼睛向我看过来。 这一下差点没把我吓出心脏病来,但是当我回过神来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这些并不是真人,而是一个又一个,用纸扎成的小人。 第二十八章:上香 这房间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纸人? 外面院子那个棚子里面也有些纸人花圈之类的,不过那些纸人都比较粗陋,一看就知道是纸人。而这房间里面的纸人,一个个都做的极为逼真,栩栩如生。隔得稍远一点,一眼看上去,就和真人一样。 我打量了一下,发现房间里面除了这些纸人之外什么都没有,好像整个房间就是用来放这些纸人的一样。 虽然知道是纸人,但是被这一堆栩栩如生的纸人盯着,我就感觉浑身有些不自在。又想起之前似乎是从这房间里传来的声音,我打了个寒颤,赶紧退了出去,然后拉上了门。 我正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回过头来,骤然间,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庞映入了我的眼帘。吓得我往后猛地一退,砰的一声就撞在了门板上。 “是,是凤先生啊。”等我看清楚眼前之人,这才松了口气,擦着额头招呼道。 原来凤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不过似乎也是刚刚回来,身上还挂着包,正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你在干什么?我应该说过,这间房不能进去。” 我连忙辩解道:“额,这个,您别误会,我不是有意进去的,是因为听见里面有声音,所以才……” 然而凤先生似乎全然没管我说了些什么,挥了挥手就打断了我的话头:“你替我去一趟君山的洞明寺。” “洞明寺?”我顿时一愣:“那是什么地方,去那里干嘛?” 凤先生没回答我,而是打开了自己的房间门走了进去,很快就又走了出来,手上提着之前那老头给他的那一包钱。 他随手就把钱撇在地上,弯腰撕烂了外面的纸包,任由里面一叠叠的大钞散落在地上,从里面数了整整二十叠出来,然后从包里扯了条带子随便一绑,将整捆递给了我。 “你拿着。” 这一下我着实惊了,这一叠就是一万,二十叠就是整整二十万。这新老板未免也太大方了,一言不合就送钱,我这还是第一天上班呢,直接给我二十万是要闹哪样啊。 “额,凤先生,这我真不能……” 我推辞的话还没说完,凤先生一皱眉头:“不是给你的。” 好吧,我顿时泄气,看来是我想多了。 “我还有事,你替我去一趟洞明寺,在大殿上一炷香,这钱拿去捐给寺里。” 我又是一愣,这凤先生莫不还是个虔诚的佛教徒?生意开了张就得去上香还愿?还一捐就是二十万。 还没等我理清头绪,凤先生已经弯腰把地上那一摊钱随便一划拉,抱起来就进了自己房间,还没忘关上门,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风中凌乱。 过了一会,我才回过神,看了看手上提着的钱,又看了看凤先生的房门,挠了挠头正要转身走,却见房门嘎吱一声又打开了,凤先生从里面探出脸来:“快去快回,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说完他就又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抱着钱转身走开,也不知道我摊上这么个怪异的老板是福是祸。 虽然他似乎不把这些钱当回事,随便乱扔,但是我可不敢就这么提溜着一大捆钱出去,回房间把我包里的东西腾空,然后把钱塞进去才拎着包出了门。 经过院子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的,脑子一抽,对着凤先生的房门叫道:“凤先生啊,你就不怕我带着钱跑了?” 虽然话一出口我就想抽自己,但是凤先生的房间里一片安静,他依旧是鸟都不鸟我。 好吧,看来人家也没当回事,估计我就算是真拿着钱跑了,他也还会是摆着那张扑克脸半点情绪都没有。 哎,这就是境界啊,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这种能把几十上百万钞票当废纸随便扔的境界。 我心里感叹着,出了院门,之前虽然没跑多长时间,但是总归是记住这附近的一部分路线,不至于随随便便迷路了。 坐公交车一路到了君山下车,然而这时候我才发现,我找不到凤先生说的洞明寺在哪里。 原本我还想着这寺庙多半是个景点什么的,君山这一带似乎有很多寺庙之类的,上网一查就知道了。然而打开手机地图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这所谓的洞明寺。 这一下我就纳闷了,难道是我听岔了?是谐音字什么的?不然的话一个寺庙,圈定在这一个区应该很容易找到才对。 没办法,我只好找人去问路,一连问了三四个,也没人知道这什么洞明寺在哪里,都说没听过。最后终于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口中问到了地址,等我找到这洞明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怪不得地图上找不到,问人也没几个知道的。到了洞明寺,我才发现,这里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些景点寺庙,而是一个十分偏僻的小庙。 这庙在君山郊区的一座小山的半山腰,这小山的地理位置倒是不错,一面对着下面的民居,背对着洞庭湖,只是规模很小,只有几间寺殿。 庙里也没什么人,我进了山门,和尚都没看到一个,更别提游客了,直到进了正殿,才有一个老和尚迎了上来:“施主,您有什么事么?” 我连忙道:“我是来上香的。” 老和尚倒是慈眉善目,听了我的话,很是高兴的领了我进了殿,然后带我到佛前上了一炷香。 上完香之后,我把怀里的包打开,说这钱是我老板让我捐给寺里的。 老和尚一愣:“小施主,你的老板,是不是姓凤?” 我连连点头:“不错。” 老和尚叹了口气,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今年到现在还没来,老衲还以为凤施主已经不再开店了。” 我闻言一愣:“大师,这是怎么说?” 老和尚叹道:“凤施主每次生棺之前,都会来寺里上香,并且每次都会捐这一份善款,我们这破落寺庙,也是多亏了凤施主的善款,才能支撑下来。” 我知道老和尚说的生棺,就是做棺材的意思,这也是从棺经里看到的。因为做棺材是个晦气的事情,因此不能直接说做棺材,而是用谐音“升官”的生棺来代替,以冲掉晦气。就和盗墓贼开棺也会用“升棺”来代替,用“明器”来代替死人陪葬的“冥器”一样。 但是生棺之前还要捐款上香,我倒是从来没听说过。 老和尚也没多解释什么,只是开口道:“施主第一次过来,想必找到这里也不容易吧,我这小寺里没什么东西能招待施主的,就请跟我到后面喝杯茶吧。” 虽然凤先生说让我早点回去,但是我这一路找过来也是累的不行,休息一会也不碍着什么,所以就跟着和尚到了后面。 大殿后面也是个院子,一进院子,我们就被一堆光头小沙弥围在了中间。 “师父师父,来客人了?” “师父师父,这是谁啊?” 这些小沙弥大的看起来十三四岁,小的才六七岁,一个个光着脑袋在哪叽叽喳喳的叫唤。 老和尚笑眯眯的摸了摸抱着自己大腿的一个小沙弥的头:“行了行了别围着了,都散开吧,来客人了,丰觉,快去泡茶。” 那个看起来最大的小和尚应了一声,转身跑开,我和老和尚来到了后面一处似乎是禅房的房间里。 “寺庙粗鄙,施主见笑了。说起来老衲还没介绍过自己,真是失礼,老衲元傅,是这洞明寺的住持。施主说凤施主是你的老板,莫非施主现在是在洞庭祥里工作。” 第二十九章:规矩 这时候那叫丰觉的小和尚端着两杯茶过来了,我接过茶道了声谢,然后告诉元傅说我是今天才开始在凤先生的棺材铺里帮忙。 元傅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奇的神色:“这可真是稀奇,这十多年来,凤施主从来没招过帮工。” 看来这元傅老和尚和凤先生挺熟,正好我也挺想知道凤先生的事情,于是就向他询问起来。 元傅老和尚也很耐心的和我说了起来,不过他说他了解的也不算太多。甚至连凤先生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姓凤。 他说凤先生和他的师兄,洞明寺的前任住持元叶和尚交情很好,但是两人是怎么认识的,他也不知道。在元叶死后,每年凤先生都会不定时来庙里三次,每次都是上一炷香,然后捐二十万。 “每年三次?”我奇怪问道:“为什么是三次?” 元傅老和尚也有些惊奇:“怎么施主你不知道么?凤施主的洞庭祥,一年只开张三次,只做三具棺木,三次之后,无论别人出多高的价钱,他也不会再做。” “哦。”我点了点头,却有些不理解,凤先生这棺木价格这么高,就算是一副要做一个月,一年做个十多具,那就得是好几百万啊。这天底下还有人放着钱不赚的? 元傅老和尚摇了摇头:“这是凤施主的规矩,据老衲所知,凤施主十年之前就已经在岳阳开了这家洞庭祥,这十多年来,每年都是如此,从来不曾破例。” 元傅老和尚说他知道的不多,不过凤先生的棺木,似乎在整个湘北一代都很有些名气。 和元傅老和尚聊了半个多小时,我看了看外面的天都要黑了,于是便起身告别,元傅老和尚也起来送我。 走过有些破落的院落和前厅大殿,我忽然有些疑惑,于是便开口问道:“住持,您说凤先生每年都会来三次,每次都捐二十万,您怎么不拿这笔钱把寺庙好好修一下呢,一年有六十万的话,要把这寺庙好好修缮一下应该是可以的吧。” 看他身上穿着的打着补丁的旧僧袍,我倒是没怀疑是元傅老和尚把这钱私吞了。但是六十万也不是个小数字,在岳阳这种三线城市非中心地段买一套房都够了,维持一个寺庙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吧。 元傅老和尚摇头苦笑道:“施主刚刚看到我的那些弟子了吧?” 我点了点头,元傅道:“施主刚刚看到的只是一部分而已,现在洞明寺里,除了老衲之外,还有六十多个弟子,都是些最大不过十几岁的沙弥。” 六十多个?这下我着实是惊了,这洞明寺也不大,居然有这么多人。我以前也去过不少寺庙,洛阳市内市外各种佛寺简直不要太多,但是能有六十多个和尚的,起码也是那些香火鼎盛的景点寺庙。 元傅老和尚叹道:“他们都是些没有父母的孩子,我这洞明寺,与其说是寺庙,倒不如说是个孤儿院。” “这些孩子大多数都是我元叶师兄生前收养的,老衲和师兄原本都是塔林寺的和尚,师兄当年自己一个人出寺,在外面行修,路上就收留了不少孩子,为了安置这些孩子,他才在好心人的资助下,建了这间洞明寺。他原本也想直接办个孤儿院,但是因为政府的规定而始终批不下来,就只好一直这样。” “师兄死前一年,老衲才来这里帮我师兄,在他死后才接过了这间寺,但是因为不是正规的孤儿院,也拿不到政府的补助,只能靠一些好心人的资助,加上老衲隔段时间就会带着这些孩子集体出去化缘,才勉强支撑下来。可是这些孩子还小,不能不让他们识字,好在有凤施主,他们才能在附近的学校上学。” 告别了元傅老和尚,我一个人走在下山的路上,心里却有些感慨。 没想到洞明寺居然是这么个地方,凤先生虽然怪,但是看来人还是不坏的,不然也不会资助这么多年洞明寺。 不过我也想到了些别的想法,棺材铺虽然不想盗墓那样为世人所不容,但是毕竟还是做的死人生意,赚死人钱是属于损阴德的事情,凤先生资助洞明寺,会不会是在为自己积阴德呢? 要是放在以前,对于阴德报应之类的东西,我是不大相信的,但是这段时间经历了那么多,我的想法多少也发生了变化。 我的先祖为了报仇而杀死了秦始皇,断了大秦的龙脉,乱了江山,这要说的话,无疑是搅乱天理的事情。那么我们这一脉千年下来,每隔三代就会消失一代人的诅咒,会不会也是一种报应呢? 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眼见天色晚了,我加快了脚步,找到了附近的公交车站。 等我回到棺材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打开院子门,只见里面一片静悄悄的,凤先生的门依旧紧闭着。 我走到他门前敲了敲门:“凤先生,我已经去过洞明寺了,也见到元傅住持了,你让我捐的钱我都捐了。你之前说要我和说什么事来着?” 房间里寂静无声,我等了半天,也没什么反应,似乎人是不在。 凤先生的房间门基本上都只是一带,我没见他锁过,不过我也不敢开门去确认,耸了耸肩,就回了自己房间。 回房间休息了一会,我又出门去吃了点东西,就回了房间倒头就睡,白天忙活了一天,也有点累了。 虽然天气很热,但是房间里有空调,我吹着空调躺在床上,也没盖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睁开眼睛,感觉一阵寒冷,看来是空调的风开的有些大了。 伸手一抓遥控器,我正准备调低温度,却赫然发现,空调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了。 抓了抓脑袋,我有些莫名奇妙,空调关了怎么还这么冷,湖南的昼夜温差有这么大么? “砰!”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门口传来,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门上,这一下把我彻底给惊醒了,我一屁股从床上坐起来,死死盯着门口。 过了一会还是没什么动静,我想了想,轻轻的起身,走到了门边,侧耳贴在门上往外面听。 然而听了一会,除了知了的叫声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是刚刚的声音可是确确实实的,那么大一声怎么可能听错。 正当我准备开门到外面看的时候,蓦然一道小小的声音从外面响了起来。 “喂!笨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我听的很清楚,是个小孩子的声音。 接着另一个童音响了起来:“都怪你,是你跟我抢球,我才扔出去的。” 第三道声音响起,同样是小孩子的声音:“你们两个小心点啊!把他吵醒了怎么办?” 我顿时心下了然,多半是这几个小孩不小心把什么球砸到了我的门上,我又想到白天的事情,看来白天在院子里的估计就是这几个小孩了,白天没抓到你们,这下可跑不了了吧。 虽然这几个小孩大半夜跑到这里玩球有些奇怪,但是我也没多想,一把拉开了房门,大吼道:“干什么呢!都给我站好!” 在这一瞬间,我看到几道影子从院子里一掠而过,嗖的就窜进了斜对面的房间,房间门也蹭的一声就关上了。 刚刚那是什么? 我一时间愣住了,往院子里走了几步,脚提到了什么东西,我低下头一看,是一个彩色的皮球。 在看了看刚刚那几道影子窜进去的房间,正是白天那个放纸人的房间。 我咽了口口水,抬起脚步走了过去。 第三十章:熟悉 来到房门之前,我犹豫了一下,伸手再次握住了门把手。 “你在干什么?” 背后冷不丁有人出声,吓得我差点没一头撞门上去,回过头来,凤先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再次映入眼帘。 “呼,是凤先生啊,你走路怎么都没声音的。”我拍着胸脯喘气道:“对了,你白天说我回来之后有事情要跟我说,是什么事啊。” 凤先生看了我一眼,走过我身边,打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明天再说。” 我哦了一声,看了一下眼前的房门,打了个冷战,掉头就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再也没出来。 一躺在床上,我又明显的开始感觉到炎热,刚才的那股寒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我摇了摇头,打开了空调。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外面的一阵嘈杂声吵醒了。 起床套了件衣服洗了把脸,我打开房门一看,院子里来了不少人,店面的大门被完全打开,我还能听见从街角传来的卡车声音,这些人正在把一块块木料往院子里搬。凤先生正站在院子里,面无表情的看着。 很快大大小小的木料就已经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搬运的人都退了出去,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中年人走了上来:“凤老板,材料都已经齐了。” 凤先生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三天后过来接棺。” 中年人恭敬的点头应是,然后带着那些人走了,临走还没忘把大门给关上。 我目瞪口呆的走上去:“凤先生,这些材料是干嘛的?” 凤先生瞥了我一眼:“做棺材。” “做棺材?院子里不是有很多材料么?难道不能用?” 凤先生走过去查看那堆材料,口中淡淡道:“那些不是给他们用的。” 我听的一阵咋舌,这意思做棺材的材料都是人家自己出的?我原本还以为这一副棺材七十万,肯定是要用名贵材料所以这么贵,毕竟有些极品木料,一副棺材做下来上百万都不稀奇。没想到材料都是自备的。那也就是说,这七十万,纯粹是请凤先生做棺材的钱? 似乎是清点完了材料,凤先生走了过来,左右看了看,然后从地上抱起了一块木头,扔在了我的面前:“拿去。” 我有点懵,这是干嘛,给我一块木头,让我啃么? 接着凤先生又进了店里,拿出来两本书扔给我,我一看封面:“木工入门?木料基础?” 凤先生淡淡道:“看一遍,然后拿这块木头打一副板凳出来。” “啥?”我顿时傻眼了:“要我做板凳,可是我从来没学过木工啊。话说为啥要我做板凳?” 凤先生没理我,转过头去摆弄那堆材料,我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只好耸了耸肩,翻开书看了起来。 这两本书也不是什么秘籍之类的,就是外面书店随便就能买到的那种入门科普书,我出去买了早餐,一边吃一边看,看了一会还是半懂不懂,决定还是先动手看看。反正也就是打个板凳,想必没多难。 我抱起凤先生刚刚扔给我的那块木料,发现比我想象的要沉的多,一下竟然没抱起来。 木匠工具在这院子里面都有,我找来了锯子,准备先锯一块下来当板凳面,至于刨面打磨什么的我都不会,看这木料还挺齐整的,直接用应该可以。 然而没锯两下我就发现自己锯歪了,锯下来一块左厚右薄的畸形木片,还把自己手都锯的发红。 被锯开的木料露出红色的截面,我低着头,闻到一股淡淡的酸味。 “这味道……”我闻着这味,感觉有些不对,想了想,拿起那本木料基础一翻,顿时给我惊了个够呛。 被我刚刚锯坏了的这块木料,材色深红,条纹也是深色,手感细腻,密度很大,而且带着酸醋味。这也就是说,这是一块正宗的大红酸枝木料。 说大红酸枝也许很多人不知道,实际上在一个小时之前我也不知道,但要说红木,估计人人都耳熟能详了吧。这大红酸枝,就是红木中上好的一种。与黄花梨,紫檀木并称宫廷三大贡木,那放在古代是只有达官贵人才有资格用的。 要说红木做的家具有多贵,不用我说大家也知道,大红酸枝做的家具更是贵的不行。我虽然只是刚刚看了点资料,但是看这块木料,是整整一块,口径至少有三十厘米,这种材料在市场上,少说也得几十万一吨,甚至可能上百万。 而我这块木料至少也有几十斤重,也就是说,起码也得值上万。 拿上万的红木给我一个菜鸟拿来打板凳,这凤老板也太不把钱当回事了。 此时凤先生已经进了店里,不知道在干嘛,我左右看了一看,发现这院子里满地乱堆的木料,居然大多数都是我在书里看到过的名贵木料,而且看起来都成色极好。有些我根本认不出来,不过估计也是什么珍惜木料。而且木料这东西一看成色二看分量,相同的木料,口径越大那价格是成倍的涨。 我现在用的这块红木,放在院子里都算是小的,毕竟这是棺材铺,用来做棺材的木料是不能小的,据说最好的还是整口棺材都是用一棵树的。 我滴乖乖,怪不得凤先生把几十万都不当回事。光看这满地的木料,要是全部拿出去卖的话,估计一瞬间我就能成千万富翁。 正当我还在发愣的时候,凤先生从店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刨子,看到我锯下来的木头,皱了皱眉头:“怎么锯成这样?” 我耸了耸肩,不知道说什么好,凤先生一言不发,拿起锯子就锯了起来,我知道他是在给我示范,连忙俯下身仔细观察。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等到中午的时候,我擦了把汗,看着脚边红色的小板凳,松了口气。 虽然有凤先生教,但是我毕竟还是个之前连锯子都没摸过几次的新手,一块上好的红木愣是被我弄得七零八碎,最后做出来的就是这样一个拿给小孩坐都嫌硌屁股的小凳子。 也就是凤先生这么不在乎钱,我估计要是换了个其他老木匠师父来看到我这么糟蹋东西非得气死不可。 凤先生看着我坐的板凳,沉默了一会,估计也是觉得惨不忍睹,开口道:“这个不行,下午继续,院子里的木料你自己用。我下午出去一趟。”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抱歉啊凤先生,是我太笨了,可是你为啥要我坐板凳?” 凤先生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来,正当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的时候他却开口了:“要做棺材,先要学木工,等你学会了,再教你。” 我愣了一下,凤先生要教我做棺材? 虽然听起来很怪,但是我可知道这其中的意义,但看昨天那一摞子大钞和那老头恭敬的态度,我也能看出来凤先生的手艺有多厉害,他说要教我做棺材,就跟黄飞鸿说要教我无影脚是一个概念的。 可是我这才来第二天,他怎么就愿意教我这门手艺?我想起之前他说的话,难道是因为我爷爷? 但是没等我再问,凤先生已经转身离开,走出了店门。 我耸了耸肩,目送他离开,然后在院子里挑起了木料。虽然我不想挑太贵的,浪费起来我自己都心疼,但是院子里几乎找不到普通的木料,找了半天,最后也只挑了块看起来小一点的紫檀木。 正当我坐下来准备用刨子刨面的时候,店里传来了人声。 “有人么?老板在么?” 这声音有些熟悉,我应了一声,起身就往店里走,与来人打了个照面,顿时愣住了。 站在店里的,是一个身材火辣,穿着一身红衣的美女。 “凝姐,怎么是你?” 第三十一章:年轻人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来湖南的路上碰到过的那个开迈巴赫的美女凝姐。 凝姐看到我,也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咦,是你,你不是那个……那个……” “我叫马一鸣。”我知道她不知道我叫什么,所以及时补充道。 “哦……你叫马一鸣啊,上次走的时候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怎么会在这?” 我笑道:“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呢。” 凝姐撇了撇嘴:“我家就是在岳阳啊,我不在这里在哪里,倒是你怎么会在这。” 我挠了挠头:“其实我是在这打工啊,虽然昨天才上岗。” 凝姐惊讶道:“在这里打工?以前这里从来没人打工过啊。” “以前?”我惊奇道:“你以前来过这家店?” “那当然。”凝姐微微一笑:“你不知道么?凤老板的店在我们那里很有名的,我姨奶奶的寿材也是他做的,不过他每年只做三口寿材,之后无论出多高的价钱都不会做了。这些年好多人都想要和老板学他的手艺,可是老板一个也没收,你怎么能在这里打工的?” 凤先生一年只做三口寿材的事情,我昨天倒是听元傅老和尚说过,不过看凝姐的样子,似乎这个规矩很多人都知道。 我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别人带我过来的,好像我爷爷和凤先生有交情,他就让我在这里做事了。” “是这样么?”凝姐奇道:“说起来感觉也真神奇,从洛阳到这里,走到哪里都能碰上你。” 眼珠转了转,凝姐展颜笑道:“说不定我和你还挺有缘分的呢。” 这一笑把我差点给看呆了,过一会才回过神来嘿嘿笑道:“是啊,是挺巧的,没想到你居然刚好也是岳阳的。对了,你来找老板做什么?” 凝姐这才一拍脑袋,吐了吐舌头:“哎呀,我都给忘了,我是来找老板的,你们老板现在是不是接了一口寿材的活?” 我点了点头:“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凝姐道:“这次的寿材就是给我外祖公做的,之前来订寿材的是我外公。” 原来之前来店里的那个老头就是凝姐的外公,我顿时感觉这世界还真小,凝姐继续道:“之前已经让人把寿材的材料送过来了,我现在过来是来拿寿衣的。” “寿衣?”我疑惑道:“什么寿衣。” “我外祖公的寿衣啊,和棺材一起订的,是下葬的时候穿的。凤老板说今天就能拿到,我家里人都忙得不行,就我有空,就顺便过来拿寿衣了。” 说起来凤先生这家店确实还有定制寿衣的服务,不过这店里也没看到缝纫机之类的东西,凤先生拿什么做寿衣呢?而且寿材是昨天才订的吧,这才一夜过去,寿衣就做好了?我有些疑惑的想着,难道凤先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是在做寿衣? 只是现在凤先生不在,我也不知道寿衣有没有做好,就跟凝姐道:“抱歉啊凝姐,我也不知道,凤先生刚刚出去了,你要不在这等一会吧。” 凝姐点了点头:“那行吧,我在这里等着。” 说着她还小声咕哝了一句:“反正我也不想回去?” “不想回去?为什么?”我奇怪问道。 凝姐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忙你的吧,我在这里自己等就行。” “那好,我去给你倒杯茶。”我应了一声,就往厨房走,凝姐在背后叫道:“不用放茶叶了,我就喝水就行。” 我给凝姐倒了杯水,然后就回到了院子里,搬起之前挑选的那块紫檀木,继续忙活起来。 然而事实证明木工果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上手的,之前有凤先生在那亲自指导都做成那样,现在凤先生不在,当然更差,没过多久,一块上好的紫檀木就被我糟蹋成了一地碎木头。 我坐在院子里,有些垂头丧气。 “嘻嘻,真笨。” 忽然间,一声嬉笑声清晰的传入我耳中,我顿时一惊,抬起头来,却发现院子里并没有别人。 那声音似乎是个小孩子的,我抬头往那放纸人的房间看去,刚刚的声音,似乎也是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 这房间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这么想着,心道都这个点了还没回,一时半会凤先生估计回不来了,我倒要看看这房间里到底是什么玩意在装神弄鬼。 刚要起身过去,背后又是一道声音响起:“你在干嘛呢?” 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连忙道:“凤先生你回来了啊。” 然而我回过头,却发现站在那里的是凝姐,正好奇的用脚划拉着地上的碎木头。 我松了口气:“凝姐,你别吓我啊。” “谁吓你啦。”凝姐看着地上乱七八糟的木料:“这是紫檀木吧,我家里有不少家具都是用这个做的,还挺贵的呢,你把它弄成这样干嘛,多浪费啊。” 我老脸一红,没好意思跟她说我是坐板凳弄成这样的,拿上百万一吨的小叶紫檀来练手做板凳,说起来很阔气,但是我自己动手的时候就感觉很傻叉。虽然不是我自己的木料,但是用起来心都在滴血啊,拿这一大块紫檀木拿去卖了买别的木头,估计都能让我锯到吐。 “额,没啥,不用在意,凤先生还没回来,你要不先回去吧,等他回来了我给你电话把。” 凝姐盯着我看了一会,忽然捂着嘴扑哧一笑:“你这是在变相要我的号码么?” 我的脸涨得通红,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别误会了。” “好啦,逗你玩呢,我再等一会吧,要是凤老板还不回来我就先回去。” 凝姐和我聊了一会,又回到店里继续等着,而我则坐在院子里有些犯难。 按照之前在棺经里看到的记载,做寿材要的料一般来说都是越大越好。棺材按照用料的数量分圆,比如八圆啊,十二圆之类的,就是指用的八块料或者十二块料做成的寿材,一般来说也是越少越好,很多人有条件的恨不得直接用二圆或者四圆的整棺。 这院子里的材料都是用来做寿材的,一个比一个大,我刚刚用掉的那两块,可能是用剩的料,现在再也找不到这么小的了,都是大件。 用这些大料来做板凳实在太浪费了,于是我想了想,从地上捡了几块刚刚被我用坏的紫檀木的角料,然后跟凝姐打了个招呼,就出门去了。 然后没过一会,我就蹬着小三轮,拉回来一小车的木头。 之前出去吃饭的时候我在隔壁街街头看到了个木材厂,我拿着那两块边角料,就直接从看木头的老大爷那里换了这一小车的木头回来。那老大爷抱着这两块紫檀木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还十分热情的把小车借给我,帮我搬木头。 我下车正准备把木头搬进院子,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摩托车,再一看,凤先生正站在店里,和凝姐说话,旁边还站着个陌生的年轻人。 没想到就这会凤先生就回来了,我连忙进了店:“凤先生,你回来了啊。” 凤先生还没说话,那年轻人就先凑了上来,笑眯眯道:“你就是马一鸣?老马的孙子?”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我,你是谁?你认识我爷爷。” 年轻人露出一脸带着神秘意味的笑容,开口就道:“我认识他,不过他估计不认识我。可是你呢,你知道你爷爷是谁么?” 第三十二章:寿材点八字 年轻人这话一出口,我顿时就愣住了:“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知道我爷爷是谁?” 年轻人挑了挑眉头,笑道:“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一下我就弄不懂了:“知道什么?你想说什么?” 年轻人还没回话,一边的凤先生却忽然开口了,语气冰冷的叫道:“谭金!” 年轻人这才撇了撇嘴:“啧啧,没意思,不让说就算了。” 我却沉不住气了,开口问道:“喂!什么意思啊!” 年轻人又露出笑容:“没什么,我开玩笑而已,我就是听过你爷爷而已。我叫谭金,是个做寿衣的,我就是陪凤老板把寿衣送过来的,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见!” 说完摆了摆手,转身就往外走,我连忙追过去:“喂!你有话就直说啊!” “马一鸣!” 凤先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语气冰冷,我下意识的止住了脚,回头看去,只见凤先生正阴着脸看着我:“到院子去。” 就这一会,那叫谭金的年轻人,已经发动了摩托车,怪叫着直接飙走了。 我见看样子是追不上了,只好作罢,而凤先生脸色难看,似乎很生气的样子。 气氛一时间凝重起来,一旁的凝姐见状连忙开口道:“凤老板,寿衣我就拿走了啊。” 凤先生这才转过头,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然后直接就进了后院。 凝姐拿起桌子上的盒子对我眨了眨眼,吐了下舌头道:“我先走了啊,你自己小心点,我听说凤老板脾气很怪的,难得你能在这里做事,可别把他给惹火了。” 我耸了耸肩:“我知道了,谢啦,有机会再见。” 凝姐这才点了点头,抱着寿衣的盒子往外走。 我送凝姐出了门,叹了口气。 刚刚那个叫谭金的年轻人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我爷爷是谁? 我下意识的摸出了一直随身插在后腰的爷爷的烟杆低头看了看。 难道我爷爷真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感觉刁老金也好,凤先生也好,还有刚刚那个谭金,似乎每个人都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一样。凤先生说爷爷年轻时候指点过他,可是我问过一次,他也什么事都不说。 不过想也没有用,我摇了摇头,抛去心里的疑惑,准备把车上的木材搬下车,这时候凤先生又走了出来,看着一车的木头,皱眉道:“这是什么?” 我有些不好意思道:“院子里的木材都太大了,而且挺贵的,我用不好,所以去弄了点小料回来。” 凤先生淡淡道:“扔了,你以后用不到。” 老板都发话了,我还能怎么样,既然老板不在乎钱,我也就随他吧。 我把这些木头又送回了木材厂,然后花了好一会才跟看门的老大爷说清楚我不是来要回我给他的紫檀木的,那老大爷抱着紫檀木差点就要拿笤帚把我给赶出去。 等我回到店里的时候,发现凤先生正站在院子里面,手上还拎着一把双手大斧。 看到我过来,凤先生回过头来,开口道:“过来。” 随着他一转身,手上的斧刃也在阳光下闪耀出一阵寒光,看的我心里有点发虚,这凤先生拎着这么大把斧头是要干嘛,不是要看我吧。 “凤先生,你这是……” 凤先生看了我一眼就转过身去:“在这看着。” 说着他从那堆凝姐外公家人送来的材料里拖出一块大料立了起来,然后举起斧头,一斧头就下去了。 原来是要做寿材,我松了口气,也开始凝神看了起来,这可是值七十万的手艺啊。 棺材用的都是大料,自然不可能像做其他木制品一样,用小斧头小锯子慢慢劈得劈到什么时候,所以要上这大斧头。凤先生看起来身材瘦削,但是力气却不小,这双手大斧在他手里简直是举重若轻。 被凤先生拖出来的这块大料,是一块上好的檀香木。 做棺材用的木料虽然也是越上品越好,但是也不是什么都合适的,一般来说最常用来做棺材的是三种木料,由上到下分别是檀香木,楠木和杉木,不过也不绝对,比如楠木中的极品金丝楠木,价值就远超檀香木。当然用红木紫檀黄花梨这三大贡木来做棺材也有,但是大多只是用来做一部分,整口棺材都用的话就太贵了。 但是凤先生的客户都是富贵之人,否则谁会花七十万就为了请人动手来做棺材,对他们来说材料钱不是事,要的就是最好的和最合适的。 只是眼下我看院子里堆得这一堆材料,少说也有七八块大料。他们这种有钱人,不是应该追求一体的整棺,最好整口棺材都是用一块木料的么? 我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凤先生此时已经将那整块檀香木片成了底板,正在刨面,听到我的话,他先是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道:“你的那本棺经里没有说么?” 我微微一楞,凤先生居然知道我有棺经,难道是刁老金告诉他的? 心里虽然疑惑,但是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才刚看,还没看多少。” 凤先生又沉默了一下,接着道:“你知道寿材的生辰八字么?” 我闻言一惊,棺材有生辰八字,这正是棺经里面记载的。当初也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引起我的兴趣的。 上面说棺材也有自己的生辰八字,若是棺材的生辰八字与棺主人的不符合,就会出现很多问题,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引起尸变,甚至下葬之后还会对墓穴的风水造成影响,遗祸后人。 我之后也在网上查过,却没有找到类似的说法,没想到凤先生也知道这一点。 于是我点头说我知道一点。 凤先生又问道:“你知道如何断定棺材的生辰八字?” 说起来这一点我倒是还没看到,于是摇头说还没看到。 不过我自己也猜了一下:“人的生辰八字就是出生日期在天干地支中的位置,棺材的生辰八字,难道就是指棺材落成时候的日期?” 凤先生摇了摇头,伸手在刚刚落成的底板上一抚:“如果是那样,只要拖着时间不做好,等一个好的日子落成,每口寿材都能轻而易举的有绝佳的八字。” 这倒也是,要是这么简单的话,那棺经里那么多记载完全就是白费,直接找个好日子再收尾棺材就行了。 凤先生一字一句道:“寿材点八字,棺材为八圆,八圆不同材,八字不同命。天河七星床,落底三簧销,二四圆字重,十二圆字轻。” 凤先生难得说这么多话,说完之后就埋头闷声刨着棺材板,不再说话。 我则是被刚刚凤先生说的那段有点像是口诀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似乎是在说棺材的八字是由八圆决定,而二圆和四圆的八字太重,十二圆的则是太轻。 我有点想要马上回房间拿棺经来看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站在院子里专心看着凤先生的动作。 按理说除非是简单的薄棺,一口正式的厚棺制作时间少说也得一个星期,但是凤先生的动作极快却又沉稳,一下午的时间,寿材的八块料都已经成型,怪不得之前说让人三天后就来拿。 我在旁边看的是一阵咋舌,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学到凤先生的这种本事。 将八块成型的大料码在旁边,凤先生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这么热的天气,我光是站在旁边都满头是汗了,他忙活了一下午,居然连汗都没出几滴。 码好大料,凤先生随手将工具扔在一旁,开口对我道:“后天下葬,你跟我一起去。” 我下意识问道:“去干什么?” 凤先生淡淡道:“还能干什么,抬棺。” 我惊讶道:“去抬棺?不是只是做棺材么?” 凤先生眼睛微微眯起:“自己做的棺材,要自己抬,而且,没有我去,他们抬不走。” “为什么?”我下意识问道。 凤先生的嘴角第一次拉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如果不是人死的有问题,他们怎么会来找我做棺材?” 第三十三章:先生的棺材 听到凤先生的话,我顿时一惊:“什么意思。” 凤先生没有回答我,而是问道:“你觉得寿材八字和风水是必要的么?” 这一问倒是问住我了,确实,无论是寿材八字,还是风水,其实都不会有什么看的见的效果,要说不可或缺,那肯 定不是的。 先不说很少有人了解寿材八字,就是在中国很广泛的风水,无论是阴宅阳宅,其实说白了大部分情况下也只是求心 安而已。中国上下几千年,不是每一个人都相信风水,信风水的也不一定都能找到有真本事的。 可是这些人照样住阳宅下阴宅,要是不按照风水下葬住行就一定会出事,那估计现在外面大街上早就僵尸遍地跑了 。 其实风水也好,八字也好,其他像是相术道术之流,都有其奥妙之处,毕竟是传承千年的东西,要说没用,那肯定 是瞎扯。但是要说真的缺了风水不行,那也是开玩笑。 而寿材八字更是同理,从古到今那么多用棺材的,没几个懂寿材八字,还不是照样下葬? 凤先生说二圆四圆的寿材八字太重,虽然我不知道寿材八字太重会有什么后果。不过人的八字若是太轻的话可能会 多灾多难甚至夭折。而太重的话会同样不好,虽然自己八字够硬能保命,但是身边八字不够硬的人反而可能会被克。传 说中的天煞孤星,那就是八字硬到没边了,身边的人来一个克死一个,但是自己命硬的不行,自杀都难死。 而寿材的八字太重,如果是同样的道理的话,可能会反克主人,甚至延续到后人身上。可是很多不懂寿材八字的达 官贵人也一样追求二圆四圆,可是也没见个个都出事。 这么一想,我大概就明白了凤先生的意思。 术业有专攻,一个会驱鬼的茅山道士,必须得有真鬼来让他驱,才能发挥他的驱鬼术。屠龙之术固然厉害,可是世 界上没有龙,那屠龙术也就成了笑话。 普普通通的死人,普普通通的下葬即可,并不一需要用到寿材八字。当然也可能有些有钱人像是追求风水宝地一样 追求八字契合,为后人留福。 这么说来,凝姐的这位外祖公的死,是有其他的问题? 白天我和凝姐聊天的时候,也知道了一点事情。凝姐的母家也是个大家族,姓张。在洞庭一代已经扎根上百年了, 发展到今天,据说光是岳阳这边的湖区,湖面上的船有一半都是张家的,家业有多大可想而知。 而凝姐的那位外祖公,死之前已经是九十多岁的高龄了。他二十多岁的时候就继承家业,把持了家族五十多年,可 以说整个张家就是在他手上兴旺起来的。直到七十多岁的时候才退出前台,把家族产业交给了几个孩子。现任的领头人 ,就是凝姐的外公,我那天看到老头,名叫张启。 这么一个儿孙满堂,家大业大的老寿星,去世了也应该是喜丧,能出什么问题呢? 不等我再问其他,凤先生已经起身回了房间,我看天色已经黑了,就准备出门去吃饭。临走之前我想起什么,对着 凤先生的门口叫了一声:“凤先生,我出去吃饭,要不要我给你带一份?” 凤先生一如既往的没有鸟我,我又自讨了个没趣,就出了门。 就在走出院门前的一瞬间,我感觉有人在后腰上推了我一下,力气还不小,把我推了踉跄。 “谁?”我站稳身形,猛地回头大叫道。 但是回头一看,院子里却什么人都没有,仿佛刚刚那一下只是个幻觉。 然而被推的感觉还残留在腰间,我不可能连被人推的感觉都弄错。 我警惕的盯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四面巡视。 此时虽然天开始黑了,但是总归没黑透,院子里的东西还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的,而且院子总共就这么大,也没什 么能藏人的地方,那之前堆起来的木料已经在下午被凤先生拆完了。唯一一颗歪脖的槐树树干很细,根本藏不住人。 我的目光扫过四边的房门,还有院子角落,以及放花圈纸人的棚子,虽然什么都没有,但是我还是感觉到了一丝违 和感。 要说这违和感从哪里来的,我却是说不出来。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我只好放弃,转身出了门,关门之前,我的视野最后停留在棚子里面,那里面照常堆着一堆粗 制滥造的纸人。 显眼的是,在这堆粗糙的纸人中间,有一个扎着辫子的小男孩纸人,看起来格外的精致,和我之前在那个房间里看 到的那些纸人很像。 “咦,之前那堆里面,有这么个纸人么?”我有些奇怪的想了一下,不过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也只是一闪而过,我合 上了门,转身走开。 等我吃完饭再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也是一片漆黑,凤先生的门缝里也是黑的,他晚上似乎没有开灯 的习惯。 我用手机灯光照着回了房间,洗了个澡然后直接就睡了。木工这东西确实很累人,虽然下午我基本就是在看着,但 是一天下来也很疲倦了,所以很快就睡着了。 这天一整天,都再也没发生什么其他的事情,店里也没人来,凤先生照旧是让我上午练木工,下午则看他劈寿材,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然后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我来到岳阳的第五天,同样也是张家人来取棺材的日子。 我坐在石凳上喝着豆浆,看了看摆在院子里的那些已经完全成型的棺材板。 接下来只要稍微磨个面,做点收尾的工作,然后组装起来,这口棺材就完工了。 说是三天,实际上凤先生动手劈寿材的时间总共加起来也才一天多的时间,这个速度真是不服不行。虽然我现在还 是个外行,看不出凤先生那些精细的手艺,但是光凭这速度,那换别人来就是练上十多年的功夫。 喝完豆浆,我把桌上的垃圾收起来,准备扔到放在棚子旁边的垃圾桶里。 抬起头的时候,我忽然感觉棚子里面有点不对,似乎少了什么东西。 打量了一会,我顿时发现了哪里不对。 前天晚上,我出门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十分精细的纸人,不见了。 我走进棚子里看了一圈,确定这纸人真的不见了。 难不成这纸人还会跑,自己跑没影了? 还是在我没看到的时候凤先生把它拿走了?这店里只有我和凤先生两个人,也没别人会动啊。 我正在棚子里翻的时候,凤先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别翻了,过来帮忙。” 回头一看,凤先生已经站在了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都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 不过几天下来我也习惯了他神出鬼没的风格,应了一声就跑过去,两个人开始把棺材搬到店里组装。 我和凤先生抬着一块棺材板,进了店里,看到了拐角里的那两口棺材,我突发奇想,开口问道:“凤先生,你做的 寿材都是给人家现做的吧,而且之前听元傅住持说这还是你今年第一次开业,那这两口棺材是谁的?” 凤先生淡淡道:“外面那口是我的。” 第三十四章:她是谁 “啥?你的棺材?” 凤先生没有回话,我却是很惊讶。 要说给自己预备棺材的人不是没有,反而很多,可是那些大多都是七老八十的老人,防备着自己哪天一命呜呼了,直接就可以用不用再去买。毕竟尸体是会腐烂的,要是等久了不入棺可不行,也就只有那些有钱人能有条件保存遗体然后现订棺材。 而凤先生看起来再怎么也不到五十岁,而且看他劈寿材的劲,身体不是一般的壮实,估计一只手就能打两个我,少说还有几十年好活,现在就给自己预备棺材是闹哪样,不觉得晦气么? 不过我以前也不知道在哪里听说过,开棺材铺的会给自己预留一口棺材,是某种习俗还是什么,已经记不大清了,现在看来倒是有可能是真的。 只是这里的棺材也不止一口,而是两口,凤先生说外面那一口是他的,那里面那一口呢? 我心里这么想,嘴上也这么问了。 这回凤先生却沉默了一会,才冷冰冰开口道:“那口有人了。” 这话一出,我却莫名的打了个寒战。 很简单的回答,可是我却抓不准是什么意思。 是说这口棺材是被别人预定了,还是说,这口棺材里面,已经有人了? 但是我也没时间多想,把棺材板放在了店里的架子上,然后又和凤先生一起去搬外面的了。 之所以不在院子里组装,原因很简单,因为只有店里有专门放棺材的架子。 没有架子也能组装,但是就只能直接放地上了,然而一口棺材,在里面有人之前,是不能碰地面的。 等把材料全都搬进店里,凤先生就开始继续他的工作,组装和打磨都很简单,不到两个小时就完成了,当然这是针对凤先生而言,换了我的话,估计一下午都做不来。 这口寿材也已经落成了,我中间一直全程围观,知道这口八圆的棺材,也是用了八种木料。分别是紫檀,黄花梨木,底板的檀香木,阴沉木,红松木,白酸枝,水柳木,以及鸡翅木。每一种都是上乘品质的木料,可以说这口厚棺,光是本身的材料钱,就价值上百万。 也就只有张老太爷这种洞庭一带的豪门巨富,才能轻易弄到这么多极品大料,请凤先生这种手艺的人来打造这一口寿材了。 不过里面也不都是紫檀这种贡木级别的木料,像是其中的水流木和红松木等几种木材,就算用的都是最上乘的品质,价值也远远比不上紫檀和黄花梨这些极品木料。 当然不是张家用不起更好的木料,这些木料从料子的品质到口径甚至年份,都是凤先生亲自选定的。选不同的木料来制作八圆的不同料子,是为了改变寿材的八字,而不是越贵越好。如果真的要追求最贵的话,直接用一种材料做个二圆的整棺就行了,那也用不上凤先生动手了。以张家的财富,真想要做到也不难。 吃过午饭之后没多久,我就听见胡同口传来的汽车声。一辆黑色的奔驰,后面跟着一辆卡车,停在了胡同口,是张家的人来接寿材了。 第一个下车的还是那个黑西装,他走上来对凤先生低头一礼:“凤老板,我来接寿材了,也还请您上车来家里帮把手吧。”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一堆人从卡车里下来,把棺材往卡车上抬。 凤先生去抬棺是早就说好的事情,因此我也不意外。 凤先生点了点头:“等一下。” 然后他转身就往后院走,同时叫我跟上。 我们两个到了后院,就见凤先生往那放纸人的房间里走了过去,打开了房门。 我心中一紧,凤先生这是要干嘛? 凤先生站在门口,转头道:“过来。” 我虽然不大愿意接近那间房,但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进了房间,果然里面还是那些纸人,正一排排的码在一起,看起来就跟一群小学生在排队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凤先生看到这些纸人,不知道怎么的脸色竟然变得有些柔和了起来。 我揉了揉眼睛,却见他还是那副毫无表情的扑克脸,心道果然是错觉。 接着凤先生走过去,低头看了看,然后双手拿起了最前面的两个纸人,然后转头对我道:“拿出去。” 我看着这些栩栩如生的纸人有些发憷,不过凤先生发话了我也只能照办,伸手小心翼翼的接过了那两个纸人,拿在手上倒也没什么异样,让我松了口气。我出了门,只见凤先生自己也拿起两个纸人跟了上来,然后用脚关上了门。 在关门前的一瞬间,我仿佛听到门里传来了人声,但是随着门关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两个人出了店,黑西装还等在那里,看到我们手上的纸人也并没有惊讶,打开车门把凤先生迎上了车。只是看到我关了店门,也要上车的时候,露出了有些意外的神色。 “这位小兄弟也一起去么?” 凤先生坐在副驾驶,面无表情的开口道:“他这次跟我一起去送葬。” 黑西装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目光一闪:“原来是这样,请上车吧。” 我感觉到黑西装对我的态度明显是客气了不少,不过也没有多想,准备上车,不过因为四个纸人都放在后座,里面似乎没位置了,纸人又不能挤,这下我就有些为难了。 黑西装见状连忙道:“我再叫一辆车来。” “不用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面的街道上响起,我们转头一看,只见一辆红色的迈巴赫正停在街口,一个身材火辣的红衣美女站在车旁边看着我们笑着挥手:“一鸣,跟我一辆车吧。” 黑西装错愕道:“凝小姐,你怎么过来了?” “我过来看看,不行么?”来的自然就是凝姐,她走过来笑道:“走吧,我车上有位置,别在这里把纸人挤坏了就不好了。” “可是凝小姐,你……”黑西装看样子有些犹豫,凝姐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怎么,我自己的车我要带谁还要经过你的同意么?” 黑西装马上不说话了,只是有些古怪的看了我一眼。凝姐这才露出笑容,拉着我就上了车。 能和美女一辆车,我自然是愿意的,可是刚刚黑西装的态度让我觉得有点问题。 随着车子开动,我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卡车和黑西装的奔驰,转头道:“凝姐,刚刚他好像不大愿意让你带我的样子,不是我的错觉吧?” 凝姐的笑容淡了下来,淡淡道:“那是当然,毕竟要结婚的人了,和别的男人单独一辆车,他肯定不能当做没看到吧。” 我闻言一愣:“凝姐,你要结婚了?” 凝姐没有回答,只是嗯了一声。 没想到凝姐居然快要结婚了,我心里莫名的感觉有些失落。 车里一时间寂静起来,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了缓解沉闷的气氛,我随便找了个话题。 “说起来这车之前是小倩在开吧,她人呢,不是一直都和你在一起的么?” “嗯?”凝姐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小倩?她是谁?” 第三十五章:失忆症 我愣了一下:“就是小倩啊,之前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孩,怎么不叫小倩么?难道是我听错了?” 凝姐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你说谁呢?和我在一起的女孩?什么时候?” 这下我就有些搞不懂了:“凝姐你开玩笑吧,就是小倩啊,之前在路上碰到的时候你们不是一起的么?” 凝姐顿了一下,随后挑起眉头惊讶道:“哪有,我一直是一个人啊,什么小倩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开玩笑,虽然只见过几次,但是小倩一个大活人摆在那里,几天前才见过,怎么可能是我记错了? 凝姐的话让我感觉不对劲,我皱着眉头问道:“凝姐,你不知道小倩是谁么?” 她还没回答,我又接着补充道:“就是那个和你一辆车,关系很好,住一间房的那个女孩,穿黄衣服的,叫张倩。” 凝姐想了想,摇了摇头露出迷惑的样子:“我不认识这么个人啊,我从小到大都没几个关系特别好的朋友,更没有叫张倩的。一鸣,你怎么了,不是发烧了吧?” 我感觉脑子有点乱,使劲搓了搓头发,又开口问道:“之前去洛阳,是你一个人去的么?凝姐,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去洛阳,之前我们又是怎么碰到的么?” 凝姐的脸色似乎暗淡了下来,不过很自然的回答道:“我是去找人的啊,是只有我一个人,你说还有人和我一起?” “是啊。”我连忙点头:“还记得么,当时你喝醉了,在大街上碰到了我,然后是小倩过来把你扶上车,和你一起到了那个旅店,然后才又碰到我的啊。” 凝姐眨了眨眼睛:“不对啊,当时不是我喝醉了之后撞上你,然后你把我送到我的车上,然后我在车上睡了一上午,下午醒了酒自己开车走的啊,因为下午才走,来不及到镇上了,所以才在那个旅馆留宿的啊。”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其中肯定是出问题了,这才几天的事情,怎么可能记错。而且就算是记错,哪有这么个记错法,要说记错名字或者长相什么的细节也没什么,怎么可能记忆里凭空多出来一个人?别的不说,我可从来不记得自己干过把凝姐送上车这种事情。况且当时碰到我的凝姐醉的那么厉害,估计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怎么可能让我把她送到车上。 这么看,我和凝姐之间,肯定是有人的记忆出问题了。 难道是记忆被篡改了? 自己的记忆自己最清楚,我的记忆应该是没问题的,路上除了抬了一次棺材之外,也没出过别的事情,况且小倩和我只是见过几次,没道理有人专门篡改我的记忆来加上小倩这么个人。 见我不说话,凝姐开口小心翼翼的问道:“一鸣,你怎么了?张倩到底是谁啊?” 我想了想,沉声问道:“凝姐,你真的不记得张倩了?跟你年纪差不多,很漂亮,穿黄裙子,而且脾气有些火辣。” 凝姐摇了摇头:“不记得,倒不如说我根本不认识这样的人啊。” 我看着凝姐的表情很认真,并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我闻言沉默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不记得就算了,也许是我记错了。” 凝姐虽然还有些疑惑的样子,但是看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就哦了一声,专心开车。 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件事就很奇怪了。凝姐并不是单纯的忘记了小倩这个人,如果只是忘了这个人,那么跟她在一起的记忆也应该想不起来。而凝姐仿佛是记忆完全被改掉,关于张倩的事情被有针对性的抹除了一样。 这种情况我是从来没听说过,就算是失忆症,也没听说过这种的,难道是人为性的?可是什么样的人能做到这种事情,或者说什么样的人会去做这种事呢? 我感觉我好像接触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如果真是人为的话,能做到篡改别人记忆这种事情的人或者东西,肯定是不一般。我长这么大,也就在电视电影上看到过这种事情。 “一鸣,马上到地方了。” 凝姐的声音再次从耳边响起,我应了一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之间车已经开出了市区。 道路的旁边就是广阔的洞庭湖水面,烟波浩渺,水天一色,虽然我没去过大海,但是估计和这湖景也差不了多少了。 而在前方道路的尽头,湖岸边上的一座小山上,可以看见一处庄园式的建筑,面积似乎很大,我一眼都看不全。山脚下面都被围墙围着,前面的道路上也有不少车辆,正在陆续从山脚下的大门进入庄园内。 门口站着两个同样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似乎是保镖之类的,正在盘查进入庄园的车辆。 我们的车也很快到了门口,左边的黑西装走了上来鞠了个躬:“凝小姐,您回来了。” 凝姐似乎有些闷闷不乐,只是嗯了一声。那黑西装看到坐在副驾驶上的我,顿时愣了一下,开口问道:“凝小姐,这位是……” 凝姐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淡淡道:“他是我带来的客人,怎么,不行么?” 黑西装马上低下了头:“没有,当然可以,不过姑爷和大小姐正在等您,让我们通知您一声,请您一回来马上就去见他们。” 凝姐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我还有事,让他们等着吧。” 黑西装犹豫道:“可是……” “可是什么?”凝姐冷冷道:“他们不就是想让我去跟那个姓黄的见面么?谁爱去谁去,今天是我外祖公的葬礼,不是我的婚礼。” 黑西装不敢再说什么,只是低头一礼,然后退了回去。 凝姐这才开着车进了庄园,我虽然脑子里被小倩的事情搅的一团乱麻,但是也听出了点什么,开口问道:“凝姐,刚刚他说的姑爷和大小姐,应该就是……” 没等我说完,凝姐就开口道:“不错,是我爸妈,我妈就是张家的大女儿,他们想让我跟那个姓黄的结婚。” “姓黄的?” “黄鸿天,长沙来的大少爷,我爸的生意想要往长沙插一脚,所以才想让我和他结婚吧。”凝姐的神情里带着一丝嘲讽。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商业联姻,以前我也只是听说过。心里有些感叹,她们这种有钱人的女儿,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啊。 但是我很快就反应过来:“那你还带着我,要是让你爸妈知道了,不会不高兴么?” 凝姐哼了一声:“他们不高兴就不高兴咯,我也是个成年人,我做什么,还要都经过他们的同意不成?” 这是人家的家事,我也不好说话,只好转头看着外面的景色。 这庄园比我在外面看到的还大,整个山头都可以算是在范围内了,我们开车聊了这一会,也还没到山顶,山顶上可以看到几所别墅样式的建筑,应该就是这庄园的主体了。 这才是真正的有钱人啊,我有些羡慕的想着。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么一天,能够在洞庭湖边上包下一整座山来建庄园。 很快车开到了山顶,在中间那栋别墅旁边的一个小型停车场上停了下来,此时停车场上已经停满了车,那运送寿材的卡车则是直接停在了别墅前面,有许多人正在把棺材往下运。 我和凝姐下了车,我左看右看也没找见凤先生,凝姐说估计是进了别墅,我只好跟着凝姐往别墅去。 然而没走几步,却被一个穿着白西装,头发光滑油亮的年轻人拦在了前面。 第三十六章:剥皮 “小凝,你跑到哪去了?我问了伯父伯母也不知道,你要出去办事也说一声啊,忽然就开车出去跑没影了,我们都担心死了。” 那年轻人一脸担心的神色问道。 凝姐秀气的眉头皱起,开口道:“黄鸿天,你管的也太宽了吧,我又不是你的东西,到哪里去还要和你汇报不成?” 那年轻人苦笑道:“小凝,别生气嘛,我又没这么说,只是你突然不见了,我们都很担心啊。” 原来他就是凝姐说过的从长沙来的大少爷,要和凝姐结婚的黄鸿天。 我看着他本能的觉得有些反感,不过似乎他对我也是一样,只见他看了看我,皱着眉问道:“你是谁?怎么和小凝在一起?” 我还没回答,凝姐就先开口了:“他是谁管你什么事?我想和谁在一起管你什么事?” 黄鸿天面色微微一变,不过还是露出了笑容:“别这样嘛,小凝,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我只是关心你而已。世界上坏人很多的,我担心你交错了朋友。” 哟呵,这人也是可以,这才第一次见面,话都没说上一句就暗指我是坏人了。 小凝冷哼道:“我们还没结婚呢,别急着摆出一副我老公的样子,你快死了我能不能直接送你下地府?另外坏人好人我自己会分辨,你说是就是,你是黄鸿天还是黄飞鸿啊。” 这下我没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黄鸿天脸色一变,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然后开口道:“小凝,你不要这样,我们的事情伯父伯母他们都已经说好了的。” “我爸妈说好了不等于我,你要这么喜欢我爸妈的话,你和他们结婚去吧。” 凝姐说完也不理会黄鸿天的反应,拉起我就走了过去。 我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黄鸿天站在原地,看着我们,整个脸都黑了。 进了别墅大厅,我顿时感觉一阵冷风呼呼的往身上吹,空调的风似乎有点大了。 此时的别墅大厅里面有很多人,似乎都是来参加葬礼的。但是却依旧没看到凤先生,凝姐说她也不大清楚凤仙去哪里了,不过现在寿材到了,一会凤先生应该也会来这里。 我看到大厅的中间有一个很大的台子,上面摆满了花,似乎有个人躺在中间,被花团团围住,加上离得比较远,看不清长相,不过想必就是张老太爷了。 凝姐说张老太爷是七天前去世的,也就是说,今天晚上就是张老太爷的头七了。 原本这么热的天气,遗体停放七天肯定会开始腐烂,但是张家人财大气粗完全不担心这个,空调降温就不说了,张老太爷现在躺着的这张灵床也是特制的,会自动降温,打个比方就是类似神雕侠侣里面寒玉床那样的东西。所以停尸七天也没什么问题。 头七这天是只有亲友能够停留,只有头七之前停尸的几天以及之后下葬的时候外人才能来祭拜,当然这个亲友是指真正的亲友,不是说随便来个有点交情的人就行。因此现在这里的这么多人,一大半都是张家的亲族,可见张家着实是个大家族。 凝姐身为张家大小姐的女儿,进来之后就闲不下来,马上被一堆人围住各种打招呼问东问西。 因为我是和凤先生来送葬的,现在凤先生不在,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好站在旁边看着。可是虽然我已经很努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试图让自己和背后的柱子合二为一,但是还是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我。 “哎呀,这位小帅哥是谁啊,凝姐,好像是跟你一起进来的吧,难不成是你男朋友?”一个看起来比凝姐小一些,穿着时髦的女孩看到了一边的我,忽然开口笑问道。 其他人也纷纷注意到了一边拄着的我,纷纷来了兴趣,开口询问。 “是啊,刚刚还没看到,以前没见过啊,不是家里的吧,真是小凝的男朋友?” “靠,凝姐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我见状连忙摆手:“不是,你们误会了,只是朋友而已。” 开玩笑,刚刚那个黄鸿天看着我的眼神感觉都想吃了我一样,要是真被当成凝姐男朋友还得了?而且人家是父母钦定马上要结婚了的,我还是别掺和为妙。 而凝姐却奇怪的没有说话,而是看着我眼珠不停地转,似乎在考虑什么,我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跟这些叽叽喳喳的张家人们扯了几句,找了个机会就往外跑。 外面人也不少,我没头没脑的转了一阵,就转到了别墅后面。 别墅后面是个小树林,见这里没有人,我才松了口气,随便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 这树林里十分幽静,只能依稀听见前面传来的人声,现在凤先生也不知道在哪里,我干脆就在这里歇一会好了。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我的头顶传来了异样,似乎有水滴在了头上。 怎么下雨了?刚刚还是晴天来着,我顺手抹了一把头顶的水珠,然后一看,手上一片鲜红。 这是什么? 我下意识的抬起头,然后就看到一对血肉模糊的脚板,正在我的头顶晃荡着。 一滴滴的鲜血,正从这脚板上滑落,滴在我的脸上。 在茂密的树冠里面,有一个浑身鲜血,穿着红衣服的人正吊在树上,正对着我的脸。 我大叫一声,猛地爬了起来,往前连窜了十多步,这才惊魂未定的回过头看了上去。 只见他的还在晃荡着,上半身都被隐没在树冠里,所以我刚刚一眼没能发觉。 这里怎么会有个人吊在这里?是什么人? 犹豫了一下,我鼓起勇气,走了过去,站在树下抬起头看了上去。 一看之下我的眼皮猛地一跳,原来这人并不是并不是穿着红衣。 而是他浑身上下的皮都被人剥了下来,鲜红的肌肉组织暴露在空气之中,就仿佛穿着一身红衣一样。 这时他的尸体晃悠着转了过来,一张狰狞的面孔映入我的眼帘,被剥去面皮的脸扭曲着,仿佛修罗恶鬼一样。 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后退了几步,忽然间,一阵簌簌声猛地响起,我睁开眼睛,只见前方的林子里,一道人影飞速窜了过去。 “别跑!”我想也不想的大吼一声,然后追了上去。 看背影这似乎是个有些肥胖的男人,他跑的并不快,况且在这林子里面,他的速度又如何比得上从小在山里长大的我。没跑出多远,我就追了上去,从背后一把把他扑倒在地上。 那人猛地回过身来,他的力气很大,我压不住他,被他翻过身体,只见他整个脸庞和前身的衣服都被鲜血染得透红,表情狰狞,一把就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挣扎着想要掰开他的手,谁知道他的手劲出奇的大,怎么也掰不开,我被他掐的头昏脑涨,下意识的乱抓,想要拿什么东西来打他。 一阵乱抓之间,我的手触碰到了一根细长的硬物,想也不想的一把抓起,砸向他的脸。 我这一下并没能使出多大的力气,谁知效果出奇的好,那人被我砸的别过脸去,随即眼珠一翻,昏了过去。 “呼!还以为要死了。” 我一把从地上坐起来,揉着脖子大口喘气,颇有些死里逃生的感觉。不过也有些奇怪,这家伙力气这么大,怎么这么不经打,随便一抽就昏了。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手上刚刚抓着拿来打他的东西是什么,竟然是我爷爷的烟杆。 第三十七章:艳遇 一个小时之后,别墅大厅里,张老太爷的灵床之前,多了一张桌子。 桌子上有一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然而这白布,此刻已经被鲜血染出了红色的人形。 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穿着打扮不俗的中年妇人,正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趴在桌子旁边痛哭。 我坐在房间里面,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形,叹了口气。 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个表情严肃,满头花白头发的老人,正是张家老太爷的大儿子,现任张家的领头人张启。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中年男女,年纪大多不小,围在四周,而在旁边的一张板凳上面,一个身形有些肥胖,衣服上面沾满鲜血的男人被绑在椅子上面,此时正歪着头一动不动,处于失去知觉的状态。 张启此时已经不再是之前来店里时候那种和颜悦色的样子,而是死死的盯着我:“马小兄弟,你能再把之前的事情说一遍么?” 我耸了耸肩:“张老先生,我都说过几遍了,就只有这么简单而已,我到后面去休息,然后看到了吊在树上的尸体,这时候这位从林子里跑了过去,我就追上去把他打晕了,我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说完我看了看盯着我的几人,双手一摊:“你们不会怀疑是我做的吧?” 张启轻轻摇了摇头:“马小兄弟,你别紧张,我知道不会是你做的,情况我了解过了,你和小凝分开的时间不到十分钟就发现了尸体,这么短的时间,杀人吊尸都很勉强,况且……” 他看了看外面蒙着白布的尸体,沉声道:“况且要把皮剥下来,就更不够了。” 这时候张启背后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一脸悲愤的开口道:“大哥!你在想什么呢?老五被人杀了啊!连皮都给剥了下来,你怎么还这么淡定。” 张启眼皮都不抬一下,声音却重了几分:“老四!退下去,你这样以后怎么接手家族产业?爸生前怎么说的,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况且现在,你要我怎么办?” 他看了一眼被绑在旁边的胖子:“你是要我杀了老六,来给老五报仇么?” 那张家老四愤愤道:“谁说一定是老六杀的?平时他和老五关系那么好,怎么会杀他?我看是这个臭小子在说谎。” 张启面色一冷,厉声喝道:“瞎说什么?人家是凤老板的徒弟,是来给爸送葬的,怎么会杀老五?” 张家老四呼吸一滞,狠狠的一跺脚,转身冲了出去。 我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被剥皮的死者,居然是张家排行第五的儿子,这倒是没什么,令我惊讶的是,这个浑身鲜血疑似凶手的胖子,居然是张家的老六。 这是什么情况?兄弟相残?可是这手段也太残忍了吧,好歹也是亲兄弟,就算有什么矛盾,打一架也就罢了,也不至于把人家皮都给扒了吧,这得是多大的仇才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啊。 可是就我当时看到的情况,这胖子浑身鲜血的想要逃跑,被我追上了还想要掐死我,说他不是凶手,还有谁能是凶手呢。 就在这时候,旁边被绑着的胖子闷哼一声,开始扭动起来,眼睛也缓缓睁开。 其他几人都是面色一变:“大哥,老六醒了。” 唯独张启依旧面色不改,看了看胖子,回头对我和声道:“马小兄弟,这次多谢你了,我看你脖子上面有伤,出去上点药吧。” 他的意思明显是不想让我留在这里了,毕竟是他们家自己的事情,而且他们到现在也没有报警的意思,估计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情况。我也很识趣的站起身来:“那我就先出去了。” 张启点了点头,不在说话,我出了房门,顺手将门带上,呼了一口气。 “一鸣,怎么回事?” 我回过头,只见凝姐一脸担忧的走了上来:“五叔公怎么会死了?我听他们说是六叔公杀的,而且还是你抓住六叔公的。” 张老太爷的儿女之间年龄差还挺大,像是凝姐她外公张启,外孙女都到了结婚的年纪了,而老五老六的年纪才比凝姐大二三十岁,却是凝姐的爷爷辈了。 “唉,没什么,你外公已经问过了。”我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情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你之后问你外公他们吧。” 凝姐点了点头:“你身上好多血,脖子好像也受伤了,没事吧?我带你去上药,再把衣服换了。” 我身上的血是之前抓住张家老六的时候沾上的,脖子也是被他给掐伤的,不过之前都没顾得上,此时才感觉身上黏黏的一阵血腥味。 跟着凝姐出了大厅,外面围着不少人,都是张家的亲戚,不过似乎都是远亲,所以不知道实情,此时见我们出来,都眼神异样的看着我。 刚刚走出人群,小凝拉着我往东边不远处的另一栋别墅楼走去,却被人叫住了。 “小凝!” 我们回过头,只见一对中年男女正往这里走过来,那男的看起来四十多岁,带着个金丝眼镜。女的则是长得和我身边凝姐很像,穿着也很得体,乍一看就好像是凝姐的姐姐一样,不过眼角的鱼尾纹显示出她的年纪已经不轻。 我一看就知道这两人肯定是凝姐的父母,果然,凝姐一看到这两人就低下了头:“爸、妈。” 凝姐的父亲看了看拉着我手臂的小凝,皱了皱眉头:“小凝,之前你去哪里了,这是谁?” 不等凝姐回答,她母亲也一脸担心的开口了:“小凝啊,你五叔公不知怎么回事就死了,现在这里乱哄哄的,估计要出事情,你还是别乱跑了。” 接着她也看向了我:“这位是……” 面对凝姐的父母我当然要讲点礼貌,连忙回道:“伯父伯母好,我是马一鸣,是凝姐的朋友。” 不过我心里却有些奇怪,凝姐的母亲好歹也是张启的大女儿,现在张家老五,也就是她五叔死了,她的脸上却看不到多少悲伤的神色,倒像只是死了个和自己无关的人一样。而凝姐之前的反应来看,也没有多少死了亲人的感觉。 难不成张老太爷的这些儿女家庭之间关系并不好?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毕竟是张家的家事,我也不好说什么。 凝姐父亲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头:“朋友?我怎么不知道小凝有这么个朋友?阁下还是学生吧。” 我还没说话,凝姐却不知怎么的一脸赌气似得开口了:“我交什么朋友,难道都得向你汇报不成?” 凝姐的父亲脸马上就黑了,凝姐母亲连忙道:“小凝,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凝姐父亲冷冷道:“你是马上要结婚的人了,不要总是和其他男人打交道,让鸿天知道了不好。” 这话一出,我就看到凝姐的脸上露出一丝愤怒的神色,顿时心里咯噔一声,就知道不好。 果然,凝姐忽然动手,一把就搂住了我的胳膊:“我想怎么样,是我自己的事情。” 凝姐的父母脸色大变,凝父厉声问道:“小凝,你是什么意思?” 凝姐哼道:“谁说我要和那个黄鸿天结婚,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就是他!马一鸣。” 完蛋,我就知道果然没好事,还没等我挣脱,凝姐忽然凑上来,一口亲在了我的脸上。 我只感觉脸颊一凉,随即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一触即去。 从小到大,我哪里有过这种经历,当时就感觉一股热血涌上了头脑,整个人就晕乎了。 凝姐抱着我的胳膊,对着她父母坚定道:“除了他,我不会和别人结婚的,你们喜欢那个黄鸿天,就自己去和他结婚吧!” 第三十八章:保住自己的命 听到凝姐这话,我好悬没一口血喷出来。 大姐,你不能这么玩我啊! 我虽然没有恋爱经验,但是也不傻,知道我不是什么白马王子貌比潘安的小鲜肉,不会有女人投怀送抱。 凝姐这明显就是不想结婚,所以拿我来挡枪啊。 从之前黑西装看到我和凝姐在一起的古怪反应那会,我就有不好的预感,现在看来预感果然应验了。 但是我着实是不想趟这趟浑水,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别人的家务事更不要插手,何况还是这种敏感问题,假扮美女的男朋友可不是什么好事。我可不会因为被亲了一下就真的神志不清的认了这事。 看着瞪着我们两个,脸已经黑的跟锅底似的凝姐父亲,我毫不怀疑这厮现在想要吃了我。再想想之前那个黄鸿天,明显也不是个善茬,估计要是真信了凝姐的话,明天就能找人来打断我的腿,这种事情我可在小说电视上看得多了。 于是我毫不犹豫的就想要否认,然而就感觉手臂一紧,凝姐的五根手指死死的掐着我的胳膊内侧,疼的我差点叫出声来,我转过头去一看,只见凝姐正盯着我,眼里露出一丝哀求。 看着她的样子我的心顿时一软,不过很快又硬了起来,开什么玩笑,我就是一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哪里承受得了这些有钱人的报复,说不定那天我就被人捆起来拿水泥袋装着扔进洞庭湖了,为了一时的艳福把命都送了,我可没这么傻。 然而我在这里做心理斗争的时候,凝结父亲已经忍不住了,开口冷冷道:“你叫马一鸣是吧,我不知道你是哪里人,也不想知道。你应该知道你和我女儿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说着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支票簿,然后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只钢笔,飞速的写了些什么,然后撕下来一张:“这是五十万的支票,以后不要出现在小凝面前。” 他这么一来我反而莫名的有点想笑,没想到这种只在电视小说里看过的台词真的会出现在现实中,而且还就是对我说的。不过立场好像是反了,我记得电视剧里都是大少爷的母亲对出身贫寒的女主角这么说。 可惜我也不是什么女主角,于是我很干脆的摇了摇头:“我不要你的支票,你误会了,我和凝姐只是朋友关系。” 谁知道这么一说,凝姐父亲的眼中反而露出了一丝轻视:“没想到五十万你还不满足?你要知道,对你这种人,五十万已经够多了,不要妄想再从小凝这里得到什么。年轻人,做人不要太贪心,有些好处,不是你能拿的。” 我苦笑不得,看来这位是彻底当真了。 就在我还想要辩解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淡淡的声音:“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回过头,只见依旧是一张扑克脸,在这大夏天还一直穿着一身黑衣的凤先生站在后面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凤先生,我还想问你到哪去了呢,我找了你半天了。”我叹了口气道。 我面前的凝姐父母也都看到了后面的凤先生,凝姐的父亲不知为何面色一变,目光一闪,随即放松神色,露出一副笑脸走了上去,很客气的伸出了手:“原来是凤老板,好久不见了,自从上次我大姨的葬礼之后,就再也没看到凤老板了,身体可还好?” 谁知凤先生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就好像没有看到凝姐父亲一样,对我淡淡道:“还愣着干什么,走。” 我连忙应声,然后对凝姐露出一个苦笑,轻轻的挣脱了她的手臂,然后走了过去。 走过凝姐父亲身边的时候,我见他脸上保持着之前的笑容僵在了原地,顿了一会才开口道:“原来这位是凤老板的人,之前听说凤老板店里来了个新人,莫非就是这位。” 然而凤先生依旧是一脸的漠然,似乎没听见凝姐父亲的话,转身就走,我也连忙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我偷偷侧眼看了看后面,只见凝姐父亲黑着脸站在原地,眼神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管别人的事情之前,先保住自己的命。” 凤先生背对着我往前走,却传来了没有起伏的声音。 “保住自己的命?”我顿时一惊:“凤先生,什么意思?” 凤先生走在前面,沉默一会,开口道:“第一个的死法,你应该看到了吧。” 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之前死掉的张家老五。 可是第一个是什么意思? “凤先生,你是说后面还会有人死?”我有些犹豫的开口问道:“难道张家老五的死,是老六干的么?他为什么要杀自己兄弟?” 凤先生淡淡道:“我们是来抬棺的,不用管太多,张家的事情,不要多问,对你没好处,你只要保住自己的命就行了。” 我知道张家的事情不简单,可是又关我什么事情?我之前可从来没和张家人有过什么关系啊。难道就因为知道了张家老六杀人的事情,他们要杀我灭口?可是现在基本上张家庄园里是个人都知道这件事情了啊,张家自己的亲戚也就罢了,还有不少没血缘关系的亲家或者朋友,难道还能把嘴都堵上? 凤先生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但是他看起来也没有告诉我的意思,估计我问了也得不到回答。 话虽如此我还是开口问了:“凤先生,你说要我保住自己的命,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啊。” 凤先生没有答话,而是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才问道:“你的烟杆呢。” 我闻言伸手一模,把插在后腰上的烟杆拔了出来:“在这呢。” 说起来这烟杆出乎我想象的坚硬,之前我被张家老六掐的快要断气的时候拿它来抽人,张家老六一个大胖汉被抽晕了,它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连弯都没弯一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 凤先生依旧没回头,右手往后一抛,一个东西向我飞了过来,我下意识的伸手接住,却发现是一个巴掌大的纸包,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包着什么东西。 “凤先生,这是什么?”我开口问道,同时将纸包贴近了眼前,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这味道我几乎是从小闻到大,所以第一时间就辨认了出来:“这是烟草?” 我疑惑的抬起头:“凤先生,给我烟草干嘛。” 凤先生淡淡道:“拿去抽,用烟杆。” “啥?”我傻眼了:“可是我不会抽烟啊。” “那就学。”凤先生头也不回,扔给我几个字。 我顿时就郁闷了,这是什么意思?要我学抽烟,还要我用爷爷的烟杆。 见凤先生没有解释的意思,我也不再追问,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烟草包。 凤先生自己是不抽烟的,当然不会没事叫我学抽烟,而且就算想让我抽烟,比起给我烟草,去买一包玉溪什么的还靠谱一点。 他说让我用爷爷的烟杆抽烟,有什么含义么? 这时候我们走到了一处小楼前面,这里似乎也是山顶最北边了,按照我在山脚下时候看到的,小楼后面应该就是朝着洞庭湖边的。 凤先生说我们今天就住在这里,今晚是头七,过了今晚,明天才能下葬,所以我们晚上要在张家庄园过夜才行。 我倒是也没什么,这说是小楼,倒不如说就是一栋小别墅,条件十分不错。要是没出之前死人那档子事情,住一天也就跟度假一样了。 凤先生自己上了二楼,找了间房间把自己关在里面就没动静了,我也习惯了他这幅大龄宅男的德性。此时才刚刚下午两点半,离天黑还早,我也没什么事情做。 于是我看了看手上凤先生刚刚给我的烟草,确定了我今天下午的任务。 我要学抽烟! 第三十九章:他已经死了 我坐在一楼的客厅里,拆开了凤先生给我的纸包,露出了里面枯黄的烟叶。 从小到大,我也不知道多少次帮爷爷填过烟草点过烟,做起来可以说是得心应手,只是这么多年来,我也只是帮爷爷填烟草,自己从来没有抽过。 十多分钟之后。 “咳咳咳咳咳咳!!” 烟雾缭绕的房间里,我捂着喉咙拼命的咳嗽着,肺都快让咳出来了。 “靠!这是什么烟,呛死我了。” 我原本以为我吸了爷爷这么多年的二手烟,早就已经习惯了烟味,现在学起抽烟来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谁知道闻二手烟是一码事,自己抽烟又是一码事,那简直不是一般的呛人。 我一边咳嗽着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感觉喉咙都快被咳哑了。 再一看,整个客厅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烟气给充斥着,一片云雾缭绕的模样,要是不知道的进了房间指不定得以为在拍西游记猴哥上天庭呢。 我又想起了之前在来湖南的路上,我给徐家人抬棺的时候,用爷爷的烟杆点了烟,烟气也是想这样凝而不散。 可是我记得爷爷自己这么多年来抽烟,也都没有过这种情况。 难道是烟杆出了什么问题? 我看了看手上还在烧着的烟杆,郁闷的摇了摇头,出了门准备透透气。 这小楼后面有一处悬崖,下面就是洞庭湖水,悬崖旁边有围栏,虽然不高,但是也能防止失足了。 悬崖上面是一片修剪过的草坪,我就坐在草坪上看着湖景透气。 今天的气温虽然很高,但是已经过了中午最热的时候,加上湖上吹来的凉风,坐在这里倒是不觉得热,反而十分舒坦。我坐着坐着就躺下了。 学着爷爷的样子,我一只手枕住头,一只手架在胸口拿着烟杆,嘴里抿着烟嘴吸着。 只是我没把烟吸进肺里,只是装模作样的在嘴里过一圈然后吐出来而已。烟雾也很快被风追开,所以也不会被烟熏到。 自从家里出了事情之后,我已经很久没这么悠闲过了。 我躺在草地上这么想着,要是这种悠闲能一直持续下去,那该多好。 就在我大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睛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间感觉视野一暗,似乎有什么东西遮住了阳光。 我下意识的睁开眼睛向上看,只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正站在我身后,举着似乎是球棍的东西,狠狠的砸了下来。 这一下惊得我魂飞魄散,猛地侧身往旁边一滚,那球棍砸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我一个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抬头一看,那人正拖着球棍直起腰来,是一个穿着西装,大概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这人就在半个小时之前我才见过,正是张启的弟弟,张家的老四! 此时他正双眼通红,死死的盯着我,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我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不妙,他该不会还以为是我杀了他弟弟吧。 我连忙道:“你干什么?你大哥不是说了么?你弟弟的死跟我可没关系,我就是刚好碰到而已。” 然而他却充耳未闻一般,拎着球棍就向我冲了过来。 他手上的球棍似乎是金属的,被这玩意砸上一下我可受不了,况且这人现在的样子明显就是失去理智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想也不想,掉头就跑。 然而这家伙动作更快,我才没跑两步,他已经追了上来,我就听见脑后风声,想也不想的往旁边一扑,一个驴打滚躲开了这一下。 这家伙也不知道用上了多大的力气,球棒砸在地上泥土飞溅,反震的力量震得球棒脱手而出,飞了出去。 我见球棒脱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是冷汗直冒,就他刚刚这力量,要是我没躲过去,估计脊椎都能被他砸断,这货简直就冲着要我命来着的啊。 看他这个样子,根本就像是疯了,这张家兄弟的感情有这么好么?怎么搞的像是跟我有杀父之仇一样,而且怎么想杀他家老五的人也不会是我啊。 张家老四球棒脱了手,却并没有去捡,而是直接满脸狰狞的又朝我扑了过来。 这会我还没从地上爬起来,没能躲开,只好用脚去踹,一脚正中他大腿,他却恍若不觉,直接扑上来要掐我脖子。 “靠!怎么一个个都他娘的跟我脖子过不去。” 我伸手架住他的双手,死命抵挡,口中忍不住骂道,随即猛地醒悟过来。 他现在的状态,不就和之前在林子里的张家老六一样么? 本来也是,这人半个小时之前还好好的,虽然有点激动,但也不至于这么发疯啊。 他这个样子,就好像是中邪了一样。 但是想归想,我现在还是被这货压着要掐死的状态,他的力气越来越大,我死命架着他的手,吃奶的力气都快用出来了,还是架不住他。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瞥见,有一双腿正从小楼的方向走了过来。 看那漆黑的裤子和鞋子,不用想都知道是凤先生。 我连忙转头大叫起来:“凤先生,救命!” 来的果然是凤先生,只见他看也没看我和张家老四,而是伸手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我一看,原来是我的烟杆。 而张家老四则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对凤先生熟视无睹,依然嘶吼着要掐我的脖子。 我见凤先生站起身不紧不慢的擦着烟杆,简直急的都要爆炸:“凤先生你快来帮忙啊!我快要被弄死了!” 这时候凤先生才抬起眼睛,似乎是刚刚注意到我们的存在。皱了皱眉头,走了上来,然后抬起右脚就是一踹。 我只感觉身前一轻,张家老四直接被踹的横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似乎是擦伤了脸,再爬起来的时候满脸都是鲜血,怪吼着扑了上来。 凤先生站在原地动都不动,抬起手上的烟杆抿了一口,等到张家老四扑上来的时候,直接喷了他一脸的烟。 张家老四被他一喷,身体就僵住了,接着一头栽倒在地上,翻起了白眼。 我看的是目瞪口呆,这是迷魂烟? 然而还没等我放松下来,地上的张家老四浑身一抽,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却没有在扑向我们,而是低着头发出了一阵怪笑声。 他这笑声又尖又利,简直不像是一个人能发出来的。 我听的毛骨悚然,而凤先生则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的看着。 接着他蓦然抬起头来,双眼依旧是翻着白,嘴角被僵硬的扯开,整张脸都扭了起来,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脸。 “第三个了。” 说完这几个字,他忽然一扭头,转身就向前冲了出去,而他跑向的方向,正是崖边。 我心里咯噔一声,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他冲到崖边,直接就跳了下去。 凤先生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变冷了几分。 而我则是直接追了过去,趴在栏杆边上往下看,只见下方距离几十米的水面上,泛起了一朵浪花。 我愣愣的站在悬崖边上看着,过了一会才想起来,转头就要往回跑:“我去找人来救人!” “不用去了。”凤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崖边,冷着脸看着下面。 “他已经死了。” 我闻言下意识的看了下去,只见下方的水面上,一具躯体缓缓浮了上来,一动不动的飘在水面,脸上依旧带着那怪异的笑容。 第四十章:看灵 “再过几个小时就是头七回魂的时候了。” 张家庄园,山顶中央的别墅大厅里。 张启阴着脸,看着大厅里又多出的一具尸体,沉声道。 “先把尸体都送进里屋,准备接爸回魂。” “大哥?你有没有搞错?”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不到四十,皮肤白净,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现在还说什么头七?老五死了,现在老四也死了,不赶紧报警,还说什么回魂,大哥,你是不是糊涂了?” 她身边看起来年纪稍微大一些的男人也开口附和:“是啊大哥,小幺说的没错,赶快报警吧。” 张启看了看这两人,声音愈发低沉下来:“头七是最重要的时候,绝对不能出差错。不管怎么样,一定要等过了今晚再说。小九,小幺,爸生前最疼你们两个。你们现在说这种话,合适么?” 这说话的两人,是张老太爷的第三个女儿和第七个儿子,分别在兄弟姐妹里排行第九和第十,是最小的两个。 张老太爷活了九十多岁,三十多岁的时候原配就去世了,之后又续弦了两次,一共生下了七子三女。 而据说最小的那个,是张老太爷六十多岁的时候出生的。 这位老太爷还真是老当益壮。 站在大厅角落的我默默吐槽着,当然是没敢说出来。 之前张家老四跳下山崖,虽然凤先生说他已经死了,但是我还是去叫来了人。张家人一番大张旗鼓手忙脚乱的把人捞上来,果然早已经死透了。 上午是老五,下午是老四,这张老太爷的头七都还没过完,就已经死了两个儿子。而疑似杀了老五的老六,现在没看到,不知道是被关起来了还是什么。 张启依然没有报警,也没有让其他人报警。 当然这一举动,已经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满。 不过也就只有这些张启的亲弟妹才能说上两句,现在围在外面的那些张家旁系和亲族人,也没人敢说什么,看来这位张启,在张家的威信还是不小。 即便是如此,站在门边上角落里的我,也已经隐约的听到外面人在低声议论。 之前都什么事情没有,偏偏在头七这天,一天死了两个儿子,而且死的都极不正常,虽然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是这些人已经开始有些害怕了。 大厅里几个张家兄弟又吵了几句,还是被张启给压了下来。 “无论如何,等今晚过了再说。”张启看了一眼众人,又转向了正一脸漠然的坐在我旁边的凤先生:“凤老板,一会就拜托你了。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凤先生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我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凤先生,头七一般家属不放心的话都会请人来看灵引魂。因为死者回魂的时候,家属都是必须回避的,在回魂过程中,就是出了天大的问题,家属也绝对不能出来。因此只有请外人来看灵。 不过之前就我知道的,在我们那里一般都是看香的来看灵,没想到凤先生不光是抬棺,居然也帮忙看灵。 张启让人把老五和老四的尸体抬到了另一栋别墅里,然后开始做回魂的准备。 这些准备基本上都属于常识了,即便是没有凤先生我也能知道,各地都是大同小异,无非是在地上铺草木灰,在门口立下引魂标挂引魂铃,以及在墙角放一罐用来贡给殃神的熟鸡蛋。 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过仙桥和上天梯的区别了。 有些地方是过仙桥,有些地方是上天梯,形式也不大一样,但是都是为了送死者最后一程,让死者升天。 我们洛阳那边大多数是过仙桥,而湖南这里,似乎是上天梯。我看见张家人搬了一个纸质的台阶进了大厅,摆在了中间,这就是通往天上的天梯了。 当然有人可能要说了,不是说魂魄下地府轮回么,怎么又上天呢。 其实是这样的,传说人有三魂,分别是天魂地魂和命魂,死后命魂消散,而天魂和地魂则会离体,经七天的中阴身,直到头七之夜子时返回家中。天魂过仙桥或者上天梯升天,而地魂则回归躯体,随着棺木下葬入地轮回。 也就是说在这停尸的七天里,尸体是没有魂魄的,而尸变或者说诈尸也就大多发生在这一阶段。 像是哈尔滨的猫脸老太,据说就是在停尸的时候被猫扑了才诈尸的。 当然这一点无论是张家人还是凤先生都不会考虑不到。我从上山到现在,别说猫啊狗的,连老鼠都没看到一只,估计早就做过防备。 子时是十一点之后,现在还有一段时间,张家人准备了晚宴,不过无论是张家人还是我们都没什么胃口。吃饭的时候我看到了凝姐的母亲,却没看到凝姐父亲和凝姐本人。 凝姐母亲也注意到了我,上来客套了几句,也就是什么白天凝姐父亲冒犯了让我不要介意之类的,态度客气了很多,我想可能是因为凤先生。 吃过晚饭之后,张家人在大厅里准备好了给死者的送灵饭,然后关上了灯,就都避到了另外两栋别墅楼里。大厅门外,张启见东西都准备好了,回过头来招呼凤先生。 张启的脸色很凝重:“凤先生,拜托你了,一定要把我爸平安送上天。” 凤先生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挎着他那个提包,点了点头:“我既然收了钱,就会尽力。” 张启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下,转向了我:“马小兄弟,也拜托你了。” 我挠了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随口应了一声。 张启转身离开,他身为长子,也要避开才行。我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感慨,虽然张家似乎有着什么隐秘,但是这张启似乎确实是很有孝心,兄弟都死了,也硬要等到把张老太爷送上天再说。 “你是不是觉得他很有孝心?” 我正在感慨着,旁边的凤先生冷不丁的开口,吓了我一跳,这凤先生会读心不成? “额,是啊,怎么了?”我听凤先生的意思,这里面还有什么猫腻? 凤先生眼里闪过一丝嘲弄的光芒,没有说话,转身往大厅里面走,我也只好跟了上去,绕过铺在大厅地面上的草木灰,从边缘走到了后面灵床旁边。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凤先生要看灵,我也只能跟着。 其实要我现在抬棺还好,这段时间我又看了不少棺经的内容,算是有了点心得,但是棺经里也没记载头七怎么看灵,这毕竟不是抬棺人的本质范畴。 而凤先生虽说是个棺材铺老板,但是却出乎意料的什么都会一样,既能做棺材又要抬棺材,还会扎纸人花圈,现在还看灵。怪不得刁老金之前说让我跟凤先生好好学,在凤先生身边能学到的确实不少。 现在才八点,距离子时还有三个多小时,我就和凤先生两个人在大厅里等着,凤先生坐在一边闭目养神,而我则在胡思乱想。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外面传来的知了叫声,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时间也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凤先生忽然睁开眼睛:“来了!” 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我精神一振,只听挂在外面的引魂铃,当啷当啷的响了起来。 我瞪大了眼睛,盯着铺上了一层草木灰的地面。凤先生却轻声喝道:“不要看!” 我连忙抬转过头,低声问道:“凤先生,来了?” 却见凤先生的神情,罕见的凝重起来。 “来了,不止一个!” 第四十一章:脚印 不止一个? 我顿时有些懵了,这不是张老太爷的回魂夜么?怎么还不止一个,难道张老太爷有很多个不成? 凤先生冷冷的盯着我的后背,开口道:“别愣着,把我给你的烟叶点上。” 我回过神来,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了我下午用铁盒装上的烟叶,开始填进烟钵。 这时候,我背后传来了一阵簌簌声,就仿佛有人穿着鞋踩在草木灰上走路一般的声音。 这声音,是张老太爷的么? 然而下一刻,又一个同样的声音响了起来,两道相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显得有些杂乱。 这是什么?还有别人在走? 没等我反应过来,又有新的声音响起,好像有两个以上的人,正在大厅里走路一样,而且越来越多。 面前的凤先生皱着眉头,忽然就松了下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原来如此。” 我听着声音,浑身寒毛直竖,忍不住就想回头去看,凤先生又面色一变,厉声喝道:“不要回头!抽你的烟!” 我生生止住了自己的欲望,强逼着让自己不要回头,将已经填满烟叶的烟杆点燃,深吸了一口,然后咳嗽着喷出了一阵烟气,呛得我泪水直流。无论来几次,这旱烟的味道都是那么呛人,我想我估计这辈子都没法习惯了。 烟雾缭绕之中,却见凤先生伸手往挎包里一掏,掏出来一张用纸叠成的老虎,在灵床前的火盆上引燃,然后往我背后的大厅里一扔。 那一瞬间,我似乎听见了什么东西的叫声,背后的脚步声瞬间就凌乱了起来,凤先生又掏出一把小纸伞点着,扔了出去,大喝道:“张年尧,上天梯!” 一阵急促的簌簌声响起,随即我就听见蹬蹬瞪的声音,似乎有人在上楼梯一样。 下一刻,凤先生伸手就抓起火钳,从火盆里夹起了什么东西,往前一甩。 随后一阵噼啪声从我身后响起,不光如此,我感觉整个后方都亮了起来,还有一阵热气传来,接着簌簌声突然消失了。 这下我终于忍不住了,再忍着不回头我真能逼疯了,猛地扭过头去。 却看到大厅里那座纸质的天梯,已经熊熊燃烧了起来,化作了一团火焰,将整个大厅都照亮了。 借着火光,我清晰的看到了大厅里的景象,只感觉一阵寒意从骨髓深处缓缓凝结。 只见铺在大厅中央的草木灰上,已经布满了无数大大小小的脚印! “凤……凤先生,这是——”我看着这些脚印说不出话来。 凤先生冷冷道:“没什么,所以我才说,来的不止一个。” 我吞了口口水,来的不止一个,那么除了张老太爷,还有谁? …… 半个小时之后。 一串鞭炮忽然从门外扔进了大厅,劈里啪啦的炸了起来,好在我早有准备,一见有东西扔进来,就捂住了耳朵。 鞭炮炸完后,大厅内的灯打开了,一堆人就涌到了门口,为首的正是张启。 看到这满地的脚印,人群中顿时就响起了惊叫声。 张启面色严峻,抬起头来看向了凤先生:“凤老板,怎么样了?” 凤先生此时又恢复了那副扑克脸,点了点头:“人是送上去了,不过……” “不过什么?” 凤先生盯着张启,冷冷道:“你家张老爷子,玩的有点大了。” 张启面色一变,但是很快就被掩盖了下去,露出了一丝笑容:“凤老板你说什么呢,不过人送上去了就好。” “好什么好!” 一声有些尖利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我一看,是之前说要报警的那个张家三小姐。 此刻她面色惨白,伸出手指着满地的脚印,手指有些颤抖:“你看这个,你还说好,哪里好了。” 张启拉下脸来,沉声喝道:“小七,瞎说什么?爸已经上天梯了,没事了,明天直接就能下葬。” 三小姐颤抖的手指指向了张启,声音同样有些颤抖:“你还在糊弄我们,你以为我不知道,老四和老五根本就是你害死的!” 说完她掉头就往外面走:“你别想骗我!你们继续装神弄鬼,我不陪你们玩了!” 随着声音越来越小,三小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张家众人一片默然,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张启叹了口气,对凤先生道:“凤老板,你不要介意,小七是被老四和老五的死刺激到了。既然爸已经送上去了,那就等明天下葬就行了,到时候抬棺头还得麻烦你。” 凤先生漠然道:“我说过了,我拿了钱,就会尽力。” 张启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多谢了,今天已经很晚了,这里我们收拾就好,凤老板和马小兄弟去休息吧,饿了也没关系,我让人在小楼里准备了夜宵。” 凤先生嗯了一声,往外走去,我也跟了上去,两人一起回到了小楼。 一进门凤先生直接就上了二楼,我倒是有点饿了,看到大厅里桌子上面摆着不少点心水果什么的,就准备吃点夜宵再上楼。 我刚刚坐下拿起一块火龙果往嘴里塞,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翻了翻白眼,我放下火龙果,起身去开门,谁知道一开门,站在外面的竟然是刚刚跑掉的张家三小姐。 此时她面色苍白,眉目之间还带着一丝惊恐,不过最吸引我目光的,还是她手上抱着的一把样式古朴的长剑。 我一看到这剑马上就警惕起来,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三小姐?有何贵干?” 不是我戒心太强,实在是白天张家老六和老四给我留下的阴影有点深了,换了你一天差点被人弄死两次你也得长点记性,我真有点怕她忽然把剑拔出来砍我。 好在她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有些畏畏缩缩的开口问道:“请问凤老板在么?” 不过我还是没敢靠近,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凤先生在楼上,你找他有事么?” 三小姐点了点头:“能帮我叫他下来么?” 我松了口气,说了声行,然后转身上楼去叫凤先生。 “凤先生,睡了没?张家三小姐在楼下,有事想要找你。” 这次凤先生倒是没有不鸟我,很快开了门就下了楼,和那三小姐在大门口说起了什么。 我回到大厅里一边吃东西,一边侧耳听他们在说什么。 原来这三小姐抱着的这把剑据说是什么驱邪古剑,是她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想让凤先生给她鉴定一下是不是真的。 没想到凤先生居然还有鉴定这玩意的本事,不过这三小姐倒也有趣,之前还说我们装神弄鬼,结果自己还不是一样。 具体是真的是假的我也没兴趣听了,反正也不关我的事情。两人说了一会儿,三小姐就离开了,凤先生也没说什么就上了楼。 我见他没关大门,就起身走过去关门。 走到门口,我看了看外面,见三小姐已经走没影了,就要伸手拉门,在这一瞬间,我看到门前道路左边的林子里面,有一道人影闪了过去。 我的身体僵在了原地,随即想也不想的追了上去。 尽管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是借着门口灯光,我清晰的看见了那个人的样子。 那是一个穿着黄色裙子,身材苗条的女孩。 不是张倩是谁? 第四十二章:凶手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天的时候凝姐说她不记得张倩,当时我想了很久也没想通。 虽然我和她没见过几次,可是也没有一个大活人忽然就消失了的道理。 而之后在张家出了这么多事情,我就再也没有精力去想张倩的事情了。 没想到她居然这时候出现了,虽然是一闪而过,但是我确定的确是张倩不会有错。 张倩,张家,难道张倩是张家的人?可是我白天也没看见她,凝姐又为什么不记得她了? 我追进了林子,却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这林子虽然不茂密,但是此时深夜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什么东西。 我没头没脑的转了一圈,还是没能追上,回头看了看,小楼的灯光已经很小了,怕再跑下去要迷路,我只好掉头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左前方一丛灌木后面,我瞥见一抹黄色衣角缩了过去。 “张倩!” 我眼皮一跳,叫了一声,跑了过去。 越过灌木丛,前面豁然开朗,是一片林间的空地。空地上站着一个人,然而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张倩,而是另一个女人,此时正背对着我。 虽然看不到脸,但是我马上就认了出来,因为她手上正拎着一把拔出来的古朴长剑,剑身在微弱的月光下闪耀出一丝光芒。 “三小姐,你怎么在这里?”我愣了一下,开口问道。 那人转过来,果然是张家的三小姐,只见她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忽然眼睛一翻,嘴角向上扯起,露出了一个生硬的怪笑。 我一看她这笑容就心里咯噔一声,看着她手上拎着的剑,顿时就有种想要掉头跑路的冲动。 然而下一刻的画面让我惊呆了,只见张家三小姐,反手握住了长剑,然后高高举了起来,自己则抬起头来,剑尖正对着她的面孔。 我心中生出不详的预感,下一刻,她保持着那怪异的笑容,张开了嘴,就要把剑往口中塞下去。 “不要!” 我大叫一声,冲了上去,伸手就去抓她的胳膊。 然而却没有抓住,反而一把贴在了剑身上,我一咬牙,干脆抓住了剑身,想要阻止她。 但是用肉手哪里拦得住剑刃,我只感觉手心一阵剧痛,剑身划过我的手掌,刺进了三小姐的口中。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响了起来,整把剑的一大半,都从她的口中刺了进去,直到剑柄撞上了我抓着剑身的手掌,方才停下。 我痛呼出生,松开了手掌,后退几步,只见我的手心和手指都被剑身割开了两道大口子,鲜血直流。 然而我已经顾不上我的手掌了,抬头看向三小姐,只见她依旧保持着抓着剑柄的姿势,脸上带着那怪异的表情,往后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而我则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小时候爷爷和爸爸曾经带我去过隔壁村,看过马戏团的表演。当时我看着马戏团的人站在舞台上,表演将一把剑吞下去的时候,我高兴的直拍手掌。 然而现在,我只感觉浑身上下冰凉一片。 一个人就在我眼前,活生生的把剑吞了进去,这种自杀方式,我听都没有听过。 “啊!!!!!!” 一声尖叫响了起来,我一个激灵,转过头,只见在空地旁边,一条小路上,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女孩正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地上的张三小姐尖叫着。 虽然很暗,但是我还是认了出来,她是张家那些亲戚里面的一个,白天见到过几次。 看她的样子似乎是被吓得不清,坐在地上一边往后挪一边尖叫,我连忙走了过去:“你没事吧!别害怕,快去叫人来。” 然而她看到我,反而更加惊恐了:“啊!不要过来,不要杀我!” 我一听就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了:“你别怕,人不是我杀得!” 然而她并没有听进去,而是挣扎着爬了起来,掉头就跑掉了。 一个小时之后。 还是别墅的大厅里。 “混账,原来你才是凶手!你居然杀了七姐!” 张家老九满脸的愤怒,额头青筋都爆了出来,怒吼着似乎要冲上来把我撕碎一样。 “小九,冷静点!”一个头发有些花白,带着眼睛,看起来很文气的男人拦住了他,这是张老太爷的第二个儿子。 而另一个和张二面容轮廓相似,只是看起来年轻一些的中年人坐在我面前,满脸阴沉的看着我,他是张家老三。 “马小兄弟,你能解释一下吗?” 我一摊手:“还解释什么?我都说了几遍了,是她自杀的,我上去想要拦住她,还被割伤了手。” 张家老三冷冷道:“也许是这样,可是马小兄弟,为什么今天我们兄弟死了三个,每次你都在现场?” 我他娘的还想问呢,为什么你们张家兄弟要自杀都被我撞上了,前两个还想要掐死我来着,没想到我一个受害者,居然还被当成凶手了。 不过虽然我知道他们不是我杀的,但是在外人看来,我确实是嫌疑不小,毕竟每次都是我发现的,而且这次还被人目睹了三小姐死时候的情景,让我颇有种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的感觉。 “就算你是凤老板的徒弟,今天要是拿不出一个解释,我也不能就这样让你离开。”张家老三面色冷峻。 “还解释什么?他肯定就是凶手,还嫁祸给六哥,二哥,别拦着我,我要弄死他。”张家老九对着我吼道。 而张家现任的领头人,张启则站在后面,看着张家三小姐的尸体,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他才回过头来开口道:“马小兄弟,虽然我也不认为凶手是你,但是今天的事情确实有些太巧了,老五和老四的死还好说,而且老四死的时候凤老板也在,我也不至于怀疑你。但是七妹死的时候你为何会在那里,我没记错的话,七妹死的地方距离你们住的小楼有一段距离吧,这么晚了,你到那林子里做什么?” 这一下倒是让我有些难以回答,我总不能直接说张倩的事情吧,刚才张家人把林子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其他人。我要是说了,他们多半还得以为我是在胡扯。 但是不解释的话更不行,我想了想,只好说:“我出来透透气。” “透气?”张启有些怀疑的看着我:“真的么?” 我耸了耸肩:“你倒不如说,三小姐怎么会跑到那去。” “跑你娘!你个杀人凶手,我弄死你!” 那边激动的张家老九却已经推开了张二,就向我冲了过来,一拳往我的脸上打了过来。 我心里暗骂一声,连忙起身躲开,起身的时候动作太大,之前插在后腰上的烟杆没插紧掉了下来。 “小九!”张二和张三一起上来拉住了张家老九,我瞪了他一眼,弯腰把烟杆捡了起来。 “马小兄弟,你这是……” 我抬头一看,只见张启正看着我手上的烟杆,满脸的愕然。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总是十分冷静的张家大哥露出这种表情来。 我愣了一下:“这是我的烟杆,怎么了?” 张启死死的盯着烟杆,脸上颜色不断变换,片刻之后,沉声道:“都散了吧,马小兄弟不是凶手。” 此言一出,大厅里的张家众人都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大哥,你说什么?” 张启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深沉起来:“我说马小兄弟不是凶手,散了吧。” “大哥,你有没有搞错?你怎么知道不是他?”张九怒道。 张启冷冷的看了张九一眼:“我说了不是就不是,没听见么?” 第四十三章:葬门 这一下不光是张家人,连我都有些糊涂了。 这张启怎么了?之前还说太巧,现在又一口咬定说我不是凶手。 我看了看手上的烟杆,难道是因为这个? 说起来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也已经发觉了这烟杆并不普通。 但是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让张启看一眼就确定我不是凶手吧,哪怕这是慈禧太后的烟杆也不至于吧。当然我也不知道慈禧太后抽不抽旱烟就是了。 虽然张启这么说了,但是张家人看起来还是都不大情愿的样子,毕竟我现在确实很有凶手的嫌疑。所以没有一个人散开,都围在大厅里,我看了看,张三和张九有意无意的堵在了大门的方向,看来他们还不想让我走。 我心里则是一阵郁闷,没想到这种倒霉事都被我碰上了。张家可是着实的大豪门,要是真得罪了张家,我一个穷小子肯定得完蛋。 这时候,围在外面的张家人里小小的起了一阵骚动,只见人群分了开来,凤先生面无表情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之前张家人过来之后,将尸体带了回去,我也跟着过来,他们似乎并没有去通知凤先生,也不知道凤先生怎么过来了。 我眼尖的瞥见,人群最外面,凤先生来的方向,一个红衣美女正满脸担忧的站在那里往这边看,不是凝姐是谁?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凝姐把凤先生叫来了。 张家人看到凤先生,面色都是微微一变,大门前的张三下意识的让开,似乎对凤先生有些畏惧的样子。 我看到凤先生也是喜出望外,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张家人对凤先生似乎都敬畏三分。 “你在这里干什么?”凤先生看着我淡淡道:“回去了,明天还要抬棺。” 我乐呵呵的应了一声,就要走上去。 门边的张九却沉不住气,一把拦在了前面:“谁准你走了!” 凤先生眼皮微微抬起,看着背对着他的张九,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张启则是沉着脸怒喝道:“小九,你干什么?还不让开,我已经说过了,马小兄弟不是凶手。” 张九愤愤道:“大哥!你怎么这么轻易就相信这小子!难道就因为他是姓凤的徒弟?不就是一个葬门么?我们张家还能怕了他不成?” 他这话虽然没什么营养,但是话里的两个字却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葬门是什么意思? 听张九的意思,凤先生似乎就是这个什么葬门,他以为张启是因为这个葬门所以才放过我一马似得。 可是我却从来没听说过什么葬门。 那边张启沉默了一下,然后厉声道:“我说过马兄弟不会是凶手,自然有我的理由,张九,难道你连我都不信了么?” 张九顿时就不说话了,过了一会,才恨恨的看了我一眼:“别让我抓住你的马脚。” 接着他才让开了路。 我耸了耸肩:“随便你吧。” 接着就走了过去,凤先生依旧是没什么反应,一言不发的转身走开,我也跟了上去。 走出人群,我看到凝姐正满脸担心的看着我,但是似乎又顾忌到什么,不敢过来。我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示意我没事,然后就跟着凤先生一起离开了。 在回小楼的路上,凤先生一路什么也没说,也没问我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却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凤先生,刚刚他说的葬门是什么东西?” 凤先生没有回答,不过我问出口的时候也就没指望他能回答我,倒也没什么意外。 等我们回到小楼的时候,我却发现,楼里多了一个人。 大厅的沙发上,睡着一个年轻人。 因为面对着里面,我看不清楚他长什么样子,不过看背影年纪不大,有些怪异的是,他的身上穿着一身红色的有点像是僧袍的衣服,我还能看到他的脖子上的念珠。 这是个和尚?不过也没光头啊。 从我之前离开小楼到现在也就不到两个小时,这穿着僧袍的年轻人应该就是这段时间里过来的。 我问凤先生他是什么人,凤先生顿了一下,说是明天帮忙抬棺的。 “帮忙抬棺?”我愣了一下:“有我们还不够么?” 凤先生摇了摇头:“这次不行,我只抬棺头,棺尾和两侧中间一般人不能抬。” 我看了看自己和沙发上的年轻人:“棺头棺尾还有两侧的中间,那得要四个人,现在加上我也才三个啊。” 凤先生淡淡道:“明天早上还会过来一个。” 说着他就上了楼,听见楼上传来的砰地一声关门声,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沙发上的年轻人似乎已经睡死了,我和凤先生的说话声也没吵醒他。 不过这小楼里房间不少,没必要在沙发上睡,我走了过去,想要叫醒他。 “喂,醒醒!” 我弯下腰准备去拍他的肩膀,他冷不丁的就转过脸来,我的眼睛也刚好对上他睁开的眼睛。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他眼里闪过了两道金光。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猛地从沙发上窜了起来,同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伸出去的手腕然后一扭一拉,我只感觉肩膀一痛,整个人一头栽到了沙发上。 接着我只感觉脖子上一紧,似乎有什么东西箍住了我的脖子,并且开始收紧。 “你是什么人!” 冷冰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举起手大叫:“冷静点,我就是想要叫醒你而已,我是凤先生的助手!” “啊?”背后传来有些错愕的一声,接着我感觉脖子上的压缩感消失了,我被锁住的手臂也松了开来。 我转过身来,那年轻人退后两步,露出了抱歉的笑容。 “额,原来你就是马一鸣啊,对不起啊,我刚刚睡醒,脑子还是晕的。” 我抬起头,只见年轻人手上提着一长串念珠,原来刚刚勒住我脖子的就是这玩意。 揉着被勒的生疼的脖子,感觉有些欲哭无泪,我今天是遭了什么灾了,一个两个的都冲着我的脖子来,之前上过的药都已经被搓下来两次了,估计弄不好还得留疤。之后要是让人看见了,指不定还以为我曾经上过吊没吊死呢。 “你没事吧?” 年轻人开口问道。 我虽然心里抱怨,但还是摇了摇头:“没事,话说你知道我?” 年轻人点了点头:“是啊,之前听凤老板说了。” 这时候我才看清楚年轻人的脸,没想到长得还挺帅,白白净净的,头发往两边梳开,额头中间还点着一点似乎是朱砂的红点,配合着他那身红色僧袍和手上的念珠,看起来就像是个没剃度的和尚。 我翻身坐在了沙发上,这时候年轻人才告诉我,他叫楚思离。 “楚思离?你是和尚么?可是我看你也留了头发啊。”我有些好奇的问道。 年轻人这时候倒是显得有些腼腆和温和,摸着后脑勺道:“差不多吧,我师父和凤老板交情很好,所以他有时候会叫我来帮忙。至于为什么没剃度,我师父说时候还没到,所以不给我剃。” 佛门的规矩有许多,我也不大了解,况且也有留头发的行者一类,因此我倒也没太在意这个问题,也没问他师父是谁,心想多半是哪个秒的和尚,而是好奇问道:“你也会抬棺么?” 楚思离摇了摇头:“不会啊,我又不是葬门的,怎么会抬棺,不过凤老板叫我帮忙,师父就让我来了呗。他说,反正只要听凤老板的就行了。” 他一提到葬门,我马上就来了兴趣,开口问道:“你知道什么是葬门?” 第四十四章:送葬 “你不知道什么是葬门么?” 楚思离却显得有些惊讶:“你不是凤老板的徒弟么?怎么会不知道葬门?” 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确实不知道:“我才到洞庭祥几天,从来没听说过什么葬门。” 楚思离挠了挠头:“额,原来是这样,怎么说呢,我其实对葬门了解也不多,只是听师父说过一些。” “师父说过,葬门就是一个葬字,人死后都要下葬,而葬门,就是指的吃葬人这碗饭的那些人。” “吃葬人这碗饭?”我开口问道:“包括什么?” 楚思离想了想:“似乎是殡葬典礼,做寿材抬棺,纸人寿衣,凡事从事这些行业的人,都算是葬门。” 原来所谓的葬门是这个意思,要是这么来算的话,我其实也能算是葬门吧。 我心里这么想着,不过感觉还是有些问题。 如果葬门只是这个意思,那之前张九的话里,怎么说的好像葬门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一样。 楚思离说他也不知道更多了,我见问不出什么,就和他随便聊了两句,就和他一起上了楼,带他找了间房,我自己也找了另一间房进去睡觉。 今天白天实在是把我折腾的够呛,整个人都已经很疲惫了,而且现在也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快要三点了。我一放松下来,就感觉困意直涌,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开门一看,却是凤先生,说要让我去山下接人。 原来是昨晚凤先生说的来帮忙抬棺的人要到了,他自己要到张家人那边去,所以让我叫上楚思离一起下山去接。 我问凤先生来的人是谁,他丢下一句我看到就知道了,然后转头就出了门。 我打着哈欠想要叫醒睡在隔壁的楚思离,谁知道我刚走到门口还没敲门,门里就传来了楚思离的声音:“门没锁。” 看了看已经抬起准备敲门的右手,我有些奇怪的拉开门把手走了进去,只见楚思离正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在打坐。 我一看就乐了,还真是个和尚,这么一大早就开始打坐念经。 跟楚思离说了一声,下楼吃了点东西,我就和他一起下山去接人。 因为没车,我们只能步行下山,不过也就当锻炼身体了。 走在下山的大路上,我发现上山的车辆不是一般的多,一辆又一辆各式车辆从我们身边驶过,往山顶而去。 这些都是来参加葬礼出殡的人,昨天山上的那些都是张家人,今天这些才是没有亲戚关系的客人。 看着一辆又一辆的车子过去,也没看到我认识的人,等了半天,我开始有些怀疑人是不是早就上去了。 楚思离倒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悠闲的靠在那里什么也没说。 正当我准备回山顶问问凤先生的时候,只听前方远处的道路上传来一阵马达轰鸣声,只见一辆载着两个人的摩托车飙了过来,然而到了门口,却被保安拦住了。 我一看开车的人,不就是之前和凤先生一起来店里,说是送寿衣的那个叫做谭金的年轻人么? 他一抬头,也看见了门里的我们两个,眼睛一亮,朝着我挥起手来。 我马上就知道凤先生要我等的肯定是他了,连忙过去跟安保说了一声,把他放了进来。 “哟,马一鸣,又见面了哈。”谭金笑眯眯道。 我开口问道:“你是凤先生叫来帮忙的?” 谭金嘿嘿笑道:“你要说抬棺的话,那肯定不是,我是个做寿衣的,不会抬棺。我是给你们送人来的。” 这时候从后座上跳下来一个人,看起来年纪也没多大,三十几岁的样子,个子不算高,但是身体看着就很结实,穿着个背心,看起来就是个比较精干的人。 那人对我咧嘴一笑:“你就是马一鸣吧,我姓霍,你叫我老霍就行了,凤老板叫我来帮忙的。” 我连忙伸出手去和他握手:“霍哥是吧?麻烦你了。” 他却没握我的手,而是在我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笑道:“麻烦什么,你是凤老板的徒弟,大家就是自己人。” 他这一下差点没把我肩膀拍的脱臼了,疼的我直抽凉气。 老霍连忙说抱歉,自己手比较重。 谭金就在旁边贱笑,说我身子骨太嫩了,做不了棺材,要好好练练才行。 我白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他之前说的事情,于是开口问道:“你上次说的我爷爷的事情……” 谭金面色一变,嘿嘿笑道:“先不说这个,我们赶紧上山吧,凤老板估计等的着急了。” “你不是来送人的么?也一起上山?”我奇怪问道。 谭金眨了眨眼睛:“我只说我不抬棺,没说不干别的啊。” 我看他似乎就是不想告诉我我爷爷的事情,也没法逼他说,只好耸了耸肩,让他把摩托车停在山下,四个人一起上了山。 中间和老霍聊了一会,才知道他原来以前当过兵,现在在谭金店里帮忙,凤先生有时候会叫他过来搭手。 这人虽然有些大大咧咧的,而且力气太大,但是人倒是不差,脾气也不错,让人蛮有亲近感的。 上了山之后,到了灵厅外,只见外面已经排满了人群,这些都是来送葬的。 我站在远处往里面看,只见厅内的灵床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深红色的棺木,周围摆放着花圈灵灯纸扎之类的东西。那棺木正是之前凤老板做的那副,看来张老太爷已经入棺了。 接下来就是这些送葬的人上去按例拜祭送别,之后就要出殡了。 我看见大厅里面的角落里,凤先生正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就四个人一起绕了过去。 “凤先生,人过来了。” 见我们过来,之前一动不动的凤先生终于有了反应。 “一会就要起棺了,做好准备。” 我们都点了点头,在亲友们拜祭完之前,都要等在这里。 我看着一个个穿着打扮各异的人上前拜祭,感觉有些无聊,大厅里四处看了起来。这时候我才发现,棺木的四角边上,靠着四个纸人,正是我们之前带过来的那四个。 不过纸扎本来就是用在葬礼上的,我倒也没什么意外的。只是有些奇怪,这里花圈灵灯还有其他纸扎都是张家人自备的,怎么凤先生就带来了这四个纸人? 时间过得很慢,等所有人拜祭完,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接下来终于到了最重要的环节,要起棺了。 墓穴在离这里挺远的张家祖坟,我们现在出发,得赶在日落之前到达,然后跟着日落入穴才行。 出殡的队伍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张家人个个头上都带着白布,乐队也已经开始演奏,就等我们起棺了。在这一点上面,即便是张家倒也和普通的家族没什么不同的。 而这次抬棺的八个人,其中四个自然是我们,而剩下的四个,则是张家请来的。 “我棺头,霍武棺尾,你左,你右。”凤先生简单几个字,给我们分配了位置,我是左边,楚思离则在右边。剩下的四人则是在四角。 而负责看香的人,居然是谭金。 我看了一愣,没想到他上山居然是帮忙看香的。 此时的谭金倒是一改嬉皮笑脸,而是面色严肃的点上了一炷香,然后对外面喝了一声,用的是湖南方言,我没大听清楚。不过他一喝,外面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在鞭炮声中,谭金又吆喝了一声,这回我就听懂了。 “起棺!” 第四十五章:三炷残香 随着谭金的吆喝声,这边厢我们同时用力,要将棺材抬起来。 我原本还有些担心起不来。但是并未如此,虽然有点沉甸甸的分量,但是我们还是抬了起来。这重量也是棺材本身的重量,毕竟是一口厚棺,用的木料都是密度很大的好料子。 抬起棺材,我抬起脚来,一脚就把底下刚刚放着棺材的架子踢翻了。 这也是一种规矩,据说是为了断死者的念想,让他好下决心上路。 随着谭金的又一声吆喝,我们抬着棺材,开始向门外走去。 外面的乐队也开始演奏,出殡的队伍举着花圈引魂灯之类的东西,拱卫着棺材,往山下走去。 我注意到凤先生的那四个纸人,被四个人举着,分别走在棺材四角。 而这四个人正是张老太爷的四个儿女,分别是张三,张二,张九和昨天没见到的张家八小姐,也是张老太爷的第二个女儿。 这二小姐昨天我还没看到,似乎是今天才赶回来的。张老太爷的三个女儿里,我昨天只见到了已经吞剑而死的三小姐,除了她们两个之外,还有个排行第七的大小姐,到现在也没有看到人影。 张家一共十个儿女,已经死了三个了,老六也还是不知所踪,大小姐不在,也就剩下了举着纸人的这四个和队伍最前面的张启了。也就是说,只剩下了一半。 到这里我忽然想到,昨天下午,张家老四在袭击我不成,跳下悬崖之前,说过一句话。 “这是第三个了。” 第三个是什么意思?第三个死的人么? 我有些在意起来,他之前死的是老五,算上他自己也才两个,三个又是从哪来的? 偷偷看了看举着纸人的四个人,我心里不禁想着,难道还有谁已经死了? 我又连忙摇了摇头,哪有这样诅咒别人死的。 张家是大家族,自然不会找别的地方下葬,张家的祖坟就在庄园西边,虽然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也没去过,但是似乎距离也不算短,到了之后应该已经是傍晚了,到时候趁着太阳下山直接下穴,棺木下了穴,我们这次的任务就差不多完成了。着张家庄园虽然豪华,但是一天住下来把我折腾的够呛,现在我已经开始怀念起棺材铺的院子和房间了。 出殡的队伍一路下了山,都没出什么事情,下了山之后,我们顺着山脚下的公路绕过去,往西边的张家祖坟而去。 这一带是未开发的郊区,也算是半个风景区,并没有什么建筑,不过好在马路是早就修好的,我们顺着洞庭湖边的路一直向西。 走出一段路之后棺材依旧没出什么问题,我也就多少放了点心,然而就在这时,前面的队伍忽然发生了骚乱。 我听见前面有人乱嚷嚷叫了起来,然而我们在队伍中间,前面是什么情况也看不清。 但是没多久我就知道了他们骚乱的原因。 从我右手边的洞庭湖,有无数大大小小的蛇扭动着从湖水里游了上来,眨眼之间,整个湖岸上都布满了蛇。 这些蛇并没有在湖岸上停留,而是向马路上爬了过来。 我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蛇,只感觉头皮发麻,而且我长这么大,最怕的就是这种扭来扭去的玩意,看到这满地密密麻麻的蛇我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要不是还抬着棺材,我估计掉头就得跑了。 整个队伍都因为这些蛇而骚动了起来,凤先生却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似乎是早有预料。 那边谭金不复之前不正经的样子,沉声喝道:“大家不要怕,这是水蛇,没毒的。” 但是即便他这么说了,看到这满地的蛇,就算知道没毒人也得怂,这么多蛇就算没毒用咬的也能咬死人了。 谭金转过头来,对张家四人点了点头,张二似乎是早有准备,高声叫道:“黄烟!” 这时候跟在后面的队伍里冲出来一队人,手上都拿着有些像是灭火器一样带着喷头的东西,下一刻,黑色的烟雾从里面喷了出来。很快整个队伍都被黑烟笼罩,一阵阵咳嗽声响起。 “咳咳咳咳!这是什么东西?”一股刺鼻的烟味传入我的鼻腔,我也忍不住咳嗽起来,用空出的右手捂着嘴巴问道。 那边楚思离的声音传了过来:“别担心,这应该是雄黄烟。” 我恍然大悟,蛇最怕雄黄,用雄黄烟驱蛇,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没过多久,黑烟散去,之前满地的蛇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寥寥的几条,在地上有气无力的游动着。 看到蛇都被烟熏走了,我松了口气,这么多蛇给我的精神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队伍开始重新调整,继续前进,而我还是满心的疑惑。 哪里来的这么多蛇?而且凤先生和张家人似乎早就知道,还准备了雄黄烟。 “凤先生,这些蛇是怎么回事?” 凤先生抬着棺头没有回话,而前面捧着香炉的谭金嘿嘿笑道:“这些蛇是来拦路的啊。” “拦路?拦我们的路?为什么?” 这时候凤先生回过头,看了一眼棺木,淡淡道:“因为他不想走。” 这话一出我就有些悚然了,“他”是指张老太爷? 可是按照棺经的记载和我自己之前听爷爷说过的,如果死者不想下葬,棺材是抬不起来的,就算抬起来了也会越来越重,最后压的人无法前进。所谓慈棺落地为不舍,凶棺落地为不甘,不管慈棺凶棺,都是要落地的,因为有落地生根这一说法。一旦落了地,要再抬起来就很难了。 问题是我们走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棺材变重,怎么还跑出来一堆蛇来拦路? 凤先生头都没回,却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你不知道为什么棺材能抬起来?” 我吓了一跳,这老板还会读心术不成?不过我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回答道:“是啊,之前我也抬过两次,要是他不想走,应该抬不起来吧。” 凤先生摇了摇头:“你的棺经白看了么?” 见我还是不明所以的样子,凤先生面无表情道:“要是那么容易就能让他坠棺,我这幅寿材岂不是白打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棺材的缘故。我都快忘了,这幅寿材,可是张家人花了七十万和价值上百万的八色木材请凤先生亲自做的啊。 凤先生没有回头,继续用他那毫无起伏的声调道:“若是凶煞,以八字相克,则棺不坠。” 我听懂了凤先生的话,棺材的八字可以和死者相合,也可以与死者相克,如果死者不安分,就以相克的八字做寿材,便可以压制死者,让棺材不坠落。 这些棺经里面都有记载,但是我现在也就是仅仅懂得理论的程度,真正要怎么掌握让寿材形成不同的八字,寿材八字和死者八字之间的相合相克,我都还是一知半解。这些并不是看书就能懂得,得经过实践才行,想必也就只有凤先生这种懂得寿材八字,又做过十多年寿材的人才能运用的得心应手吧。 在我思索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已经走到了一处山坡下,我们要顺着马路从这山上翻过去。 虽然有马路,但是上坡的路着实不好走,登上了山顶,我和其他几个张家请来抬棺的人都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了。而抬着棺头的凤先生还是面不改色。我回过头,只见老霍一只手托着喜杠,脸上连一滴汗都看不见,见我回头,还对我咧嘴一笑。 山顶上早就有人准备好了,让我们在这里歇息,张家人拿来了两条长凳,让我们放下棺材。 然而就在这时,前面捧着香炉的谭金面色变了。 “不能停,快走!” 只见他手上捧着的香炉,里面插着的三炷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短。 第四十六章:煞气燃香 看到香炉里迅速变短的香,在场的人都是面色一变。 看香人捧着的香是有讲究的,从起棺的时候点燃三炷香,然后起棺上路,在香烧尽之前再换上三炷香,之后再换三炷。 一共只能上三次香,棺材必须在香烧尽之前到达墓穴,如果三次香都烧尽,却没有到,就不能下葬。 传说这三炷香是点给阴间的阴差看的,人在下葬之后地魂离开躯体入地,这墓穴的作用就是死者入地的通道,每年鬼节死者返回阳世,也是通过这条通道。 而点这三炷香,据说就是给鬼差提醒,等三炷香烧完之后,就为死者打开阴间的通道,如果那时候死者没能到达墓穴,就无法投胎。 能够让时间长一些,一般看香的点的都是大香,而张家用的更是那种两个小时都烧不完的特制香,就是为了能在烧完之前到达祖坟。 但是现在看这个变短的速度,最多十分钟不到,这第一次的三炷香就得烧完了。 除了我们之外,在这里的人也都是懂点行的,知道香烧完意味着什么,我们几个虽然累的气喘吁吁,但也还是打起力气抬着棺材就往山下去,一个个都加快了脚步。 但是我看前面谭金手上香还在不停的变短,估计我们就是用跑的,在香烧完之前也走不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凤先生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停下了脚步,嘴角弯起一抹冷笑:“哼,煞气燃香,居然还有这一出。” 接着凤先生吆喝了一声,马上张家人拿来了两条板凳,让我们把棺材先放下。 虽然那香还在迅速变短让人看着很着急,但是既然凤先生说停,我们也只能听。 接着凤先生放开喜杠,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把古朴的折扇打开、我看到折扇的扇面上写着四个字:“消灾解难。” 然后凤先生拿着折扇,对着香炉迅速的扇了起来,他的手法很巧,扇出的风全对着香头,却不曾把香炉里面的灰扬起来。 我一看就愣了,这凤先生是什么意思,香都烧得这么快了你还扇风,不是火上浇油么? 但是眼前的一幕让我瞪大了眼睛,那香头被凤先生一扇,燃烧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这又是个什么原理? 凤先生一手持香炉,一手持扇,口中道:“谭金,起棺。” 谭金应了一声,直接走过来,接替了凤先生的位置抬起了棺头,我记得这小子之前还说自己不会抬棺来着,看来果然是忽悠人的。 接着就这样由凤先生一边扇着香在前面引路,我们在后面跟着走。 走着走着,谭金回过头来,看着我又露出了那贱兮兮的笑容:“知道什么是煞气燃香么?” 见我摇头,谭金解释道:“如果死者的死法不对,不甘下地,就会成为凶棺,而凶棺带煞。煞气燃香,就是死者在用煞气催香燃烧,这样香烧完了,还没到地方,死者就不能下葬了。” 我还是不大懂煞气燃香是怎么个事情,但是我却看了出来,这棺材里的张老太爷,似乎是怎么也不想下葬一样。 这我就搞不懂了,一般来说,不管是凶棺还是慈棺,如果棺材里的死者不想走,那么抬棺人都会用各种办法去化解死者的不舍或者不甘,比如让死者的家人来劝之类,关于如何化解死者的执念,棺经里关于抬棺的部分也都有所记载。 但是我看现在凤先生和张家人的样子,没看出来是要化解死者的执念,倒像是要硬压住张老太爷,把棺材强行送到墓穴一样。 这么抬棺的话,就算是到了地方并且成功下葬,死者的怨念也不会消散,到时候必然不会有好事。俗话说死者为大,不管下葬的地点风水有多好,如果死者还有怨气,再好的风水也被怨气给坏了。 这种事情连我都知道,凤先生自然不会不懂,可是他还是这么干了,到底是为了什么? 凤先生走在前面一路走一路扇,而且扇动的速度很快,我看了半天都替他觉得手酸,可是他却依然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那手就跟上了发条一样,又快又稳。一般的木工也没有这个力气,也就只有他这种整天抡大斧劈寿材的人,才有这种腕力。 谭金又回过头来笑道:“你知道凤老板在干嘛?” 我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谭金道:“那把扇子叫消灾扇,能扇走晦气阴气和煞气,你老板用扇子把煞气扇开,那香自然就烧的慢了。” 说着他侧眼看了一眼前面的凤先生,目光微微一动:“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等于在拿扇子对香头扇风,虽然没了煞气,但是香肯定会烧的更快,这香本来还能烧大半个小时,现在估计只能撑二十分钟了。” 我闻言看了过去,确实,这大香烧的速度虽然比起刚才慢了很多,但是确实比起一般来说要快上许多。按照这样下去,三次香烧完之前也够呛能够到墓穴。 果然。等我们上到第二个山头的时候,这第一回的三炷香已经只剩下一点了。 张家人又拿来三炷香,凤先生接过香来,要亲自点上,而棺材也再次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别的,我和其他几个抬棺人实在是走不动了。这洞庭湖周边没什么大山,但是小丘陵不少,抬着棺材上坡实在是累的不行,停下棺材之后,马上又有四个张家请来的八仙上来替换。 然而抬着右边棺腰的我却不能换,凤先生说我们四个必须一路抬到墓穴。可是除了我之外老霍也好谭金也好楚思离也好,一个个都不知道是不是属牛的,抬了这么久个个连汗都没出多少。也就谭金稍微有点气喘,楚思离和老霍都是脸都不红一下,看的我心里直嘀咕,这两人属的估计还是犀牛。 棺材停在这边,而凤先生在那边点香。 按照惯例,换香必须用之前的香引燃,不能用其他火种。凤先生拿起第一炷香,将香头对上炉子里的残香,然而引了一会,却毫无动静,拿起来一看,香头被烧的焦黑,却没有半点烧着的意思。 凤先生换了三根香,无一例外的都无法引着。 这当然不会是香的质量问题,以张家的财力,我估计这一炷香比我全身上下的家当还值钱,那就只能是有别的东西在阻挠了。 凤先生见香点不着,也没有意外,张口道:“一鸣,你的烟杆给我。” 我愣了一下,伸手从腰上把烟杆拔了出来。 凤先生从包里又掏出了一包似乎是烟草的东西,不紧不慢的在烟钵里填满,点着之后递给了我:“吸一口。” 我依言接过烟杆,深吸了一口,只感觉嘴里一股刺刺的味道,这烟似乎和之前凤先生给我的不大一样。 接着凤先生左手握着三根香,右手指着香炉里的残香,开口道:“对着香头喷。” 我没有说话,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香炉一口烟就喷了出来。 谁知道这一喷,就跟那些玩杂耍的一样,我只感觉脸前一热,香炉里猛地就爆出了一团火焰,差点没把我脸给烧着。 这一下把我惊得后退两步,不过这火光只是闪了一下就消失了。而凤先生眼疾手快,在火光爆出来的一瞬间,左手的三根大香在香炉里一带,再看时,三根大香都已经烧着了,三缕烟正在缓缓的飘散着。 而香炉里的三炷残香,在这一瞬间忽然熄灭,下一刻凤先生就将手上的三炷香一把插进了香炉。 在这一瞬间,我仿佛听见了棺材里传来了一声哀嚎。 第四十七章:祭棺 炎炎夏日,沿着洞庭湖旁的道路,出殡的队伍正缓缓前进着。 自从刚刚换香之后,到现在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我们也走了一半还多的路,这段时间里再没出什么状况。 等我们翻过第三座山丘的时候,第二次的三炷香也烧到了尽头,凤先生又一次换了香,这次的香很容易就点上了,我们在山头上歇了一会,就再次出发。 头顶上的太阳也跟着我们一起缓缓往西边而去,随着它落到了西边的山峰顶上,我们也终于到了张家祖坟。 看着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人正等在那里,那就是早已经挖好的墓穴。 我心想总算到地方了。 抬着棺头的谭金又回过头来,笑道:“马一鸣,你看出这地方的风水了么?” 我摇头说我不懂风水。 谭金对着山坡抬了抬下巴:“你看这山像是什么?” 我闻言盯着山看了一会,只见这山坡孤零零的立在洞庭湖边,周围很大的一段距离里都是平地,山腰呈环状,山顶的形状倒有些奇特,并不平坦,而是仿佛被人挖掉了一小块,呈现出凹陷来:“这山——好像个盆,而且山顶好像个……像个……。” “像个倒扣着的元宝是吧?”谭金笑道。 他这一说把我给点醒了,山顶确实像是一个倒扣的元宝。 谭金嘿嘿笑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聚宝盆了,富贵风水,以聚宝盆为上上。能葬在这里的,后代必然会大富大贵。这种风水都能被他找到,怪不得张家能有现在的家业。一鸣,你知道沈仲荣么?” “沈仲荣?他怎么了?” 我好歹是个中文系的大学生,沈仲荣还是知道的,沈仲荣本名沈富,字仲荣。说这两个名字可能有些人不知道,但要是说他的别名,那就无人不知了,他就是那个元末明初富可敌国的大商人,大名鼎鼎的沈万三。 谭金眯着眼睛看着元宝山道:“人人都说沈万三有个聚宝盆,实际上哪有真的聚宝盆,沈万三所谓的聚宝盆,就是这元宝山。他爹沈佑在周庄附近发现了一座和这里同样的元宝山,就把祖坟迁了过来,之后嘛,你也知道了。啧啧,要知道这聚宝盆的风水,可比不少龙穴都难找。” 我顿时惊讶起来,看了看元宝山,这意思是张家的祖坟,和沈万三的祖坟是同一种风水?张家之所以发迹,难道就是因为这所谓的元宝山? 谭金收回了目光,眼里闪过一道莫名的光芒,嘿然道:“聚宝盆的风水虽然好,但是可不是谁都能受得起的,沈万三的下场,你知道吧。” 我闻言心中凛然,那个无人不知的沈万三,最后的下场可不好。因为他实在是太富了,富到让皇帝都眼红。一个商人有钱到被皇帝嫉妒,后果可想而知。最后盛极一时的沈家被朱元璋找了个理由抄了家,自己则被充军,流放到了云南,最后客死异乡,后代也都是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可以说是标准的家破人亡。 太好的风水一般人受不起这个道理我也明白,按照谭金的意思,连沈万三都受不起元宝山聚宝盆的风水,这张家又是怎么能受得起的? 此时山上的张家人早就等的有些着急了,见我们过来,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现在太阳快要落山了,也刚好就是落穴的时间。 我们八个人先是抬着棺木,绕着墓穴走了三圈,等香彻底烧尽,太阳也被山头遮住了一半的时候,开始落穴了。 张家人都齐齐的跪在墓穴前,而我们则抬着棺材站在墓穴旁边,随着凤先生一声吆喝,便将棺材往墓穴里放。 这墓穴显然也是有手艺的人挖的,底部十分平整,而且刚好符合棺材的大小,这么放下去的话也不会有空隙。 棺材平稳的停在了墓穴里,我们放下喜杠,都是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对面楚思离旁边的抬棺人忽然惊叫出生。 “血!” 我一开始还一愣,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是很快我也看到了。 墓穴下面,棺材和墓穴底部的缝隙里,居然有一股深红色的液体涌了出来,并且还有刺鼻的血腥味。仿佛拧开了水龙头一般,没一会就充满了小半个坑底。 我捂住鼻子连忙后退,其他人也是纷纷退开。 “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其他抬棺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都是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谭金却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嘿嘿的笑:“原来是真的,真有意思。” 老霍也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只是咧了咧嘴:“娘的,这出血量怕不是大象才能有这么多血。” 唯一没有后退的只有凤先生,他站在坑边,看着坑底咕噜噜涌出的鲜血,依旧是面无表情。 张家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墓穴里的情况,这冲天的血腥味,顶风八丈远也能闻到。 “凤老板……这。”张启走到墓边,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 一边的楚思离看着坑里的鲜血,皱了皱眉头,惊讶道:“这不是血煞么?” 听到血煞两个字,我顿时就惊了。 “你说这是血煞?” 楚思离点了点头:“这么重的煞气,应该没错了。” 我忍着灌入鼻腔的血腥味,心里却是波涛翻涌。 血煞是风水上的名词,我虽然不会风水,但是在棺经中了解过一些,棺经中虽然主要记载的是棺材的事情,但是对于墓穴的风水也有提及,关于墓穴风水的部分我刚好没几天才看过。因此知道,这所谓的血煞,是个什么东西。 而棺经里对于血煞的描述,就是挖地生血,血气冲天。和眼前的情景不谋而合。 风水学和煞是分不开的,常常能听到风水师门说的各种煞,无论是阴宅阳宅,毫无疑问都是不能带煞的,煞气对于风水来说,就和癌症对于医学来说是一个概念。 而风水煞局之中,血煞是最严重的煞局之一。 不管是阴宅阳宅都是如此,只要是有血煞的地方,是绝对不能住人和下葬的。活人住在血煞阳宅,不出三月必然暴毙,还会株连亲族。而阴宅若是有血煞,则会株连后代,轻则破家,重则绝嗣。 可是这张家的祖坟怎么会有血煞? 就算是普通人,也不会葬在这挖地生血的地方。而且听谭金的说法,这聚宝盆的风水比许多龙穴还好,乃是天下难寻的富贵风水,更不应该有血煞这种东西了。 我看向站在墓穴边的凤先生和张启,他们虽然脸色严峻,但都没有意外的表情,难道他们都早就知道这里有血煞?如果知道的话,为何还要把棺材抬过来? 不等我多想,凤先生已经开口了:“祭祀吧。” 张启点了点头,张家人很快就抓来了一只大公鸡,在墓穴前准备杀鸡。 杀鸡祭祀乃是下葬封土之前的步骤,要割开公鸡的喉咙放血,然后让它在墓穴里扑腾,直到死去。据说它死在墓穴里的哪个部分,哪个部位的子孙就会兴旺发达。杀鸡祭祀之后才是放五谷囤和长明灯以及封土。 张三亲自动手,用刀割开了鸡的喉咙,然后扔进了墓穴里。 那鸡在墓穴底下的血水里扑腾着,血花四溅,都分不清楚是鸡的血,还是墓里的血水。 看凤先生和张启的意思,好像完全不在乎墓穴里的血煞一样,若无其事的继续下葬。 我有些不能理解,这都出现了血煞了,这地方还能埋人? 第四十八章:落土 夕阳下,元宝山的半山腰上。 此时墓穴的周围,除了我们抬棺的这些人之外,就只剩下了张老太爷的儿女们,按照惯例,其他的旁系亲戚都已经先下山等待。 张家的几个儿女都围在墓穴周围。张九捧着五谷囤缓缓走了上来。 看了看张启,张九的喉结动了动:“大哥,真的要下去么?” 张启点了点头:“没事,老九,下去吧,送爸上路。” 张九看了看坑底咕噜噜的血水,有些犹豫:“可是这满坑的血…… 张启淡然道:“放心吧,不过是血而已,你还怕血不成么?把五谷囤放下去,小八,你去放长明灯,然后封土,就结束了。” 那排行第八的二小姐闻言也是露出了有些害怕的神色:“大哥,真的没问题吗?” 张启皱了皱眉头,开口道:“难道大哥还会害你们不成?下去吧,现在小么死了,最小的就是你们两个,这五谷囤和长明灯只能是你们下去放。只要封了土,一切就都完了,不会再有人死了,我们都能活下来。” 看着张家人之间的交流,站在一旁的我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天这种感觉还并不算强烈,但是现在看着这些人,我感到强烈的违和感。 这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露着古怪。 张老太爷昨天一天就死了三个儿女,然而身为大哥的张启和其他人的反应却远远不像是应该有的样子。尤其是张启,就算是一家之主,可是未免也太冷静了,难道他就真的没想过那三个人的死因么? 亲眼目睹了张家老四和三小姐的死,我知道他们并不是被别人杀死,反倒像是中了邪一样。张五被剥皮吊死的时候我虽然没看到,但是看当时被我抓住的老六的反应,也像是中了邪。张启肯定也知道这一点,难道他就不担心自己也会步上他兄弟们的后尘么? 刚刚张启的话让我更是在意,封了土就不会再有人死?难道害死张家三个儿女的真的是张老太爷?还是说,张家兄弟自己认定了是张老太爷下的手? 我只感觉头脑一片乱麻,再看看周围的人,神神道道的张家人就不说了,无论是凤先生还是谭金,都是一副毫无意外的样子,连我旁边的楚思离,除了刚刚看到血煞的时候惊讶了一下,现在也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他们肯定都知道些什么,这种只有我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的让人蛋疼无比,我简直有种想打人的冲动,他娘的凭啥就我什么都不知道,昨天差点被掐死的可是我啊。 但是看凤先生一脸严肃的样子,我估计我开口问他也不会说。于是我眼珠一转,看向了站在我旁边的老霍和楚思离。 我先是拉了拉楚思离的袖子,开口问道:“老楚,你知道什么么?这个血煞是怎么回事?” 楚思离微微一笑,开口道:“别问我,我是真不知道,凤先生让我做什么,我就跟着做就是,具体是什么事情跟我也没关系。” 我见他不像是在糊弄我的样子,只好放弃问他,转而凑到老霍耳边:“老霍,你不觉得这事很怪么?凤先生有跟你说过什么么?” 老霍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才开口道:“没有,凤先生只是叫我来帮忙而已。” 看我还想问的样子,老霍摆了摆手,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黄鹤楼,抽出来一根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 接着他吐出一个烟圈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马哥,我知道你肯定是很好奇,这一家子确实有点问题。但是听我一句,别多问。我以前当了十多年兵,别的没学会多少,唯独懂了一件事。” 他沉声道:“好奇心是真的会害死猫的,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不如不知道,还有些事,管了反而会害了自己。只要保住自己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接着他咧嘴笑道:“小马哥,虽然我们刚认识,但是我看人比较准,你心肠不错,又有前途。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就别管了。” 他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再问,只好苦笑道:“多谢你好心了,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另外你别叫我小马哥了,听着乖乖的,我又不是周润发。” 老霍嘿嘿笑道:“没事,这么叫着最顺嘴。” 我摇了摇头,看向了墓穴那边,此时张九和二小姐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一个捧着五谷囤,一个捧着装着长明灯的陶罐,套上了雨靴,然后一前一后的下了穴。 那墓穴内的血气,我站在这里都觉得刺鼻,更别说站在墓穴边的张九和二小姐了,两个人脸都皱成了一团。 因为站的比较远,他们下了穴之后我就只能看到他们的头顶了,听着他们的雨靴踩在血水里的声音,我只感觉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一声尖叫从墓穴里响了起来,接着我听见血水四溅的声音,似乎是二小姐不小心扑倒在了墓穴底。 “丝姐!” 张九略带惊慌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见他似乎是跑过去要把二小姐扶起来。 “大哥,二哥,丝姐摔着了,快帮我把她扶上来!” 张九在坑里叫道,而张启和张二以及老三都站在上面一动不动。 坑里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张九惊慌的叫了起来:“啊!什么东西在拉我的脚!大哥,快拉我们上去!” 我心中闪过不详的预感,想要上前,却被老霍一把拉住了手臂:“小马哥,别过去!” 我听着坑里张九惊慌的叫声,又回头看了看老霍,咬了咬牙:“没事,我就过去看看。” 接着我就挣开了老霍的手,跑了过去。 “大哥!拉我们上去!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啊!!” 只见坑底的血水之中,二小姐半倚着棺材,双眼翻白,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身体正一寸寸的沉下去,却毫无反应。 而张九一只手拖着二小姐,一只手扒着棺材,身体拼命挣扎,却仍旧仿佛被什么东西拖着一般往下沉。 我心中一阵发寒,这墓穴的深度我之前看得很清楚,绝对没有这么深,这血水有问题。 “怎么回事,快救人啊!” 我见状有些着急,然而无论是张启三兄弟,还是凤先生,乃至那些之前和我们一起抬棺的八仙,个个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任凭张九和二小姐在坑底挣扎,都丝毫没有救人的意思。 “你们他妈的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终于忍不住大吼了一声,然后跑到坑边,想要拉他们上来。 虽然之前老霍已经那么说了,但是我实在是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大活人在我面前沉下去。 我左看右看,发现连条能用的绳子都没有,心里一急,直接把上衣脱了下,趴在坑边上,手抓着一头扔了下去:“快抓住!我拉你上来。” 张九如梦大赦,大喊着救命,一边伸手去抓我的衣服。 然而他原本一只手抓着二小姐,一只手扒着棺材,此刻松开扒着棺材的手来抓我的衣服,失去了支撑,身体猛地一沉,一把抓了个空。整个人就直接没入了血水中,带着二小姐一起。 两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在我眼前消失在了墓穴底的血洼里。 我愣愣的趴在坑边,半天没回过神来。 而一直默不作声的凤先生终于开口了。 只见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墓穴,用那一如既往毫无感情的语调冷冷道:“落土!” 第四十九章:煞眼 旁边的张家三兄弟没有丝毫犹豫,张启带头抓起一把土洒在棺材上,接着老二老三也是照做。 三人撒完之后,旁边那几个和我们一起抬棺的八仙,一声不吭的抄起铲子就开始填土。 “靠!你们他娘的都疯了?底下还有人呢!” 我忍不住叫道,却见凤先生向我冷冷的看了过来:“已经没人了,封土!” 张启和颜悦色道:“马小兄弟,已经没事了,这趟辛苦你抬棺了,接下来都是我们的事情,你们先下山吧,好好休息一下,晚上还有送灵宴呢。” 我看着面无表情的凤先生和一脸和蔼的张启,心里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这些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我又想起了昨天晚上三小姐的话。心里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害死他们三个的,不是张老太爷,而是张启他们。 而就在刚才,他们在我眼前害死了张九和二小姐。 从我离开以后就再也没看到过的张家老六,很有可能也已经死了。 虽然这只是一个想法,但是我就是遏制不住的往这边想。 怪不得张启的态度从头到尾都那么奇怪,弟弟妹妹死了,却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硬要先把葬礼给办完。 如果是真的,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争家产?可是他早就执掌张家的家业二十年,有必要现在才来争家产?那是什么原因?兄弟不和?有什么样的不和能让他对自己的兄弟下手? 俗话说骨肉连心,打断骨头都还连着筋,我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原因能让人害死自己一母同胞的几个亲兄弟。 我有些恍惚的看向了脚边的墓穴,那四个抬棺人的动作很快,土都填了一小半了,坑底的血水和泥土混合在一起,仿佛被搅烂的血肉一般。 有人在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过头一看,是楚思离。 他对我微微一笑:“走吧,我们先下山吧。”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的一瞬间,坑底的血洼突然炸开,一个浑身被鲜血和泥土覆盖的人影猛地窜了出来,发出一阵怪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见他猛地往上一扑,伸手抓住了我的脚踝,向坑里拖去。 我猝不及防,被他直接拽倒,往坑底滑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我后颈的衣服,止住了我下滑的身体,然后另一只手拽住我的右手,把我给拖了上来。那浑身鲜血的人手也被挣开,却把我的鞋子给拽了下去,又消失在了坑底。 我被后面的人拖着后退了好几米,这才停下,我惊魂未定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刚刚……刚刚那是张九?” 背后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已经不是了。” 我回过头,这才发现刚刚把我拖上来的人,正是凤先生。 凤先生低着头看了我一眼,又开口道:“下山吧,这里用不着你了。” 说着他就转过身走到了墓边,而那边楚思离和老霍过来把我扶了起来:“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老霍叹了口气:“我们先走吧。” 我点了点头,三个人一起下了山。 山下的张家人见我们下来了,纷纷过来笑脸迎接,又是送水又是送毛巾,但是我看在眼里,却慢慢的都是寒意。 这些张家人,知不知道张启的事情? 连我这个外人都能发觉张启兄弟的异样,他们身为张家人,难道会比我还迟钝么? 我这时候才明白老霍的话,有些事情,还真的是不要去管比较好。 我回头看了看,站在这里还能依稀看到山腰升起的烟雾,那应该是他们在烧纸扎。 我们在山下等了不知道多久,凤先生他们终于下山了。 到了山脚,凤先生和张启说了几句,点了点头,然后就向我们走了过来。 “没事了,我们先回去吧。” 跟在他后面的谭金大惊小怪道:“现在就回去?送灵宴不吃了?” 凤先生瞥了他一眼,就走开了,谭金笑嘻嘻道:“唉,可惜了一顿饭了,说起来我今天来帮忙抬棺,都还没吃上他几顿,真是太亏了。” 老霍又点了根烟,白了他一眼道:“你还好意思说,你都拿了人家凤老板五万了,到头来就让你抬了一截而已。” 谭金脸都不红,嘿嘿笑道:“钱是钱,两码事嘛,霍哥你不也拿了钱?” 我这才知道凤先生让他们来帮忙,是给了钱的,不过这么一说我就郁闷了:“啥?你们都有钱拿?为啥就我一个字都没有?” 谭金和老霍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我看的有些莫名其妙:“你们笑什么啊,我确实是一毛钱没拿到啊。而且我不光抬了棺,昨晚上头七还看了灵呢。” 老霍拍着我的肩膀笑道:“小马哥,你知足吧,你都能跟着凤先生学手艺了,以后还缺这五万?换了别人就算出五百万,凤先生也不能教。说实话我年纪不小了,要是回到十几年前我跟你一个岁数的时候碰上凤先生,肯定不去当什么狗屁的兵,求着他也要让他收我当徒弟。” 我翻了翻白眼:“有这么夸张么?况且以后是什么时候啊,我现在才在洞庭祥打工没一个星期呢。到现在还一毛钱收入都没有,这样下去迟早得喝西北风。不行,你们两少说得分个一两万给我。” 两人立刻转头打起了哈哈,气的我要上去打他们。 那边楚思离拍了拍我:“放心,我也没拿钱。” 我顿时一愣:“为啥?” 楚思离耸了耸肩:“他直接给我师傅了,我跟你一样是个穷比。” 我回头就给了他一下:“这不还是一样么!” 跟他们三个开着玩笑,我之前沉闷的心情也好了很多。那边张启已经派了辆车来送我们回去,我们四个和凤先生一起上了车,先到了张家庄园,谭金和老霍就下了车,他们来的时候开的摩托车就停在山下。 他们两个打了个招呼就骑着摩托车离开了,而我和凤先生以及楚思离则坐车一路回了店里。 这一路上凤先生都闷不做声,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比起平时来还要冷酷的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因为张家的事情,我现在心里莫名的对凤先生有点抵触。感觉他这种冷漠,像是不近人情的冷漠。 虽然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但是亲眼见了之前张九和二小姐死在坑里,凤先生他们无动于衷的那一幕,我就有种凤先生和张启他们一起害死了他们的感觉。 不过这一切我都只是围观,中间究竟有什么隐秘我也不知道,而凤先生其实只是拿钱办事而已,但是也不妨碍我有这种感觉不是。 车停在胡同口,因为里面没法转弯所以没进去,我们三个人下了车,那似乎也是张家人的司机对凤先生又是一阵感谢,然后才告辞离开。 凤先生从头到尾都是一言不发,见张家的车走了,这才带着我们两个往回走。楚思离说他师父之后回来接他,所以暂时先在我们店里留着。 然而没走几步,我就发现店里的门居然是开的。 我记得走之前明明是锁上了啊,难道是来小偷了? 等我们进了店,只见大厅里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刁爷爷?”我惊讶出声。 坐在椅子上的,正是刁老金。 刁老金却并没有回应我,而是一脸严肃的看向了我身边的凤先生。 “小凤,你把元宝山上的煞眼填上了?” 一旁的凤先生闻言,身体晃了几下,脸上浮现出怪异的神色,接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第五十章:七狱引煞法 凤先生一口鲜血喷出,双眼合上,身体硬挺挺的倒了下来。 我见状大惊,也顾不上想刚才刁老金为什么会提到元宝山,连忙上去扶住了凤先生。 这一扶,差点没把我也带趴下。 凤先生看起来个子不高,身体瘦瘦削削的,但是倒下去的重量却出奇的重,我都要怀疑他在身上绑着钢板了。 但是现在也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我扶着凤先生急切问道:“凤先生,你怎么了?没事吧?” 楚思离也上来帮忙扶住了凤先生,他一接触凤先生的身体,就眉头一皱:“伤的好厉害?怎么会这么严重?” 我闻言看了看凤先生,却也没见他身上哪里有伤:“凤先生受伤了?在哪里?” 楚思离皱眉道:“是内脏的问题。” 我一听就慌了,内腑受伤可不得了,比外伤还要严重的多。 “赶快送医院!老楚,你扶着,我打急救电话。” 这时刚刚还紧闭着眼的凤先生忽然睁开了双眼,伸手在地上一撑,站了起来,语气生硬道:“我没事。” “你刚刚都吐血了,还说没事。” 凤先生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刁老金:“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刁老金摇了摇头,叹道:“你挖开了煞眼用冲煞法填住,整个元宝山都煞气冲天,你还以为能瞒住人?冲煞法是能随便用的么?何况还是元宝山上的煞眼,你怎么就这么急呢?” 凤先生冷冷道:“我已经没法再等二十年了。” 刁老金闻言一滞,看了看凤先生苍白的脸,又叹了口气:“造孽啊。” 我在一旁的听的是一头雾水:“刁爷爷,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凤先生怎么了?冲煞法又是什么?” 刁老金眼神复杂的看了我一眼,开口对凤先生道:“你去好好调养,今晚我就住在这里,有些事情也应该对一鸣说了,你觉得呢?” 凤先生也看了我一眼,淡淡道:“随你吧。” 说着他就绕过了凤先生,去了后院,我目送着他消失在门口,转过头来看向刁老金:“刁爷爷……” 我话还没出口,刁老金就叹气道:“我知道有很多事情你都想知道,等着吧,等到晚上我会告诉你一些事情。” 接着他又转向了我身边的楚思离:“小楚啊,我们到你师父那去拿点东西吧,他应该在路上了。” 楚思离没有说话,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出了店门,只留下我一个人在店里不知道应该干什么。 进了后院,凤先生一如既往的关着门待在房间里,我摇了摇头,准备进自己的房间。 就在我要开门的时候,忽然背后响起了嘎吱一声,我回过头去,只见那间放着纸人的房间门不知怎么的自己开了。 我顿了一下,走过去准备把门带上,这时候我忽然想起来,我们之前从里面拿纸人出来的时候,这门好像就是开的。 那又是谁关上的?难道是刁老金?或者是刚才凤先生进房间之前关上的? 看着洞开的房门,我咕咚一下吞了口口水,走了过去,伸头向房间里看去。 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一堆活生生的小孩围在房间里说着什么,但是等我看清楚了,发现还是那些纸人排在房间里。 但是我还是感觉后背涌起了一股凉意。 因为此刻的房间里,纸人并不是像我们走的时候一样整整齐齐的排队码在那里,而是在房间中央围成了一道圈! 这又是谁干的?肯定不是刚刚进房间的凤先生,之前就在店里的刁老金会有闲工夫去码这些纸人?说起来刁老金应该没有钥匙,他是怎么开门的。 就在这时每,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了起来,吓了我一跳。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这声音是从凤先生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这咳嗽声很大,咳得十分厉害,虽然我看不到,但是听这咳嗽声,简直像是要把肺都给咳出来了。 联想到之前他吐血和楚思离说内脏受了伤,我又有些担心起来,内脏受伤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于是我走到房门前敲门:“凤先生,你怎么样了,没事吧,要不还是去医院好了。” 咳嗽声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凤先生的声音才响了起来,这次却带上了一点沙哑:“我没事。” 接着他就不再说话了。 这时候天差不多已经全黑了,我见凤先生不出来,只好自己回店里等着刁老金他们。等到晚上九点多,刁老金一个人回来了,手上还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 “小凤呢?”他开口问我,我说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刁老金这才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提着包去了院子里,我听见他包里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类似装了很多石头的那种声音。 接着刁老金敲了敲门,站在门口道:“小凤,开门,我帮你拿东西来了。” 凤先生这才开了门,房间里没有开灯,但是借着月光,我也看到凤先生的脸白的有点不正常。 刁老金提着包进了房间,然后回身关上了门,这一下,又是到后半夜,刁老金才又一个人提着已经瘪了的小包走了出来,而且满头都是汗。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在干嘛,但是多半是为了凤先生受的伤,见刁老金出来,我连忙凑上去问道:“刁爷爷,凤先生怎么样了?” 刁老金沉声道:“没什么,你不用担心,一鸣,你跟我过来。” 我点了点头,跟他一起到了店里,刁老金随意将包扔在桌上,这次包的拉链没拉上,我瞥了一眼,只见在包里可以看到寥寥几块白绿色的东西,似乎是某种玉石。 难道刚才那一包都是玉石?刁老金提着一包玉石是要弄什么? 不等我多想,刁老金已经开口了:“一鸣,你把你们这次抬棺的事情从头到尾和我说一遍。” 我点了点头,把从之前张启来店里订寿材,到张家庄园的事情,再到元宝山上的事全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刁老金,连张倩的事情也说了。 刁老金听完之后,皱着眉头道:“你说那个红衣服小女娃不记得黄衣服女娃了?” 我连忙点了点头,问刁老金知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件事我到现在也没想通,但是我昨天晚上都亲眼看见张倩了,而且刁老金也还记得她,说明不是我们记错了,而是凝姐的问题。 刁老金摇了摇头:“这个事情我也不知道,那两个女娃子我也不认识,不过这事看起来不简单,你不要多管。” 我见刁老金也不知道,有些失望,不过马上又开口问道:“那刁爷爷,张家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的煞眼又是什么,凤先生为什么会受伤?元宝山的事情你也知道么?” 刁老金被我这一连串问题问的有些愣了:“哎呀,你不要那么急嘛,一个个来。一鸣啊,我问你,你听说过七狱引煞法么?” “七狱引煞法?那是什么?”我一脸迷惑道。 刁老金咳嗽了一声,开口道:“这个还要从元宝山说起,你既然知道元宝山这个名字。也应该知道聚宝盆的风水吧。” 我点头道:“白天听人说过了。” “那就是了。”刁老金接着道:“聚宝盆的风水,是最贵的风水,这个贵不是尊贵权贵的贵,而是富贵的贵。能葬在聚宝盆的人,后代必然会大富大贵。” “但是这风水太贵了,贵到一般人根本承受不起,能承受的起的,只有身上带着真龙气运的皇帝和皇帝的子嗣。但是皇族偏偏是用不着葬在聚宝盆的风水,他们只会葬在龙穴。” “前朝有个沈万三,他就是一介普通人,祖坟却在聚宝盆,所以大富大贵,最后却也家破人亡。而张家之所以能把祖坟放在聚宝盆,却还兴旺了几代,就是依仗着这七狱引煞法。” 第五十一章:缘由 普通人承受不起聚宝盆风水的事情,白天我就听谭金说过了。但是他也没说张家人为什么能葬在元宝山,现在听刁老金的话,原来张家之所以能受住聚宝盆,是因为这个什么七狱引煞法。 但是这个似乎是某种法门的名词我却从来没听说过,只能听着刁老金继续说下去。 “这七狱引煞法原本是风水一行的法门,你身为抬棺门的人,不知道是正常的。实际上就算是有本事的风水先生,知道的也没几个。” 刁老金解释道:“你应该知道十八层地狱之说,而七狱引煞法,便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的七层,引来阴煞。” “从地狱里引来引煞?”我听的眼皮直跳:“这有什么用?自杀么?人间的煞气人都承受不了,还从地狱引煞。” 刁老金嘿嘿笑了起来:“确实,一般来说引引煞除了自杀和害人之外就没什么用,而且就算是害人其实也用不上阴煞,人间的各种风水煞局能把人弄死几千遍了,何必多次一举引来引煞害人害己呢?” “但是这七狱引煞法最大的用处,其实是用来破风水局。” 刁老金继续道:“历朝历代,立国之初都有龙脉,当龙脉衰败的时候,朝代也会随之而亡。当然,是衰龙脉而亡国,还是亡国而衰龙脉,这个谁也说不好。龙脉有自己的寿命,若是在龙脉自然衰败之前强行断了龙脉,就会反噬己身。” 说着刁老金看了我一眼:“这一点你应该能理解。” 我没有说话,之前听刁老金说过我先祖的事情,我之所以会在这里,都是因为家里的诅咒让我爸和爷爷消失了,而这诅咒,正是因为我的先祖亲手杀死了秦始皇,并且断了大秦的龙脉气运。 刁老金接着道:“想要断龙脉又不反噬自身,有人曾经研究过怎么做到这种事情,于是就有了七狱引煞法。” 我马上明白过来:“你是说阴引煞来破龙脉的风水?” 刁老金点了点头:“不错,煞气对任何好的风水局都是致命的。” “而张家,应该便是用七狱引煞法,引到他们自家活人的身上,然后就能用煞气,来抵御元宝山太重的风水贵气,这样一来,既能享受元宝山聚宝盆风水的好处,也不至于因为风水太重而无法承受。” 原来还有这种办法,我有些感叹,风水一道也确实是神奇,而且和抬棺的关系也是不小,看来以后得找机会研究一下了。虽然不用学风水术,了解一下也是好的。 这时候刁老金的语气忽然一转:“但是用这种方法,也不是没有代价。” 他的语气低沉,我开口问道:“什么代价?子孙后代会死么?张家人之所以会一个又一个死掉,是因为这七狱引煞法?” 刁老金摇了摇头:“使用七狱引煞法,将引煞之气引到自己身上的人,虽然生前不会有事,但是死后却会被七狱鬼拖下地狱,永不得超生。” 永不得超生,这话对于活着的人来说可能没什么实感,但是我现在和这些东西打了不少交道,知道这个词的分量。 用死后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换来生前几十年的荣华富贵,这值得么? 这个问题我自己是很难想通的,可能世界上很多人也是一样吧。 刁老金继续道:“张家用了七狱引煞法的人,应该就是张老太爷。我猜张家能发展到今天,就是因为他引了煞气。原本只有引煞之人会承受代价,而不会波及后人,除非张家这一带人也继续引煞。” “但是这张老太爷,似乎是并不甘心就这么下地狱受苦永世不得超生。”说着刁老金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如果我没猜错,这张老太爷,在临死之前,把身上的煞气,引到了自己的儿女身上。” 我闻言顿时一惊:“引到儿女身上?” 刁老金点了点头:“听你的话,张家的那些人,前几个都是中邪而死,应该是被煞鬼附身了。最后那两个,直接就是被煞鬼拖进了血煞之中。” “七狱引煞法,煞气来自七狱,也就有七个煞鬼来索命。你亲眼看到了五个人死,我猜剩下你没看到的那两个,排行第六的和第七的,多半也已经死了。” 我心中一片冰凉,我白天猜测的,难道真的是事实?张六和没来的张家大小姐,都已经死了? 我又道:“可是张启那模样是怎么回事?我感觉他也有问题啊。他如果知道这件事,不是应该想办法救人么?为什么一个劲想要把张老太爷下葬?” 刁老金还没说话,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因为原本要死的是张启。” 我回过头,只见面色苍白的凤先生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们。 “凤先生,你没事了?”我连忙起身道。 凤先生没有说话,抬脚走了进来,开口淡淡道:“刁叔猜的没错,的确是七狱引煞法,如果张年尧甘心受苦,那张家不会死人。但是他把煞引到了儿女身上,好让自己能安然投胎。这样一来的话,张家的十个儿女中,就要死七个。” “而活下来的三个人,本来是包括张启和张二张三。张年尧生前最疼爱自己的小儿子和两个小女儿。相反,他拖了几十年才舍得把家族产业交给张启,张启对他爹,也已经没什么感情了吧。” 凤先生的嘴角浮现一抹冷笑:“所以张启不知道找来了谁,把他们三个身上的煞气转移到了张九和两个小女儿的身上,这样一来,除了他们三个人之外,其他的人都会死。” 刁老金摇了摇头,长叹道:“造孽啊!!” 我听的是一阵毛骨悚然,在这大夏天的夜晚,只感觉浑身冰凉。 天底下居然有这种父亲和这种孩子,前者为了自己能安心投胎,要让自己的七个儿女替自己下地狱。而后者为了活下去,而让自己的弟弟妹妹垫背。 虽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张老太爷,但是张启也着实是够狠,对自己七个弟妹的死也能无动于衷。果然是有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孩子。 凝姐的这个外公,还真是个不得了的狠人。 我想起来什么,又开口问道:“可是,既然能转移的话,为什么不转移到别人身上呢?” 凤先生冷笑道:“哪有那么容易,你以为煞鬼是好糊弄的么?也就只有他的血肉至亲,才能代替他去下地狱受苦。” “即便是死了这七个人,也还没完。煞鬼没有收到该收的人,可是不会轻易就放过这一家。煞气还会继续转到下一代的身上,等张启死后,张家下一代还会死七个,就这样一直延续下去。” 我说不出话来,人的自私真是不得了的事情,比什么样的恶鬼妖魔都要可怕的多。 原本张老太爷一个人的事情,却弄到现在要世世代代承受下去。 凤先生看了我一眼:“当然张启不会甘心,所以他找上了我,要我来解决。” 第五十二章:送别 “虽然不知道张启到底找的是谁,能把煞气转移,但是也就只能做到这样了。” 凤先生嘴角带着一丝嘲讽:“想要根除煞气,可没那么容易。” 刁老金沉声道:“所以你就用了冲煞法?” 凤先生没有答话,我开口问道:“冲煞法是什么?” 刁老金摇了摇头:“唉,冲煞法就是以煞气冲煞气,说白了,就是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我愣了一下:“怎么个以毒攻毒法,和张老太爷被葬在血煞里有关系么?” “当然有关系。”刁老金声调沉闷:“若是一般的煞气也就罢了,即便是不用冲煞法也能用别的方法破解。但是这七狱阴煞,想要用冲煞的方法来破解,在人间怕是只有血煞局的煞气才行。” “说来也是巧合。”刁老金看了一眼凤先生:“在张家的元宝山上,刚好就有血煞。” “血煞这种东西应该不是随便就能出现的吧,尤其是聚宝盆这么好的风水,怎么会有血煞?” 刁老金摇了摇头:“血煞原本不是元宝山上的东西,元宝山的底下有地下水,与洞庭湖连通,煞气通过地下水上浮,所以才在元宝山上形成了这么个血煞。这血煞,乃是一个煞眼,因为其根并不在元宝山,所以很是出奇的并没有破坏聚宝盆的风水。” 我听懂了刁老金的意思:“这么说,血煞的根源是来自洞庭湖?湖里有什么东西,能有这么厉害的煞气?上浮的煞气都能形成血煞?” 刁老金目光闪动,开口道:“那东西可不一般,一鸣啊,在听你说之前,我是不知道张家的事情。但是我看,你老板可不只是为了张家破除煞气,才会用冲煞法。用七狱阴煞去冲血煞,啧啧,敢干这种事情,你也是疯了。” 我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凤先生,确实有些不对,就算是拿了钱,但是也只是做生意而已,总不至于把自己都差点搭上吧。 凤先生一言不发,转身又回了院子里,刁老金看着他走开,叹了口气:“原本张家的七个人死后,煞气就应该会转到下一代的身上。小凤应该是用那副寿材,将七狱阴煞陆续引回了棺木内张年尧的体内。但是煞气离体之前,七狱煞鬼一定会先将人杀死。这也是为什么你们一到张家,就开始死人。” “只有七个人全都死了,七狱阴煞才能全部进入棺木,然后小凤将棺木葬进血煞的煞眼,七狱阴煞和血煞之气对冲。就会抵消,只要张老太爷一日还葬在那里,七狱阴煞和血煞就不会起作用。” 看来无论如何,这被煞气附体的七个人,都是必死无疑。难怪张启最后也非要骗张九和二小姐进墓穴,我叹了口气,又开口问道:“那张老太爷自己呢?他带着七狱阴煞葬在血煞煞眼里,想必不好过吧。” “那是当然。”刁老金嘿嘿一笑:“被当做冲煞的引子,他怎么会好过?不能下地府投胎不说,还会日日夜夜在煞眼之中受苦,被两种煞气所折磨。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得超生了,比直接下地狱,也好不了多少。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一路上都在想办法阻挠,又是用煞气引来水蛇,又是煞气燃香,就是不想下葬?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刁老金倒是一语中的,我有些感慨的想着,张老太爷引煞气来承受元宝山的贵气,让张家发达起来,却又不想承受代价,在死前害死了自己的七个儿女,结果到了最后还是没能投胎,一样不得超生,真是害人又害己。 我又想到刁老金之前说的话,凤先生并不只是为了张家才用引煞法,那又是为了什么? 刁老金听了我的问话,笑容淡了下来,摇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小凤这么多年,都在找办法解决这个煞眼,谁知道张家人居然刚好撞了上来。可以说是歪打正着吧,能冲散阴煞的只有血煞,能破血煞煞眼的,又何尝不是只有阴煞?但是无论是阴煞还是血煞,都是至恶之物,这两种煞气对冲,反噬又岂能轻了?这次小凤能活下来只受了这点伤,已经是万幸了。” 我心中一凛:“刁爷爷,你是说凤先生之所以帮张家用冲煞法,其实也是想要借用七狱阴煞来冲元宝山上的血煞?” 刁老金没有说话,但是看他的表情,我应该是说中了。 我这下又不明白了,凤先生好好的,要去招惹那血煞做什么?元宝山离市区都还有几十里远,就算那血煞之气有什么危害,也关不到凤先生的事情啊。 刁老金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一鸣啊,关于这煞眼的事情,你不要多问,我也是为了你好。这事情牵扯太多,我只能告诉你,那煞眼不止一个,而且关系到一样很危险的东西。那东西实在太危险了,接触过的人到现在还没有活着的。”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之前有人花了二十年,才解决了其中一个煞眼,这件事,实在不是能轻易去碰的。你还不到能管这件事的时候。小凤这次吃了大亏,没有个两年时间是回复不过来的。你现在老老实实在这里跟小凤学手艺,别的事情不用多想。” 我看刁老金的神情严肃,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我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实际上听了刁老金说的张家的事情,我才感觉老霍之前说的确实没错。这件事,我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知道了之后除了郁闷之外还是郁闷,毕竟换了谁来来亲身目睹了骨肉相残的事情也不会好受。于是我点头道:“我知道了,我就不多问了。” 刁老金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哎呀,可累死我了,一鸣啊,你给我找个房间住一晚上把,我明天早上就走。” 我也跟着站了起来:“行吧,不过就一间空房了,还没收拾,你就住我房间吧,我打地铺就行,还有空调呢。” …… 第二天一早,我送刁老金到了胡同口,刁老金回过头来道:“行了,你不用送我,这地方我比你熟呢,回去吧,等过段日子我再来看你。” 我点了点头,刚想道别,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于是就开口说刁爷爷我还有件事情想问一下。 刁老金点头说你问。 我挠了挠头,开口问道:“说起来张家的这件事情根本和我没关系啊,为什么张家老四死前偏偏找上了我?张家老六之前也是,差点就给我掐死了,张九在沉下去之后还爬出来想要把我拖下去,要不是凤先生我估计就得去见我先祖了。我这不是躺着也中枪么?” 刁老金面色微微一变,这才摸着下巴回道:“说起来有件事情,我一直忘了跟你说。” 我问是什么事情,刁老金磨叽了一会,才开口缓缓道来:“之前我说过,你们一家受了诅咒,每隔三代都会有一个人消失。消失的那个人,必然是七月十五出生的阴命。但是这一代,你爸替你消失了。” 刁老金又提起这事,我顿时情绪低落下来:“是啊,怎么了?” 刁老金道:“这个代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代替的,只有像你这样天生阴命的人才会消失,这是没法避免的事情,也是你的天生命格,注定你只能活到这个年纪就会消失。虽然我不知道你爸用了什么方法才能代替你,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是知道的,虽然你没有消失,但是你也已经是个死人了。” 第五十三章:我是个死人 我是个死人了? 我闻言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没问题啊,心脏也还在跳,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么? 刁老金摇了摇头:“我不是说你真的死了,而是说从命格上来说,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有些不明所以,听着刁老金继续说了下去。 “你这条阴命的命格,原本就注定了你只能活到二十岁,但是现在你爸代替你消失了,你人活了下来,但是按照命格,你现在应该已经死了。所以说,你虽然活着,却也是个死人。” 我听了还是有些莫名其妙:“可是我现在活的好好的啊,命格上是个死人,有什么作用么?” “当然有。”刁老金顿了一下:“按理说每个人天生都有自己的命格,虽然命格不一定是绝对的,是会更改的,但是绝对不会消失。只有死人才会没有命格,而你现在没有,也就是说你以后会怎么样,就连大罗神仙也看不出来。因为你没有命格,等于是个死人,你的生辰八字也就等于是无用了。现在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给你算命。” 我闻言就笑了:“那不挺好的么?俗话说我命由我不由天嘛。” 刁老金摇了摇头,叹道:“要真是这么个意思就好了,打个比方,生辰八字也是命格的一种体现,有些人八字很轻,就是说命格比较轻,容易夭折,有些人八字重,命格也重。说白了,你现在别说八字太轻,而是直接就没有了,也就是说,你哪怕下一刻就走路摔死了,也不奇怪。” 我闻言大惊:“这么严重?” 刁老金说那也不是,摔死只是一种可能性,你也可能被车撞死被人捅死什么的。 我顿时无语,那不还是一样么? 刁老金说你也别那么悲观,你现在活着和死掉的可能性都是一半一半,可以说是在死和不死之间,就跟那个什么薛仁贵的猫一样。 我闻言哭笑不得:“那是薛定谔的猫,什么薛仁贵的猫,您老这么大年纪就别去研究这些词了。” 刁老金摆了摆手:“哎,什么薛仁贵薛定谔都一样,反正都是姓薛,你明白这个意思就行了。” 我说薛定谔那也不姓薛啊,行了刁爷爷你就别卖关子,就直说吧,为什么那些附身张家人的狱鬼会找上我。 刁老金摸着下巴回答道:“为什么那些鬼会找上你,原因也很简单。你虽然活着,但是你的肉身没有命格,相当活着的尸体。这种情况,就会成为那些鬼魂眼中的唐僧肉。只要能直接占了你的身体,他们就能直接借尸还魂,和附身不同,占了你的身体,就跟投胎了没什么区别。所以你今后要小心,就算你什么都不干,也可能有鬼魂来夺你的身体。” 我闻言大惊:“靠!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到现在才告诉我?” 刁老金尴尬的摸着下巴:“之前那不是给忘了么?” “那我应该怎么办?”我急忙问道。 刁老金沉声道:“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用阴气来掩护,遮掩你没有命格的事实,这样一来你在鬼魂的眼中就和他们的同类一样,而不会发觉你是没有命格的活人。所以我才让你去抬棺,又把你送到洞庭祥。只有葬门和墓门的人,成天与死人和死人用的东西打交道,身上会有很重的阴气。” 原来刁老金让我继承家业抬棺和到洞庭祥打工是因为这个,我又注意到了刁老金话里的一个词。 “葬门我知道,墓门又是什么?” 刁老金顿了一下:“看来葬门的事情你已经听说了,那我就不用说了。墓门的话也很简单,我就是墓门的人,挖坟掘墓,倒斗偷尸,我们这些专门和墓打交道的,就是墓门。不过你家是上千年的抬棺人,我不能带你去挖坟掘墓,你估计也不愿意盗墓,所以只能让你进你们家的老本行葬门了。行了,墓门的事情你没必要了解,葬门的事就去问小凤吧,说了这么多,我也该走了。” 我点了点头,和刁老金告了别,送他到了街上,然后就见他上了一辆的士,消失在了街头。 送走了刁老金,我就在街头买了几个包子当早餐,一边走一边啃着,心里则想着刚刚刁老金说的命格的事情,一路回到了店里。 进了店,我还没坐下,就听见后院有动静,就起身进了院子,发现凤先生正在院子里烧纸。 “凤先生,你怎么没去休息?话说你这大白天的烧纸给谁。” 凤先生见我过来,起身把手上的一叠黄纸递给了我,然后回了房间,只扔下几个字。 “帮我烧完。” 我接过黄纸,一阵无语。好嘛,早知道就不该问。 在这气温高达三十七度的白天在院子里烧纸,这真不是人干的事情,等把纸烧完,我已经浑身上下都湿透,就跟刚刚被水冲过了一样。 我站身来,准备回房间真正冲个凉,凤先生又在房里出声道:“今天再打个凳子出来,材料自己用。” 我耸了耸肩,看来我学木工的日子又要开始了,不过无论如何,还是先让我洗个澡吧。 等我头上挂着水珠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发现凤先生又坐在院子里,正在捯饬一块檀香木。 那檀香木我还认得出来,是之前张家送来做寿材的八种木料里面的,张家送来的八块料子都很大。都能劈出两口寿材还绰绰有余了,做一口寿材用不上那么多,剩下来的,自然是堆到了院子里了。 我现在也明白过来,为什么院子里能有这么多上等的木料了。 “凤先生,你要打什么东西?” 我走过去一看,发现凤先生从大料上截下来四块小臂长短的木板,正在拿小刀雕刻着什么。 凤先生没有回话,我耸了耸肩,自己又挑了一块上好的红松木,开始卖力的倒腾起来。 之前学了两天,虽然也还算不上入门,但是总比刚开始要好得多了,等到中午的时候,就已经折腾出了一个看起来还比较规整的板凳了。 我看着凳子咧了咧嘴,就这种样式的凳子,我拿这块木料的钱去买,买回来的能把整个店都摆满。 这种水准的凳子用来坐应该还行,但是果然还是入不了凤先生的眼,他只看了一眼,就说扔了再打。 我开始打起第二张凳子的时候,也看清楚了凤先生是在做什么。 原来那四块木板,是拿来做牌位的。 凤先生的手很巧,既能抡大斧劈寿材,也能拿小刀雕木雕。这灵位被雕的很漂亮,花纹细细密密的垒在一起,不过上面还没刻字。 我也有些奇怪,这一做就是四个牌位,是做给谁的?难道是有客人要做的?可是这几天我都和凤先生在一起,也没看见谁来说要做牌位啊。 凤先生雕的很细致,每一个牌位都不嫌烦的反复雕琢,一直雕到了天黑。 这时候我也终于折腾出了第二个凳子,用的是黄花梨木,不过因为黄花梨木这种硬木我还截不好,木板截出来不是左歪右斜就是上厚下削,这张凳子做出来还不如第一张。 我有些泄气的把凳子一扔,看向凤先生,只见他已经雕完了最后一块灵位牌。 他抱着四个灵位牌站了起来,然后招手让我过去接着:“跟我走一趟。” “去哪里?”我从凤先生的怀里接过了灵位,开口问道。 “洞明寺。” 第五十四章:灵位 我们到洞明寺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了。 天已经彻底黑了,我们一上山,就看见元傅老和尚正准备关寺门。 我连忙招手:“元傅住持!别忙着关门。” 看到我们过来,元傅愣了一下,随后打开了已经关上一半的大门,对我们双手合十行了个礼:“阿弥陀佛,凤施主,马小施主,你们来的可有些晚了。” 我耸了耸肩:“没办法,老板要来,我这个打工的只能跟着呗。” 凤先生对元傅老和尚点了点头:“还是一样。” 元傅看见我手里抱着的灵位,并没有意外,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一样,招呼了两句,然后就带我们进了寺庙。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刚刚准备用晚斋,马小施主,凤施主若是没吃饭的话,就一起如何?” 我忙了一下午,也没吃晚饭就跟着凤先生一起过来了,肚子早就饿了,不过我还是看了看凤先生,凤先生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一鸣,你去吃,我不饿。” “可是凤先生,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吃饭吧?”中午的时候我还出去吃过东西,而凤先生可是整个白天都没有出门过,因此我有些犹豫的开口问道。 凤先生没有回话,而是转头走向了后面的禅院,我还想要说什么,一边的元傅微笑道:“马小施主不必介意,凤施主一直就是这样,这么多年来老衲经常留他在寺里看茶用斋,他也没一次留下来的。想是庙里的茶饭他吃不惯吧。” “是这样么?”我看着凤先生的背影消失在了禅院后面的一处庙殿大门里,心里却想到了一些事情。 说起来,我到洞庭祥虽然才不到一个星期,但是这段时间里和凤先生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他要么就是一天忙到晚,要么就是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我从来没见他吃过东西,连水都没见他喝过。 难道凤先生还是个道士,修炼金丹,餐风饮露? 我不禁为自己的想法失笑,世界上要真有人能喝西北风过活,我绝对得去向他请教一下,这样以后就算没钱也饿不死了。 跟着老和尚到了一处偏殿,一进大殿我马上就惊了,只见里面摆着十多张大大小小的桌子,周围一圈又一圈,围着一堆小沙弥,每张桌子上面都摆着几样菜,还有米饭和馒头。 这些小沙弥虽然数量很多,但是此刻都围在桌子边上一个个乖乖的不出声,看到我们过来了,整齐划一的开口叫道:“师父。” 元傅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这是马小施主,和我们一起吃饭,凤施主也过来了,一会都去后殿。 小和尚们又整整齐齐道:“是,师父。” 我看着这些看起来正正经经的小和尚,只觉得颇为有趣,而且一个个都挺乖的样子,对比我当初上小学的时候,教室里面才不到四十个小孩,老师要是不在都能把教室给掀了。 元傅带着我坐到了一张桌子旁边,开口笑道:“粗茶淡饭,小马施主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尝尝吧,这些都是徒弟们自己烧的,味道虽然不怎么样,但是管饱。” 进了和尚庙,自然不会指望有大鱼大肉,当然我也是农村出来的孩子,没什么挑不挑食的说法,当下就和他们一起吃了起来。 上次来还不觉得,此刻看着这满殿的小和尚,顿时对元傅老和尚和他那位已经过世的师兄元叶和尚心生敬佩,两人都是独自支撑起了这么大的寺庙,养育着这许多孩子,如果功德这东西真的存在,这两位都可以说是功德无量了吧。 我决定以后要是有空的话,就多来寺里看看,虽然我也是个穷逼,但是有能帮忙的帮把手也是好的,就当是给自己积德了。 不过我又想到了刁老金说的话,也不知道我这个没有命格不死不活的人,积功德有没有用。 吃完饭之后,小和尚们都很自觉的开始收拾餐具桌面,而元傅老和尚则带着我到了之前凤先生进去的后殿。 打开后殿的大门,里面的画面顿时让我愣住了,这后殿不算大也不算小,上面的神龛里供奉着一尊神像,不是观音菩萨也不是释迦如来,而是个穿着袈裟带着宝冠有点像唐僧的金身佛像。我对佛家不熟,也认不得是哪一尊佛菩萨,不过引人注目的并不是金身,而是神龛下面供奉着的一排又一排的灵位。 而凤先生就背对着我们,坐在香案前的蒲团上一动不动,怀里还抱着我们带来的灵牌。 “好多灵牌,这些是……凤先生你做的?” 虽然是今天才见识到凤先生的雕工,但是我一眼就看出来,神龛前供奉的这些灵位,全都和凤先生抱着的一模一样,看那精细的手工,百分之百都是出自凤先生的手笔。 凤先生并没有回话,而是坐起身来,看向了元傅老和尚。 元傅会意开口道:“凤施主不用着急,弟子们都已经在做准备了。” 凤先生点了点头,又坐了回去,我开口悄悄问元傅老和尚:“这是在干嘛?这些都是凤先生做的灵位么?” 元傅闻言微微一叹:“是啊,凤施主每年三次做棺之后,都会来寺里一次,捐钱的同时也会带来四面牌位,供奉在这后殿里,已经十多年了,在我元叶师兄还在世的时候就是如此。元叶师兄圆寂之后,就由老衲来接手了。只有上一次是马小施主你来捐钱,并没有带来牌位,老衲就猜测你们这几天还会再来,果然如此。” “可是这些灵位都是……” 这次我们带来的牌位我一路上都用布抱着,上山之前才解开,毕竟抱着几个灵位在大街上走不大好看,因此上面的字我也没注意,这时候稍微走近了一些,我才看清了灵位上面的字。 “佛力超荐——累生今世,黄家子东宇之灵。” 旁边的灵位写着同样的字,只是名字不一样。 元傅道:“这些都是往生牌位,而且,都是孩童的牌位。” 我闻言一惊,都是孩童的牌位?在寺庙里为夭折的孩子立牌位我倒是听说过,不过这数量也太多了吧。 按照元傅的说法,十多年里,凤先生每次做寿材之后,都会带来四个牌位,一年三次,这十多年下来,少说也是一百多个灵牌。 整整一百多个孩童的灵位,这些孩童,究竟是谁家的孩子? 如果说是有客人拜托制作的牌位,那也不会刚好一年就十二个,而且为自己的孩子立牌位,怎么着都是自己亲自去才对,从来没听说过拜托别人去给自己的孩子到寺院立牌位的道理。 我看了几个牌位,都是姓氏不同名字也不同,怎么看都看不出有什么联系,也看不出和凤先生有什么关系。 这时候那些小和尚似乎已经收拾好了饭桌,一个个都涌进了后殿。 接着他们都很自觉的开始列队盘坐下来。 我退到了一边,看着元傅老和尚劈上了红色的袈裟,然后先是在香炉里上了三炷香,然后从凤先生手中双手捧起了一面牌位,一脸慈和庄严的将牌位放在了神龛前的空处。 而小和尚们则开始很自觉的诵念佛经。 虽然听不懂佛经,但是和我以前在葬礼上听和尚道士念的超度经文很像。 就这样四面牌位都被供上了灵位,诵经整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在此期间,凤先生就一直面无表情的直直跪在蒲团上,看着那些灵位。 而我在旁边看着,心中却有了些猜测。 等结束之后,我和凤先生告别了元傅,下了山。 走在路上,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凤先生,你今天带来的这四个牌位,是不是就是之前我们带去张家那四个纸人的?” 第五十五章:病了 实际上我早在看到凤先生做了四个灵位的时候就有过这种猜想,不过只是有些联想而已,刚刚在洞明寺里看了那上百个灵牌的时候才有些确定。 去给张家抬棺的时候,凤先生特意带了四个纸人,这些纸人都是小孩子的模样,那四个纸人在张老太爷下葬的时候被一起烧掉了,之后凤先生就做了四个牌位来供奉。这二者之间要说没什么联系,我是不信的。 而且从我到洞庭祥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感觉到那些纸人似乎有问题,但是具体是什么情况,我又说不上来。 我跟在凤先生的后面,等着他的回答。 凤先生沉默的走着,过了一会,才开口说了一个字。 “是。” 接着他就再没回答过我了,我又问他那些纸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他也一样的一言不发。 虽然没相处多久,但是我知道凤先生这种人,他不想告诉你的事情你再怎么问也没什么用,只能等他自己想告诉你。 于是我就闭嘴没再问了,因为我们下山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最后一班从君山回岳阳楼区的公交车都已经没了,所以只能打的。因为洞庭祥的位置太偏,我只能一路给他指路,最后总算是找到了附近的那条街道。 横跨两个区打的,那的士费我看到眼皮都直跳,要是我自己一个人的话,就是找辆共享单车一路蹬回去都不舍得打,好在有老板在这里,应该轮不到我掏钱。 然而等到,下车的时候我就傻眼了。 只见坐在副驾驶上的凤先生一言不发,打开车门就施施然的往店里的方向走去,连头也没回一下。 那司机见凤先生走了,就转过头来盯着我看,然后把计价器上的数字报了一遍。 我简直是欲哭无泪,忍着肉痛付了钱,然后下了车,等回到店里的时候,凤先生已经又回了他自己的房间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时候也不早了,我看今天也没什么事情了,就关上了店门,准备回房睡觉。 这时候只见凤先生又打开了房门,从里面向我扔出来一样东西。 我没看清是什么,下意识的接过,然后发现是一个信封。 “凤先生,这是什么?”我伸手捏了捏,发现还挺厚,也不知道装了什么。 凤先生沉闷的声音从房门漆黑的缝隙里传了出来:“上次抬棺的工资。” 接着他就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再没出过声。 我捧着信封顿时大喜,本来凤先生就寡言少语,刁老金把我扔过来之后他就给我找了间房间,其他什么也没说,关于我的薪水也是一个字都没提。 而凤先生的性格从来都很少管这些事情,我还以为薪水什么的他根本没想过。也就是之前谭金他们几个和我一起抬棺拿了五万让我有些不爽。不过我也没脸说就是,毕竟我现在也还只是属于学徒工的位置,没有薪水也是正常的,别的不说光是我这短时间里浪费掉的那些上等木料,换算成人民币的话估计都不止五万了。 没想到现在凤先生也给了我报酬,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倒也不亏我两次差点被煞鬼弄死了。 我拆开了信封,大概目测了一下,里面的张数让我笑的合不拢嘴,喜滋滋的把信封塞进口袋,然后回了房间。 兜里有了钱那心态就是不一样,我躺在床上一边想着要不要拿钱买什么东西,一边乐呵呵的睡着了。不过临睡之前我又想到那么大个信封放在兜里容易掉,连忙塞进了枕头下面。 也不是我多喜欢钱,只是现在这社会没钱真是万万不能,咱毕竟是穷人家长大的孩子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晚上我就做了个梦,梦见我第二天揣着钱去买东西,然后走在路上忽然有个人就从我手上把信封一把拽走了。 这一下直接把我从梦里吓醒了,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枕头下面的信封,发现还在,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准备起来喝点水。 然而我刚刚抬起头,就贴面对上了一张惨白而无神的脸庞。 “啊!!” 我的惨叫声差点掀翻屋顶,一屁股坐了起来,那张脸庞也随之往后一倒下。 这时候我才发现,这原来是个小孩子的纸人,看这模样,多半就是斜对面房间里面的。 可是这是谁放上来的?我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拿那纸人,同时转头去看房门有没有被打开,然而刚刚伸出一半,就停住了。 原来不光是这一个,在我的床边,有整整一排纸人趴在那里,墨水绘成的眼睛齐齐的盯着我。 我脖子僵硬的转向了另一边,果然,在另一面又是一排。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整张床,都被纸人给围住了。 我忍住跳床而起的冲动,吞了口口水,开口问道:“你们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 下一刻,就在我面前的那个纸人,竟然缓缓的点了点头,皱起的纸张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听得我一阵毛骨悚然。 我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你们都是活着的……不对,你们都是……额,能动的?” 接着围在我床边的纸人,全都齐齐的点起了头。 这一幕实在太过惊悚,要不是这段时间里我的心脏经历了许多事情的锻炼,估计现在都能吓晕过去。 我又问道:“你们是……鬼么?还是说就只是纸人?” 它们又一起摇头,这下我就不懂了,是说两种都不是,还是别的意思? 我还想再问,这时候趴在床边的一个小女孩模样的纸人忽然发出了声音:“笨蛋,你直接问我们能不能说话不就行了么?” 这声音响起的太突然,我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过了一会才缓过气来:“你们会说话?” 十几个童音一起响起:“对啊。” 我顿时无语:“那你们之前为什么不说话?搞得我还以为你们不会说呢。” “你又没有问。” “……”这时候我才算明白过来,原来这些纸人全都是有意识的东西,那么我刚来的时候,在院子里几次听到的声音,肯定就是这些纸人发出的了。 可是这些纸人到底是什么东西?鬼?还是某种术法? “所以我刚刚问你们,你们是鬼还是纸人,你们摇头是什么意思?” 那个最先发出声音的小女孩纸人又说话了:“我们不知道。” 好吧,我又无语了,看着这些纸人,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居然在跟一堆纸人小孩说话,这感觉怎么说呢,有点恐怖又有点滑稽,要是让别人看到了多半会以为我是傻子吧。 “所以呢,你们跑到我房间来干什么?” 我想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 右边的一个纸人小男孩开口道:“叔叔生病了,我们很担心。” “叔叔?”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们是在说凤先生。 “你们是在说凤先生吧?你们怎么知道他生病了?” 坐在我对面的小男孩纸人道:“凤先生吐血了,那天我在院子里看到了,而且这几天晚上他都在房间里面咳嗽的好厉害。” 原来是这样,我抬头看了看凤先生房间的方向,皱了皱眉头。凤先生还在咳嗽么?白天倒是没有,晚上的话,我在房间里听不见,这些纸人就在隔壁,所以才听见了吧。 不过这些纸人小孩居然会担心凤先生,还特意跑来问我。他们到底和凤先生是什么关系? 第五十六章:学习扎纸 看着围在我床边的一群纸人小孩,我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虽然凤先生没说什么,但是结合这段时间看到的东西,我也有了些猜想。 凤先生每次做寿材,都会带着四个纸人去,作为纸扎烧掉,然后都会做四个灵位,让元傅老和尚供奉在寺里。 元傅说那些牌位都是做给夭折孩童的往生牌位,这十多年下来,已经足足有了上百个。 这么一联系,我就想到,眼前的这些纸人小孩,难道都是夭折的孩童? 就我在寺里看到的往生牌位,每一个孩子都是有名有姓的,如果只是凤先生做的纸人的话,应该不至于给每一个人都起不同的姓名。 也就是说,这些纸人小孩,之前很可能都是活的孩子。 那么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活着的时候变成了纸人,还是死了之后? 我想起来以前不知道在哪里听过的一些奇闻异事,说是纸人这东西,本来就有灵性,是用来送到阴间陪死者的祭品。要说起来的话,和秦始皇的兵马俑是一种意义上的东西。 但是纸扎再有灵性,毕竟还是纸做的,比不上这东西。最好的祭品还是真东西和活的东西,说到底,在远古时期,都是用活人来祭祀,后来人类渐渐文明了,不再做这种事情,就开始用各种东西来代替活人祭祀。 比如我们天天吃的馒头,据说就是当年三国时期,诸葛武侯在出兵南疆的过程中渡水,因为祭祀河神需要活人的人头来祭祀,武侯觉得太过残忍,所以就用面捏成人头的样子来祭祀,时间长了就发展成今天的馒头。而馒头这个名字,也是这么来的。 纸人纸马,兵马俑什么的,都是用来代替活人祭祀的。而有些手巧的匠人,扎出来的纸人,甚至能够代替人的身体,让鬼魂上纸人的身。 不过当时我对这种东西也就是一笑而过,当做玩笑来看,现在看到了这些会说话会动的小孩,就又想了起来。 难道我眼前的这些纸人里面,都是有一个孩子的魂魄? 看着这些纸小孩,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小。 毕竟鬼魂我现在也是见过不止一次了,比起一个纯粹的纸人生出意识来,我觉得还是鬼魂比较靠谱一点。 我在这里沉思,纸小孩们却沉不住气了。 “啪!” 我眼前一花,随即下巴一痛,被打了一下。 是坐在床上那纸人小孩干的,他似乎想要打我的头,但是因为身高问题,只能打到我的下巴,明明是纸人,力气居然还不小。 我捂着下巴叫道:“干嘛呢你这小孩,怎么还敢打人呢?” 这时候才想起来,之前有一次我在院子里被人推了个踉跄,多半就是这群纸小孩干的。 那纸人小孩用墨水画的脸上没有表情,声音却是气鼓鼓的:“谁让你不说话了!” 他们虽然会说话,但是嘴巴和其他五官却都不会动,看起来很诡异,我看着还是有些鸡皮疙瘩直掉,看那小孩还有要打我的意思,我连忙道:“你们别闹了,凤先生没事,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病就会好了。” 那小孩这才停住:“真的么?” 左边的小女孩也出生问道:“你没有骗我们吧。” 我叹了口气:“真的真的,没骗你们,你们不要吵不要闹,让凤先生好好休息,他的病就会好了,你们要是不听话又吵又闹,凤先生的病就好不了,知道了吗?” 纸小孩们七嘴八舌的说起话来。 “知道了!” “我们不会吵的!” “我们不闹!” 十几个小孩一起说话,叽叽喳喳弄得我头都大了:“行了行了,你们现在已经很吵了,都别说话了,快回去吧。” 我面前的纸小孩点了点头,然后跳下了床,一步一步的往门口走,床两边的纸小孩也一个个跟了上去,带头的纸小孩跳起来把门把手拉了下来,打开了门,然后跳下来带头往外走,后面的小孩都跟着一个接一个出去了,看着就跟放学排队回家的小学生一样。不过一群纸小孩走路的画面可没有小学生那么可爱,看的我浑身鸡皮疙瘩直掉。 等他们都出去了,最后的小女孩还顺手带上了门。 我长出了一口气,瘫倒在床上。 刚刚这感觉太刺激了。 我居然和一群纸人聊了这么长时间,说出去都没人能信。 这些小孩究竟是什么身份呢? 我在那边房间里看到的纸人,至少有六十多个,而洞明寺里的牌位,就有一百多个。 如果这些都是夭折的孩童,那么都已经接近两百过个了。 这么多死去的孩童,看起来年龄都差不多,是从哪里来的?凤先生为什么要把他们做成纸人? 凤先生每次都会带去四个纸人作为纸扎烧掉,如果这些纸人都是孩子的鬼魂附体,被烧掉之后会怎么样? 这些懵懵懂懂的孩子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我猜我问他们也得不到答案,至于凤先生,就更不会说了。 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事情不简单。 在思索之中,我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我再起来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窗户里照进来的阳光,似乎昨天晚上的事情就是一场梦一样。 我起了床,脸都没洗,就出了门,来到了放纸人的那间房,犹豫了一下,伸手打开。 里面还是那些纸人,依旧像我回来的时候一样,围在一起,一动不动。 难道昨天晚上真的是我做梦? 我走进房间,准备仔细看看。 就在我抬起脚的一瞬间,房间里的纸人齐刷刷的回过头来,几十双墨水画的眼睛盯着我。 我呼吸一滞,想也不想的带上了门,转身就走。 还是当我是做梦好了。 …… 时间过得飞快,距离上次张家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 而岳阳,也正式进入了最热的时期,天天都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太阳几乎要把路上的柏油都给晒化了。 这段时间里风平浪静,再没发生什么事情。 我天天上午就在院子里面练习木工,中午和下午实在太热,基本上都窝在有空调的房间里,一个月下来电费都吓死人。 顺带一提店里的电费都是我去交的,原因很简单,自从那天晚上和我去了洞明寺之后,这一个月里,凤先生几乎就是不出门了。 每天除了偶尔到院子里一下,指点我的木工之外,没见他出过店门一步。 我甚至怀疑他的房间里其实有一道后门,他天天吃饭逛街都是从后门出去的。 练到半个月的时候,我的木工基础都已经学的差不多了,凤先生说之后就是熟能生巧,让我依旧练习,不过却又开始让我做别的事情。 他开始教我扎纸。 纸花,纸人,纸马,凤先生的手巧的让我瞠目结舌,要说扎纸我其实也不是不会,上初中的时候还有过一次性折了九百九十九个纸人送给我暗恋的小女生的壮举。虽然还没送出去就被班主任发现全都给我扔了。当时我还气的在背后骂班主任是老贼婆,结果被人打了小报告。老师把我爸叫来给我一顿好揍,那滋味我到现在还记得。 咳咳,话题扯远了,纸扎我也会一点,但是和凤先生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我亲眼看着他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里就折出来一只栩栩如生的纸马,然后又用了一分钟时间来用毛笔上颜色。 然后我的生活就变成了上午在院子里浪费木料,下午躲在房间里浪费纸张。 我本来以为这个夏天就要这么过去了,直到这一天下午,我听见店门被人敲响。 打开门一看,原来是谭金。 我问谭金来干嘛,是不是来找凤先生。 谭金神神秘秘的一笑,开口道:“我不是找老板,我找你。” 第五十七章:阴五门 “找我?找我干嘛?” 谭金嘿嘿笑道:“好事情,走吧,跟我去一趟你就知道了。” 我看他这一脸贼笑的就有点警惕:“去哪里?” “行啦,大男子汉的,别磨磨唧唧的,走吧,保证是好事,我还能坑你不成?”谭金推了我一下,然后又抓着我的胳膊往外拽。 “唉!你别拽!我还没跟凤先生说呢!你急什么。” “我还不知道老板么?整天宅在家里,我敢说你就是到马达加斯加玩一趟再回来他都没出门,走啦!还有人在等着呢。” “哎!说了别拽,你起码让我把门关上,我还有东西没拿呢。” 十分钟之后,我坐在谭金的摩托车后座,在公路上一路狂飙。 谭金这货开摩托车就跟开战斗机一样飞快,坐在后面的我是心惊肉跳,要不是这天气路上的车和行人都不多,我还真不敢坐他的车。 洞庭祥在岳阳楼区的东北面,谭金载着我过了大半个市区,最后在南湖北边的麦子港边上的一条街道上停了下来。 “到了,这就是我的店。” 谭金翻身下了车,向路边上一个店门努了努嘴。 我抬头一看,上面挂着个招。 “谭氏裁缝店?” 谭金推着摩托车就到路边上停车,这边从店面里走出来一个人,看到我顿时一乐。 “小马哥?他还真把你给拉来了?” 我也惊喜道:“老霍,你也在这啊?” 从店里出来的正是上次一起抬棺的老霍,他点了点头笑道:“是啊,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在谭金这里帮忙么?” “行了快进去吧,别再外面唠了,这鬼太阳简直晒死人。” 谭金停好了车子,拉着我就往店里走:“老霍,帮我拿两瓶冰啤酒来,娘的热死了。” 老霍应了一声,进去了,我也跟着谭金进了店。原本以为会看到一排排的寿衣,但是进门一看,却发现两边挂着的都是普通的衣服,甚至我还看到排样式新潮的女士内衣。 “咦?你不是做寿衣的么?这里怎么跟个普通裁缝店一样。” 谭金嘿嘿笑道:“这就是个普通裁缝店啊,做寿衣只是副业啦。只有老板的店里来了单子我才做。”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恶意的想,要是这店里的客人知道了老板还兼做寿衣,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这时候老霍也走了出来,拿着几瓶冒着冷气的啤酒:“小马哥,来一瓶?” 我摆了摆手:“谢了,我不喝酒。” 老霍哦了一声:“那行,还有可乐,我去给你拿。” “没事,我还不渴。”我转向了谭金:“现在你该告诉我,你这大热天的把我拉过来,是想要干嘛了吧?” 老霍闻言一愣:“金子,你都没跟他说,就把他拉过来了?” 我看老霍的态度,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果然,只见谭金嘿嘿一笑:“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想让你帮忙盗个墓而已。” 我二话不说掉头就往外走。 谭金连忙上来拦我。 “哎!哎!你别走啊!”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脑子坏了吧?想蹲窑子自己去,别拉上我。” 说着我又要往外走,谭金伸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哎!开个玩笑而已,不是盗墓,不是盗墓,是考古?”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用怀疑的神色看了他一眼:“考古?” 谭金连忙点头:“真的,骗你我就是小狗。” 我一翻白眼,挥手打开他的手继续往外走。 “行了行了。” 老霍上来拉住了我,瞪了谭金一眼:“你就没个正经的。” 接着回头对我道:“小马哥,你别当真哈,他逗你呢,不是盗墓。真是一个考古队的生意。” 我这才停了下来,转过身来:“怎么个回事?你跟我仔细说说。” 听了老霍的话,我才算明白了过来。 原来老霍以前当兵的时候有个战友,老霍之前都是特种部队的兵,而且他还是技术兵种,退役后被一家考古队聘请了。 最近在岳阳市南面几十里的地方,同样是岳阳县的麻塘镇,发现了一个据说是明代的古墓。这规模不大也不小,但是胜在保存完整。 原本这种古墓都是不会主动开掘的,毕竟挖人坟墓这种事情是很缺德的而且犯法,考古又不是盗墓,不会看到一个坟就挖一个。 但是在发现古墓的同时有人发现了盗洞,疑似有盗墓贼进去过。为了保护古墓,必须尽快发掘然后把里面的东西保护起来,这叫做抢救性发掘,是法律允许的。 所以老霍战友的这个考古队,就申请来麻塘开掘这个古墓。 申请很快就批了下来,但是等开始发掘的时候,就遇上了困难。 这只考古队是刚组建没多久的,里面人员号称都是精英,但是实际上都是学院派,这理论和实践可不是一个概念,真到开掘的时候,这些人才发现面对这种整体结构保存完好的墓完全不知道怎么下手。折腾了半天也没能开挖,之后还有人想从之前发现的盗洞进去,但是爬进去才发现已经塌了。 后来又折腾了半个月,考古队还是没能开工,这时候老霍刚好和这战友联系了一次,知道他们的困难之后,就决定帮忙。 “帮忙?”我愣了一下:“所以你们就来找我了?我可不会盗墓啊。” “当然不是。”老霍道:“掘墓也好,盗墓也好,那是墓门的事情,你和金子都是葬门的,当然不管你们的事情。” 我哦了一声,葬门和墓门的概念我也早就知道了,之前刁老金就说过他是墓门的。不过葬门的范围似乎就有点广了,谭金这做寿衣的居然也是葬门的。 老霍道:“我之前跟着金子他爷爷,又经常去凤老板那里帮忙,倒是也认识几个墓门的掘墓人和倒斗的,于是就找了两个来帮忙。但是挖到一半,他们就说底下有煞气,不肯再挖。” 一边的谭金接口道:“如果墓里面有粽子的话,那就会有尸气而不是煞气,那地方风水还不错,不会养煞,既然有煞气,那就说明里面有凶棺。” 老霍点了点头,继续道:“这次是抢救性发掘,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得出土,也就是说那棺材必须弄出来才行,但是如果是凶棺,那别说弄出来了,人进去了能不能出来都是个问题。” 我这回算是明白了老霍的意思:“你们是想让我把那棺材抬出来?” 谭金笑嘻嘻道:“放心,考古队不差钱,墓里最重要的东西就是棺材,只要你能把那凶棺解决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我听完二话不说又站起来往外走,这回谭金和老霍都慌了,一起上来拉住了我。 “嘿,这都已经说清楚了,你怎么还要跑呢?” 我翻着白眼道:“我这才入行没两个月,你们就叫我去抬凶棺?还是古墓里的?开什么玩笑。” 谭金马上赔笑道:“放心,要真是危险的事情我们怎么会找你?挖坟挖到一半还没死人,说明这凶棺不算太凶,你是凤老板的徒弟,一定能行的。况且这次不光是我们,还有其他阴五门的人来帮忙。” “阴五门?”我被谭金的话吸引了注意力:“阴五门是什么?” 第五十八章:道观 谭金倒是愣了一下,随即贱笑道:“你都知道墓门和葬门了,却不知道阴五门?” 我看着他笑的贱兮兮的就想踹他:“行了别卖关子了,快点说,什么是阴五门。” 一边的老霍解释道:“葬门和墓门都是阴五门里面的,阴五门一共有五门,分别是葬门、墓门、风水门、尸门还有索命门。” “葬门和墓门我知道,风水门是说风水师们么?” 老霍点了点头:“不过阴五门的风水门,指的是专门看阴宅风水的风水师。” “哦。”我点了点头:“难怪是阴五门的风水门,那尸门和索命门又是干什么的?” 谭金在旁边插嘴解释道:“尸门就是指的那些摆弄尸体的咯,什么赶尸人操尸人养尸人背尸人,反正就是和尸体打交道。” “至于索命门嘛。”谭金嘿嘿笑道:“说白了就是拿钱杀人的那些家伙,也就是杀手,不过虽然说是在阴五门里面,和其他四门基本上是格格不入,我们基本上也没和他们打过交道。” 老霍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阴五门说的好听,实际上都是靠死人吃饭的家伙,所以叫做阴五门。葬门还好一点,墓门里面那些倒斗的和尸门里那些玩尸体的家伙里面有不少不好惹的。不过最不好惹的还是索命门的那些人,很多都是亡命之徒,小马哥你以后要是碰上了,少和他们打交道,没好处的。不过没钱拿的话,他们一般也不会招惹别人。” 我点了点头,俗话说有三百六十行,中国自古以来就有很多职业,还有人把职业分为上九流中九流下九流,但是也很难囊括所有,这阴五门的说法,我到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这索命门我似乎也听说过,也同列外八行之一,毕竟杀手这行自古以来就存在。古龙小说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最古老的行业有两个,妓女和杀手。 吃同一口饭的人之间除了竞争,也会抱团,出租车司机都有帮派,这群吃死人饭的家伙会同为五门也不难理解了。 谭金笑道:“这次除了你和之前老霍招来的墓门的一些伙计之外,还有个从湘西来的尸门的人,不过不是老霍找来的。好像是考古队通过关系找到的,所以你也不用怕,是棺材你就解决,要是尸变了就交给人家,术业有专攻嘛。” 我点了点头,又开口问道:“既然是棺材的事情,你们为什么不找凤先生,他可比我在行。” 谭金和老霍对视一眼,哈哈笑道:“一鸣,我们可请不起你家老板,而且也请不动,他现在只做棺材,单独抬棺的活从来都不接的。” “那也不用找我啊,我可是24k纯新手,你们墓门的人都能找到,抬棺的八仙还找不到么?” 谭金嘿然道:“一鸣,你也不用太谦虚了,葬门人虽然多,但是有本事的八仙可不多,大部分都是些半桶水的土八仙,怎么能去抬人家明朝的棺材,哪里比得上你这正牌货。” 我闻言就乐了:“怎么八仙还有文凭的?还分正牌杂牌?” 老霍也笑道:“小马哥,我早说过你有前途,你可是凤老板的弟子,别的不说在棺材这方面,说你有文凭也不过分。” 他们这帮我吹得我自己都有些脸红:“我就是个学徒工,话说凤先生收个学徒工有那么稀奇么?” 谭金拿了个起子起开了啤酒盖,灌了一口,嘿嘿笑道:“不管是学徒工也好,徒弟也罢,能学到凤老板的手艺就够了。一鸣啊,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凤老板做葬门的头羊已经十多年了,这么多年里都没收过一个人,现在忽然多了你,你知道意味着什么么?” 谭金说的我心里一惊,凤先生居然是葬门的领头?看他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样子,我真的很难想象。 “行了,说那么多也没什么用,基本上该说的也都告诉你了,考古队那边给出了价格,如果里面确实有凶棺你能解决的话,棺材抬出来之后,给你五万。你考虑一下,去不去?反正你现在也没什么事吧,凤老板一年只做三次生意,大部分都是年底才有。你这么长时间,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吧?” 老霍也劝我道:“确实是,小马哥,你现在刚入行,总得干两单好生意来开头,这样以后才不会被门里的人看低。” 我想了想,谭金和老霍说的也不是没道理,现在我在洞庭祥天天除了练木工和学纸扎之外也没什么事能做。是得找点事情做,不然我总不能指望凤先生一年开张三次来练手。 刁老金说我现在没有命格,要是想不被盯上,就得靠抬棺和做棺材来增加身上的阴气,用阴气来掩盖自己没有命格的事情。我等在店里,也不会有棺材送上门来让我抬,我现在的手艺距离做棺材也还远得很,那就得主动出击才行。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我现在什么都不干,自然也挣不到钱。上次凤先生给的薪水不少,但是总有用完的时候。到时候就算凤先生再给我发薪水我也不好意思拿,还是得找点外快才行。 至于能不能抬那凶棺,我现在还是有点信心的,这段时间下来,棺经里面的内容已经仔细钻研了一大半了,关于之前凤先生说的关于八字的地方也都已经看过了,虽然还没实践,但是现在就是实践的机会啊。就算抬不了,直接撤退就行了,反正是明朝的棺材,抬不了也没有家属会找我麻烦。 这么一想,我就下定了决心。 “那行吧,我就跟你们走一趟。” 谭金一拍手:“好,果然不愧是马老大的孙子,我没看错你。” “马老大?”我闻言一愣:“你是在说我爷爷?他什么时候成老大了?” 谭金马上眼珠子往上一翻,开始装起傻来:“什么马老大?我刚刚有说过么?” 我见状一阵无语,叹了口气道:“算了,就知道你不会说,行了,不问你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谭金这才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不急,今天考古队就在市里补充装备,明天早上回来接咱们的,到时候也可以提前见见那尸门的高手,看看是什么样子的。” “那行,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早上再过来吧。”我站起身来道。 谭金摇了摇头嘻嘻笑道:“说了别急嘛,这次不光是我们三个,还得再叫上一个,才算稳。” “叫谁?” 谭金眨了眨眼睛:“你上次见过的,楚思离啊。” 我马上就想起来之前在张家的那个穿着僧袍带着念珠,虽然脾气温和但是有点敏感差点把我胳膊拧下来的那个年轻人。 “他啊,叫他干嘛?他也是阴五门的?” “他不是阴五门的,不过可比咱们都有用多了。”谭金神秘兮兮的笑道:“到时候你就明白了,不过你得跟我一起去叫他,没有你的话,我们不一定能从他师父那里把人带走。” “哦?可我不认识他师父啊?”我奇怪道,谭金一把拉住我:“走啦,先去了再说。” 半个小时之后。 摩托车停在了一处看起来有些破落的古旧建筑前面。 “倒了,楚思离和他师父就住这。” 我看着大门上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字。 “灵云观——” 我直接就傻眼了,这是一处道观? 第五十九章:临行 “……你逗我呢吧?”我开口道:“找楚思离,你带我来这道观做什么?” 谭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们就住在这里啊,不来这里要去哪儿?” “可是楚思离不是个和尚么?” 谭金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行了,先进去再说吧。” 这道观也不大,进了院子,我们一眼就看到了正弄了个小凳子坐在地上洗衣服的楚思离。 “小楚!”谭金挥手叫道。 楚思离还是之前的那副样子,穿着身红色僧服,脖子上挂着个念珠,抬头看到我们,顿时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哎,是你们啊,你们怎么过来了。” “待会再说。”谭金对楚思离眨了眨眼睛:“你师父呢?” “在里面呢。”楚思离抬起头来就叫道:“师父,谭金来了。” 过了一会,一个胡子拉碴的白发老头挽着袖子,板着一张脸从里面的房间走了出来。 我一眼就瞪大了眼睛,嘴巴都合不上。 这老头身上穿着一身蓝色的道袍,上面还画着个太极。 这居然是个老道士? 和尚的师父是个道士,这是个什么操作?什么时候道佛两家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合并了么? 我听说过弃佛从道的,也知道弃道从释的,比如孙悟空。但是一个道士收了和尚当徒弟,徒弟却还是和尚,这就闻所未闻了。 我敢说要是把这两货拍个照片发到网上然后说明一下关系绝对能火。 那老道士抬起眼睛瞥了谭金一眼:“谭小子,你又来做什么?” 接着他就看到了我,顿时愣了一下:“你是老马的孙子?”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怎么感觉到了岳阳之后,一堆人都认识我爷爷,可是我一个都不认识?讲道理我出生到现在这接近二十年里,我可都不知道爷爷到过湖南啊。 而且就算是爷爷在我出生之前来过湖南做过什么事情,可也和我没关系,怎么这老道士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难不成我和我爷爷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像。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还在这思量的时候,旁边的谭金开口笑嘻嘻道:“薛道长啊,我和一鸣过来是有点事情想要找小楚,这边有个活,一鸣说想要借小楚来镇个场子,您看怎么样?” 不是你说要找楚思离的么,怎么变成我想要借人了?我瞪了旁边的谭金一眼,不过没有说话。 这姓薛的老道士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看着我说道:“既然是你来借人,看在你爷爷和小凤的面子上,就让思离跟你走一趟吧,不过报酬可不能少。” 谭金连连点头:“那肯定的,事后我直接把钱打到您卡上哈。” 老道士点了点头,挽着袖子一声不吭的往里面走。 我忍不住开口叫道:“薛——额,薛道长,你也认识我爷爷么?” 薛老道士回头看了我一眼。 “什么话,当年你出生洗三的时候,稳婆还是我带过去的。” 我闻言一惊,感情这薛老道士还真是我爷爷的故人? 洗三就是孩子出生三天的时候用艾水洗浴母子,可以说是各地都有的习俗。 既然是洗三那会,也难怪我根本没印象了,刚出生三天的孩子记得住什么? 不过说到这里,我心里猛地一跳,开口问道:“那薛道长,你见过我妈吧?” 我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就没见过我妈和奶奶,但是我肯定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从小到大,每次问爷爷和爸爸我妈和我奶奶的事情,都会被揍一顿,久而久之我也不再去问。现在长大了,就觉得我妈可能在我记事之前就已经死了。 可是我还是想知道我妈的事情,而且现在我家变成这样,我爷爷和我爸身上,似乎都有着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那会不会和我妈有关呢? 现在难得见到一个见过我妈的人,我马上就激动起来,上去开口就问。 谁知薛老道士语气忽然变冷了下来,转头就往房间里走,丢下几个字:“不认识,没见过。” 他这话就不靠谱了,既然是洗三的时候见过我,那自然也是见过我妈的,总不至于我出生才三天我妈就跑了吧? 于是我追上去还想再问,就见薛老道士砰地一声就把门关上了,从里面传出一个有些烦躁的声音。 “带着人快滚,老道士我要静修了。” 我实打实吃了个闭门羹,只好掉头。 楚思离起身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别介意,我师父他这人就这样。” 我有些沮丧的点了点头,那边谭金嘿嘿笑道:“一鸣啊,你还是别多问了,薛道长脾气差着呢,要不是你,换了别人敢追着他问东问西,他估计直接就一脚踹过去了。行了,我们这趟来是来带小楚的,现在人借到了,我们先回去吧。” 楚思离好奇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啊?抬棺么?” 谭金摇了摇头:“差不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先回去我慢慢跟你说。” 楚思离点了点头:“等我把衣服晾了。” 我这时候才想起来楚思离的问题,十分好奇的问道:“老楚,你不是没剃度的和尚么?你师父怎么是个道士?” 楚思离很自然的点头笑道:“对啊,我师父怎么了?” 我看他丝毫没有奇怪的样子,只好无语的摇了摇头:“没什么。” 谭金又用摩托车载着我和楚思离两个人回了他的裁缝店里,然后把之前跟我说过的考古队的事情又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楚思离很爽快的点了点头:“行啊,反正我也没事,就跟你们去呗。既然挖了一半还死人,应该不会太凶,没事的。” 这下人都齐了,四个人一商量,我晚上先回洞庭祥,明天早上谭金再来接我,而楚思离今晚就直接住在谭金这里,不回灵云观了。 下午太热,我们就在裁缝店里聊了一下午,然后等傍晚的时候一起出去吃了顿饭,楚思离虽然是个和尚,却也照样不忌讳吃荤。不过只是不喝酒,我问他他说他是修行的密宗法门,也就是半个喇嘛,所以不忌荤。 密宗就是西藏的藏传佛教,和中原禅宗并列佛教的两大分支,相比大家都很熟悉的中原佛教,藏传密宗就比较神秘,而且也有很多独特的规矩习俗,我并不大了解,也就没有多问。 吃完饭之后谭金要开车送我回去,我看他灌了几瓶啤酒一身的酒气打死也不敢上他的摩托车,自己打了辆的士就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收拾好了东西,带上了棺经和爷爷的烟斗还有凤先生给我的烟草之类的东西,背着个背包出了门。 来到凤先生门前,我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凤先生,你在不在?” 凤先生没回答,但是我习以为常,站在门前把要和谭金出去的事情说了一遍,虽然凤先生多半不会管我,但是我觉得还是告诉他一声比较好。 果不其然,我说完之后凤先生还是一言不发,我摇了摇头,转身往院门口走去。 这时候背后凤先生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就打开了,我回过头,只见凤先生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凤先生……” 我还没说完,就见凤先生扔给我一样东西,我结果一看,发现是一叠用皮筋扎在一起的纸扎,都是些纸刀纸枪之类的东西,还有几个挥舞着武器的小纸人,都扎的栩栩如生,叠在一起。 “凤先生,这是……” 我愣了一下,开口问道。 凤先生面无表情的开口道:“看准机会烧了,能保你一命。” 看来是类似符箓一样的东西,我颇为感激的点了点头:“谢谢凤先生。” 凤先生还是一脸冷淡,沉默一会,又开口了。 “你的烟杆不要让别人看到,如果不想死的话。” 第六十章:死人了 我的烟杆? 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摸插在后腰上的烟杆,伸手拔了出来。 “这烟杆怎么了?” 虽然我知道这烟杆有些特别的功效,但是凤先生说要是不想死的话就不要让人看到,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凤先生已经不再回答,而是转过身去走进房里,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我看着紧闭的房门,摸了摸鼻子,转身离开。 出了院门还没走几步,我就听见前面胡同口传来了摩托车的汽笛声。 我一看,就见到胡同口谭金正骑着摩托车在对我招手。 “快点上来,人家考古队已经在店那边等着了,就差你一个人了。” 我应了一声,跑了过去。 这回谭金虽然想要飙车,但是却飙不起来了。 因为这早上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实在是太多了。 也难怪,现在岳阳这个鬼天气,也就清凉的早晨人们才愿意出门了。 路上还遭遇了堵车,即便是谭金的摩托车,也几次都被堵得走不了,到裁缝店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我远远的就看见裁缝店门口停着一辆车,是一辆双开的吉普车,车顶上还装着我不认识的某种有点像是雷达的仪器。 而老霍和楚思离正站在车前,跟一个一头长发的女人说话。 那女子背对着我看不清脸,不过看打扮和身材应该比较年轻。 我翻身下了车,谭金又跑去停车,我自己走了过去。 “老楚,老霍!” 我站在街对面就开口叫道。 那边楚思离和老霍也都看到了我,同时那女人也转过了脸来。 果然这女人很年轻,不过大概比我要大上几岁,应该是二十三四的年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身材高挑,面容也很漂亮。长发就这么散着,看起来简约又不失大方,带着一副黑框眼镜,颇有几分成熟和知性的味道。 看到她的长相,我心里忽然咯噔一声。 虽然她很漂亮,甚至比起凝姐那种大美女来说也不差什么,但是我从来没见过她,连和她长得很像的人都没见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感觉她有种脸熟的感觉。 这时候她和楚思离以及老霍已经迎了上来。 那年轻女人向我伸出手:“你好,你就是霍先生提到过的马先生么?我是陆云韶,来自南京大学考古系,也是这次考古队的副领队。” 她的声音倒是很好听,而且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我愣愣的伸出手和她握了握:“额,我是马一鸣,洛阳人。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噗——”背后停好车赶上来的谭金捧腹大笑起来:“一鸣啊,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在用这种古董式的搭讪方式啊。” 我老脸一红,虽然我是真有这个感觉,但是莫名其妙对人家说这种话,看起来确实像是在搭讪。 陆云韶微微一笑:“是么?我觉得应该是没见过的,不过我们这次请你来是因为古墓的事情,想要借用你在棺木方面的专业知识。如果你想要和我个人方面有交流的话,还请等到这次发掘结束之后吧。我现在没什么时间。” 好嘛,她果然是当我在搭讪,这下我简直尴尬的不行,听着后面谭金在那笑的直发抖,我真想一巴掌拍死他然后拍死自己。 好在还有老霍这个有眼色的,连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我们赶紧上路吧,队里的人应该等的急了。” 陆云韶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车上道:“南阳,我们走吧。” 话音一落,驾驶座上一个年纪和陆云韶差不多,长得挺帅气的年轻人探出了头:“你好,我是李南阳,也是考古队的,这次就麻烦你们了。” 我点了点头,和老霍以及楚思离一起上了车,而谭金先去把店门关上,随后也跟了上来。 陆云韶也坐上了副驾驶,而我们四个坐在后面,这车是三排八座的,六个人坐起来绰绰有余,我和老霍以及楚思离坐在中间一排。 楚思离递给我一带豆浆:“你还没吃早饭吧,先喝点豆浆吧,到地方再早饭。” 我点了点头,接过豆浆,然后偷偷盯着陆云韶看。 当然不是我真看上她了,虽然刚刚闹了个笑话,但是我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 这陆云韶给我的感觉,确实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但是这么一个气质美女,要是真的见过的话,我肯定不至于忘了才对。 这时候老霍凑到我耳朵边上:“小马哥啊,我理解你们年轻人的想发,这陆领队确实很漂亮,可你也得看看场合哈。” 我一口豆浆吸进了气管,差点没呛死,只好转过头去看着外面街道旁的南湖,心想我不如跳下去算了。 那个叫李南阳的大学生在前面开车,一边开一边笑道:“马先生是么?听说你是个继承了传统抬棺制棺技艺的民间艺人,没想到这么年轻,真是吓了我一跳。” 继承了传统技艺的民间艺人?我怎么听着就这么怪呢?感觉像是在说以前大街上那些耍猴的胸口碎大石的一样。 老霍他们就这么描述我的? 旁边的陆云韶也微笑道:“是啊,我之前也没想到马先生这么年轻,看起来比我们还小吧,还像是学生呢。” 我闻言勉强笑了一下,虽然还没有正式意义上的退学,但是现在我还算不算学生,我自己也说不好了。 车子一路向南开出了市中心,进入了麻塘镇境内,这里要说起来的话,其实也算是岳阳市的郊区了,从市中心到麻塘开车也就两个小时不到。 不过我们的目的地不是镇上,而是郊外的古墓。 在车上我们也了解了一些情况。 这古墓据说是明代某个大臣的墓穴,那大臣生前在洞庭湖一代颇有权势。墓穴被发现,是有农夫在开地的时候找到了一块残碑,以为是什么古董,就给送到了岳阳市里,后来经过鉴定,发现了墓穴的存在。几次勘探之后,发现了盗洞,但也确定了墓穴的位置,准备抢救性发掘。 而陆云韶她们的考古队,是南京大学和复旦大学的考古系合办的,带队的是两个考古系的教授,其中一位在国内颇有声望,其他的则大部分都是学生。虽然之前都没有什么经验,但是这两家大学的考古系专业在国内也是靠前的,加上这古墓也不是什么王公墓之类的大型陵墓,所以他们这支考古队顺利申请到了发掘的许可。 因为这座墓穴保存完整,想要打开也不容易,他们又不想用破坏性的方式进入,因此之前让老霍他们找来了一些墓门中的人。 当然找来的人里面除了掘墓的,也有倒斗的,不过这种时候只有他们才有这种能力进墓,考古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偷古董就行。 但是挖到一半,这些人都发觉了不对,说是墓里面有煞气,之前放进去探路的鸭鹅都往外跑,还吓得拉了一地的鸭屎。这是墓里有煞的表现。 老霍找来的这些人虽然都有点本事,但是没有真的高手,这下就不敢挖了,所以才需要我们。 谈话之间,吉普车已经开到了郊外,一处山坡下面,不远处还能看到洞庭湖的湖面。 山坡上驻扎着一片营地,里面人很多,但是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喧闹。 我们一下车,就有一个带着眼睛的男学生跑了过来,有些惊慌道:“陆学姐,你可算回来了。” 陆云韶皱眉问道:“怎么了?是墓穴出问题了么?” “不是……不对,差不多。”男学生一拍脑袋:“已经死人了!” 第六十一章:洞中人 “死人了?” 陆云韶和李南阳都是大惊失色,不过陆云韶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开口问道:“死的人是谁?具体是怎么回事?” 那眼睛学生连说带比划结果半天也没能说清楚,最后只能一跺脚:“你们跟我来看看就知道了。” 陆云韶点了点头,回头对我们道:“抱歉了几位,现在没时间带你们去吃早餐了,我得去看看情况,不管如何,既然死了人那这事情就有些严重了。” 我回头和谭金他们对视一眼,谭金耸了耸肩:“别看我,我们这次可是给你打下手的。” 我想了想,开口道:“那我们和你一起去吧,说不定有帮得上忙的。” 陆云韶也不墨迹:“那好,谢谢你们了,走吧,恒丰,带我们过去,死的人在哪里?” 那被叫做恒丰的眼镜男带着我们来到了山腰上的发掘现场,因为之前说的各种原因,墓穴现在只挖开了上面的一层封土,我们就看到一个接近两百平方的方形大坑,里面有很多人,地上还有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 陆云韶带头跳下了坑,我们也跟着跳了下去,坑里的人见到我们来了,纷纷让开了路。 “副领队回来了!” “是陆学姐!” 看来陆云韶这个副领队在考古队里威望还不低的样子,我心里暗想。之前在车上就听李南阳说过,陆云韶基本上是考古队里学生们的领袖,队里的很多事情都是她负责。而带队的两个教授,一个年事已高,基本上很少亲自参与发掘工作,而另一个是他们南京大学考古系的方教授,平时也只是钻在发掘上面,队里的事物很少去管。 陆云韶左右看了看,开口问道:“方教授呢?” 旁边有个学生回答道:“这具尸体就是方教授发现的,当时给他吓得够呛,现在廖大哥带他去休息了。” 正说之间,从坑的另一面一个又高又壮,看起来十分强悍的大汉跳了下来,往这边走了过来。旁边的学生们纷纷热情的招呼起来。 “廖哥!” “廖大哥!” 我旁边的老霍一看到他就眼睛一瞪,上去当胸就给了他一拳,把那大汉打的后退两步,那大汉双目圆睁,回了他一拳。 “死霍!” “廖狗!” 两人对瞪了一会,忽然一齐哈哈大笑起来,张开双臂就抱在了一起,互相捶对方的后背。 我刚刚还奇怪这两人怎么一见面就动手还骂人,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姓廖的大汉就是老霍的那个战友,原来特种兵见面打招呼都这么彪悍的么? 这时候老霍已经拉着姓廖的大汉走了过来,把我们指给他看:“廖狗,给你介绍下,这是金子,这是小马哥,这是小楚,都是我兄弟,拉过来帮手的。” 姓廖的大汉伸出手来和我们握手,轮到我的时候我一看,好家伙,这手掌就跟熊掌似得,我都有点不敢伸手了,估计我这小巴掌给他一捏就得碎了。 好在他并没用力,而是轻轻握着我的手:“你就是死霍提到的小马哥啊,我是廖勇,跟死霍以前一个班的,既然是死霍的兄弟,那也就是我兄弟,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不过这次就得麻烦你了,不用客气,跟他一样叫我廖狗也行,这是我绰号。” 我当然不敢真叫他廖狗,连忙微笑着回道:“廖哥你好,我是马一鸣,麻烦不敢当。” 这时候陆云韶的声音从后面响了起来:“廖大哥,我很理解你看到老战友的心情,但是能先说明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么?” 廖勇一拍脑袋,回头道:“哎呀,我都给忘了。” 接着他的表情忽然就变得严肃起来:“陆领队,这事情恐怕不简单。” “是么?”陆云韶说着,忽然俯身去掀那蒙着尸体的白布。 廖勇一惊:“哎,陆领队你别看。” 然而陆云韶已经掀开了白布,下面的尸体也露出了阵容,围观的众人当中传出了阵阵叫声和吸气的声音,不约而同的开始后退。 我看到这尸体,也是一阵皱眉,好在这段时间死人我见得多了,倒也没那么大反应。 只见这尸体是一个大概四十多岁的男性,面容狰狞扭曲,似乎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而他的胸口,则破开了一个大洞,里面的内脏早已经成了一摊烂泥,似乎有人拿搅拌机伸进去搅过一样。 周围的都是学生,哪里见过这种画面,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呕吐起来。 只有站在尸体旁边的陆云韶,只是微微皱眉,并没有太大反应,让我有些意外。 陆云韶看着后面众人的反应,皱眉道:“都是考古系的,这么怕尸体像什么样子。” 她身后的李南阳苦着脸道:“可是那都是几百上千年的古尸,能和这比么?我们是考古系又不是医学系的。” 陆云韶摇了摇头,问道:“廖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廖勇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老霍:“死霍啊,这人你认识吧?” 我转头一看,果然老霍正盯着那尸体,面色凝重。 “这是周虎,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周虎是谁?”我下意识开口问道。 “周虎就是之前老霍叫来帮忙挖墓的几个墓门伙计里面的一个。”旁边的谭金替他回答。 廖勇点头道:“死霍说这人以前是个倒斗的,让我提防着点,不过我想着这里这么多人,他也没法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干什么,也就没多在意。没想到这货趁着这几天夜里,偷偷跑出去从南边山洼里打盗洞想要摸进墓室里面。昨天晚上大家都去镇上吃饭,只留了几个人在这里看着场地,这家伙就从准备动手进去,结果今天早上我们回来看不到他,以为他出去了,然后方教授去南边考察地势的时候正好掉进了他打的盗洞,在洞里看到了尸体。” “不对啊,既然他是偷偷打的盗洞,你们怎么知道他昨晚打通了要动手?他都已经死了。”谭金又插嘴道。 廖勇耸了耸肩:“这里这么多人,他就算再偷偷动手也藏不住,还不是你介绍来的那几个人里面有人帮他把风咯。死霍啊,你说你叫来的都是什么人。” 老霍顿时有些尴尬的咳嗽了几声,没再说话。 在那边查看尸体的陆云韶站起身来:“这么说他已经进过墓室了?你们有从他打的盗洞进去看过么?” “没有。”廖勇摇头道:“人都死成这个样子了,还有谁敢进去?我倒是想进去一探究竟,可是一来没有进墓的经验,而来那盗洞太小我进不去。” 这时候旁边李南阳开口了:“那现在怎么办?都死人了,要报警么?” “报警是肯定要的。”陆云韶道:“不过怎么说是个问题,他死的不明不白的,而且万一警察来了把现场封锁了就完了,再过一段时间暴雨季就要来了,那我们的挖掘工作说不定就得耽搁到秋天。” “总而言之。”陆云韶想了想道:“我们先去那个盗洞看看。” …… “这盗洞怎么这么小?看起来就跟狗洞似得。” 十分钟之后,廖勇和几个学生带着我们以及陆云韶来到了南边背阴处的山洼里面,早有人在那里看着盗洞。 我们走近一看,果然地上有一个小小的洞口,里面一片漆黑,勉强能看到底部和侧洞的轮廓。 “别瞎说,哪有狗洞是在地上的。”李南阳道。 廖勇道:“这盗洞是先往下打,然后再横着打过去,方教授眼神不好,走着走着就掉下去了,好在没多高。” 我们在这边讨论的时候,胆子比较大的李南阳正跑过去伸头看那洞。 忽然间,他大叫一声,连连后退。 “洞里有人!” 我心里一惊,几步跨到洞口低头一看,刚好看见一张苍白的脸缩了回去。 第六十二章:异响 “靠!真有人在下面。” 我也是被惊了一下,后退了一步。 “什么东西?”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打着手电筒往里面照,但是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怎么了?南阳,小马哥,你们刚刚看到什么了?” 廖勇连忙开口问道。 我摇了摇头,沉声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但是我好像看到有个人从侧面洞口伸出头来,不过很快就缩回去了。” 李南阳也猛点头:“是啊,我也看到了。” “这里面怎么会有人?”陆云韶皱眉道:“难道是别的盗墓贼?” 廖勇龇了龇牙,问之前守在盗洞的那两个学生:“你们守在这里的时候没人进去过?” 那两人连忙摇头:“当然没有,有人我们肯定就看到了。” “那应该是之前就在里面的,会不会是和周虎一起进去的盗墓贼,两个人发生争执,把他给杀了?”李南阳开口问道。 一边的老霍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周虎的那个死相,吓成那个样子,应该不是被同伙给杀了,倒像是……像是在墓里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说着他转向了从之前看到尸体以来就一直默不作声的楚思离:“小楚,你怎么看?” 我有些奇怪,他问楚思离干什么,他刚刚也没看到那人脸啊。 只见楚思离缓缓摇了摇头:“刚刚那个,应该不是人。” 他这话一处,我们都是打了个寒颤。 “不是人?不是人是什么意思?”廖勇道:“难不成还是鬼不成?” 楚思离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这洞里没有人气,那东西不会是活人。” “人气?”廖勇闻言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了老霍,老霍点了点头:“信他吧,我这兄弟有点一般人没有的本事,既然他这么说了,应该是真的。” “那怎么办?”廖勇一摊手:“现在还要继续挖墓?还是直接从这洞里进去看看?话说死霍啊,我们这趟请你们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墓的,你们得给点建议不是?” 老霍却扭头看向了我:“小马哥,你说呢?” 我顿时一愣,问我?这种时候我哪知道该怎么办,我还以为过来之后就等着他们打开墓门然后从里面抬棺出来呢,谁知道发生了这档子事? 而一旁的陆云韶忽然开口了:“我要下去。” 这一下我们都惊了,廖勇惊讶道:“陆领队,你开玩笑吧,你怎么能下去?下面有什么东西还不知道呢?” 陆云韶扶了下眼睛框,开口道:“所以我得下去,得弄清楚下面是什么,不然我们的发掘工作就不能进行。而且如果能确保这条盗洞通往墓室,我们就能进去先一步确定墓室内的情况,为之后的开掘做准备。” 她的态度很坚决,廖勇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转眼过来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扭头一看,老霍和谭金都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只有楚思离还在看着洞口若有所思的样子。 靠,看我干什么,虽然老霍之前说这趟我做主,可是你们也别当真啊。 十分钟之后。 “哎!老霍你慢点!别爬那么快!” 狭窄的盗洞里,我和老霍一前一后的匍匐前进着,我的后面跟着陆云韶,而最后面则是楚思离。 虽然我是不大愿意下洞,但是总不能放任陆云韶一个女生自己下去,其他那些大学生看了周虎的死相个个都怂的不行,更别提下洞了。周虎的死也不能瞒着,已经有人通知了当地的武警部队,过来接收尸体和协助考古队,不过一时半会到不了。 我们三个只好陪着陆云韶一起下来,廖勇和谭金以及其他人在上面接应。 四个人都带着防毒口罩,以防止盗洞里有从墓室中泄露出的有毒气体。 而老霍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当然是得打头阵,他嘴里叼着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头上戴着探照灯,爬在了最前面。 而我右手撑着往前爬,左手也抓着一把军刺,这是廖勇借给我的,说是防身。 没爬几步,老霍忽然停了下来。 老霍沉闷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地上有血。” 说着他侧起身体让我看,我低头用探照灯一看,果然地上有着大片干涸的血迹,顺着通道一路往前,似乎是什么东西拖着过来了一样。 我心中一凛,想到了周虎那句血肉模糊的尸体。 这血迹会是他的么? 老霍这才又趴下来继续往前爬,我顿了一下,就跟了上去。 在这种狭小的洞里爬是很累的事情,我爬了没多久速度就有点慢了,后面的陆云韶却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陆云韶见我回头看她,微微一笑,开口道:“没什么,不用顾忌我,我们考古系有句话,女生都是当男生用,男生都是当牲口用的,体力不行可不好。” 我听了一阵惭愧,看来我这体力连牲口都当不上。 老霍又停了下来:“前面到头了,有个洞口,里面黑咕隆咚的,好像是通了墓室。怎么办,要进去么?” 我还没回答,后面陆云韶的声音坚定的响了起来:“进!” 老霍嗯了一声,带头往里面爬,这洞这么窄,后面人的视野基本上全都被前面人的身体给占住了,我根本看不见前面有什么,只能跟着老霍往前面爬。 但是又爬了十多米之后,我也看到了前面黑漆漆的洞口了。 老霍先爬到洞口,伸出头用探照灯对着里面照了一圈,这才回头道:“里面确实是墓室,还有个棺材,没看到小马哥你之前说的什么人。” 陆云韶却露出了有些兴奋的神色:“是什么样的棺材?不,不用说,我们直接进去吧。” 老霍点了点头,直接钻出了洞口,而我第二个跟着钻了出去,楚思离和陆云韶也跟着出来了。 这还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进墓室,虽然可能不是最后一次,但是这种感觉还是十分新奇,置身于几百上千年前古人的墓穴之中,让人有些好奇,有些恐惧,又有些毛骨悚然。 我们置身的这个墓室并不大,墙壁和头顶都是石板构成,陆云韶说这是明代古墓的特征,都是用整块的石料构建的地宫。按照她们之前探测和模拟的陵墓构图,这里应该是右耳室。 墓室里也没什么东西,我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些瓶瓶罐罐的,其他就没什么了,只有摆放在正中央的那具红色的棺椁格外显眼。 陆云韶说这里葬的不是陵墓的主人,那位明代的大臣,而应该是他的家属之类。 说着她拿出了无线电,开始联系上面的人。 “我们进了墓室了,在右耳室,结构保存的很好,棺椁完整,没被破坏。” 上面那群学生发出了一阵欢呼,我一阵无语,我们现在下来又不是来考古的。 老霍则一脸警惕的看着四周,这墓室里只有一道石门,此刻正关闭着,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这房间就这么大,石门没人出去过,那我之前看到的那张脸,是在哪里呢? 我想到了这个问题,眼睛就不自主的往墓室中央的棺椁看去。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敲击声,从棺椁内响了起来。 第六十三章:血手 这一声在寂静的石室内显得格外清晰,我们所有人都清楚的听到了。 离棺椁最近的我顿时心脏猛地收缩,后退了两步。 老霍反应很快,马上就举起了匕首,警惕的盯着棺椁,而陆云韶也是面色一变:“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是从棺椁里面传出来的。”我看着那红色的棺椁道。 这棺椁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这么多年了也没有腐坏,不过这也和这墓室里面接触不到外界的空气有关吧。 “不对,这棺椁好像被人打开过。”眼尖的老霍忽然开口道,接着将头顶的探照灯对准了棺椁的一处:“你们看这是什么。” 我看清了老霍灯光指着的地方,眼皮一跳,只见在落满灰尘的棺盖边缘,很明显的有几个手印,而且棺盖有了一点缝隙,肯定是被人打开过才会这样,封棺的时候是不能留下一点缝隙,必须封死的。 老霍手上拿着军用匕首,带着戒备的靠了过去,用带着手套的手在那手印上面摸了两下,我看见白色的手套上沾上了一点红色,顿时一愣:“怎么这还带掉漆的?” 老霍沉声道:“是血。” “小楚。” 他忽然转头看向楚思离。 楚思离看了看那红色的棺椁,皱了皱眉头,忽然伸手将自己的念珠从脖子上解了下来,走近了棺椁。 “你干什么?这可是文物,不能乱碰。” 一边的陆云韶却开口了,我顿时一阵无语,开口道:“陆领队,刚刚那声音你没听到?这墓室里面只有这个棺椁,杀死周虎的东西,很可能就在里面。” “正常人怎么可能钻进棺椁里面?马先生,你的意思是僵尸之类的东西杀了周虎?”陆云韶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怀疑:“我可是无神论者。” 我好悬没一口血喷出来,这陆云韶漂亮是漂亮,就是说话有点过分了。 “我没说是僵尸,但是把周虎弄成那个样子的,能是正常人么?”我没好气道:“再说你要是不信鬼神的话,请我们来干嘛?” “我请你们来——”陆云韶推了推眼镜:“是为了妥善的将墓室里的棺木运送出去,可不是请你们来开棺验尸的。” 我还没回答,楚思离却开口了。 “不能开棺。” 我一愣:“为什么不能?” 楚思离淡淡道:“里面的煞气很强,我现在什么东西都没带,开棺的话,里面的东西我应付不了。” 说着他将自己的念珠放在了棺盖上:“这个能镇住一会,一鸣,看你的了。” “看我的?”我愕然道,只见老霍和陆云韶全都看向了我。 “小马哥,你能解决?” 我一头雾水:“怎么可能,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楚思离道:“你不是抬棺人么,这棺椁里煞气很强,也就是凶棺,怎么镇煞难道你不知道?” 我闻言这才醒悟过来,虽然比起棺材大得多,但是棺椁也就是套棺,说白了就是套在棺材外面的大棺材,根本上来说和寿材是没太大区别的,只是抬棺椁的人从八人变成了十六人。 没想到刚过来就要面对凶棺,还是棺椁,我有些紧张,棺经里面似乎是有这方面的记载的。毕竟我家祖上的抬棺人这么多年以来给无数达官贵人抬过棺,他们可都不同于平民,是用棺椁的。而由我无数代祖先不断完善写成的这本棺经,自然是不会考虑不到这一点的。 面对含煞的凶椁,处理的手段和一般的凶棺不同,因为根本上煞气不是来源于棺材,而是来源于棺材里面的东西。直接用来镇凶棺煞的东西,对隔了一层的棺椁不起作用,必须要用其他的手段。 这手段说来也简单,棺椁即是对里面的棺木形成了保护作用,同样可以被抬棺人利用来镇压里面的东西。就像寿材八字既可以用来保死者安然下葬,也可以像凤先生那样用来镇住死者,让其无法沉棺。 不过我下来的时候东西都没带,几乎是两手空空,除了随身带的烟杆和刚刚拿到的军刺之外什么都没有,连棺经和凤先生给我的那一叠纸扎都在地面上的挎包里面,这就有点麻烦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咬了咬牙,拿起军刺刺破了自己的手指,鲜血很快就渗了出来。 走到棺椁旁边,我俯身擦干了上面的一层灰尘,然后准备用血来写字。 不过我还没动手,就被陆云韶给阻止了。 “你干什么?这么珍贵的文物,怎么能在上面画?还是用血。” 我哭笑不得:“感情我的血很脏是吧。” “我可没这么说,但是你这样是破坏文物。”陆云韶皱着眉头道。 “不让我画?那行啊。”我一摊手:“那老楚把你的念珠也拿走吧,我保证后面你们来碰这棺材的,有一个死一个你信不信。” 楚思离很配合的拿走了念珠,在念珠离开棺盖的一瞬间,轰的一声巨响从棺椁内响了起来,整个棺盖都随之一震。 陆云韶被吓得连退几步,看着棺椁道:“刚……刚刚那是什么?” 我也没想到反应这么激烈,吓了一跳,连忙示意楚思离把念珠放回去。 “刚刚被我的念珠镇住了,里面的东西估计有点生气了。”楚思离淡淡道:“现在可压不住多久了。” 我转头看向陆云韶:“怎么样,现在能画了么?” 陆云韶略带羞恼的瞪了我一眼,转过头去不在说话。 看到一直淡定又冷静的陆云韶露出这种反应,我心里也有种莫名的爽快感,嘿嘿一笑,转过头去开始画了起来。 因为怕这放在古墓里数百年的棺椁上有什么病菌之类的,我没敢用流血的手指头直接画,而是用其他手指沾着血去画,画一笔就换一个手指头。 还好棺经里镇煞的符画我都还记得,用血勉强描绘了出来,看起来还像个样子。 在棺材的四面和棺盖上都画了镇煞符,不过中途我的手指头就不够用了,只好借老霍的手指头来用,总算是画完了。 “呼。”我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口道:“总算弄完了,老楚,你看效果怎么样。” 楚思离盯着棺椁看了一会,点了点头:“煞气被压下去了,里面的东西暂时应该出不来,不过也撑不了多久,最多到明天。” 看煞是需要法门的,虽然棺经上也有,但是我还没学会,不知道为什么楚思离什么都不做就能看到煞气,看来谭金说带他来镇场子果然不假,我点了点头道:“那就够了,现在什么工具都没有,只能这样了,我们先上去,等做好准备再下来。” “现在就上去么?”那边陆云韶一愣,回过头来开口问道。 “那当然,你还想现在靠我们几个就把这棺椁抬出去不成,你看这盗洞能塞进去么?”我翻了翻白眼道。 陆云韶这才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我们只能先上去了。” 我们四个人这才又一个接一个的爬进了盗洞,这次是陆云韶在前面,我第二,楚思离跟在我后面,老霍殿后。 那周虎虽然很倒霉的挂了,但是他挖盗洞的手艺倒是不差,我们来回爬的这盗洞也没有半点坍塌的迹象。 很快陆云韶就第一个爬出了侧洞,我们早就通知了上面的人,廖勇他们就把她拉了上去,接着是我和楚思离。 这直洞其实不高,只到我眼睛这里,站在洞底就能看到外面,我自己也能爬上去。毕竟周虎是一个人下去,要是挖个直洞自己爬不上来可就是笑话了。 最后老霍也爬出了侧洞,我伸手去拉他,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双手扒住边缘就要跳上来。 就在他跳起来的一瞬间,我看见侧洞里伸出一只沾满鲜血的手,猛地抓住了老霍的脚踝,向洞里面拖去。 (欢迎大家在本书留言板留下姓名+出生日期农历+许愿即可参与抽奖活动,获得道家天师的真品符咒。例:张三+19930109+考试顺利。) 第六十四章:尸门 这一下极为突然,我们都未能反应过来,刚刚起跳的老霍更是直接就被拉的失去平衡,摔在洞底,然后那只沾满鲜血的手就开始拉着老霍往里面拖了过去。 只有我旁边的楚思离眼疾手快,伸手直接拔出我插在腰间的军刺,挥手一甩,准确无比的钉在了那伸出的手臂上,力道很大,直接将那只手臂钉穿,钉在了洞里。 那手臂只停滞了一下,就拖着手上的军刺,继续把老霍往里面拉,插在手上的军刺在坑底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但是这停的一下,也已经足以让老霍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反应过来,他另一只脚直接一脚蹬在了洞壁上,止住了被拖动的身体,左手撑起身体,右手抓住军用匕首的手臂,一刀就劈了下去。 这一下真是快准狠,那满是鲜血的手臂直接让老霍砍了下来,剩余的残臂往里面缩了回去。 一向和和气气的老霍这种时候却显露出老兵的悍勇和血性来,只见他大喝一声,身子一矮,直接提着刀就向洞里追了过去。 “老霍!别进去!” 叫出声的却是我,这洞里到底是什么东西还不知道,冒冒失失的追进去很容易出事。况且我们才刚刚从洞里出来,里面有没有那只手的主人可都看的一清二楚,那墓室里面能藏人的地方只有棺椁里面。 不管那东西是什么,竟然能摆脱我画下的镇煞符跑出来,可见不是个简单的东西。 老霍也没有昏了头,听见我的声音就停了下来,不过还是趴在洞底警惕的看了一会,这才站起身来,眼睛还盯着下面:“那东西退走了,估计是回到墓室里面去了。” 谭金和另一边的李南阳连忙把他拉了上来。 这时候围在洞边的其他人才反应过来,纷纷惊叫出声:“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陆云韶一转头就看向了我:“那东西是不是从棺椁里面来的,你们不是说已经镇住了么?”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听楚思离的话,我画的符咒确实已经生效了才对,就算那东西比较厉害,可是这出来的也太快了,肯定是哪里有问题。 可是我也不会看煞,只好转过头去找楚思离,却见他居然站在盗洞边上,弯腰正在往里面跳。 这下可着实把我吓得不轻,还以为他也被拉下去了,赶紧跑过去拉他,却见他从洞底直起了腰,手上还拿着一样东西。 正是之前那被老霍一匕首砍断的手臂,满是鲜血,上面还插着之前他扔下去的军刺。 我见他不是被拖下去,松了口气,开口道:“你捡这东西干嘛,怪恶心的,那军刺拔出来就是了,洗洗还能再用。” 楚思离没有回话,左手拿着断臂,右手在洞边上一撑就跳了上来,这才开口道:“我知道这东西为什么能出来了。” 我连忙问道:“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说煞气已经被镇压了么?” 楚思离摇了摇头:“这上面没有一点煞气。”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是说自己拿着的断臂。 我有些嫌恶的看了一眼那血肉模糊的手臂,开口问道:“所以呢?这说明什么?” 楚思离淡淡道:“是我弄错了,这东西和棺椁里的煞气没关系,你镇了煞气,却没镇住这东西,它照样能出来。” “而且——”楚思离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盗洞:“它出来的时候肯定打开了棺椁,你画的血符没用了,煞气很快就会逸散出来。” “那该怎么办?”我下意识问道。 楚思离拔出断臂上的军刺,随手将断臂扔进了盗洞,开口道:“把洞填上,应该能挡一段时间,不过要开墓的话,肯定还会碰上,你要做准备。” 我知道他是说让我准备抬棺,可我是一点都不想做准备。 原本听谭金和老霍的忽悠,我还以为这次抬棺不难,就是积累经验的等级,然而现在看这架势怎么看都是个大家伙,连主墓室都还没摸到边,光是个右耳室里面就有这么个玩意,你要告诉我主墓室里没点三四五六的谁信呐。 想到这里我已经开始有点退缩的意思了,但是我刚刚这么想,走上来的谭金就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怎么,一鸣,有点怕了?要不要回去算了?” 他这话好死不死被旁边的陆云韶给听见了,她就转过来看着我开口道:“马先生,我们可是已经说好了,虽然没有签合同,但是你现在要是走了的话,恐怕有点不好吧?现在都已经死人了,没有你们在,我们根本解决不了。” 死谭金,这货百分百是故意的,我心里大骂,脸上却连忙笑道:“怎么会,既然说好来帮忙了,肯定是把这墓解决了才算完,不过这次好像有点棘手,我刚刚是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虽然心里很不情愿,但是谭金刚刚都那么说了,要我在这种时候承认我怂了还不如杀了我,我好歹也是个大男人,怎么也拉不下这个脸来,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我瞥了一眼旁边的谭金,果然他正一脸贱笑的看着我,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有种想要一脚踹在他那张脸上的冲动。 陆云韶却似乎信以为真,露出了感谢的表情:“是么?那是我误会你了,马先生,我向你道歉。这次的情况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虽然我还是无神论者,不过刚才的情况我也很难解释。我知道有危险,如果你不满意之前说好的价格的话可以再商量,请务必帮我们解决。你现在想好了接下来怎么办了么?” “额……就先把这盗洞填上吧,不然那东西很可能还会从这里面出来,我们还是从正面开掘比较好。这盗洞太不安全。” 陆云韶点了点头:“马先生说的不错,我马上叫人把洞填上,之后武警会派部队过来支援,填洞的时候我会请他们派人在这里看着,以免再出什么状况。” “你也不用老叫我马先生。”我苦笑道:“感觉有点怪怪的,以前还从来没人这么叫过我。你就叫我一鸣或者小马都行,反正你比我大。” 陆云韶抿嘴微微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叫队里的队员们都叫名字,我也叫你的名字好了,一鸣,我们先回去吧。之前应该说过,除了你们之外我们招来了湘西的一位古尸方面的专家,应该快到了,你们可以交流一下。” 古尸方面的专家?我这才想起来,之前谭金确实说过,除了我们之外还有阴五门的人来,好像是尸门的,不过不是通过老霍他们的关系请过来的,因此他们也不知道是谁。 尸门就是一群倒腾尸体的人,赶尸的操尸的卖尸的养尸的,虽然除了赶尸人还算正统一点,其他大部分都是干的违法的事情,不过说是古尸专家倒也没什么问题,毕竟是专业玩尸体的嘛。 回到营地的时候,之前那个通知我们死人的眼睛大学生恒丰又跑了过来,说人已经到了。 我们都对这同为阴五门的尸门中人十分好奇,一起过去迎接,只见一辆面包车停在了外面,然后从上面下来两个大学生,副驾驶那个一下来就跑过去打开了后门:“已经到了。” 接着一道人影从车门里走了下来。 看清人影的一瞬间,我们全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第六十五章:浮雕 阴五门,是一群靠着死人吃饭,不入三教九流的人。 而尸门,原本是阴五门当中最神秘的一门。 相比其他四门,墓门和葬门也大都出入于市井,是可以了解的,而风水一道虽然深奥,风水先生们倒也没有多么神秘一说。索命们那些人更是往白了说就是拿钱杀人的杀手而已,没什么好神秘的。 只有尸门中人,整日与各种死尸打交道,往往深居浅出,难以接触,其中还有赶尸人这样在偌大的中国也仅限于湘西的一道,要说神秘感,那肯定是最足的。 在没看到这神秘的尸门中人之前,我心里就在想着这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能是个面容阴翳的老头,也可能是个凤先生那样不苟言笑的中年人,或者干脆就是个看起来和楚思离一样人畜无害的年轻人,再甚至有可能还是个女人。 总而言之我是基本上什么样都想到了,全都是那种带着神秘感又不失格调的形象,唯独没想到眼前这一款。 只见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脸色红润,满面油光,身材臃肿,胖乎乎像个球一样的男人正一脸热情无比的笑容,挨个的上来使劲摇着我们的手。 “同志你好,我姓杨,杨洪国,叫我小杨就可以了。多多指教,多多指教哈。” 我嘴角微微抽搐,看着抓着我的手用力摇晃着,眼睛笑的都看不见了的杨洪国,勉强点头道:“哪里哪里,我是马一鸣,你叫我小马就行,指教不敢当。” 尼玛这理想和现实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这倒不是我对胖子有什么意见,事实上我还蛮喜欢胖子的,因为看起来比较亲切,但是这种时候从车里出来的是这么个胖子,这个落差就有点大了。说好的神秘的尸门中人呢?你就是来个刁老金那样看起来不修边幅笑嘻嘻的老头子也好啊,这一脸和善热情的胖哥们说是我大舅估计能有人信,说神秘感就找不到半点了。 虽然不知道其他人的内心世界,但是看他们的表情,和我的心情应该差不多。 不过想象归想象,现实归现实,之前也就是我们对人家的臆测而已,谁也没说尸门中人就一定要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这其实算是我们失礼了,于是我很快的调整好心态,好好的和杨洪国打起了招呼。 “你好杨哥,之前他们应该告诉过你了,我们几个也是来帮忙的,是负责抬棺的。” 杨洪国听到我的话,顿时一愣,眼神在我身上滴溜溜的就转了几圈,看的我有些不自在,却见他凑了上来,低声道:“兄弟是阴五门的?” 我也是一愣:“是啊,我们是葬门的,杨哥你不是尸门的么?” 杨洪国面色一变,转过头去不知道咕哝了一句什么,然后马上回过头来扯出笑容:“是啊是啊,当然是,大家都是阴五门的伙计嘛,好好相处好好相处哈,走走走,我请你们去吃饭。” 接着他转过头去问之前给他开车的那个学生:“哎,小兄弟,我记得你是姓隋吧。” 那学生点了点头:“额,我叫隋宇恒。” “对对对,隋宇恒小兄弟,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的饭店啊,我请几位同门的活计去吃饭。” 叫隋宇恒的学生为难道:“这荒郊野岭的哪有饭馆,最近的还在镇上,有十几里路呢。” “没事,我们开车去,走走走!” 杨洪国大手一挥就要转头往车上走,却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人是陆云韶,只见她表情严肃道:“杨先生是吧,很感谢你这么远敢来帮忙,不过现在可不是吃饭的时候了,就在你来之前,营地里出事了,我们需要参考你的意见。” 杨洪国一拍脑袋,大笑了起来:“哎呀你说我这脑子,我都给忘了,我是来帮忙的哈,没事,你是陆领队是吧?有什么事情尽管问。” 陆云韶点了点头:“那就好,在这里说不方便,我们进去再说吧。” 杨洪国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奇怪,但还是笑道:“行,我们进去吧。” 我们来到营地里的其中一顶帐篷里面,有一张长方桌,我们围着桌子坐了下来,一名长相还算不错的女学生跑过来给我们每人倒了杯饮料:“抱歉这里条件有限,暂时没空调,先喝点东西吧。” 我接过饮料感激的点了点头,而那边陆云韶则拍了拍手:“好了各位,我们要好好商量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和今后怎么开始挖掘工作了。” 在场的除了我们四个和考古队的几个人以及刚来的杨洪国之外,还有两个年纪不小的中年人,看起来像是哪里的老农一样,经过介绍我才知道,这两人一个姓甘,一个姓黄,就是之前老霍找来挖墓的几个墓门中人的两个。老霍找来的四个人里面,周虎已经死了,还有一个据说就是给周虎把风的那个,现在被看了起来,一会等武警来了再处理。 陆云韶把我们在盗洞和墓室里碰到的事情复述了一遍,考古队的几个学生和廖勇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那两个墓门的掘墓人虽然面色也有些难看,但是也没有太惊讶,毕竟之前发现墓里有问题的就是他们,能被老霍叫来帮忙的,就算不是什么高手也得有点门道才是。 只有一直笑眯眯的杨洪国神色好像有点不对,而且似乎很热的样子,出了很多汗,不停的拿毛巾擦了脸。 陆云韶说完之后,开口道:“按照一鸣之前的建议,我已经让人把盗洞给填上了,接下来要怎么办?我想听听各位的意见。” 那姓甘的掘墓人摇了摇头:“介个墓哈不得地,怕是下不得。” 他说的是岳阳土话,我一时没听懂,旁边老霍道:“老甘说这个墓不得了,不能下。” 我哦了一声,陆云韶皱眉道:“到了现在,就算是要破坏墓体结构,也必须得开掘了,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再过一段时间雨季来了,就得等秋天再开掘了,我们的经费不足以撑到那时候。甘先生,黄先生,我知道你们怕有危险,但是现在我们已经请了人来应对,这位马一鸣和这位杨先生都是你们一行的,应该可以应付,你们只要负责打开入口就行了。” 我听着她的话倒是有些心虚,她怎么比我对我自己还有信心,里面的东西我可真没把握能应付,要不是现在有楚思离老霍他们撑着,我就算不要面子也不敢下去了。 先不管陆云韶对我们的迷之信心从哪里来的,反手事情是敲定了,今天晚上就开始打通入口,当然晚上挖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的天气下午开挖外面那群学生非得一排排的中暑不可。 等商量完已经是中午了,陆云韶这次倒是亲自带我们去麻塘镇上的饭店请我们吃了午饭,下午就在营地里待了一下午做准备,等太阳落山的时候草草解决晚饭,挖掘就开始了。 那两个老掘墓人带头,领着一群学生往下挖,只有他们这种经验丰富的掘墓人,才知道怎么挖才能准确的打到墓门。 因为封土之前就已经挖开了一层,现在挖起来要轻松很多,等到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墓穴的石门已经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这墓门也是用和墓室同样的材料制成的,看起来十分厚重,上面还刻着浮雕。 浮雕上是一个穿着朝服的大臣模样的人,站在水边,而远处的水面上,有半截棺材模样的东西露了出来。 陆云韶看到浮雕,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就是这个,明朝湖广布政司左布政使章悦之墓。” 而同一时刻,看清浮雕的那两个掘墓人,同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第六十六章:龙王棺 “这——这是龙王棺!” 两个老掘墓人都是面色发白,连连后退,连手上的铲子都丢下了。 “是龙王棺啊,哈不得地,哈不得地,这个墓不得开咯。” “龙王棺是什么东西?”我奇怪问道。 姓甘的掘墓人指着石门叫道:“那个就是龙王棺,这个墓不得开。” 陆云韶皱眉道:“就是个浮雕而已,只是说明墓主人的身份,哪有什么不能开的,况且现在墓门都挖出来了,就算我们不想开,国家也不会答应,不然的话放在这里很危险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如果不开掘的话,会有很多像周虎那样的盗墓者盯上这里,武警也不能天天在这里守着。” 老甘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不行,这个墓不得开,这上面有龙王棺,开了要死人地咯。” “死什么人。”老霍在一旁笑道:“我们白天都进了墓室里走了一圈了,也没死谁,还怕球?开吧。” 老甘还是一个劲说不能开,不管我们怎么说也不肯下去,而另外一个姓黄的虽然没像老甘一样,但也不愿意下去了。 好在现在墓门都挖出来,就算没这两人,我们要开个门还是可以的。 墓门虽然被封死了,但是这些考古系的学生毕竟大学也不是白上的,而且这里设备什么的都有,很快,一阵闷响之中,两扇沉重的石门被推开了,露出了里面黑洞洞的墓道。 为了防止古墓里的有害气体,负责开门的学生们都带上了防毒口罩,而老霍和楚思离以及廖勇则提着武器站在旁边。学生们看着他们都有些莫名其妙,为了防止引起恐慌,我们在墓里碰到的事情并没有告诉全部学生,因此他们看来拎着武器站在那的三个人有些奇怪了。 不过他们也就是好奇而已,并没说什么,我们在营地里挂的名头也就是过来帮忙的顾问之类,毕竟也不能明着说墓里的棺材是凶棺,请我这八仙过来抬棺的。 墓门打开的时候,我的心也有些紧张起来,生怕从这漆黑的墓道里忽然跳出什么东西。 不过好在并没有发生这种事情,我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空,忽然觉得我们有些犯傻,居然在这大晚上的开古墓。夏天的白日阳气最重,无论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在夏天的正午出来作孽,之前怎么没想起来劝陆云韶明天再开墓门呢? 当然现在墓门都已经开了,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按照一般的考古惯例,墓穴打开之后他们就会进去考察和清理了,不过眼前的这个陆云韶所说的明朝布政使墓,可不是一般的古墓。 别的不说,那个之前抓住老霍脚踝的东西,肯定还在里面,而那东西是不是杀了周虎的东西也未可知。 之前陆云韶也和我们说了这个墓的情况,根据考证,这墓是明朝早期湖广布政司的左布政使,名叫章悦的大臣的墓穴。虽然不比皇室,但是布政使也是从二品的大官,掌管湖广两地,相当于现在的两省省长,可以说是实打实的大官了。 湖广一带自古以来就多发水灾,尤其是洞庭湖周边地区,明朝时期洞庭湖的水域面积也远远比现在大,其实经过上千年的时间,现在的洞庭湖水域比起当年的云梦大泽来连五分之一都到不了了。 而明朝前期洞庭湖水灾的治理还算好,平均八九十年才会发生一次波及整个湖南地区的大型水灾,然而其中一次,就刚好发生在这位章悦大人的就任期间。 古代发生了水灾,人民的损失自然比现代要大的多,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死于非命,在这期间这位章布政使带领疏通水患,救助灾民,将水灾的损失减到了最小,好在这次水灾范围虽然大,持续的时间却不长,很快就平息了下来,而这位章布政使也因为在这次水灾中的功绩而得到高升,被调往京城。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出发,就因为积劳成疾而过世,皇帝下令将他厚葬,之后死后的追封等等也不必再提。当地百姓也感恩戴德,为他立碑立庙,这些都在当地的州志县志上有所记载,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之后洞庭湖也不知道发过多少次水灾,到了明朝中后期,因为官员腐败疏于治理水患,从之前的八十多年一次大型水灾,逐渐演变成二十多年一次。当初那些碑庙也早都毁了。 甚至这座墓穴所在的山丘,在之前也曾几次被水所淹没,所以山上墓穴的痕迹都找不到了,要不是这次无意间发现了残碑,这座古墓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被人发现。 而根据记载,这位布政使生前为官清廉,因此墓穴的规模并不算很大。也没有娶妾,只是在第一任夫人死后又娶了一任,第二任夫人在其病死之后没多久也因为肺痨而死,被葬入了这座墓穴里。 也就是说,我们之前进的右耳室里面的那具棺椁,多半就是章悦的第二任夫人。 但是但凡有右耳室肯定有左耳室,左耳室里面总不会是空的,至于里面有什么,就难以查证了,反正明确记载葬入这座墓穴的,只有他的第二任夫人。 因为墓里面情况未知,我们还是决定由我们几个先进去查看情况,想办法把那只东西解决再说。 本来我是不想让陆云韶再跟进来,可是她很坚决的表示自己一定要进,我们也没有办法。这一次谭金也被我拖着来到了墓门口,这货好歹又能看香又能抬棺,肯定还藏着几手,带他进去准没错。 廖勇也想进去,之前那盗洞太小,他这铁塔一样的身材根本挤不进去,但是现在就没这个问题了。可是考虑到其他问题,我还是决定留他在外面接应。 除了我们之外,就只有那个胖乎乎的杨洪国了。 “杨哥,这趟要麻烦你也和我们一起进去了,你是尸门中人,进古墓肯定少不了你。” “我也要进去?”杨洪国愕然道。 我一愣:“怎么?你不应该进去?” “额,这个,我当然应该进去,毕竟我们都是被雇来帮忙的哈。”杨洪国拿手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容似乎有点古怪:“只是这个——我觉得今天这么晚了,我们不应该这么着急,还是趁晚上好好做准备商量一下,明天再进去吧。” 我也有些古怪的看了杨洪国一眼,我怎么感觉他不大想进去?古墓里面无非就是古尸什么的,他一个尸门中人,难道害怕尸体不成?还是几百年的老粽子。 不过他的话倒是合我的意,我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进墓,就算是夏天,夜晚阴气也是很重的,原本凶恶的东西,只会变得更凶。 于是我转头看向陆云韶,还没开口,陆云韶就坚决道:“现在就进去才是最好的,毕竟墓门都已经开了,放一晚上的话,谁知道会出什么岔子。” 我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杨洪国又抹了一把汗:“额……陆领队说的也是,那就……进去吧?” “行了!磨磨唧唧的哪有那么多事,进去吧。”老霍抛了一下手中的匕首,带头就走了进去。 楚思离点了点头,也跟了进去,手上还拿着之前廖勇给我那把军刺,他似乎还蛮中意这东西的,我反正也不会用,就没要了。 六个人前后进了墓穴主道,然而刚刚踏进墓道没走几步,我就感觉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小马哥!你看地上。”老霍出声道。 不用他提醒,我也已经看到了地上的东西。 一地的人骨,顺着墓道两侧往里面铺了出去,仿佛在迎接我们的到来。 第六十七章:老楚遇险 “靠!这么多人骨头,看来这墓主人不是好东西啊,居然还有这么多陪葬的。” 老霍皱眉骂道。 “不对,这不是陪葬的人。” 陆云韶看着满地的白骨道:“首先如果使用了这么大量的活人殉葬,县志不会没有记载,然后如果是殉葬的话,明朝初期虽然确实有这种习俗,但是殉葬的方式绝对不是这样的,会有专门的殉葬坑,而不是像这样凌乱的散在墓道里,倒不如说任何朝代的人殉都不是这样的。” “可如果不是殉葬的,那这些人又是从哪来的?总不至于是外面的人自己跑进来死在墓道里的吧。”我开口问道。 陆云韶摇了摇头:“这个我一时间也说不上来,等之后进一步的调查吧,现在先进去再说,不过大家要小心,不要被地上的人骨戳伤了。” 于是我们踏着满地的人骨,向里面前进。 就像之前陆云韶所说的,这墓穴的规模并不算大,毕竟是大臣而不是皇室陵墓。没走多久,我们就看到了墓室两侧墙壁上的两道石门。而前面不远处,我们带着的探照灯也照到了道路尽头一扇大门的轮廓。 这两侧的石门,应该就是左右耳室的大门,而正前方,就是主墓室,也就是这个墓主人章悦棺椁所在的地方。 不过我们这次进来并不是要进主墓室,而是要把右耳室里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解决掉。 但是当我们的灯光照到右耳室的是门上,这才发现,石门竟然已经打开了一条缝隙,虽然不大,但是足以让一个人形物体通过。 我们讶异的对视一眼,白天我们从盗洞进右耳室的时候,那石门确实是紧闭的,现在却开了。 盗洞已经填上了,自然不会是其他人进来打开了石门,那么就是说,那东西从右耳室里面出来了么? “怎么办?还要不要进去?”老霍问道。 “那东西应该出来过,不过这里总共就这三个墓室,也不会在别的地方,我们还是进去吧。”我咬了咬牙,开口道。 老霍点了点头,我们六个人围到了半开的石门前,我对老霍打了个手势,让他站在门口盯着,我和谭金则一左一右的拉开石门。 这石门很沉,虽然已经打开了一道缝隙,但是我还是花上了吃奶的力气才把它给拉开,谭金也在另外一边拉门,随着沉闷的轰响,石门大开,老霍手持匕首,直接就冲了进去。 楚思离也提着军刺随后跟上,我回头对陆云韶说了一句等在外面,就也冲了进去。 然而我们想象中有东西扑出来的画面并没有发生,墓室里空空荡荡,除了之前那棺椁还在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墙上还有个黑咕隆咚的大洞,那是我们之前爬进来的盗洞,不过出口已经被堵住了。 我们松了口气,不过也没有放松戒备。 “在棺椁里面?”老霍回过头去问楚思离,楚思离盯着棺椁,过了一会才摇了摇头:“看不出来,那东西没有煞气,棺椁里的煞气还是很重,得打开棺椁。” “你看,之前小马哥画的血符。” 老霍用灯光去照棺椁,只见我之前用血画下的那些镇煞的符画,已经被抹的一团花,似乎是用血抹掉的。 我一下就想到了抓住老霍的那只血肉模糊的手。 是那东西给抹掉的。 楚思离说那东西身上没有煞气,和棺材里面散发出煞气的东西不是一个,所以我镇煞的符画镇不住它,让它跑了出来,这东西抹掉了我的镇煞符咒,是为了棺材里面的东西么? 我开口问道:“老楚,现在棺椁里面煞气还和之前一样么?” 楚思离摇了摇头:“比起之前更强了,里面的东西,好像生气了——” 他这话一出,我们都是心里一跳,杨洪国声音都有些发抖了起来:“生气了是什么意思?里面有僵尸么?” 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杨哥,你不是尸门的人么?这里面的人有没有尸变,难道你看不出来么?” 杨洪国支支吾吾道:“额,是吧……” 我现在也没空管他的反应,看着棺椁咬牙道:“不管怎么说,我再画一次镇煞符咒,看能不能镇下去,那东西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你们注意着点。” 老霍点了点头:“行,你画吧,我们守着。” 我嗯了一声,伸手从包里摸出了工具来。 之前用血画符只是因为没有工具之下的临时方法,想要发挥出符咒最大的效力,最好的方法,是用沾上朱砂或者黑狗血的工具将符文直接刻进棺材板里,这样无法抹掉也不会失效,除非将整块棺材板铲平了。 我是找不到黑狗血,不过朱砂还是很容易弄的,来的时候我就准备了一些,早早的磨好了装在包里,这时候才拿来出来,然后用凿子沾上朱砂,开始雕刻起来。 这一个多月的木工也不是白学的,虽然在雕刻方面还是个新手,不过这镇煞符文也挺简单,用不着什么精细的雕工。 虽然陆云韶对此颇有微词,不过倒也没有开口阻止,让我松了口气。 我很快就在左侧的棺材板上刻下了一道镇煞符文,我站起身来,准备去另一面继续刻。 然而就在我起身的一瞬间,棺椁的棺盖碰的一声发出巨响,向旁边移开,一只满是鲜血的手臂从棺内伸出,伸手向我抓了过来。 我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站在原地有些发懵,电光火石之间,一道人影一声不吭的从旁边窜了过来,将我直接撞开,我踉跄着往前几步,差点摔倒,回头一看,原来是楚思离。 那只手没有抓住我,却也往前一捞,一把抓住了楚思离的手臂,往棺椁里面拉去,楚思离身体一歪,被那只手臂直接拉进了棺椁的缝隙之中,接着棺椁砰的一声再次关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霎那之间,等我们反应过来,楚思离已经被拉近了棺椁。 这下我们都是大惊失色,老霍一个箭步就冲上去推棺盖,我也回过神来,大叫一声:“老楚!” 陆云韶惊道:“怎么回事?他被拉进去了?” 杨洪国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擦勒!真个有僵尸啊!” 一直笑嘻嘻的谭金也变了颜色,我们三个人一起上去棺盖。 然而那之前已经被打开过的棺盖此刻变得仿佛被封死一般,我们三个人在一边推,竟然也纹丝不动。 我双手按在棺盖边缘上往里面推,然而这棺盖就跟生了根一样推不动,我一边推一边大叫:“老楚!老楚!你怎么样了?” 棺椁里猛地响起阵阵的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乱撞,我听着更加急切起来,转头大叫:“杨哥!过来帮忙推!” 杨洪国面色发白:“推?你没搞错吧,里面有僵尸啊。” “什么僵尸不僵尸的,人被拉进去了你没看见?快过来帮忙啊。”我吼道。 杨洪国还没过来,陆云韶倒是先一步冲过来帮忙了,四个人却也还是没推动。 “不对,这棺椁有问题,又没有钉死,怎么可能推不动。” 我也感觉不对,开口道:“这东西好像推不动,我们抬试试。” 老霍点了点头,一匕首就插进了棺盖的缝隙里,往上一撬。 这匕首果然不愧是军用的,质量不错,直接就把棺盖给撬了起来。 我们三个把棺盖往上抬,却感觉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棺椁里面,将棺盖往下压一样。 下一刻,棺椁中传来楚思离的一声闷哼。 紧接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从缝隙中扔了出来。 第六十八章:棺八字 我回头一看,掉在地上的是一条断掉的手臂。 这一下给我吓得够呛,还以为是楚思离的手臂断了。 “老楚,你没事吧!”我口中大叫着,回过头去又要抬棺盖。 然而还没等我用力,刹那间缝隙之中似乎有金光一闪,只听一声巨响,棺盖整个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飞出数米,最后砸在了对面的墙壁上,随着一声闷响,砸在了地面上。 刚刚在棺椁旁边的我们直接被逼的往后直退,我看的目瞪口呆,这什么玩意,力气也太大了吧,这可是棺椁而不是棺材,就算是棺材盖那少说也得上百斤重,这红色的棺椁光是长度都快接近两米五了,这棺盖起码数百斤重,居然就这么飞起来了? 要是刚刚把楚思离拖进去的东西干的,那这力气可就太大了。 老霍反应倒是快,我们都还没站稳他就已经又扑上去了。 只见棺椁之中,一道人影猛地站了起来,老霍怒喝一声,提着匕首就要刺。 那人影刺身躲开的同时一把抓住了老霍的手腕,我心中一惊,这玩意身手这么好?但是随即我就发现原来站起来的是楚思离,他此时浑身鲜血,但是好像不是他自己的。 “老楚,你没事吧!” 我连忙跑过去伸手要拉他出来。 楚思离摇了摇头,低头看着棺椁里面:“就是这东西。” 我伸头一看,只见棺椁里面放着一具紫色的棺材,而在棺材旁边,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这人面容狰狞,脸上满是鲜血,半个脖子都被砍开,头上还插着军刺,双臂都断掉了。 我马上明白过来,刚才的手臂是这人的,而之前在我们出去的时候抓住老霍的也是这东西,这断掉的双臂就证明。其中一只就是被老霍砍掉的,而另一只则是刚刚楚思离弄下来的。 “这是个人!”陆云韶也看到了棺椁里的人,惊呼道。 “当然是人,不然还能是什么。” 我翻了翻白眼道。 “不是,你看他的衣服。” 我闻言一看,随即愣住了,这人虽然浑身鲜血,但是可以看出他身上穿着一件夹克,虽然已经破破烂烂,但是毫无疑问这种东西不会是原本就在这数百年的古墓里面的。 “这人是从外面来的。”谭金摸着下巴道:“到现在进过墓的除了我们之外就只有那个已经死了的周虎,这人又是谁?又怎么变成这幅样子,难不成失心疯了?” 陆云韶倒是很快就冷静下来:“不光是我们,别忘了在周虎之前,就有人已经打过盗洞了,我们也正是因为那个盗洞,所以才决定对这座古墓进行抢救性发掘。而发现盗洞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虽然那个盗洞现在已经被填上,但是发现的时候那盗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看这个人身上还穿着夹克,肯定不是这几天进来的,那他很有可能就是之前打出那个盗洞的盗墓者。” 陆云韶这番分析很有道理,除了之前的盗墓贼之外,我也想不出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背后传来杨洪国的声音,我回过头去,只见他还坐在地上,面色苍白道:“那这都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这人难道一直待在墓里面?他靠什么活?” 楚思离淡淡道:“他之前就已经死了,刚刚的,是尸体而已。” “那是诈尸么?”老霍看着棺椁里的尸体皱眉道:“可是之前他们都说没有尸气,不是么?” “确实没有尸气,也没有煞气。”楚思离道:“所以这东西不是僵尸,也不是尸煞,而是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了。” “被控制了?”我闻言看向了里面的那具紫色棺材。 楚思离点了点头,手一撑就从棺椁里跳了出来,转头看向了里面的棺材:“应该是这里面的正主。” 他话音刚落,忽然我后方传来一声巨响,回头看去,只见我们进来的石门,居然已经关上了。 最靠近门边的杨洪国反应很大,刷的一下就从地上跳起来往我们这边一窜:“唉呀妈呀救命啊!” 我推开扑上来的杨洪国,惊讶道:“怎么回事?门怎么关上了?” 老霍马上跑过去推门,然而并不意外的推不开。 陆云韶拿起对讲机就叫道:“廖勇同志,廖勇同志,我们在里面遭遇情况,请迅速支援。” 然而对讲机寂静无声,似乎电波并没有传出去。 一时间,我们看着那具静悄悄的躺在棺椁里的紫色棺木,只感觉有些发寒。 “看来我们闯进人家房间又弄死了人家的马仔,人家现在很不高兴,不想让我们出去了呢。”谭金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嘿然道。 “怎么办?干脆把这棺材一把火烧了?”老霍龇着牙道:“看起来挺麻烦的。” “绝对不行。”陆云韶反应很激烈:“这可是珍贵的文物,怎么能烧?” 谭金嘿嘿笑道:“会杀人的文物,你们也要抬回博物馆供着么?要是观光客挂了,那博物馆怎么办?而且前提是你能把它弄出去吧,现在我们自己都出不去了,你要不要再挖个盗洞把这东西运出去。” 陆云韶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了我:“一鸣,你有办法解决的吧?” 我看着棺木有些犹豫,能控制死人的凶棺,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靠我这点本事,能压得住么?” 而且就像我们之前考虑到的,这里仅仅是右耳室,天知道左耳室和主墓室里还会有什么东西。 这座明代的布政使墓,并不是个能随意进出的地方。 楚思离也转头看着我:“这里面的东西很凶,你能镇住?” 我见他们又都看着我,尤其是陆云韶眼里还带着期盼的神色,又顿了一下,终于咬牙道:“不管成不成,我试试吧,反正现在门都关上了,不做点什么难道在这里干等着外面的人进来开门?” 楚思离点了点头:“我帮你。” 谭金笑道:“哎呀,一鸣出息了,一个月之前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呢。”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开始思考起来。 这凶棺的厉害程度超乎我的预料,现在棺椁已经打开过了,就算我们再把它关上,然后刻下镇煞符,效力也会大减,估计镇不住,那就得用点别的手段了。 我想了想,开口道:“先把里面的尸体抬出来吧。” 老霍点了点头:“行,我来吧。” 说着他翻进了棺椁,也不怕那人血肉模糊的样子,抓着衣服就把他拖了起来往外扔。 我看着这人惨不忍睹的样子,颇有些感叹,俗话说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人也好,周虎也好,都是因为贪图钱财想要盗墓,所以才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话说回来,我来帮他们抬棺,也是要收钱的,算不算是因为贪图钱财呢。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打量了一下紫色的棺材,然后壮着胆子也翻了进去,开始用手抚摸棺木上下。 “你这是干什么?”棺材旁边的陆云韶奇怪道。 “我是在确定这棺材的材料。”我随口答道。 棺木的八字,一开始都是由材料决定的,想要镇下这口凶棺,就必须得先把它的八字弄清楚。 好在这棺材也是木质的,其他像是铜棺和石棺之类的部分虽然棺经里也有,但是我还没有学到。 很快我就确定下来,这棺木通体是用紫檀做成的,而且看起来似乎是用的同一棵树的木料,手感都一样。 但是同时我也发现,这口棺材,里面葬的不是人! 第六十九章:抉择 这口紫檀木棺里面究竟是不是人,我当然不可能透视过去看到。 但是根据我推算出的这口紫檀木棺的八字,却让我有了这个感觉。 之前凤先生曾经说过,八字不同材,八圆不同料,这口紫檀木棺乃是通体用同一棵树的木料制成,而且树龄应该不低,我又估算了一下这口棺材的大小长度以及厚度,最后根据棺经里的推算方法,我得出了这口棺材的八字。 这口紫檀木棺的八字太重了,对于一个人来说。 无论一个人的八字有多重,都无法承受这口棺材,若是用这口棺材下葬,棺中之人不得超生不说,还会祸及子孙家人,最后乃至全家死绝都属正常。 这口棺材简直就不是给人用的。 事实上紫檀木虽好,但是从古到今,也没有几个达官贵人会用整颗紫檀木做一副寿材。因为相比一字之差的檀香木,紫檀本来就不适合用来做整棺。 如果这口紫檀木里面葬的是人,那么这做棺材的人简直和死者有不共戴天之仇,才会刻意做出这种棺材。而且做出此棺材的人,必然也是懂寿材八字之人,不然光靠整颗紫檀木,也无法做出这种八字来。 但是这种凶恶到极点的八字做法,原本可不是用来害人的。 与之相反,这种八字用在人身上是破家绝户的凶字,但是却可以用来镇压妖孽凶煞之流。 其实作用都是一样的,就像是一把钢刀,你用来砍人,那就是杀人凶器,你用来杀妖,那就是降妖宝刀。 因此我推算出这幅紫檀木棺的八字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这口寿材里面不是人。 这倒也不是我瞎猜,加上这口本来就是凶棺,里面的东西甚至还能控制死人,要说这里面是什么妖孽凶煞,我反正是能相信的。 可是这样一来就给我造成了一个难题,我本来就是想要弄清楚这幅寿材的八字,然后看看能不能用棺经里记载的方法来改掉八字,用来镇压里面的东西。 但是现在看来,这幅棺材的八字已经重到极点,可以说是没法再重了,当然棺经里也有几种一般情况下甚至被禁用的寿材八字,但是那些都有很大的局限,我现在也没那个能力改出来。 这么一来八字这条路就走不通了,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棺经我并没有看完,一时间我也找不到太好的方法,急的开始在墓室里面来回乱转。 老霍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马哥,你别着急,静下心来好好想想。” 我点了点头,只感觉心乱如麻,偶然间看到杨洪国蹲在角落里,磨磨蹭蹭的不知道在干嘛。 从今天上午他来营地开始,我就感觉他有点不对劲。 老霍说他是考古队托关系找来的尸门中人,可是考古队除了那两个教授以及廖勇之外大部分都是学生,哪来的关系能联系到神秘的尸门?连在阴五门里很多熟人的老霍都说过自己也不认识尸门的人。 这倒也罢了,毕竟也可能刚好谁就认识个有这关系的,可是这货怎么看也不像是尸门的人。 首先这货胆子有点太小了,我看他之前好像有点不敢进古墓的样子,而且身为尸门中人居然连是不是僵尸都分辨不出来,这尸门中人未免有些太水了。 本来我心情就有些烦躁,看到他鬼鬼祟祟的蹲在那里不知道干些什么就来气,上去张口问道:“你在干什么?” 他背对着我,似乎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向前一扑,差点没趴在地上,过了一会才回过头来,脸上满是汗珠:“没什么,没什么,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我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会:“杨哥,你不是尸门中人么?现在这个状况,你就没点意见么?” 杨洪国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没有,你们忙,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哈。” 我越看他越可疑:“杨哥,你身为尸门中人,不露两手绝活?我们现在可是被困在墓室里面了啊,这里面是密封的,说不定再过一会等不到他们进来开门,我们就先闷死在这里了,人家花钱请你过来,你总得干点什么吧?” 杨洪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我还想再问,这时候旁边的谭金忽然笑了起来。 “我以前也听说过尸门的事情,据说尸门中人,都有一个摄魂铃,用来控尸,就算不是操尸门或者养尸门的人,也会用摄魂铃来镇僵尸,杨哥既然是尸门的高手,自然也是有的。现在这棺材里的尸体恐怕不好惹,我们又没带法器,能不能借杨哥的摄魂铃来用用。” 杨洪国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垂头丧气道:“好吧,我招了,我确实是尸门的人,可是尸门的本事,我基本上全都不会。” “什么意思?尸门中人却不会尸门的本事?你逗我呢吧?”老霍奇道。 杨洪国苦着脸道:“我家祖祖辈辈都是湘西那边赶尸的,可是到了我这一辈,基本上赶尸术都失传的差不多了,而且您几位看我这身板,让我赶尸那不是要我的命么?最后只能靠着我爹那一辈的一点关系,到处倒腾倒腾帮人运尸体。” 陆云韶惊讶道:“可是宇恒不是说你在业内很有名气,所以我们才找上你的么?” 杨洪国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其实是我听说了你们这次考古队要进古墓,刚好我尸门里有几个前辈对这古墓里的古尸有兴趣,所以我来打探打探,看能不能想办法把古尸倒出去。隋宇恒那小子是我家外侄子的室友,我打听到他是你们考古队的,于是让我侄子帮我小小的包装了一下,然后你们就打电话来了。” 陆云韶皱着眉头,有些生气道:“原来你是在打古尸的注意?倒卖古尸可是犯法的!” 杨洪国耸了耸肩:“我这不是还没倒出去么?” 陆云韶一副气冲冲的样子似乎还要说什么,我连忙劝住她:“陆领队,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还是先想办法出去吧。” 陆云韶这才瞪了杨洪国一眼,转头对我道:“你想出什么办法了么?” 我摇了摇头:“办法不是没有,但是现在这个条件,根本都用不上。而且我们也都没什么准备,连一件能用得上的法器都没有,想要镇下这个紫檀棺里的东西,很难。” 那边谭金抱着胳膊,忽然开口道:“就算你没继承到你们家的赶尸术,但是好歹一个赶尸世家,也不会连个摄魂铃都没有吧?你们家的摄魂铃呢?如果是传承了好几代的那种,能赶得上一件上好的法器了。” 我听了也有些希冀的看着杨洪国,实际上棺经里镇压凶棺的方法很多,只是大多我用不出来,要是有摄魂铃这样的东西,我就有信心能压住这个凶棺了。 杨洪国又哭丧着脸道:“有是有,我爹死前传给我的,当时我刚刚毕业,又没找到工作,就给卖了。” 果然是这样么,我叹了口气,转过头去,遏制住我这股想要冲上去替他爹教训一下这个不孝子的冲动。 其实要说法器的话,我也不是真找不到。 此时藏在我包里的爷爷的那柄烟杆,应该就能当法器来用,之前我第一次帮徐家人抬棺的时候,也用它来代替法器点引魂香。 只是这趟出来之前,凤先生说过让我把烟杆藏起来别让人看到,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但是现在这个局面,没有法器的话我就很难镇住这凶棺。 那么现在选择就摆在我的面前了。 这烟杆,到底要不要用? 第七十章:抬棺 我一时间有些为难。 凤先生虽然话不多,但是他说的话一般都不会有错,也不会骗我,他说让我不要让人看到我爷爷的烟杆,肯定是有理由的。 所以这次出门一直到现在我都把烟杆放在包里,都不曾拿出来,就是怕被别人看到。 爷爷留下的这根烟杆,无论是样式还是其本身都有所不凡,而且似乎还关系着某种我不知道的事情,当初在张家,原本我被当成是凶手,但是张启一看到这烟杆之后就认定我是清白的。 虽然后来凤先生和刁老金告诉我实情,害死他几个弟妹的正是他张启三兄弟,他当然知道我是清白的。可是当时明明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直接把这件事栽赃到我头上。以他张家的势力,想要把当时几次都在死亡现场的我认定是凶手扔进监狱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这些事情,我才发觉了爷爷的这根烟杆确实关系到某些东西,所以对于凤先生的话,我还是有几分相信的。 可是现在如果没有能法器或者能代替法器的东西,我根本没有其他手段来把这具凶棺镇下来,也许凤先生在这里的话,他会找到其他的方法,可是他现在在几十公里外的岳阳市内,就只能靠我自己了。 我看了看墓室里的众人,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在这里除了我以外的五个人里,谭金和老霍以及楚思离都是见过我的烟杆的,其中谭金更是貌似知道我爷爷的事情,在他们面前拿出烟杆自然是没事的,剩下的就只有陆云韶和杨洪国。 陆云韶虽然学问广博又十分聪明,但是她也只是个学生而已,连阴五门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看到烟杆也没事。要是换了之前我还担心杨洪国会认出我的烟杆,毕竟他是神秘莫测的尸门中人。但是现在看来,他只能算是挂着尸门名号的普通人而已,烟杆被他看到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我心里暗想,这里的人都是看到烟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而且一个烟杆而已,就算是陆云韶和杨洪国看到了,应该也没理由会告诉别人,那我就不用顾忌这许多事情才是。 于是我打定了主意,开口道:“等一下,我有办法了。” 陆云韶惊喜道:“什么办法?” 我没有回答,而是从包里抽出了烟杆和凤先生给我的烟草。 “哦?”那边的谭金挑眉笑道:“我还以为这次你没带来呢。” 楚思离也看着我手上的烟杆,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是——好漂亮的烟杆啊。”陆云韶看到我手上的烟杆,惊奇道:“这种样式和光泽,这好像还是个古物,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爷爷留给我的,算是传家宝吧。”我咧嘴一笑,然后打开烟草盒,开始填起了烟草。 “你这是做什么?你要抽烟么?可是这里不通风,你要抽烟的话空气会变得很糟糕的。”陆云韶认真道。 “抽就抽呗,现在咱们可都指着人家小马兄弟呢。”杨洪国赔笑着走了上来:“还不兴人家抽根烟活跃一下脑神经嘛,对吧。” 说着他掏出了打火机:“来来来小马兄弟,我给你点火。” 这时候杨洪国倒是知道要讨好我们了,我也没在意,借着他的火点着了烟杆,寥寥白烟从烟钵里升了起来。 杨洪国拿开打火机的时候似乎是十分好奇的伸手摸了一下烟杆:“啧啧,这触感,好东西啊,小马兄弟,你这传家宝比我家之前那个摄魂铃漂亮多了,我当初要是没拿去卖了,肯定拿来跟你换。” “那就不用了。”我微微一笑,举起烟嘴吸了一口:“我爷爷留给我的东西我可不会乱换的。” 杨洪国尴尬一笑,转身走开,而我则一口白烟喷了出来。 距离凤先生给我烟草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这一盒烟草也早就不是当初凤先生给我的那一包,在我抽完之后又给了我两包新的。 我也知道这烟草并不是一般的烟草,第一种是有定神清心的功效,也可祛除体内的阴煞之气,可以说是祛病消灾,清心静气的好东西,最早凤先生给我的就是这一种。第二种烟草据说是龙虎山上种出来的,经过山上上清宫天师府的道士们的炮制,据说是有驱邪镇阴的功效。 虽然这一个月过去,我还是不会抽烟,不过单纯的吸出烟来吐出去还是可以的。不过凤先生说这种抽法,清心的烟草就等于没用了,毕竟烟都没吸进身体,哪里来的功效。而驱邪的烟草功效也得打个折扣,因为烟气从人体内过滤排出的同时,也附加上了人体内的阳气,可以将驱邪的效果完美发挥出来。 不过再怎么说,不会抽就是不会抽,这点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也尝试过很多次了,每次都差点把自己呛死,最后也就只能放弃了。看来我天生就是不会抽烟,以后也多半没法像我爷爷那样整天吞云吐雾了。 话不多说,我叼着烟嘴一阵吞吐,不多时,这不大的墓室里面就已经满是烟雾的味道。好在我们几个都带着防毒口罩,倒也没有太过呛人。 我看见旁边的陆云韶皱了皱眉头,只好苦笑道:“你别怪我啊,我这是在镇煞,不过只能用这种方式,你忍着点吧。我其实也不会抽烟的。” 陆云韶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楚思离这时候就在盯着棺椁里的紫棺,过了一会才开口道:“烟气有用,煞气变弱了。” 我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老霍,谭金,老楚,还有那边那个姓杨的,都来帮忙。” “好,要怎么做,包在我身上。”老霍咧嘴笑道。 我点了点头,看着红色的棺椁:“我们把这口棺椁,给拆了!” “啥?”老霍满脸愕然。 半个小时以后。 在其他几个人的帮忙之下,我把这口精美的红色棺椁拆的七零八落。 虽然工具只有一把匕首和一根军刺以及我包里的一些小工具,但是好在有老霍这个大力金刚在,拿着匕首轻轻松松的就把厚实的木板给分割成各种形状。而我这一个月的木工也没有白练,用被拆掉的棺椁的材料,打出了一个简单但是很牢固的架子。 这中间的时间里,我一直没忘了补烟,只有用驱邪的烟雾填满墓室,才能暂时压制住紫棺里面的东西。不然我怀疑我们在里面待不了多久。毕竟这东西把我们关在墓室里,肯定不是就让我们陪它在这发呆。 “呼,总算弄好了。”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开口道。 “小马哥,接下来该怎么办?”老霍问道。 我嗯了一声,开口道:“大家一起来,把这口棺材,抬到架子上。” 俗话说落地生根,抬棺的时候棺材绝对不能放在地上,不然就再难抬起来,因为棺材已经和地气连成一体了。 而我现在,想要镇住这口凶棺,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将它从地上抬起来,离开地气,借此削弱它的煞气,然后就可以用其他手段镇住它。 但是就像我所说的,棺材落地之后,想要抬起来可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对于我来说,还是有办法的。 我要来了老霍手上的匕首,擦干净之后,用手握住匕首的刃身,深吸了几口气,然后猛地一拉。 “滋!”鲜血飞溅,老霍和陆云韶都是大惊失色。 “一鸣,你这是干什么?” “靠,小马哥你别想不开啊。” “放心,我没事。”我疼的龇牙咧嘴,不过还是抬手止住了上前的两人。 “大家先别管我,都围过来,我们要抬棺了。” 第七十一章:马方刘 我忍住手心传来的剧痛,然后俯下身,将沾满了我鲜血的匕首插进了紫棺和地面的缝隙,然后叫道:“大家都过来,准备抬棺。” 虽然陆云韶还是有些担心的样子,但还是和其他人一起围到了棺材边上。 只有杨洪国还磨磨蹭蹭的似乎不大想过来。 我眼睛一瞪,开口道:“还愣着干什么,不想死的话就赶紧过来帮忙。” 被我一吼,杨洪国才不情不愿的靠了过来,嘴里还嘟囔着:“我好歹也算是尸门的,没想到居然要帮葬门的人抬棺材。” 我顿时乐了:“你就这种时候才敢说自己是尸门的咯,那这棺材里的东西交给你处理,我们看着怎样?毕竟术业有专攻嘛。” 杨洪国连忙摇头:“算了算了,我帮就是了。” 我们一共只有六个人,我让谭金抬棺尾,楚思离抬棺头,杨洪国和陆云韶在左侧,而老霍一个人就顶住了右边。 这口古墓里的千年古棺可没有喜杠给我们抬,我只好从之前被拆掉的棺椁里面截了几段下来,然后用之前带进来用来应急的几截绳子绑在了棺材上充当喜杠,虽然撑不了多久,不过应该还够用。 为了以防万一,我让他们先抬一次试试。 果不其然,这紫棺如同钉在地面一样纹丝不动。 于是我右手抓住插在缝隙里的沾了我鲜血的匕首,开口喝道:“这次准备好了,三!二!一!” 在喊到一的时候,我就抓住匕首猛地一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而紫棺的一面竟然被我撬起了一丝,就在这一瞬间,我大喊出声:“起!” 五个人同时用力,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紫色的棺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被抬了起来。 一般抬棺的都是八个人,此时五个人就要抬起这口厚棺,显然是有些沉了,老霍和楚思离倒还好,另一边的杨洪国和陆云韶都是一副十分吃力的样子。 我不敢耽搁,开口叫道:“把棺材抬到架子上去。” 五人再次发力,往前走了两步,缓缓松手,将紫棺放在了早就准备好的木架上。 我颇有些提心吊胆的看着刚刚做好的木架,担心它会断掉,好在这棺椁用的木料极好,而且因为不通风的原因也没有风化腐坏,因此隔了数百年时间,依旧保持了韧性和坚固,支撑了下来。 “好了,可以放开了。” 我开口道,五人这才放下了喜杠,然后退开。 “这样就行了么?”老霍问道。 “当然不是,不过离了地之后这棺材里的东西就减弱很多了,镇住它不成问题了。”我松了口气道。 忽然间,那边的陆云韶发出了惊奇的声音:“咦,这是什么?” “怎么了?”我开口问道。 陆云韶道:“一鸣,你过来看看,这棺材的底下还有好像是铭文一样的东西。” 我闻言过去一看,这才发现在棺尾的侧下方,刻着一个方块花纹,有些像是印章的东西。 “我对棺木这方面没什么研究,你知道么?”陆云韶低下头去看那花纹,一边开口问道。 这东西我倒是认得,不过也没当回事,开口答道:“这是打造这口棺材的工匠留下的,用以表明身份的东西。一般有名气的工匠都会这么做,就跟铸剑师铸剑的时候在剑身上留下的铭文差不多一个意思。” “原来是这样。”陆云韶点头道:“这上面的字,好像是——马氏方刘?” 我身体一震:“你说什么?” 陆云韶又重复了一遍:“这铭文刻的四个字,好像是马氏方刘。” 我闻言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蹲下来去看,陆云韶被我吓了一跳:“怎么了?这么大反应?” 我没有答话,而是死死的盯着铭文,最后分辨出来四个字,果然像是马氏方刘。 看清这四个字的时候,仿佛一道霹雳从我脑海中划过。 马氏方刘,就是说打造这口寿材的人名叫马方刘。 而这个马方刘,我恰好认识。 不对,不应该说我认识,而应该说,这马方刘与我的关系大了去了。 现在正躺在我包里的那本棺经,原本是我祖上传下来,经过许多代的修订和完善,而其中一些人,则会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名字。 而我这段时间里研究的最仔细的关于寿材八字的那一部分,同样有人留下了名字。 这个人的名字就叫做马方刘! 修订棺经的人,都是我的历代先祖,而这马方刘,就是其中之一。 天底下姓马的人不计其数,而叫马方刘的人,千年历史以来也许也有成千上百。 但是能制作寿材,并且寿材八字造诣极深,能打造出这样一口镇煞棺的马方刘,除了棺经上我的那位祖先,恐怕不会是第二个人了。 这也就是说,这口镇压着凶煞的紫檀木棺材,正是在数百年前的明代初期,由我这位名叫马方刘的祖先所打造的! 我只感觉大脑嗡嗡的响,有些转不过脑筋来。 在来这里之前,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抬棺生意而已,只是抬得棺材年龄大了一点。就算在刚才,我也就是认是我运气差刚好就摸到了坏牌,摊上这么一座凶煞古墓。 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这座古墓居然能和我马家扯上关系,我居然能在这座数百年前的明朝古墓里,碰上由我祖先打造的棺材。 这难道是巧合?还是说根本就是有某种原因在里面?原本我从小到大都在洛阳长大,也没想过我家和湖南有什么联系,不久前才发现这里的很多人都认识我爷爷。但是这也仅仅就是我们这几代的事情,然而现在看来,早在数百年前的明朝初期,我们马家人,就已经在这洞庭湖畔留下了痕迹。 那么我爷爷之前到湖南,会不会和这有关系?刁老金对此又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凤先生和我爷爷明显有很深的交情,不然也不会轻易收我,他又是否知道些什么? “一鸣!一鸣!你怎么了?”陆云韶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我回过神来,这才想起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强行将脑子里乱如麻的思绪剔除出去,我站起身来开口道:“我没事,刚刚只是想到了一些东西,所以出神了而已。” 陆云韶有些担心的看着我:“你真没事吧?我刚刚看你的表情好像很奇怪的样子。” 我点了点头:“放心,我真没事,等着,我这就解决这口棺材,这里的空气越来越闷了,再不出去就不妙了。” 接着我看着眼前的棺材,深吸一口气,然后从包里面掏出了四面铜镜,又掏出了一卷墨斗线。 这四面镜子自然是我早就准备过的,事实上就像是茅山道士的桃木剑和赶尸人的摄魂铃一样,铜镜对于抬棺人来说也是极为重要的工具。俗话说对镜以正衣冠,自古以来,镜子都是“正”的象征,就像墨斗线象征着“直”。 这一正一直,加起来就是正直二字,乃是各类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的克星,当年据说便有秦王以八镜镇僵尸破邪魅的事迹,那八面镜子各有神异,合起来就是大名鼎鼎的秦王八镜,还有南方家家户户都镶嵌在门框上的照妖镜,就更不用说了。 我将四面铜镜贴在了棺材四面,镜面对着棺材,再用墨斗线将之固定缠绕。 最后,我来到棺头,举起手中沾满鲜血,刃身已经有些弯曲的军用匕首,大喝一声,向棺头插了下去。 “定!” 就在这一霎那,似乎有莫名的吼声从棺中传出! 第七十二章:封路 这一声吼声震得我心里一颤,让我有种发慌的感觉,想要松开手上的刀往后退。 但是我知道这种时候要是退了就再也没机会了。这棺材里的东西离了地,被驱邪烟包围,又被四方镜和墨斗线压制,煞气已经削弱到了极点,不抓住这个时机压住它,之后等它反弹了,我估计自保都难。这一墓室的人,估计都要交代在这里。 于是我咬紧牙关,死死的抓住匕首柄不松手,口中再次叱声:“定!” 声音出口的一瞬间,我感觉一股力量正在从手上的匕首传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匕首往外推一样。 这力量很大,一时间我根本按不住匕首,只见刃身一寸一寸的开始往外移动。 没想到这棺材里面的东西这么厉害,在这种情况下还有这种力量。 眼看匕首就要被推出来,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帮我按住了匕首,止住了势头。 我扭头一看,原来是楚思离,他伸出右手帮我按着匕首,对我点了点头,然后骤然法力。 匕首被猛地按了进去,整个刃身都没入了其中。 我趁机又一次大喝:“定!” 一声定下,紫棺内反抗的力量终于消失了,而整个墓室的空气似乎骤然间就一轻,好像之前压在我们身上的某种东西被移开了一样。 “呼。”我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从刚才到现在,我做的事情并不是很耗体力,但是却极耗精力。之前抬棺的时候,乃至刚才镇压的时候,都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否则便会前功尽弃。 杨洪国还紧张的盯着棺材:“怎么样?解决了?” 我疲惫的点了点头:“解决了,应该是镇下来了,老楚,你看呢?” 楚思离看着紫棺,点头道:“煞气已经收缩了,只要不落地,应该很难挣脱,不过墨斗线也就罢了,你用的镜子都是新品,维持不了很久。” 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当然是新品,你还指望我拿四面古镜出来?估计我这趟拿到的报酬还不够买上一面古董铜镜的。” 说到这里,我倒是想起什么似得,回头问陆云韶:“陆领队,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古墓和这里面的棺材?拿出去展览?” 陆云韶想了想,开口道:“这个其实我也说不准,原本我们是因为发现了盗洞,所以为了抢救里面的文物而进行发掘,但是现在看来这个古墓的情况非同一般,首先里面很危险不说,就我们到现在来看,两个盗墓者都死了,墓穴也没有遭到破坏,因此可能重新封上然后专门进行保护。不过也可能全部发掘将里面的东西全都清理出来。” 我点了点头:“你们要怎么做我也没法管,不过就这幅棺材而言,千万不要让它落地。之后如果有条件的话,把这四角上的四面镜子换成古镜,才能保证压住里面的东西。话虽如此,我是不建议你们把这口凶棺抬出去放到博物馆展览就是了。” 陆云韶道:“肯定是不会展览了,事实上国内也很少有把整口棺材放到博物馆展览的先例,一般都是开棺之后验明墓主。像这种保存完好的棺木,也很少会主动开棺。这一点即便是你不说,我也会向上面提议的。” “那就行,反正这也就是我个人意见,你们看着办吧,不过真要是打开了棺材,里面的东西出来作妖,我可就没办法了,不瞒你,我也就是个新人,能把它压下去已经很幸运了。” 我说的确实是实话,实际上并不是我镇压的这凶棺里面的东西,而是这口寿材本身压制住了它,只是这数百年过去,效力减弱,才让煞气外露,而我也仅仅是把这煞气镇压回去了而已。 里面的东西到底有多凶,需要这样一口凶绝八字的镇煞棺来镇压,我是很难想象。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要是棺材被打开,我们这里的人百分之百都得死在这里。 “所以现在……我们能出去了么?”那边杨洪国小声开口问道。 我们这才想起正事,楚思离伸手把我扶了起来,老霍则跑到了石门边上开始推门。 沉闷的声响中,石门被一点点的推开,我们见状都露出了喜色。 “唉呀妈呀,总算能出去了,之前我都快吓死了。”杨洪国拍着胸脯道。 “还吓死呢,去帮忙开门啊!”我瞪了一眼他开口道。 既然知道了这货只是个山寨货,而且还是打算来倒卖古尸的,对他自然也就没必要客气了,倒不如说没想着把他送到警察局已经够意思了。 他显然也明白这一点,闻言连忙就跑过去帮忙推门,两个人一起用力,把石门给推开了。 我看着却又有些疑惑,这石门如此沉重,棺材里面的东西居然还有力量把它关上,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把这股力气用来对付我们呢?不说别人,我估计我这小身板都抗不下老霍给我一拳,更别说这能瞬间把石门关上的力量了。 说到力气,我又想到了之前被踹飞的棺椁盖,当时我还以为是棺材里的东西干的,但是现在想来,多半是楚思离干的,看他的身板也没比我强壮多少,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身为一个相信科学的大学生,我自然知道人的力气是和体型肌肉挂钩的,不会出现小说电视里那样看起来瘦弱的人能有千斤力气,实际上力气大的人就算看起来瘦,但是也都是有肌肉的,只是肌肉的类型不一样而已。而楚思离则是真的瘦瘦弱弱的看不出什么肌肉,却有这么大的力气,难道是传说中的内力? 那边老霍和杨洪国已经推开了石门,招呼我们往外走,老霍招呼了一声,自己就先出去了。 我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跟了上去,然而刚出石门,我就一头撞上了走在前面的老霍。 “老霍,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我捂着鼻子开口问道。 “小马哥,你看。” 老霍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听出了里面的警惕和凝重,顿时也跟着警惕起来,往前看去:“怎么了?” 一看之下,我顿时愣住了。 背后传来杨洪国倒吸凉气的声音和谭金的啧啧声,我知道他们也看到了。 就在我们的正对面,那之前紧闭的左耳室的大门,此时已经敞开,似乎在迎接刚刚从右耳室出来的我们一样,我们头上的探照灯,还清楚的照到对面房间里带着花纹的幕墙。 “对面的门……怎么也开了。”杨洪国的声音都抖了起来。 老霍呸了一声:“他娘的,又来了。” 连一向冷静的陆云韶也有些惊慌起来:“一鸣,这是什么情况。” 我也理解她的心情,刚刚好不容易解决了右耳室里面的凶棺,一出门又发现左耳室的门开了,这就好像你玩游戏累死累活打败了大魔王,然后刚出大门迎面又来一个大魔王告诉你其实魔王有两个一样。 之前我最担心的事情应验了,不管刚刚那口凶棺多么凶,也只是在右耳室而已,主墓室和左耳室,多半还有什么幺蛾子。 深吸了一口气,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道:“里面肯定有问题,不过我现在可没有镜子也没有墨斗了。我们不要进去就是了,往外走,先出去再说。不管里面有什么东西,它还能强迫我们待在这里不成?” 杨洪国在一旁拼命点头:“小马兄弟说得对,我们不陪它玩,这个墓不能待了,再待下去会死人的。” 我们一行六人也不说话,掉头就往来时的方向跑,没过多久就跑到了进来的墓门处。 然而,却已经出不去了。 杨洪国都快哭出来了:“它还真能逼我们留下来。” 在我们眼前的,是紧紧闭上的墓穴大门。 第七十三张:黑雾 “怎么会这样,门怎么会关上?” 杨洪国惊慌的跑过去开始拍门,但是这厚重的石门哪里就能拍开的,这门严丝合缝,又厚的不行,估计他就是拍碎了手掌外面也不一定能听见。 陆云韶也开始用对讲机和外面联系,果不其然的是没有信号联系不上。 不管那左耳室里的东西是什么,看来它都是不想让我们出去了。 “这可怎么办啊。” 杨洪国也知道自己乱拍也没用,满脸沮丧的坐在地上:“难不成我们就在里面等死?” “当然不会。”这种时候我倒是没多少慌乱,反而出乎意料的冷静下来,开口道:“就算左耳室里的东西有本事隔着这么远把石门关上了想要困住我们,但是只要它没能把外面的人全都弄死,那廖勇他们肯定会看到石门关上,然后想办法打开。如果实在打不开的话应该就会上炸药了。这石门虽然厚重,但是还扛不住炸药,话说你们队里有准备炸药吧?” 最后一句我是问陆云韶的,她点了点头:“事先就有过设想要进行爆破,所以有准备炸药,但是问题不知道这墓道的结构是否稳定,如果不能做到准确的定向爆破的话,可能会导致墓穴坍塌,那我们就都得死在里面了。” “所以你们没有会定向爆破的人么?” 陆云韶摇头道:“本来是有的,我们队里有专门负责爆破的专家做顾问,不过他现在不在,昨天白天去市里了,原本我们预测没这么快进墓,所以他预定是明天回来。现在就算廖勇他们去市里接人,一来一回至少得接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么?”我沉吟道:“也就是说我们至少要在这两个小时之内活下来么。” 杨洪国好像看到了希望一样:“两个小时?那应该没问题吧?我们就不要乱跑了,就在这里等上两个小时怎么样?” “在这里等到他们炸开墓门?”谭金嘲笑道:“到时候怕不是你第一个就被炸死了,定向爆破的话爆炸冲击应该全是对着墓道里面的吧,我们不离远一点的话就都得受到波及。” “爆炸倒是其次。”我看向了后方的墓道,沉声道:“问题是左耳室里面的东西,好像不大想让我们就在这里好好待着。” 所有人全都顺着我的视线向后看去,只见不远处打开的左耳室的大门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冒。 众人的探照灯光一齐照亮了墓道,只见那是一大片黑色的如同烟雾一样的东西,正收缩吞吐着忘往墓道里蔓延,很快就已经充满了前方墓道的空间,如同黑色的洪水一般,向我们涌来。 “靠!这是什么玩意?”老霍骂了一句,伸手往腿上一摸摸了个空,似乎才想起他之前那柄匕首被我拿去镇压紫棺了,好在进墓之前做过准备,还在背上绑了一把工兵铲和一把从某个队员那里借来的砍刀,可惜没有弄到枪。 毕竟这是考古又不是盗墓,考古队里上哪去找枪,白天被派来协助考古队的那些当地武警倒是有枪,不过我觉得要是去跟他们借枪说要进古墓打粽子的话后果会比较严重。 于是老霍随手从背上拔出工兵铲瞪着正在逐渐充盈墓道,往我们这里蔓延的黑雾。 然而我看了看翻腾的黑烟,又看了看老霍手上那根工兵铲,感觉莫名的有种尴尬的感觉。 老霍自然也发觉了这一点,干咳了几声:“万一这黑烟里面有个僵尸什么的,我就给他来上一铲子。” “额,行,那就交给你了。” 我摸了摸鼻子,看着这逐渐逼近的黑雾,脸色也开始凝重起来。 先不说这黑雾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东西,但就说这黑雾本身,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碰到这玩意不会有什么好事。 “一鸣,能不能用你之前吐出来的那个烟?看看能不能驱散这些黑雾?这黑雾给我的感觉似乎很危险的样子。”陆云韶看着黑雾开口道。 我摇了摇头:“估计不行,这黑雾太浓了,我这只是一杆烟而已。” “那怎么办?我可不想碰到这黑雾啊。”杨洪国惊慌的往后面的墓门上缩了缩。 此时黑雾已经距离我们很近了,眼看再过一小会,整条墓道都要被这黑雾所占据,我们自然也无处遁形,这黑雾就如同一只跳跃的黑色猛兽一般,要将我们吞噬掉。 “他娘的,这黑雾怕不是毒气,里面的那东西想要毒死我们把。”老霍低声骂道:“与其被这玩意毒死,老子倒是宁愿来只僵尸什么的把我给咬死。” 陆云韶的脸上也露出了有些绝望的神色:“难道真的没办法了?” 我默不作声,大脑飞速的运转起来,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找到活路,被情绪支配只有死路一条。但是我怎么想也想不到办法,我本能的感受到这黑烟极度危险,但是要说怎么解决,却又没有半点头绪。 就在这时,之前都默不作声的楚思离忽然上前一步,摘下了挂在脖子上的念珠,口中念起了某种我听不懂的经文。 “这时候念经有什么用啊,你还指望这些破烟能听懂你念的经?佛祖也保不了我们了。”杨洪国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道。 我知道楚思离现在念经肯定不是为了求菩萨佛祖来保佑,只是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咬牙看着。 然而如同奇迹一般的场景出现了,随着楚思离的诵念,那些黑雾竟然开始逐渐收缩后退起来。 杨洪国看的目瞪口呆:“靠,这东西还真能听懂?佛祖显灵了?” “不对,这黑雾还没散。”陆云韶叫出声来。 果然,黑雾只是退出了数米远,还在墓道中上下翻滚,丝毫没有消散的意思。 楚思离还在念着经文,而黑雾也就停留在不远处,不停的翻滚着。 似乎他的经文只能将黑雾逼退,却无法将它完全解决。 可是这样能维持多久? 我有些担心的看着正盯着黑雾,口中不停诵念的楚思离。 距离外面的人打开石门至少还有两个小时,他能这么不间断的念上两个小时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想法,楚思离忽然停下诵念,开口对我道:“这样很费力气,撑不了多久,你要想办法。” 我心中一凛,果然如此,这不知名的经文也不能压制黑雾太久,事实上就在楚思离刚刚停下诵念对我说话的这几秒钟之内,黑雾就已经压近了一截,等楚思离再次开始诵念,才又退开。 可是楚思离让我想办法,有什么办法?这墓室里并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毕竟这只是一个大臣的墓穴而不是皇帝的陵墓,有转圜的空间,除了我们刚刚出来的右耳室,就只剩下了主墓室和左耳室。 左耳室不用说,这黑雾就是从里面出来的,进去面对正主只会更危险。 要不要去右耳室?右耳室里面的棺椁被我镇住了,短时间不会有危险,可是也不保证那黑雾能不能进入右耳室,到时候被关在里面更是死路一条。 想来想去,也只剩下了一条路。 我一咬牙,开口道:“我们去主墓室!” 第七十四章:小孔 “去主墓室?” 杨洪国吓得都从地上爬了起来:“你疯了啊?这里都快保不住了,主墓室里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呢,你去主墓室送死啊?” 我咬牙道:“这墓肯定有问题,这个章悦就算再怎么乱来,也没有无缘无故在自己的墓里搞出这么多幺蛾子,明十三陵都没有这种东西,他一个二品布政使难不成还会用这种凶到天上的玩意给自己守墓不成?我们就赌一把,去主墓室看看,里面肯定会有什么线索,说不定能找到一条生路。 “老楚也撑不了多久,反正在这里干等着也是死,不如搏一把看不能不能找到生机。” 杨洪国还有些犹豫,老霍就已经咧着嘴在我的肩膀上一拍:“好,小马哥好胆气,我们就去主墓室。” 我点了点头,看了看其他人,楚思离依旧在念着经,却回过头来对我点了点头,看来他也同意。 而谭金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也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嘿嘿笑道:“行啊,早死晚死都是死,送死等死也是死,去哪里都一样,我是不介意。” 陆云韶推了推眼镜框:“一鸣说得对,现在只有这条路了,等在这里也只是迟一点死而已,不如去主墓室看看,况且难得进了这种古墓,却没能进主墓室考察一下我也挺不甘心的。” 我苦笑道:“陆领队还真是有学术精神,这种时候还惦记着考古,不过现在还是活下来再说吧,要是这趟能完整出去,以后你再找到个什么其他古墓,我免费陪你进主墓室都行。” 陆云韶笑道:“那可说好了啊,我记着了。” 我点了点头,开口道:“老楚,麻烦你开路了。” 楚思离没有回话,但是脚步却开始往前走,口中的诵念也不曾停下,而随着他的前进,前方墓道里的黑雾也开始后退,我们见状连忙都跟了上去。最后面的杨洪国站在原地看着我们走远了,也只好一边唉声叹气的一边跟了上来。 我们的前进速度并不快,不过这墓道也不算长,很快就又来到了左耳室和右耳室中间的墓道处,左耳室的门依旧大开着,我们来到门前的时候,黑雾已经被楚思离的经文逼退进了门内,左耳室里面被翻滚的黑雾填满,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似乎有着一对棺材模样的东西。 因为时间紧迫,我们没在门前停留,而是直接往前越过了左耳室的门,继续往前走。 我们一走过,左耳室内的黑雾就又跟着涌出门,如同附骨之蛆一样的跟了上来。 而我们也一路来到了墓道的尽头,来到了主墓室的大门之前。 这时候走在最后面的杨洪国忽然出声大叫道:“你们看,黑雾没过来了。” 我们都回过头望去,只见黑雾都停留在五六米以外的地方,剧烈翻涌着,却丝毫没有接近。 那里明显已经超过了之前楚思离逼退黑雾的范围,我精神一震,开口道:“老楚,你先别念了试试。” 不等我说完,楚思离已经停止了诵经。我一看,果然那些黑雾还是停留在五六米开外,没有接近的迹象。 这个发现让我们都是精神大振,老霍喜道:“小马哥说得对,这主墓室果然有生路,它们好像不会接近这里。” 我也是松了口气,原本我就是赌一把看看主墓室会不会有什么,没想到真的躲开了这些黑雾。 “不是不会。”楚思离回头看了看那些黑雾,忽然开口说道:“是不敢。” 我闻言一愣:“不敢?” 楚思离嗯了一声,回头看着主墓室的大门:“这里有什么东西,让它们不敢过来。” 我心中一凛,果然这主墓室也不简单。 杨洪国也听明白了楚思离的意思,哭丧着脸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刚出狼穴,又到了虎口?” 楚思离没有说话,杨洪国抱着一丝希望开口问道:“我们不进去怎么样?就在外面等着他们炸门进来,然后我们就可以出去了。就不要进去和里面的东西打招呼了,我们都已经闯进人家墓穴了,还是乖乖等在外面,别打扰人家睡觉了。” 楚思离摇了摇头:“它们只是在畏惧里面的东西,等发现了外面的我们没事,就会又过来。” 我也是心生寒意,这主墓室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不出门就能吓得这些凶恶的黑雾不敢接近。 之前站在远处不曾看清,此时我们才看清楚这扇门的样子,只见两侧的门上刻绘着一些字迹,我靠近一看,是用篆书写的。 陆云韶也走过来看着上面的字迹,开口解释道:“这是大篆,也算是明朝的惯例了,出版书写都是用的楷书,但是刻碑铭文许多时候还是用的篆书。” 我本来就不大看得懂篆书,而且刻在石头上的字迹总是比写在书本上的容易看懂,因此看了一会也没看出什么来。 陆云韶身为考古系的高材生,自然不会有这方面的困难,看了一会就解释道:“这上面是描写了墓主人的大概生平,功绩之类的。墓主人确实是章悦,上面记载了他科考高中状元,在京为官的一些事迹。后面也记载了他治水的功绩,不过有些奇怪的是,上面说洪水是妖孽引起的,章悦镇压了妖孽,所以洪水褪去。” “妖孽?”我奇怪道:“什么妖孽这么厉害,还能引起洪水?” 陆云韶顿了一会,开口道:“这个不用太过在意,古代的很多记载,都多少带着点神话色彩。我们之前查到的史实资料记载章悦就是疏通水利,救助安置灾民而已。哪里有镇压水怪这么夸张,很可能是借鉴了之前李冰治水的传说吧。” “那可不一定。”我随口道:“现在这墓里都有这些玩意了,你就是说这主墓室里的章悦是二郎神我也能信。”、 “哎呀,您二位就别闲聊了,现在到底要咋办?咱们进不进去?”杨洪国苦着脸叫道。 我这才咳嗽一声,肃声道:“进,现在后退无路,就只有进去会一会这个章布政使了,不过……” “这门要怎么开?”我上下打量了一下这扇石门,顿时有些傻眼了。这石门看起来比外面的墓门还大,关的紧紧的,而且上面光溜溜的,连个把手都没有,我们现在又没带设备,怎么打得开? 阴宅和阳宅是正相反的,门大多是向外开而不是想里面开,左耳室和右耳室的石门都是如此,这主墓室的门应该也是这样。 可是左右耳室的石门上起码都留出了凹槽用来拉开,这门上光溜溜的,要怎么打开? 我也想过会不会就是向里面开的,于是和力气最大的老霍上来推了一下试试,发现一点都推不动。 世界上没有打不开的门,这扇门既然这么设计了,那肯定有某种机关能打开。 我和陆云韶这么一说,她也很赞同,说门上多半是有什么机关,在明朝时期的机关已经很发达了,墓穴内经常有一些精巧的机关,不排除这扇门也是。 于是我们两个人开始趴在门上找机关,然而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了老霍的声音:“小马哥,你要赶快了,那些黑雾又过来了。” 我一回头,果然那些黑雾又开始缓缓涌过来,似乎是已经发觉了门前不会有危险。 不过它们不危险,我们是危险了,我连忙转过头开始仔细寻找门上是不是有什么机关。 就在这时,旁边的陆云韶忽然叫道:“你看!这是什么?” 我凑过去一看,原来在左扇门的斜下方,有一个之前被灰尘遮住的小孔。 “这是不是钥匙孔?” “可是我们现在哪有钥匙啊!” “小马哥,赶快!黑雾过来了。” “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插进去的?不管是不是钥匙,总之插进去试试。” 局面开始变得一团混乱,楚思离又开始诵经来阻止黑雾,但是这一次并没有起到多大的效果,黑雾只是停滞了一下,就又涌了上来。 而我翻遍了挎包,也没找到差不多大小的能插进这疑似钥匙孔的小洞的东西。 急切之中,我忽然一拍脑袋。 我的身上好像是有一件东西,和这小孔的尺寸差不多。 第七十五章:血水 能插进这钥匙孔的东西,我身上似乎还真有一件。 那就是我爷爷的烟杆。 我伸手把烟杆给抽了出来,前段的烟锅肯定是不行的,我把它转过来,用烟嘴对上石门上的小孔,发现似乎可以插进去。 这如果真是钥匙孔的话,随便找个棍子戳进去多半是没用的,但是这种时候我上哪去找钥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我一咬牙一闭眼,将烟嘴对着往小孔里一插。 这小孔还挺深,我这一插居然把烟杆插进去了一半多,而且明显的传来了一股契合感,似乎烟杆的大小刚好吻合。我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抓住烟杆一转,一阵沉闷的声音从门内转出,接着轰的一声,石门往前一耸,原本紧紧闭合的两扇大门竟然打开了一道缝隙,我头上戴着的探照灯的光芒照进去,照亮了里面墓室的地面。 我看的目瞪口呆,居然真的打开了?我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随便这么一捅,居然还真的把这石门给捅开了,古墓里的机关都这么随便么?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我胡思乱想了,我站起身大叫一声:“门开了!” 然后扒住门缝开始死命的往外拉,危机时刻人能爆发的力量是很惊人的,这厚重的石门竟然被我一个人就拉开了些许,然后老霍也上来帮了一把手,把门拉开到足以让人进入的大小,然后六个人先后钻进了墓室,只有杨洪国体型太胖,差点卡在门缝里,还是老霍又在里面把门推开了点才让他进来。 就耽搁了这么一小会,那些黑雾已经逼到了门外,我和老霍在一边,楚思离和谭金在另一边一起用力把门再次关上,这石门也不知道是什么构造,关上却比拉开要轻松不少,随着轰隆一声响,石门闭上了。 我们集体推开几步,有些提心吊胆的看着石门,生怕那些黑雾从门缝里面钻出来,那在这主墓室里面可就跑都跑不了,只有死路一条了。 但是我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几分钟过去了,墓室里静悄悄的,那黑雾并没有进来。 至此我们才终于松了口气,杨洪国一如既往的瘫倒在地:“唉呀妈呀,总算又保住一命。” “保住一命?”谭金嘿嘿一笑:“还早着呢,这主墓室可不比外面安全吧。” 我们这才想起,这主墓室里面,还有着让外面的黑雾畏惧的东西。 不过不管怎么说,刚刚也是逃过了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我还是松了一口气,开始打量起墓室来。 然而等我回过头,看清主墓室的景象的时候,却又是呼吸一滞。 这主墓室的面积比起左右耳室都要大得多,然而里面却十分空旷,没有像是右耳室里那些类似瓶瓶罐罐的陪葬品。 但是在我们的正后方,正对着大门的墓室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池子。 而这池子里的并不是水,也不是那些电影里国内外陵墓中经常出现的水银,而是满池子暗红色类似鲜血一样的东西。 为什么要说类似?因为我并没有闻到血气的味道。 不过这一池子的血红,看着也极为渗人。 虽然看不到底部,不过这血池并不深,因为在这血池的中央,摆放着一具棺材。 这棺材就这样放在池子里,不过池水只淹没到棺材的三分之一,所以我才能断定这血池并不深。 虽然被摆在这血红的池水中,但是棺材并没有被染红的意思,而是深邃的黑色,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木料,探照灯的灯光照在上面,都好像被吸进去了一样。 “靠,这是什么玩意?这人死了还泡在血水里,难不成是吸血鬼?”老霍目瞪口呆道。 谭金嘻嘻笑道:“什么吸血鬼啊,明朝的时候外国吸血鬼还在罗马尼亚吃小孩呢,怎么会来中国。” “不过这好像不是血水。”陆云韶显然也发觉了气味的问题:“如果是血水的话,这么一大池子,怎么会没有半点血腥味?” 我也点头附和道:“确实是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颜料什么的。” 楚思离看着血池,忽然开口道:“这确实是血。” “是血?”老霍愣了一下,走到池边,蹲了下来,似乎要去触摸那血水。 这太危险了,我刚想出声阻止,却见老霍只是伸鼻子闻了闻,接着摇头道:“没有血味啊,不过看这外表确实像是血。不过就算是血,这么一大池子,会是什么血?人血?还是畜生血?” “不管是人血还是畜生血,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应该干涸了才对。”我见老霍蹲在池边没事,于是也走了过去,低头看着平静的池面皱眉道。” 楚思离摇头道:“不是人血,也不是畜生血,这是血煞。” 听到血煞两个字,我差点没一脚滑进池子里,好在老霍连忙扶住了我,两个人如临大敌的后退几步。 竟然又是血煞?这玩意可不是闹着玩的,之前在元宝山上张家两姐弟被血煞淹没的画面我还历历在目,这一个月里做噩梦还梦到几次,加上张家的事情和凤先生重伤,搞得我对这玩意都有快有心里阴影了。 “老楚,你没开玩笑?这也是血煞?不对,这里怎么也会有血煞。”我连忙开口问道,不过很快冷静下来,又意识到不对,即便是血煞,出现的时候也是血气冲天的,当初在元宝山上血煞之血出现的时候顶风八丈远都是一嘴的血腥味,怎么会像这样毫无血气? 楚思离没有回答,而是皱着眉头走到了血池旁边,弯下腰来伸手在血池里捞了一把,我见状差点叫出声来,生怕他也被拖下去,不过好在没有发生。楚思离看着手上的血水若有所思,片刻后开口道:“这确实是血煞,不过血水中的煞气都已经消失了,所以没有味道。” “煞气消失了?”我愣了一下,对于血煞我也是有了解的,血煞里的血水,其实并不是真正的血,而是地脉中的水蕴含了强烈到一定程度的煞气,再经过某种变化而产生的类似血的东西,就像是那些挖井时候渗出的血水,其实是蕴含了矿物质的地下水,只是血煞比那些东西要危险的多。 楚思离点头道:“煞气消失了,就是说这血煞被净化了。” 这下我倒是惊奇起来,血煞这种东西居然还能净化?以凤先生的本事,用冲煞法将七狱阴煞气和血煞煞眼对冲才将其压住,自己也弄得半死,能净化血煞,这得是多大的本事?实际上不论是棺经里也好,还是我之后找凤先生了解的也好,都从来没有记载血煞是能被净化的。 先不管血煞是靠什么净化的,这血池里的黑棺应该就是章悦的棺材,可是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泡在血煞里呢?就算是被净化过的,首先把棺材泡在水里就已经是很大的忌讳了。 我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好像想到了点什么。 看着这中央的血池黑棺,又回头看了看两边墓室,忽然之间,一道灵光从我脑海中闪过。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第七十六章:风水局 “你明白了?小马哥,你明白什么了?”老霍听见我的话一愣,随即开口问道。 我顿了一下,拍了拍额头,开口道:“原来是这样,我想起来了,怪不得这墓穴这么奇怪,怪不得左右耳室里面都有凶煞,怪不得主墓室里面居然有血煞,这整个墓,就是个阵法。” “阵法?”陆云韶奇道:“什么阵法,类似诸葛亮的八卦阵那种东西么?” “不对,不是兵阵。”我摇头道:“是风水阵局。” “风水阵?是风水方面的东西?” “对,是风水,这血煞就是风水中最凶恶的煞局之一,可以说是穷凶极恶的东西,若是有人葬在有血煞的地方,那这人全家后代都完了。” 我大脑飞快的转动:“但是风水里面有一种布局,就是依托血煞而建立,名叫三煞化血阵。” “三煞化血阵?”谭金嘿嘿笑道:“这名字倒是厉害,不知道还以为是封神演义里面的东西呢。” “不,名字很贴切。”我开口道:“三煞化血阵就是以血煞为阵眼,然后再以另外两种凶煞为辅,与血煞以阵法连接在一起,这就是三煞。这个阵法就是以其他两种凶煞的煞气为引子,将血煞的煞气化出,然后三种煞气互相消磨,经过很长时间之后,这三种凶煞都会被化解。可以说是净化血煞的唯一办法。” “这个什么化血阵有点奇怪啊。”老霍开口奇道:“为了化解一个血煞,就得再找来两种凶煞一起消掉,这难度也太大了吧?” 我皱了皱眉头,开口道:“一般来说看起来是有点奇怪,但是我在书里看到过说明。这种阵法是在五代十国末年被风水师们发明的。那段时期到宋朝建立之间,年年都是兵荒马乱,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于战争和饥荒之中,天灾人祸一起来,这种年代里也是凶煞横生。” “而血煞这种东西也是如此,往往尸横遍野之处,就有血光煞气,不过到底是因为血煞所以才死这么多人,还是因为死了很多人才催生了血煞,谁也不得而知。” “后来宋太祖赵匡胤一统天下,其时仍然是满地凶煞,为了解决这些乱世遗留的祸害,他召集了当时的许多风水师,其中就有人创造出了这三煞化血阵,用来化解凶煞。不过这化血阵耗费的时间极长,而且必须有人自愿牺牲来镇压血煞阵眼,以免煞气反噬,所以很多时候都设置在墓穴里面。” 这下老霍也听懂了:“你的意思是说这个章悦的墓穴,就是一个化血阵,为了解决这血煞和外面左右耳室里的东西?” 我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没错,所以外面的黑烟无法接近这里,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阵法,不过……” 我说着说着又皱起了眉头:“这样一来又有问题了。” “什么问题?”老霍问道。 我还没回答,陆云韶就开口了:“如果是按照你所说的,这三煞之间会互相消磨煞气,最后都会被化解。可是现在这主墓室里的血煞的煞气已经被净化了,可左右耳室里面的东西可都还好好的呢。” 确实如此,陆云韶说的也是我的疑问。 如果这真的是三煞化血阵,现在血煞里的煞气已经被化尽了,按道理外面的两煞也应该早就被磨灭了,可是左右耳室里的东西还是一个比一个凶。左耳室里差点把我们逼到绝境的黑雾就不说了,右耳室里的紫棺煞气也是极凶,这么多年过去甚至连我祖先马方刘制造的镇煞棺都快要镇不住了,可见这煞气多半是没减弱多少。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此刻血煞之内的煞气已经消失了,外面的黑雾为什么还是无法进入这石室里面呢?我可不认为光凭一道石门就能拦得住,更别说现在这石门因为没有把手而无法从里面关死,缝隙都能飞苍蝇了。 如果要解释的话,我又想到一种可能性。 “这是三煞化血阵这一点应该不会有错,能把血煞之内的煞气化出的也只有这个阵法,但是现在另外两煞没有磨灭,很可能是这个阵法本身出了什么问题。”我皱眉道:“甚至有可能,这血煞的煞气并没有被化解,所以左耳室内涌出的黑雾依然无法接近这主墓室。” 说着我的目光在墓室里来回巡视起来,同时开口问楚思离:“老楚,你感受到这墓室里的煞气了么?” 楚思离摇了摇头:“没有,我能感受到门外的煞气,但是在这个墓室里,没有一丝煞气。” 这就有些奇怪了,如果这墓室里连一丝煞气都没有,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外面的黑雾不敢侵入呢? 我看了一会,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血池内的那一口黑色的棺材上。 这棺材里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布政使章悦,而他的棺材躺在这里,应该是用来镇压阵眼,以免血煞煞气暴乱,破坏整个阵法。 这章悦很可能就是牺牲了自己的性命来镇压阵眼,让三煞化血阵得以运转。 虽然之前陆云韶的介绍说历史上记载章悦是因疾病而死,不过我们现在身在这墓里,都知道所谓的记载已经不靠谱了,毕竟可没有记载说这墓道里满是尸骨,左右耳室都是极凶极煞,主墓室里还有血煞吧? 现在这墓室里除了血池和这幅黑棺之外什么都没有,要说有什么关窍,也就多半是在这黑棺身上了。 于是我和他们说出了自己的猜想,然后走到了血池边,看向了那副黑棺。 光凭目测,我还看不出这黑棺用的是什么材料,也无法推算八字之类,可是想要接触到黑棺,就得淌过血池才行。 虽然楚思离说这血水中的煞气已经没了,但是之前张家兄妹被血煞吞噬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要我从这血池里淌过去,我还真有点发毛。 “老楚,你确定这血池真的没危险了吧?”我有些不放心的回头问道。 楚思离一言不发,直接越过我的身边,走进了血池之中。 血水直接淹没了他的脚踝,楚思离就这样淌着水往中央走去,我顿时感觉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了,紧张的看着楚思离在血水走着,感觉他随时都有可能被拖下去一样。 好在他还是一路平安的走过了血池,站到黑棺旁边回头看着我。 我这才放下心来,不过也不敢太放松,还是小心翼翼的下了血池,等发现没有异样,这才抬脚往中央走。 来到黑棺之前,我伸手一摸,又低下头观察了一下棺材板的纹理,原来这口棺木,是用阴沉木做的。 阴沉木就是乌木,不过和红木里面的黑檀乌木不是一种,也是一种十分珍贵的木材,在很多盗墓的小说里面都经常出现,各种被吹捧的夸张的不行,什么葬进阴沉木棺材尸身不腐永葆长生什么的,吹得是天花乱坠。 实际上倒也没那么神奇,阴沉木就是远古时期的木材沉入水底,经过数万年的演变,最后变成的一种类似于化石的东西,不过还保持着木质结构,不然也不能被人拿锯子锯开用来做棺材了。 不过乌木也分品种,不同的木材形成的阴沉木也不一样,其中最珍贵的就是传说中金丝楠木形成的金丝楠木阴沉木,那真的是价比黄金了,俗话说的家有黄金万两不如乌木一方,指的就是金丝楠木的阴沉木。 章悦的这口棺材就是阴沉木所做的,虽然没有金丝楠木阴沉木那么夸张,不过也是很上品的阴沉木了。 但是当我仔细查看过整口棺材,推算出八字之后,就发现了问题。 我站起身来,看着黑棺,犹豫了一会之后才下定了决心。 “我们开棺!” 第七十七章:开黑棺 我这一句话说出来,老霍他们还没什么反应,倒是把杨洪国吓得不轻。 “开棺?我的小祖宗啊,你没搞错吧?刚刚那紫棺还没折腾够呢,你还要把这正主的棺材给开了?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死法啊。” 我瞥了他一眼:“我说开棺自有理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况且老楚也没看到煞气是吧?” 说着我看向了楚思离,楚思离点了点头:“这口棺材里我没感受到煞气,应该没问题。” 对于楚思离的感觉我还是挺信任的,说起来这家伙确实不同凡响,这次要是没有他,我们刚才恐怕就被那些黑雾给全灭了。 除了杨洪国还是颇有微词之外,其他人都对开棺没什么意见。老霍一直就是无所畏惧的样子,估计阎王爷来了也敢上去捅一刀。而谭金从来都是没心没肺贱兮兮没正经的样子,我怀疑他就算要死了也还是这幅让人想揍他的鸟样。 陆云韶也对我点了点头:“虽然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开棺,不过就当是提前考察吧。” 我点了点头:“老霍,金子,来帮我一把。” 棺材是被钉死的,老霍用工兵铲锋利的边缘一个个的把钉子撬了出来,而我和谭金分别站在棺头和棺尾,等老霍把钉子全都撬完,两人一用力,将棺材盖打开。沉重的棺材盖被我们掀开,滑落下去,溅起了一片血水,最后没入血池之中,被血水淹没。 一打开棺盖,我们就急忙后退,这棺材封闭了几百年,里面早就充满了尸气,要是被迎面冲了,防毒口罩也挡不住中了这积蓄了几百年的尸气,轻则中尸毒重则直接挂蛋,我们可不敢冒这个险,都站在几米外,打算等里面的尸气散尽了在上去,这墓室空间不小,尸气在这里散开的话,靠防毒口罩的过滤保护应该就不会有事了。 然而我想象中难以忍受的气味并没有到来,让我顿时一愣,就算是有防毒口罩的过滤,尸气的味道也不可能完全过滤掉。 我靠近了一点,还是没有任何气味,似乎里面根本就没有尸气一样。 于是我再次靠近上去,老霍在后面也跟了过来:“小马哥,小心点。” 我点了点头,站到了打开的棺材旁边,见我没什么异样,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看向了棺材里面。 只见黑棺里躺着一具男性的尸体,虽然早已经无法辨认样貌和年龄,身上的寿衣也都已经腐朽,不过尸体保存的还算完整。 “这就是那个姓章的布政使?咦,这是什么?” 老霍开口奇道,只见这具古尸交叠在胸前的双手中,有什么东西在探照灯的光芒下反射出一丝光亮,好像是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从尸体手中露出了一角。 我眼皮一跳,知道我开棺是没错的。 这时候老霍已经带上手套,伸手去拨尸体的手了,我连忙拦住了他:“别急着,这东西就是我开棺的原因。” “哦?什么意思?” 我开口解释道:“刚才我推算过了这口棺材的八字,发现这口棺材并非是镇煞,而是吸煞的。” “吸煞是什么意思?”杨洪国一脸迷茫的问道。 “就是指吸收煞气吧。”陆云韶看着棺材里面,忽然开口道。 “所以血煞的煞气其实并不是被化解了,而是被这口棺材吸收进去了,但是楚先生说里面没感受到煞气,那就是说,里面肯定有收纳煞气的东西。应该就是尸体手里的这个,一鸣不让你碰,是怕这东西会有什么危险吧。” 我愣了一下,陆云韶聪明的有点过头了吧,我这一句话她就把我想的都猜出来了。 这时候只见陆云韶带上手套,伸手直接就从尸体手里抽出了一样东西。 原来是一块似乎是铁质的八卦牌,这几百年过去了,在棺材里居然也没有生锈,应该是煞气的原因。 陆云韶拿着八卦牌,忽然微微一笑,随手将八卦牌一抛,又接在手里。看的我是心儿一颤,这小小的铁牌里面可是蕴含了整个血煞池的煞气啊,要是爆发出来,那这一房间的人都死定了。 不过我也有些奇怪,感觉陆云韶的态度似乎有些变了。 这时候陆云韶再次开口了:“这块八卦牌,就是收纳煞气的东西,不对与其说收纳煞气,应该说是被煞气炼过的东西。这章悦也是好手段,用这整个血煞池的煞气,炼出了这么一件煞器。” “煞器?什么是煞器?”我开始感觉有些不对了,她刚刚说的什么煞器,连我都不知道,她怎么好像一副毫不意外早就知道的样子。 陆云韶微笑道:“用煞气炼出来的法器,就叫煞器,不过这东西可比法器要难得的多了,当初某人为了炼制这样一件煞气,可是弄死了上千人也没成功呢?” 她看着手上的八卦铁牌,一边说一遍缓缓往血池边走:“章悦想要用这东西来对付水棺,可惜我是不大看好,比起这个,它可是还有其他更好的用处。” 到这时候不光是我,所有人都已经感觉到不对了。 陆云韶似乎早就知道这里有这件东西。 连一直笑嘻嘻的谭金的脸色也阴了下来:“陆领队,你似乎知道的不少啊。” 陆云韶微笑道:“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这一次真的要谢谢你了,一鸣,没有你,我想拿到这东西,还不知道要费多杀心思。” “什么意思?”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如堕冰窟:“你算计我们!你你带我们进来,就是想要拿到这八卦铁牌!” 陆云韶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对我眨了眨眼:“什么叫算计,我请你来,本来就是让你帮忙解决棺材的事情啊。拿到了东西,事情就算解决了。” 这时候她的声音都有了些变化,看着她的样子,我心中如同雷电轰鸣闪耀,骤然醒悟过来。 我想起了她身上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你不是陆云韶吧。”我回过神来,看着她沉声道。 陆云韶嘻嘻一笑:“我不是陆云韶,还能是谁?” “你是张倩吧。”我冷冷开口道:“不——也许不是张倩,那估计也不是你的真名吧,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我的话一出,其他人都有些懵了。 “张倩?什么张倩?”老霍一脸迷茫道。 谭金则是呵呵笑了起来,带着一丝冷意:“原来是这样,我们还真是被耍了个彻底啊。” “哎呀呀。”陆云韶吐了吐舌头:“看来是被认出来了,一鸣,你的眼睛可真尖呢。不愧是爷爷的孙子。” 之前我也并没有十分确定,此刻听到她承认了,也忍不住心神一震。 居然真的是张倩,那个在来湖南的路上和我相遇,又神秘消失的张倩。 “你到底有什么企图?那天晚上在张家庄园里的是你吧?现在又变成这样来引我进这里帮你拿八卦牌,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我厉声喝问。 “哎呀呀,不要这么凶嘛。”陆云韶装出一张害怕的脸:“你这么凶一个女孩子,你爷爷知道么?” 我原本以为她承认自己身份之后会伸手一抹就变一张脸什么的,谁知道她还是保持着陆云韶的面孔,却摆出这么个表情说话,让我有些尴尬。 我指着她道:“不要一口一个我爷爷的,话说你身份都已经暴露了,还顶着这张脸说话干什么?” 陆云韶撇了撇嘴:“我也不想啊,你是不是以为我伸手一抹就会变成另一张脸了?抱歉打破你的幻想了,易容可没这么简单,现在这张脸可是花了我很大的心思呢。”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不等我说话,陆云韶已经把八卦铁牌放进了腰包里,伸了个懒腰:“我还有事,就先不奉陪了。” 此时她正站在墓室的石门之前,随着她话音落下,背后的石门忽然打开! 第七十八章:算计 那石门似乎被人用蛮力拉开,一下就打开了一大道缝隙。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如同铁塔一般看起来极具威慑力的壮汉站在门口,正是廖勇,靠着我额头的灯光,我还看见他背后不远处的墓道里翻腾的黑雾,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 不过既然他进来了,也就是说墓门已经打开,我们也能出去了,不过这速度比我们之前想的要快上许多,到现在也才一个小时左右而已。 “廖狗!你们进来了!”老霍眼睛一亮,开口叫道。 但是我却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墓门被关死了,如果他们是炸开石门进来的,就算在这里我们应该也能感受到爆炸才对,可是之前却是一直风平浪静,没有半点爆炸的声响和震动。 而陆云韶——或者说张倩,站在门口背对着廖勇,没有回头,嘴角却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接着只见站在门口的廖勇咧开嘴一笑:“死霍,对不住了。” “廖狗你说啥?”老霍愣了一下,我心中闪过不详的预感,而楚思离已经直接冲了上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背靠着门口的陆云韶——应该说张倩转身一低头,直接就从廖勇的腋下闪出了门外,站在门口对我们伸出头来笑着挥手:“一鸣!再见咯!哦,我忘了,估计没法再见了。” 她清脆的笑声中,廖勇大喝一声,双臂用力,厚重的石门竟然被他以一己之力合了起来。 这时候老霍也已经反应过来了,冲上去怒吼道:“廖狗!!” 在最先冲过去的楚思离赶到门口的一瞬间,石门已经只剩下一丝缝隙,楚思离见已经出不去了,却没有停止动作,而是一声不哼的反手将自己的军刺甩了出去。军刺化作一道寒光射进缝隙,外面传来一声闷哼,似乎是陆云韶的,但是石门却也彻底合上了。 老霍这时候也已经冲到了门边,低吼了一声,一拳锤在了石门上:“混账!” 谭金眯着眼冷笑道:“哎呀呀,这还真是彻底被人算计了啊。这小妞还真厉害,连我也被她蒙了。” 我也压下心里的翻涌,跑到了门边,开口道:“先别着急,看看门能不能推开!” 老霍点了点头,和我跟楚思离三个人一起推门,然而石门果不其然的纹丝不动,这门里似乎有什么机关,一旦合上了,就无法用蛮力推开。我又在门板上上下下都摸索了一遍,却再也没找到里面的钥匙孔了。、 看来这门就是个单向门,根本无法从里面打开的那种。 这时候连我也冷静不下来了,一口唾沫就吐在地上:“他娘的,出不去了,这家伙早就算计好了,要把我们都锁死在墓室里面。” 谭金嘴角带着嘲讽笑道:“估计外面的墓门根本就不是左耳室里面的东西关上的,而是廖勇关上的,就是要逼我们进主墓室。” 楚思离也面无表情道:“我刚刚射伤了她的胳膊,不过不致命,她应该是为了用你的烟杆开门。” 我也醒悟过来,下意识的摸出包里的烟杆来。 怪不得我用爷爷的烟杆一捅就开了,现在想想世界上哪里有这么简单的事情,随便找根差不多的棍子一捅就开?开什么玩笑,我爷爷的这柄烟杆,多半原本就是开门的钥匙。 虽然不知道我爷爷的烟杆为什么会是这明朝布政使墓穴主墓室开门的钥匙,但是陆云韶多半是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利用廖勇联系老霍,然后把我框过来想利用我来开门。拿到主墓室里的八卦牌。 我们根本一开始就被人家给算计了。 这个陆云韶——或者说张倩,说起来我根本也不能确定张倩的脸和名字是不是真的,到底是什么人?听她的话好像也认识我爷爷,不过她又是怎么知道我爷爷的烟杆能打开这墓穴? 现在想来,我一开始和刁老金在来湖南的路上碰到以张倩的身份和凝姐在一起的她,难道也是在她的算计里面?或者说是在路上碰到我之后,才开始算计我? 如果是后者还好说一些,如果是前者的话…… 我打了个寒颤,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说起来我在张家庄园的时候看到她的身影,难道也是她故意的?我追着她出去,却刚好碰到了张家小姐吞剑自杀,这难道也是她故意引诱我看到的? 对这个女人我现在可以说是什么都不知道,无论是真实姓名还是真实相貌乃至身份。可是这女人却似乎对我了如指掌,不光是我,还有我爷爷的事情她也知道很多,这种感觉让我不禁不寒而栗。 但是我很快又意识到一点。 不管这女人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都不是眼下最急迫的事情。 眼下最重要的,是我们中了她的套,被关在了这主墓室里面,在这地底的漆黑墓室里,我们可以说是真正的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那边杨洪国已经快要崩溃了,就差趴在地上哭出声了:“唉呀妈呀,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我就想倒腾个粽子而已,怎么就撞上这破事了。她算计你们怎么连我也搭进来了?我真是躺着也中枪啊。哎呀爹啊,我对不起你啊,我到现在连个儿子都没有,我们家得绝后了啊。” 我没好气的冷冷道:“我不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就中了她的套,现在大家都被关在这里,你说这些有个屁用,如果你不想你家真绝后的话,不如想想办法怎么出去,别在这里哭鸡鸟嚎的。” “还能怎么出去。”杨洪国哭丧着脸叫道:“这石门比你还厚,你还能拿脑袋把它撞开?这墓室里全是石头,你就是会遁地术也钻不出去了,死定了死定了。” 那边老霍又是狠狠一拳砸在了门上:“他娘的,都是我的错,被廖狗这混账忽悠了,为了点破钱就把你们带过来,现在变成这样。小马哥,你弄死我好了。” 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老霍,别怨自己了,谁知道你战友居然会坑你呢。那女人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就算没有你她也会想其他的办法让我进来帮她拿东西。” “现在怪谁有啥用?”谭金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随手往石壁上一靠:“就是弄死了你我们就能钻出去不成?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办吧。我们进来没带水也没带吃的,在这撑不了多久的。” 我低头苦思冥想起来,转头看着血池中央被打开的棺材,忽然想起一件事,心中警钟大作。 “恐怕我们等不到渴死饿死或者闷死的时候了。”我沉声道。 “什么意思?”老霍开口问道。 “虽然墓门应该是廖勇他们关上的,但是左耳室里的黑雾是确确实实的,之前这里之所以安全,应该是因为有那被血煞池炼成煞器的八卦牌在这里镇着,就相当于原本的血煞池,所以黑雾不敢过来。” 我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虽然不知道廖勇是怎么穿过黑雾进来的,但是我刚刚看见外面黑雾还在。” 随着我的话,老霍和杨洪国的脸色都难看起来:“小马哥,你是说……” 我点了点头,转过身来看着石门:“现在八卦牌被她拿走了,也就是说,这墓室里面没有能让那黑雾畏惧的东西了。” 似乎是响应我的话一般,只见从石门的门缝之中,一丝丝的黑雾正在缓缓溢出。 第七十九章:烧纸扎 最糟糕的情况终于来了。 在我们被困在这墓室里,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时候,那黑雾居然又涌进了墓室里面。 这一下可真是火上浇油,原本我们在这一时半会也饿不死,还能想想办法,现在这黑雾又阴魂不散的挤了进来,直接就把我们逼上了绝路。 “妈呀!这玩意钻进来了!” 坐在地上的杨洪国兔子一样的窜了起来,然后以我都没看清的速度缩到了后面,靠着墓墙看着这边瑟瑟发抖。 虽然他跑到后面也没用,但是我也没工夫说什么了,那黑雾正在不停的涌入,很快整个门口都被黑雾所笼罩,开始往墓室里扩散。 我们四个人也被逼的开始后退,不过迟早也是避无可避,我急忙转头道:“老楚,你再念经试试,看能不能有用。” 楚思离摇了摇头:“现在不行了,之前的只是吓住他们,没有实际作用。” 谭金看着黑雾,嘿嘿笑道:“啧啧,这下就麻烦了,老楚啊,你师父教你的那些本事呢?” 此时我的希望也都在楚思离身上了,毕竟老霍和谭金带他过来就是镇场子的,总不会只能念个经吧。 谁知楚思离又摇了摇头:“用不了,这次来什么都没带,我也没办法。” 确实很多法门都是需要法器或者各种材料来配合的,现在楚思离身上除了那条念珠之外就是两手空空。 这下好了,楚思离也指望不上,我看着眼前逐渐逼近的黑雾不由得咬牙,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黑雾越来越多,渐渐占据了整个墓室,我们也都被逼到了墙角里,再也退不下去了。 “他娘的,没想到之前逃了一次,现在还是逃不了。”老霍呸了一口道:“居然是这么个死法,还真他娘的窝囊。” 杨洪国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妈呀!救命啊!我还不想死啊!” 楚思离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而笑嘻嘻的谭金,笑容里也带上了一抹遗憾, 而我在这种时候,反而奇怪的平静下来。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现在真要面对死亡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其实没多少害怕,只是感觉很不甘心。 我还有太多的事情没做过,我tm还没找过女朋友,也没给我们马家留下香火,没看过大海,没坐过飞机,没坐过船,没吃过一直想吃的烤全牛,没去许多想去的地方。最重要的是我还没能找到爷爷和爸爸,就这样被人莫名其妙的坑死在这地下的百年古墓里,我确实是不甘心。 “妈的,要是凤先生在这里就好了。”我下意识的喃喃道,在这最后的时刻,我发现除了爷爷和爸爸,我还想到了凤先生。 虽然我和他也只相处了一个多月,他有很多事情我还都不了解,但是现在想来,凤先生虽然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话也不多,但他真的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爷爷和我爸之外对我最好的一个人了,光是这段时间里他就救了我好几次,还把他从不外传的手艺教给我。 只可惜我是没机会再回报他的人情了,我这时候想到,临走前凤先生说让我不要拿出爷爷的烟杆,否则会有杀身之祸,现在看来果然是应验了。 想到这里,我忽然脑中一道灵光闪过。低头在包里一阵乱翻,很快就翻出了一捆东西。 “是了,就是这个。” 我手上的正是凤先生临走之前,给我的那一捆纸扎, 临走之前凤先生不仅仅嘱咐我让我不要把烟杆露出来,还给了我这叠纸扎,说让我在危险的时候烧掉。 而当下这情况已经是危险到极点了,现在不烧,还等到什么时候? 我身上没带打火机,急切的开口道:“老霍,把你打火机给我!” “小马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抽烟?” 老霍口中问着,但是动作没含糊,一抬手就把打火机扔给了我。 我一把接过打火机,扯断了捆着纸扎的皮筋,然后顺手抽出第一张,二话不说就用打火机给点着了。 这纸扎也不知道用得是什么纸,刚刚点着没两秒钟就烧起了一大片,火花窜上来还差点把我的手烫着,不过这种时候我也顾不了许多了,伸手将那纸扎抛出,瞪大着眼睛期待的看着。 只见那着火的纸扎在空中晃晃悠悠的烧完了,只洒下一点灰烬,墓室中一片寂静。 “现在给自己烧纸?有用么?也给我来点吧。”杨洪国可怜巴巴道。 我没有鸟他,却是大失所望,难道凤先生是忽悠我的? 然而就在下一刻,空气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清亮的刀刃摩擦的声音,接着又是一声响亮的骏马鸣叫声,空气中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马蹄声响起,似乎有人正骑着骏马,冲向了黑雾之中。 下一刻,那黑雾中间,雾气映出一个骑着骏马的骑士的轮廓来,挥舞长刀,在黑雾中左劈右砍。 而黑雾如同是巨兽被劈中了内脏一般骤然蜷缩起来,开始缓缓后退。 我看的目瞪口呆,这才想起刚刚烧掉的那个纸扎,似乎就是一个骑着马的骑士。我顿时大喜过望。 “原来真的有用。” 老霍和杨洪国显然也看到了那个被烟雾映出轮廓的骑士,老霍惊讶道:“这是什么东西?你刚刚烧的?” “嚯,竟然是纸兵。”谭金也愣了一下,随即开口笑道:“凤老板连这种东西都给你了,果然是很看重你啊,他娘的有这种好东西不早拿出来,我刚刚还以为自己真要挂了。” 我挠了挠头:“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话说纸兵是什么?” “别聊天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继续烧。”那边楚思离开口道,我这才一拍脑袋,然后又抽出两张一起烧了。 接着空气中两道马蹄声再次响起,还隐隐约约伴随着喊杀之声,那黑雾再次退去了一截。 这纸兵果然有用,我一张接一张的烧了起来,不一会,墓室中就满是喊杀兵戈的声音,犹如置身战场一般,那些黑雾犹如潮水般迅速退开。 那边杨洪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靠,烧个纸人就这么厉害,早知道我也去扎点纸人看看了。” 谭金嘿嘿笑道:“你以为随便一个纸人就能有这种效果?这是凤老板亲手扎的纸兵,只怕整个南方都难找到手艺比得上凤老板的了,这一张纸兵要是拿出去卖,起码也得值个上万吧。” 一旁正在烧纸扎的我听到谭金的话顿时手一哆嗦,差点没把打火机给扔出去。 一张上万?我刚刚起码烧了十几张啊,就这一会,十好几万就这么被我烧掉了,尼玛我现在全身家当加起来也买不起两张,人家都说烧钱烧钱,就是真的拿钞票烧也没我这么快的。 这一叠少说得有几十张,那就是几十万啊,凤老板果然不愧是凤老板,一点也没把钱当回事。 不过现在情况紧急,现在不烧这纸扎之后就得凤老板给我烧纸钱了,就算肉痛,我还是没犹豫的把手上的纸扎一张一张的烧掉了。 而那些黑雾,也终于被满屋子看不见的纸兵给逐出了墓室。 楚思离见状伸手从我手中的纸扎里面抽出了两张看起来有些奇怪的,然后伸手贴在了石门上,说来也怪,这纸扎也没涂胶水,却牢牢的粘在了门上。 “这是纸扎门神,封在这里黑雾一时半会就进不来。”楚思离解释道。 我这才明白过来,点了点头,同时也松了口气。 总算是又逃过了一劫。 然而就在我放松下来的一瞬间,一阵轰鸣声响起,整个墓室都震颤了起来。 第八十章:章姓后人 “怎么回事?地震了?” 杨洪国惊慌道。 “不是。”老霍稳住身体,沉声道:“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 “难道是左耳室里面的那个东西见吃了亏,气炸了要来找我们算账?”也就谭金还有心思在这种时候开玩笑了。 不过他说的也不一定是玩笑,刚刚把我们逼上绝境的黑雾也仅仅是左耳室里面的东西发出的而已,真正的正主,只怕不会比那右耳室里的紫棺中的凶煞差。 要是这轰鸣声真是那东西弄出来的那可就不妙了,看这个架势,把这墓穴震塌了都有可能,到那时候我们可就死定了。 尽管靠着凤先生的纸兵又逃过一劫,但是我们还是被困在墓室里面,要是找不到出去的办法,就算左耳室里的东西不搞事,我们也撑不了多久。何况纸扎也已经不多了,等门神失效,黑雾再进来,我手上剩下的纸扎可就不能保证把它们都驱出去了。 于是我有些焦急的在墓室里打转,想要找找有没有其他出路。 但是我也知道这多半不可能,毕竟就这么大个墓室,一条墓道,谁还会专门在自己的主墓室里留个出路什么的,死人肯定是用不着,难道给盗墓贼留后路么? 我越想越有些着急,不知不觉之间在墓室里转了好几圈了。 当我再一次转到门边的时候,老霍也忍不住了。 “小马哥,你就别转了,你再怎么转,还能把这门给转开不成?” 老霍话音刚落,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墓室再次传来了一丝震动。 这一瞬间,楚思离闪电般扑了上来,将我扑倒在地,同一时分,墓室这厚重的石门猛地爆炸开来,乱石飞溅,我只感觉天摇地动,趴在地上整个都是懵的。 片刻之后我才回过神来,爬起来一看,墓门已经被炸的粉碎,整个墓室里面一片狼藉,看的我一阵后怕。 刚才要不是楚思离把我扑倒,离门那么近的我百分之百直接就被炸死了,这种威力被冲击到了估计连半点生还的可能性都没有。 就在刚刚的几秒钟里面,我就在鬼门关转了两圈。就算是之前被黑雾逼到角落里,给我的感觉也没有这么惊险过。 楚思离面无表情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石,老霍刚刚似乎也是被碎石砸中,脸都破了一块,不过马上就爬起来往我们这边过来:“小马哥,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我看他的神情一副关切的样子,心里一热,点头道:“还好,多亏了老楚,不然我现在就成筛子了。” 老霍放下心来,那边谭金走过来笑道:“老霍看你这嘴,真让你说中了,门让一鸣给转开了。” “别开玩笑了,这门到底怎么开的。” 我们看着被炸开的门,也都有些警惕,一时间都不敢接近,我手上已经点着了打火机,随时准备点火烧纸兵。 片刻之后,一阵脚步声从墓道里响了起来,七八个带着防毒口罩的人涌了进来。 “是人!”杨洪国激动的跳了起来,我们也是一脸懵逼,这些人是谁? 那些人手上都拿着家伙,进了墓室就一阵巡视,似乎是发现没问题,这才向我们为了过来。 我们几个都有些警惕的看着他们,微微后退,这时候一个似乎是领头的,穿着西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也带着防毒口罩,看不清脸孔,只露出眼睛。 “马一鸣?” 他开口问道。 这声音很陌生,我从来没听过,不过我还是点了点头:“是我。” “呼,你没事啊,真是太好了。”他似乎是松了口气,眼中露出了放松的神色,不过很快又严峻起来,转身就往血池里走去。 他走到棺材旁边低头似乎再找着什么,片刻之后才抬起头:“八卦牌呢?” “被拿走了。”我老老实实回答道。 中年人一跺脚,眼中露出懊恼的神色:“还是来迟了。” “你是谁?”我终于把刚才就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 中年人叹了口气:“唉,先出去再说,我们封住了左耳室的墓门,不过里面是双子凶煞棺,撑不了多久,快走吧。” 能出去我自然是求之不得,连忙跟着中年人一行往外走,很快就过了墓道,来到了大门前,发现墓门也被炸开了。我想起之前的轰鸣声,应该就是他们炸开了墓门。 这些人看起来明显不是考古队的,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这个领头的好像还认识我。 我一边想着,一边跑出了墓门。 此时的墓门外,原本的考古营地还是依旧,但是却不见人影,不说陆云韶,其他人也都不见了踪影。 不过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把摘下了带了几个小时的防毒口罩,大口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他娘的,终于出来了。” 这一瞬间,什么陆云韶什么八卦牌,我都没在意,只有一种绝处逢生的感觉,整个人放松下来,几乎要瘫软在地上。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我的身体,我回头一看,是那中年人。 他伸手摘下了防毒口罩,露出脸来。 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长相还挺英俊。 我感激的对他点了点头:“不管你是谁,多谢你救我们出来了。” 中年人又是一叹:“其实你不用谢我,应该说是我的疏忽才让你们被困在里面。马一鸣,刚刚在墓室里没时间自我介绍,我姓章,叫我章锋就行。” “姓章?”我听到他的姓,顿时一愣,还没等我问出口,章锋又开口道:“你想的没错,我确实和这墓穴有关系,这里面的明朝布政使章悦,就是我的先祖。” “你是章悦的后人?”我惊讶道。 章锋点头道:“不错,这墓穴就是我祖先章悦布置的,为的就是借用血煞池的煞气来炼煞器,用来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先祖章悦,不光是布政使,同时也是阴五门里风水一门的传人,现在传到我这里了。” 没想到这忽然出现,把我们救出墓穴的章锋,居然就是这墓穴的后人,而且还是阴五门里的风水门人。 这忽然而来的信息量太大,我一时间有些理不清头绪。 章锋道:“现在这里不宜久留,八卦牌被拿走了,没有镇得住双子凶煞棺的东西了,必须把墓封死。就交给我的手下,我们先走。” “去哪里?”我下意识问道。 “当然是先回岳阳。” 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四个人都坐在了一辆黑色轿车里面,往岳阳市区的方向而去。 “章——额,章先生,你能具体说明一下情况么?” 我们四个坐在后面,而章锋则坐在副驾驶上,闻言回过头来,嘴角微微扯起一丝僵硬的笑容:“不用叫我章先生,你马家和我章家交情不浅,我比你虚长几岁,你要是不介意,叫我一声锋哥就行。” 我当然不会拒绝,连忙点头叫道:“锋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锋微微点头:“事情比较复杂,一时间也说不清楚,那块煞器八卦牌关系重大。本来能打开墓室大门的只有你爷爷的烟杆,如果硬要破坏墓门打开的话,就会触动阵法导致煞气爆发,我之所以炸开门也是情非得已。就在今天白天,我去洞庭祥找过你,想要和跟你说明情况,借用你的烟杆来打开墓门取走八卦牌,但是听凤老板说了之后才知道事情不妙,马上就召集人手赶过来,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第八十一章:龙头 原来眼前的这位才是正主,不过经历过了陆云韶,我对他一时间还有些不大敢信任。 但是我还是有些问题想问,于是把陆云韶的样子跟他描述了一遍,又说了墓穴里发生的事情,想要看他知不知道陆云韶到底是谁。 前面的章悦听了,先是沉默了一会,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过了一会才开口沉声道:“你说的这个女人,到底是谁,我也不知道,但是听你的话,还有我之前打探到的消息,打上这块煞气牌的注意,又有这种本事知道我们章家隐秘的。就只有千门的人。” “千门?”我愣了一下,开口问道:“千门又是哪一门?” 章悦开口道:“千门又叫虞门,是和我们阴五门中的索命门和尸门所属的蛊门共列外八行的流派,传闻千门的祖师乃是推演八卦的伏羲,创立下千门三技,想要拯救世人。只是到了后来,千门已经变成了类似专职骗子一样的存在,靠千技来欺神骗鬼,尔虞我诈。” “而外八行并不像我们阴五门一样同气连枝,仅仅是被划分在三教九流之外的八个行当而已。只是千门在过去也曾和我们阴五门同属一气,在那时候还是灵七门,这灵七门便是现在的阴五门加上千门和同样是外八行的神调门,而神调门就是北方的那些走马仙。” “经历过多年的历史变换和战乱,神调门逐渐衰落,现在的北方已经很难找到几个走马仙了。而千门则不同,千门中人的千技无论在乱世还是太平盛世都是如鱼得水,像是现在澳门的那些赌神,就多半是千门众人。” 这话一出,我旁边的谭金就嘻嘻笑道:“那这所谓的千门,不就是出老千的行家么?” 章锋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只不过不仅限于出千,除此之外,千门中也还有精通相术的人才,可以说虽然属于外八行,但是却汇聚了三教九流的人物。而千门与以吃死人饭为生的其他五门格格不入,因此最终也脱离了灵七门,最后就成了现在的阴五门。” “骗了你们的那个女人,多半就是千门中人。但是千门中也有很多派系,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哪一方,拿走我先祖练成的煞气八卦牌,也不知道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听完章锋的话,我点了点头,心里也对这神秘莫测的千门多了几分忌惮。 “一鸣,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章锋开口道。 我还没说话,后座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那个——能不能让我先下车?这件事也不管我的事吧……” 我们回过头一看,是坐在楚思离旁边的杨洪国,只见他举着手弱弱的看着我们,章锋看了看我:“他是……” 我一想也是,这杨洪国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来这里是想要倒卖古尸的,但是这件事好像还真的跟他没关系,纯属躺着也中枪,现在既然已经出来了,那也没必要把他留下,直接让他走算了。 于是我点头道:“让他下车吧,他和这件事没关系。” 此时的车已经开到了岳阳市区,我打开了车门让杨洪国下车。 杨洪国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窜下了车,回头一阵千恩万谢,然后就掉头跑进了街边消失了。 我看着他逃跑的背影倒是有些想笑,不过想想我现在的情况,又有些笑不出来。 关上车门,我开口问道:“锋哥,你之前说的我们马家和你们章家的渊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爷爷的烟杆居然能打开墓门?你祖先章悦,为什么要用三煞化血法这种方法来炼什么煞器?” 提到这事,章锋又是一叹:“这件事说起来也很麻烦,我本来就打算告诉你,不过马上到地方了,还是下车再说吧。” 很快车子停在了岳阳火车站附近的一栋大楼下面,章锋下了车,带我们进了楼里,坐电梯上了八楼,来到了一家有点像是事务所的地方。 “这里是?” “这里是我爸开的,混两口饭吃而已,现在是我在接手。”章锋开口道:“你们先坐,我让人给你们倒水。” 说着他对立面叫道:“小李,来客人了,倒水。” 很快一个年轻人就从里面跑了出来,似乎十分匆忙,嘴里还叼着半块披萨:“老板,你回来了啊。” 章锋点了点头,皱眉道:“怎么又在公司吃饭,说过你几次了。” 被叫做小李的年轻人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我这就去给你们倒水。” 章锋让我们先坐在大厅里,然后自己进了里面的房间,那叫小李的年轻人很快就端上了四杯茶,放在我们面前,轮到我的时候我点了点头:“谢谢。” “不用谢,我叫李思成。”小李笑道:“你就是马少爷吧,之前就听过你的名字了。” 我又是一愣:“马少爷?” 他也愣住了:“马一鸣啊,你不是么?” “我是马一鸣,可不是什么少爷啊。”我失笑道,话说我发现一件事。在这离我老家千里之外的湖南岳阳,好像是个人都认识我,而我却一个人都不认识。 李思成又笑道:“你不是少爷是什么,你难道还不知道?现在你已经挺出名了,十年没收过一个徒弟的葬门龙头凤老板收了徒弟,人人都以为你就是下一任的葬门龙头了啊。” “我是下一任的葬门龙头?”我失笑问道,随即连忙摆手:“你这说的,我还是个新手而已,入行也才不到两个月,什么葬门龙头啊。” 李思成笑眯眯道:“那可不是,凤老板的本事整个葬门都是服气的,你只要能学到他的一半手艺,之后的葬门龙头不用想也是你的。” 我一时间没有说话,看来凤先生的身份比我之前想象的还厉害的多,之前老霍他们也和我说过葬门的事情,当时我却没当真,现在看来,在我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凤先生收我当学徒在五门内是个很让人轰动的事情。 凤先生本来就很厉害,这一点我是知道的,这次我们还是靠着他的纸扎才活下来。那么和凤先生熟识的刁老金又是什么人?难道真的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掘墓人?凤先生之所以收我是因为我爷爷,那我爷爷,到底又有什么身份? 我这时候才理清了头绪,似乎一切事情都是指向了我爷爷,谭金这些我一来湖南就认识我的人,多半也都认识我爷爷,而打开墓门的不是我,而是我爷爷留下的这根烟杆。 在我思考的时候,章锋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上捧着一个红木盒子。 “一鸣,你来看一下这个。” 章锋说着打开了盒子,只见里面的红色锦布中,横放着一面圆圆的铜镜。 我虽然没什么鉴定古董的眼光,但是也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面铜镜不是我之前买的那些十块钱一面的现代货,而是货真价值的古物。 “这是……” 章锋沉声道:“这一面,就是秦王八镜之中的八卦镜。” 我顿时吓了一跳,好家伙,这哪里仅仅是古物,还是国宝级的东西啊,大名鼎鼎的秦王八镜,此刻居然就有一面在我面前。 章锋伸手取出了里面的铜镜:“这面八卦镜传闻是伏羲传下的,背有八卦,镜能照妖,可以说是风水门和相门的至宝,也是镇煞的绝佳法器。” 接着他将手中的铜镜翻过面来,只见原本应该是有八卦的地方,此时已经空了。 第八十二章:爷爷的身份 我一看到这镜子背面的凹槽就明白了,这凹槽的大小和墓室里的八卦牌一模一样,多半是原本就镶嵌在上面的。 “墓室里的八卦牌,就是这上面的吧。”我开口问道。 章锋点了点头:“不错,八卦牌和铜镜原本就是一体的,合起来才是秦王八镜之一的八卦镜,这面镜子是我章家先祖从北方的秦岭找到的。后来就一直被我章家代代传承,用来镇煞,也曾几次出借给相门的高手来以此镜八卦推演天数,最后传到了章悦先祖那一代。” “这面伏羲八卦镜原本就是至宝了吧,我估计要是用它来镇煞定尸,估计就是血煞都能定下来。”我好奇问道:“你的先祖为什么要把八卦取下来练成煞气?” 章锋收回八卦牌,表情严肃道:“不错,古镜乃是镇煞定尸的绝佳法器,这面位列秦王八镜之一的八卦镜,天底下已经很少有镇不了的凶煞了,即便是在整个阴五门之中,也很少有能和它相比的至宝。在我章家手中传承到如今,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经打过它的主意了,好在我们章家也是有些手段,这么多年也不曾将其丢失。” “直到五百年多年前,也就是我祖先章悦章仁封的那一代,才出现了变故。” 章锋还要继续说下去,一旁的谭金忽然开口了。 此时的他脸上却没有了一如既往笑嘻嘻的样子,而是表情有些严肃:“章老大,你在风水门里的名声我也听过,虽然没想到你和马家也有缘分,但是如果你想告诉一鸣关于湖里那件东西的事情,我想说最好还是不要。” 我顿时有些莫名其妙:“湖里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刚说到一半,我马上就想起来之前刁老金说说的事情。 他说过,张家祖坟元宝山上的血煞煞眼,就是洞庭湖里的某样东西煞气外泄的煞眼。而凤先生也正是因为用冲煞法冲了血煞才受了伤。但是刁老金当时告诉我让我不要多问,说现在的我还不能碰这件事。难道谭金说的就是这事? 坐在对面的章锋叹了口气:“你就是谭金吧,谭伯的孙子,你爷爷生前和我爸交情不浅,原本我也应该看在谭伯的面子上照顾你,只可惜这些年我有别的事情在忙,所以很多东西都没空顾及,希望你不要介意。” 谭金又嘿嘿笑了起来:“照顾就不用了,我就是开个小店卖卖衣服,偶尔做两件寿衣罢了,章老大你在风水门里名声远扬,还给上面的那位看过阴宅,我高攀不起。不过凤先生已经叮嘱过了,这件事情就暂时不要让一鸣插手了,如果只是要借用龙玉杆也就罢了,现在既然八卦牌都被拿走了,也就用不上了。” 虽然我早就知道我爷爷的这柄烟杆不是普通烟杆,但是到现在我才知道它居然还有名字,叫做龙玉杆。 “你把我们从墓里捞出来,这人情我们以后肯定会还,但是既然我们都保住了一命,你们和千门的事情我们也不想多管,至于湖里的那个东西,就更不用我们来管了,是吧?” 我在一旁静静的听着谭金和章锋说话,却并没有开口插嘴。 就像前面说的,对这个章锋,我还是没有完全信任,谭金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但是似乎是凤先生和刁老金不让他告诉我,既然他们不想让我知道,那肯定是有理由的。毕竟其他人不说,凤先生应该是不会害我的。 而关于八卦镜和千门以及他们所说的洞庭湖底的东西,我虽然很好奇,但是也明白太好奇也不一定是好事,就像张家的事情一样,很多事情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 那边章锋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你说的不错,我是不应该把一鸣扯进来,虽然这件事情是关系到阴五门的事情,但是现在的你们来管也有些太早了。” 谭金满意的点了点头,往沙发的靠背上一靠:“谢谢啦,章老大你能理解就好。” 章锋又顿了一下,沉声道:“八卦镜和煞器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但是有些事情,是不是也不应该瞒着一鸣了?” “哦?你指什么?”谭金目光一闪,微笑问道。 章锋转头看向了我:“一鸣,你还不知道你爷爷的事情吧?” 我闻言一愣:“我爷爷的事情?你指什么?” 那边谭金面色微微一变,笑着道:“章老大,你这就有些不厚道了吧,一鸣怎么说现在也是葬门的人,关于老马的事情,到时候我们会告诉他的。” “到时候是什么时候?”章锋淡淡道:“尽管他自己还不知道,但是知道的人可不少,指不定就会有人打上他的主意,我没记错的话凤老板上次在元宝山堵了煞眼,受的伤不轻吧?” 谭金眼神微动,没有说话,章锋继续道:“血煞多厉害我们都是知道的,虽然是为了炼煞器,但是我祖先章悦墓室里的那一口煞眼也是花了几百年才化解,到我这一带,才被允许进入墓室。凤老板靠一己之力就冲了血煞眼,这份本事着实厉害,可是现在他受了伤,还能保住一鸣和龙玉杆么?我没有越俎代庖的意思,但是一鸣现在情况很危险,他总得知道些事情,然后有自保的意识。” 这一会换成谭金沉默了下来,片刻之后才开口道:“章老大的话也有道理,不过我可没这个资格做主,一鸣,你自己怎么看?你现在想知道么?” 他们两人谈论了这么久,话头终于转到了我身上,我看着章锋认真的神色,没过一会就下定了决心:“告诉我把,千门也好秦王八镜也好,这些我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但是我爷爷的事情,我还是想知道。” 章锋点了点头:“那好,我就告诉你一些,首先我问你,你对马元勋这个人,知道多少?”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马元勋是我爷爷的名字,虽然我是知道我爷爷的大名的,但是从小到大都没叫过几次,只有小时候调皮直呼我爷爷的名字,结果被我爸一顿好揍。章锋这忽然提到我爷爷的大名,我一时间还没能反应过来。 接着我就把我印象中的爷爷说了出来,一说我才发觉,虽然我是我爷爷和我爸两手拉扯大的,我对我爷爷知道的真不多。只知道他是个老八仙,抬了一辈子棺材,然后平时就和我爸一起种地,整天抽旱烟,除此之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爷爷年轻时候的事情也好,我奶奶的事情也罢,全都不曾听他说起过。 他说他今年是快要八十岁了,但是具体是七十几岁我也不知道,他说自己记不清了。而且这么多年里爷爷也没做过寿,因此我连他的生日是哪一天都不知道。 章锋静静的听我说完,之后才开口道:“一鸣,接下来我告诉你的事情,也许你很难想象,但是绝对都是真的。是关于你爷爷的身份,还有你马家的一些事情。” 我点了点头,有些紧张的等着。 章锋开口道:“关于阴五门,你应该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从千门脱离之后,剩下的这五门,也都感受到危机,为了能借助彼此的力量,互相扶持,因此定下了许多盟约。并且在五门龙头当中,选出一人为五门共同的总龙头,就是类似于首领一样的存在。” “而上一任的五门龙头,就是你的爷爷马元勋。” 第八十三章:龙玉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章锋的话,我却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从之前的许多蛛丝马迹来看,我就已经有所预感,我爷爷的身份恐怕很不简单。我能被身为葬门龙头的凤先生收下当学徒,根据凤先生说是因为我爷爷以前曾经指点过他。 能指点葬门龙头的,自然不会只是一个洛阳郊外山沟里的普通老八仙。 不过即便是如此,我也没想到我爷爷居然曾经是阴五门的总龙头。 回想起我记忆中那个貌不惊人,整天拿着烟杆吧嗒吧嗒抽烟,拎着锄头在地里汗如雨下的老农模样的爷爷,我确实是很难把他和阴五门总龙头这么厉害的身份联系在一起。 章锋又接着继续说下去,原来我们马家直到上上个世纪五十年代,都还是湖广一带赫赫有名的葬门家族,几乎在之前的两百多年里,每代的葬门龙头都是马家的人,中间还出过几次五门的总龙头。可是就在上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初的某一年,马家就忽然销声匿迹,在湖广一带消失了。 这在当时的阴五门里也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当时时代和现在不同,现在的阴五门虽然名义上说依旧是共进退的一体,但是实际上联系早就比不上以前了。在那时阴五门可以说是真正的铁板一块,几乎垄断了整个南方的死人行当,就算是很少走出湘省的尸门,在那会的活动轨迹也是遍布两湖两广。 因此马家消失之后,还有不少人去追查,其中也包括风水门章家的人。 章锋说章家在数百年前就和马家交情不浅,两家甚至还有过婚姻来往,这交情就是从明朝初年布政使章悦那一代开始的。 这一点我倒是相信,毕竟章悦的墓穴里,还有着一口我祖先马方刘打出来的镇煞馆。 不过章悦和马家的交情怎么来的,这一点牵扯到他们所说的湖里的东西,所以章锋没有多说,我也没有多问。 马家消失之后,阴五门的人无论怎么追查,却也没能找出半点蛛丝马迹,只好放弃,当时很多人都认为马家是得罪了什么人被秘密灭门了。还有人怀疑到索命门的头上,毕竟能下手的这么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也就只有索命门的那些拿钱收人命的专职杀手有这个本事了。 之后因为此事,其他四门还和索命门之间有过几场冲突,虽然并不是很严重,不过也造成了索命门和其他四门的裂痕,直到今天,索命门也是在阴五门里最格格不入的一派。 因为找不到线索,加上当时中国刚好进入了那段风雨飘摇兵荒马乱的近代史,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阴五门自己在那段历史中都是自身难保了,马家的事情,自然而然的就没人有心思去管了。 就这样整整过去了一百多年,一直到了建国初期。阴五门在之前这上百年的乱世里受创严重,无论是葬门也好墓门也好尸门也好风水门也好索命门也好,比起上个世纪的风光来,都已经快要到了散架的程度。 这种状态持续了十几年,阴五门才得到了一丝喘息,恢复过了一些元气。 但是随之而来阴五门就撞上了最糟糕的时期,就是七十年代的那一场浩劫。浩劫过后阴五门再次遭受重创险些覆灭,只能缩起头来做人,而五门总龙头这个在以前人人趋之若鹜的位置,也变成了烫手山芋,整整十几年都没人接手,即便是有心做这个位置的,也没有这个能力。整个阴五门就是一盘散沙一样。 直到三十多年前,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拿下了五门总龙头的这个位置,这个人竟然是已经消失了上百年的马家的传人,不用多说,就是我的爷爷马元勋。 之后的十多年里,我爷爷带着五门又重新走了起来,原本在那个时代,虽然红色浪潮已经过去了,但是像阴五门这样的存在还是很难混的,可是我爷爷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手腕,愣是把已经衰败的阴五门一手拉了起来。可是在二十年前,我爷爷却又神秘失踪了。 我听的一阵咋舌,无论如何我都想象不到,家里那个看起来就是个普通老农的爷爷,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去。 爷爷失踪之后,阴五门的人同样是找不到我爷爷的下落。而到之后的这二十年里,阴五门再次回到了一盘散沙的状态,不过各门的元气也都恢复了不少,只是没有总龙头的带领,五门之间谁也不服谁,难以整合了而已。 听到这里我有些奇怪:“就算我爷爷不在了,你们再推举出一个总龙头不就行了?” 章锋叹道:“哪有这么简单,首先能有你爷爷马元勋当年那样的手段的可是很难找到第二个,其次就算是有人有这个能力坐上这个位置,却也缺了一样关键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开口问道。 章锋伸出一只手,点了点放在我旁边的挎包:“就是这根龙玉杆。” 我下意识的按住了挎包,过了一会,才伸手将爷爷的烟杆抽了出来。 “这个?” 看到烟杆我手上的烟杆,章锋点了点头,有些感叹:“就是这个,这根龙玉杆的来历也比你想象的要大。这东西已经再阴五门里面传承了数百年。这数百年里,都是作为阴五门总龙头的信物而代代相传的。” 我吓了一跳:“这么厉害?” 章锋点头道:“不错,这烟杆在阴五门来说就相当于传国玉玺之于帝王,如果没有这件信物,就不能算是五门的总龙头。虽然洞庭湖里的事情还不能告诉你,但是之前你应该也看到了,在章悦先祖墓里的四具棺材中,有两具都是你马家的一位先祖打造的。而那位就是当时的五门总龙头,那座墓穴的落成,也有你先祖的手笔,因此将这柄只会保存在五门龙头手中的龙玉杆,作为打开主墓室的钥匙。” 我知道章锋说的那位先祖就是墓室里在那具紫棺上留名的先祖马方刘,不过章锋说里面四具棺木中有两具是我先祖打造的,而左耳室里的东西据章锋说是什么双子凶棺,应该是一对。那么另一口马方刘打造的棺木,多半就是主墓室里章悦所用的黑棺了。只是当时黑棺的底部都浸泡在血水里,看不到底下的铭文。 之前我从刁老金的口中,得知了我马家先祖和秦始皇的事情,以及那传承了千年的诅咒。我原本以为就只是如此,没想到在这千年的历史中,马家还有过这样的经历。更没想到我那个爷爷,竟然还有这样一个我从不知道的身份。 “一鸣!” 章锋的声音严肃起来,他的神色也同样严肃。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为了让你意识到你现在的处境。” 我也不笨,马上就想明白了章锋的意思,顿时心里就是一沉。 章锋继续沉声道:“阴五门已经整整二十年没有龙头了,觊觎这个位置的人可不少,但是没有龙玉杆,谁也当不上龙头。那些眼巴巴看着总龙头这个位置的人里面,不择手段的狠角色很多,尤其是索命门的那些不把人命当回事的亡命之徒。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就是马元勋的孙子,而龙玉杆就在你手上,后果你应该能想到。” 听着章锋的话,我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烟杆,但是又有种想要放下的冲动。 原来凤先生的警告是这个意思。 不知不觉间,我爷爷留下的这根烟杆,已经成为了一个定时炸弹,随时都能把我炸的粉身碎骨。 第八十四章:找人 我回到洞庭祥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 在章锋那里又说了一会,章锋再三警告我,要我别让别人知道我手里有龙玉杆,然后就派车把我们送了回来。 我想起刚刚在车上的时候谭金对我说的话。 “其实你刚到洞庭祥,凤先生就已经告诉了我们,一直都有人看着你。他和金爷都觉得你现在知道你爷爷的事情还太早了。” “金爷?”我愣了一下:“你是说刁老金?: 谭金靠在椅背上耸了耸肩道:“是啊,你这段时间里干了什么其实都有人在看着,你别看凤老板一天到晚宅在店里,他怎么说也是葬门龙头,耳目灵着呢。他出道这么多年,手底下人可不少,而且有不少厉害角色。只是他手底下那些伙计都在外面,洞庭祥里一直都只有他一个人,店里的事情他也很少让别人插手,更别提收学徒了。” “所以你进了洞庭祥,大半个阴五门都知道了,不过你是马元勋孙子的身份,凤老板倒是替你掩盖了下来,不然你以为你能一直平平安安的到现在?” 我听的是一阵后怕,刚刚来那段时间里我是天天插着烟杆到处跑,要是让人认出来那就完蛋了。 谭金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嘿嘿笑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毕竟龙玉杆这玩意都已经消失了二十年了,哪有这么容易被认出来?不过你以后还是不要把龙玉杆让人看到。毕竟现在你在五门里已经算是有名了,说不定就有人会关注你。你爷爷马元勋隐藏的很好,如果不是我们一开始就知道的话,光调查也很难发现原来你爷爷就是马元勋。” 我点了点头,谭金又笑道:“哎,总之你别太紧张了,你现在毕竟还是凤先生的徒弟,就算你爷爷的身份暴露了,人家也不会轻易对你动手,还得顾忌到凤先生。当然,前提是龙玉杆没暴露。” 汽车在夜色下的岳阳街道上穿梭着,最后来到了洞庭祥所在的胡同前。 我下了车,和车上的三人打了招呼:“金子,老霍,老楚,我先回去了。” 楚思离似乎有什么心事,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老霍点了点头:“小马哥,你自己小心啊。” 谭金嘿笑道:“这都到了洞庭祥了还怕什么,有凤老板罩着呢,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晚上来接你去个好地方玩。” 我摇头苦笑道:“还玩什么啊,这一趟给我搞的那叫一个心力憔悴,都怪你这坑货。说是能赚钱,结果现在一个子儿没拿到,还差点把命搭上。这几天我就不出去了,在店里安安心心练手艺吧。现在我已经再学纸扎了,等我能跟凤先生一样扎出纸兵来,再去玩吧。” 谭金夸张的瞪大了眼睛:“等你能扎出纸兵?好嘛,我等着,等你扎出来直接让我孙子烧给我就行了。” 我笑骂着要抽他,却见他贼笑着眨了眨眼睛:“你先别忙着打我,你刚才说我们这一趟一个子都没拿到是吧?” 我愣了一下:“是啊,陆云韶那女人差点没把我们在墓室里闷死,还能回来把钱烧给我们不成?” 谭金不以为然的嗤笑一声,然后伸手从兜里抽出了一张卡,得意洋洋的伸出车窗在我面前来回晃。 “这是——”我睁大了眼睛。 谭金贼兮兮的笑道:“你以为我这么多年是白混的?进墓抬棺这么危险的事情,我怎么会不收订金?虽然只有四成订金,但是总比没有好。” 记得之前谭金和考古队说好的价格是五万,还加上谭金他们三个人来帮忙,一共十万,四成订金就是整整四万。 我顿时大喜过望,伸手就去抢谭金手里的卡片,他一缩手就收了回去:“这么急着干嘛,还没说好怎么分呢。这里面可只有四万,我们刚好四个人,一人一万,怎么样?” “一人一万?”我白了他一眼:“抬棺的可是我,之前我可是说好占一半五万的,剩下你一万五老霍一万五,老楚两万。按理说这四万里应该两万都是我的,可是这趟多亏了老楚,老霍也出了不少力,就你全程划水。平分也太亏了,这样吧,我一万三,老楚一万三,老霍一万,你四千。” 谭金一挑眉毛:“哟呵,你小子还挺牛气啊,现在卡在我手上,只给我四千?小心我一个人吞了,你一毛钱都拿不到。” “你想独吞?”我大喝一声:“老霍,抢卡!” 早就蓄势待发的老霍闻言嘿嘿淫笑起来,张开双臂就扑了过去,一边抢夺着卡一边对我叫道:“小马哥,就按照你之前说的分,你待会把你的卡号发我,我回头就转到你卡上。” 我点了点头,车也开始缓缓前进,我站在路口目送着车逐渐离去,不一会车里远远的传来一声惨叫:“他娘的!把卡还给我!一边从车窗里伸出来一只竖起中指的手:“马一鸣!你也给我等着!” 我伸出中指叫道:“来就来,谁怕谁啊!”、 和他们这么一通闹,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不过困意和疲倦也随之涌了上来,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打着哈欠的进了院子,对着凤先生的房门叫了一声:“凤先生,我回来了!” 房间里漆黑一片,静悄悄的没人回应,不过我也没在意,反正不管在不在凤先生都很少回答。于是就转身回了房间,洗洗睡了。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我走在路上走的好好的,忽然就冲出来一群人把我抓住,我张口呼救,却被那些人拿毛巾捂住了口鼻,喘不过气来,我只感觉无法呼吸,难受的要命。最后终于受不了这种感觉,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只见一张仿佛五官是用墨水绘制的脸正看着我,毫无表情。 “啊!!!!” 惨叫声差点冲破屋顶,但是我的嘴马上就被一只触感有些奇怪的手掌捂住了,我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梦里喘不过气原来就是被这么捂的。 不过这一下我也冷静下来,发现正趴在我脸前捂住我的嘴的,是一个小女孩模样的纸人。而在她旁边,还有好几个相貌各异的纸人,正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要是一般人发现是纸人估计会吓得更厉害,不过我反而松了口气,伸手拨开了小女孩纸人的纸手。 “是你们啊,尼玛都快吓死我了,你们下次能不能别用这种方式叫醒我?” 这些纸人自然就是凤先生隔壁房间里那些,和纸兵不一样,似乎每一个里面都承载着一个小孩子的魂魄,因此有真人的意识。 那小女孩的纸人从我身上爬起来,又一屁股坐在我的胸口:“你睡觉睡得太死啦!叫你都叫不醒。” “那也不用这样啊。”我打着哈欠道:“你们这么晚又跑来我这里干什么?” 小女孩歪着头道:“叔叔去哪里了,怎么你回来了,叔叔没回来。” 我顿时愣住了:“你说凤先生?凤先生不在店里?” 旁边的一个小男孩纸人开口道:“你走了之后叔叔也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凤先生也出去了?我想了想,我是昨天早上走的,到现在也没到二十四个小时啊。 于是我回答道:“凤先生应该是有别的事情出门了,和我不是一路的,而且这也没多久啊,你们着什么急?” 小女孩纸人答道:“我知道叔叔和你不是一起的,不过叔叔临走前说了,他要是晚上没回来,就让你去找一个人。” 第八十五章:暴露 “让我找人?”我愣了一下:“找谁?” 小女孩摇了摇头,然后坐在我身上转过身来背对着我:“我不知道,他在我背上写了字。” 因为没开灯,我只能靠着外面的月光勉强看到上面似乎是写着什么东西,但是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于是我坐起来顺手打开了灯光,然后伸手从腋下把小女孩纸人举了起来,凑近眼前。 她在我的手上挣扎起来:“笨蛋,谁让你抱我的!快放开人家!” “别闹。”我空出一只手在她头顶上拍了拍:“谁要抱你了,我要看你背上的字,别动弹了。” 小女孩这才气哼哼的停止了挣扎,我仔细一看,上面果然是有一行似乎是用毛笔写的娟秀的小字,应该是凤先生写的。我还没看见过他写的字,没想到意外的还挺秀气的。 这行字写的是一个地址,我没去过,不过似乎也在岳阳楼区。 “好了没有啊?”小女孩纸人开口问道。 我拿过手机开始查询这个地址:“先别急着,我查一下。” “快点啦,笨蛋。” 我很快就查到了地址,距离这里并没有多远,我放下手机:“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小女孩刷的一下就从我床上跳了下去,还顺手将什么东西砸到了我的脸上:“笨蛋,叔叔还让我们把这个给你。” 那东西冷冰冰的,从我胸前滑落,我拿起来一看,是一把古式的铜钥匙。 “钥匙?这是什么的钥匙?”我拿着钥匙翻来覆去的看,这钥匙并不大,配的锁应该也没多大。 小女孩哼哼道:“我们不知道,反正叔叔让我们把这个给你,已经给你了,我们要出去玩了。” 我愣愣的哦了一声,然后那些纸人们就再次排队从房间门走了出去,还没忘记带上门。 我看着手中的钥匙愣了一会,塞进枕头下面,倒头就再次睡了下去。 应该也不是什么急事,明天再去吧。 这一次我入睡的特别快,当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被人摇醒的。 “醒醒!快醒醒!”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谁啊。” 只见站在床边抓住我肩膀摇个不停的人,是一个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染了一头黄毛,有些流里流气的年轻人。 此时他嘴上叼着烟,看到我醒过来,似乎松了口气,往后退了几步,靠在窗边上:“你总算醒了,你要再不醒,我就得拿烟头烫你了。” 我打了个哆嗦:“靠,要不要这样,话说你到底是哪位啊,要是做生意的话恕不奉陪,现在老板不在,你之后再来吧。” “什么做生意。”年轻人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我是凤老大的伙计。” 我闻言一愣,这才想起之前谭金说过凤先生手底下还有不少伙计,只是都在外面。 “哦,你是凤先生的人啊,找我有什么事?你……额,贵姓?” 年轻人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又吐了出来:“我姓俞,叫我俞五就行,凤老大人呢?” 既然是凤先生的伙计,倒也不是外人,我老老实实回道:“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出去了,昨晚都没回来,不过他说要是他没回来,就让我去找一个人。” “找谁?” 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给了我一个地址?” “什么地址?” 我打开手机,把昨晚保存的地址给他看。 俞五看过之后就皱起了眉头:“陈籦湦?找他做什么?” “陈钟胜是谁?”我下意识问道:“就是凤先生让我找的这个人?” “不是陈钟胜是陈籦湦,籦是……哎,算了,走吧,我跟你一起去找他。” 我点了点头,然后赶紧下床穿衣服。 我穿衣服的时候那俞五就站在旁边一直看着我,看的我有些不自在:“话说你能不能别这么看着。” 俞五又吐了一口烟:“都是大男人你还害羞了?我就是想看看,马老大的孙子是个什么样子而已。” 我闻言一惊:“你知道我的身份?” 俞五嗤笑道:“当然知道,你的身份还是我们帮忙掩盖的,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在这安生的睡觉?” “原来如此,之前我一直不知道来着,谢谢你们了啊。” “没啥。”俞五淡淡道:“凤老大的吩咐而已,而且要是你出了事,龙玉杆被其他几门的人拿走当了龙头,我们岂不是还得听别人的话?除了凤老大当龙头,其他人我可看不过眼。” “是么?”我心想看起来这些伙计对凤先生还是挺忠心的,不过转念一想,说不定其他几门的人也是一样,毕竟这都分裂了二十多年了,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各自发展。这种时候要是再出来一个总龙头,估计很多人都不能服气。 那么从这种角度来考虑,有希望拿到我的龙玉杆当上总龙头的人,肯定也有不想让人拿到龙玉杆的人。 能不能拉拢这些人的力量呢? 不过我很快就打消了想法,毕竟最好的方法还是不要让龙玉杆暴露出来。 “不过可惜,现在事情已经没那么简单了。”那边俞五的声音却又打断了我的思考。 我此时已经穿好了衣服,抬起头来问道:“怎么了?” 俞五随手将已经抽的差不多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你知道我来找凤老大是干什么?” 我拿起手机准备塞进口袋,摇了摇头:“这我怎么知道?” 俞五面无表情的盯着我:“你的身份和龙玉杆已经暴露了。” “啪!” 这是我手机滑落在地上的声音。 “你说什么?龙玉杆暴露了?怎么回事?”我急切问道,这才一晚上的时间,怎么就暴露了呢? 俞五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保密做的很好,这次你离开我们也都知道,凤老大应该说过让你不要暴露龙玉杆了吧?” “可是就在昨晚,道上就有消息爆料出来,说是凤老大新收的徒弟就是二十年前马老大的孙子,手上还拿着龙玉杆。” “昨晚?是谁透露出来的?” 俞五摇头道:“不知道,这种消息的来源一般很难查到。” “可是知道我身份和龙玉杆的人不多吧,除了和我在一起的金子他们,就只有你们的人了吧,会不会……” 我话还没说完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俞五看着我的表情已经变得冰冷无比。 “我们这些人,没有人会出卖凤老大,明白了吗?”他盯着我一字一句道,语气仿佛要凝成寒冰一样的冰冷。 我知道是我失言了,点了点头,沉声道:“我知道了,抱歉,我无意怀疑你们。” 俞五嗯了一声,表情放松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你也不用担心,只要凤老大和我们都在,没人能动的了你,除非凤老大想要当总龙头,不然这龙玉杆就没人能抢得走。” 我苦笑道:“是啊,也多亏了凤先生了,他要是想当总龙头,当初我来的时候直接做了我就好了吧。” 俞五又点上了一根烟,还顺手递给我一根:“你爷爷马老大当年对凤老大有恩,以凤老大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打你的主意的。实际什么狗屁龙头的位置,我们老大也看不上。现在他收了你当徒弟,还把手艺教给你,看来是打算让你接他的班了。小老大,以后还指望你多关照了哈。” 我连忙推开了他的烟:“什么小老大,我就是个学徒工而已。我们赶紧走吧,去找你说的那个什么陈籦湦,话说他是个什么人?” “他啊。”俞五嘿嘿一笑:“他也是凤老大的伙计,他有三只眼。” 第八十六章:盒子 “三只眼?”我顿时愣住了:“马王爷?还是二郎神?” 俞五嘿嘿的笑:“走吧,过去了你就知道了。” 等见到凤先生让我找的这个陈籦湦的时候,我才明白所谓的三只眼是什么意思。 站在我眼前的是一个和俞五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看起来挺阳光的一个人,还有些斯文气息。 凤先生给我们的地址是一家花店,而陈籦湦似乎是花店的老板,我们过去的时候他正在浇花。 为什么说他是三只眼呢,因为他带着一副眼镜,可是左眼却扎着绷带,这可不是就是三只眼么。 我原本以为三只眼会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没想到是这个意思,不由得失笑。 那陈籦湦伸出手来和我握手,见我笑了起来有些奇怪:“怎么了?你笑什么?” 我连忙摇头,收起笑容正色道:“你就是陈籦湦?我是马一鸣,是凤先生让我来找你的。” “我知道你是马一鸣。”陈籦湦笑道:“没想到你会和俞五一起过来,怎么了,凤老大让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大清楚,凤先生昨天出门了,然后留下了口信,说如果昨晚他没有回来,就让我来找你,还给了我这把钥匙。” 说着我把凤先生留给我的钥匙拿给他看,谁知道陈籦湦一看到我手上的钥匙,顿时勃然变色。 “这是……凤老大他……” 陈籦湦的表情不断变幻,最后表情严肃的开口道:“小老板,你跟我来,俞五,你去通知大全他们过来。” “怎么了?”俞五奇怪问道:“什么事要叫他们过来?话说我还有事情要和凤老大说呢。” “是龙玉杆的事情吧,我早就收到了,昨晚联系凤老大没联系到,没想到……哎,不说看,你赶紧叫人过来。” 俞五应了一声就转头要去打电话,就在这时,我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我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接通了电话,那一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一鸣。” 我一愣:“是老楚?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话说你不是没电话么?” 楚思离嗯了一声,开口道:“这不是我的电话,我师父不见了,他留字条让我找你。” “你师父也不见了?”我想起了前天见到的那个老道士,开口问道。 “也?”楚思离马上抓住了重点。 “凤先生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我现在在外面,你还在道观里么?我让谭金过去接你,这边出事了。” “什么事?” 我叹了口气:“过来再说吧,你等着啊。” 接着我挂了电话,准备打给谭金,然而电话再一次响了起来,我一看来电,居然刚好是老霍。 我接通了电话,老霍马上就开口急切道:“小马哥,你没事吧?我们已经收到消息了,是谁把你的底透出去了,你现在怎么样了?和凤老板在一起么?” 没想到这才一晚上,我身份暴露的消息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连谭金他们都知道了,只有我这个没什么消息渠道的不知道。 然而就在这种时候凤先生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楚思离那个和凤先生有交情的师父也不见了,这两人能去哪里?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口道:“我也是刚刚知道这个事,只是我这边又出事情了,凤先生不见了,我在他的伙计这里。不光凤老板,老楚他师父也不见了,他现在正在道观等着,你和金子谁过去接他一下,到我这里来。” 我把花店的地址报给了他,老霍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小老板,刚刚和你打电话的是谭金那边的老霍吧,还有之前那个,是薛道长的徒弟吧。”那边正等着我打完电话的陈籦湦开口道。 我点了点头:“是啊,你认识他们。” 陈籦湦点了点头:“谭金也是我们这边的,不过他是谭老的孙子,不算是凤老大的伙计,你让他们过来也好。至于薛道长……啧啧,他也一起去了么?” 我皱眉问道:“陈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凤老板去了哪里?” 陈籦湦叹了口气:“唉,一时半会的不好说,等会你那几个朋友和我们这边的都过来了再说吧,你先跟我进去,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我点了点头,跟他走了进去。 两人来到花店后面,打开后面,却是一个胡同,陈籦湦带着我走到胡同尽头,一扇红色的大木门之前。 陈籦湦伸出手敲了敲门:“老黄,开门,是我。” 不一会,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一张苍老的脸出现在门后:“是籦湦啊,这是……” 他却是看着我发问,陈籦湦沉声道:“他就是马一鸣,我带他来看那个东西,凤老大把钥匙留给他了。” 那老者的表情顿时沉了下来:“是这样啊,唉,他也是太急了,你们进来吧。” 说着他把大门打开,我和陈籦湦走了进去,我抬头一看,这里面是一处大堂。大堂的另一头,有一个神龛一样的东西,但是上面并没有供奉的神像,在下面的台子上,摆放着一个红木的盒子。大堂里没有窗户也没开灯,只有神龛前点着一排蜡烛,有些昏暗。 陈籦湦领着我来到了神龛前,点了一炷香插了上去,然后转过头来对我道:“小老板,凤老大给你的钥匙,就是开这个盒子的。” 我看着那红木的盒子,下意识开口问道:“里面是什么?” 陈籦湦表情凝重:“没想到现在就要和你解释这个,唉,我们葬门也是传了几百年,五门总龙头以龙玉杆为信物。而各门也都有自己传承龙头的方式。” 说着他看着那个红木盒子:“这盒子里面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因为能打开这盒子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葬门的龙头。” 我闻言一惊,还没说话,陈籦湦已经看着我沉声道:“小老板,现在凤老大把钥匙给了你,只要你打开这个盒子,你就是新的葬门龙头了。” 我惊得连退两步:“你说什么?” 这又是什么情况?我就出去一趟,回来就拿到这把钥匙而已,现在居然告诉我,拿这把钥匙打开这不起眼的盒子,我就是葬门龙头?凤先生是什么意思? 我这么想着,口中也开口问道:“什么意思?” 陈籦湦面无表情,镜片在烛光下反射出明亮的火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就是这个意思,凤老大把钥匙给你了。” 我连忙摆手:“不不不不,这也太突然了,我根本都不知道什么状况啊。” 陈籦湦摇了摇头:“哎,也是,不光是对你,对我们也太突然了。你现在要是不想开盒子也可以,把钥匙收起来。等会伙计们都会过来,再商量。记住,这钥匙绝不能丢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冷意,我打了个寒颤:“我知道了。” 陈籦湦点了点头,和那叫老黄的老者招呼了一声,带我出了大堂,回到了花店里。 俞五也打完电话回来了,正坐在店里的沙发上,见我们进店,他起身开口道:“我都叫过了,一会就能到。” 陈籦湦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气氛沉闷下来,我也只有坐在旁边等着,心里却是波涛翻涌。 我刚刚才从麻塘古墓回来,知道了我爷爷的事情,这才一夜的时间,又发生了变故,凤先生莫名消失,还给了我这把传承葬门龙头的钥匙。 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第八十七章:下湖 在店里没等多久,外面就响起了机车的声音,不一会脚步声响起,是老霍和谭金带着楚思离进来了。 我一见到楚思离,连忙起身问道:“老楚,你师父薛道长不见了?他去哪里了你知道么?” 楚思离摇了摇头:“我回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我叹了口气:“凤先生也不知道上哪去了,留口信让我来这里的。” 那边谭金皱眉道:“消息是谁走漏的?知道你事情的人应该不算多吧。” 说着他看向了坐在里面的俞五和陈籦湦。 俞五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谭家小子,别看我们,我们是不会走漏消息的,别是你们几个到处乱跑走漏了消息吧?” 谭金挑了挑眉头,嘻嘻笑道:“谁知道呢?我们这一趟可是全程都在地下,想走漏消息也没机会,倒是你说你们不会走漏消息,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俞五也挑起了眉头:“怎么?谭家小子,想打架?” “哟,我好怕啊,来啊,我一只手就能挑你你信不信?”谭金一向都是贱兮兮的,能划水就划水,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对上俞五就这么暴。 俞五一拍扶手就坐了起来:“你小子还挺嚣张啊,来试试看?” “行了都别吵了。”老霍皱眉喝道:“谁想打架来找我。” 谭金和俞五都没说话了,老霍皱眉道:“大家都是葬门的兄弟,没道理会出卖小马哥和凤老大。会不会是那个千门的女人?” “陆云韶么?她倒是有可能。”我想了想,不过又摇了摇头:“可是也不对,她把我们关在墓室里就是想要弄死我们,实际上要不是凤先生给的纸扎和后面章锋救我们出来,我们就真死在里面了。她出去之后还泄露消息有什么意义?难道想让别人来墓里给我们收尸?” 我这么一说老霍也觉得有道理,昨晚章锋说过他们到古墓的时候外面考古队的人都已经撤走了。所以陆云韶应该并不知道我们被章锋救出来了。而事实上如果没有章锋的话我们毫无疑问都得死在墓里。 那又会是谁泄露的消息呢? 就在这时,旁边的楚思离开口了。 “你们忘了一个人。” “谁?”我们异口同声问道。 楚思离淡淡道:“那个胖子。” 我和谭金以及老霍对视一眼:“杨洪国?” 老霍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个死胖子,他也看到小马哥的烟杆了!多半是他泄露的消息,可是他不只是个倒腾古尸的么?怎么能认出龙玉杆来的。” 那边谭金冷笑道:“他自己虽然只是个冒牌尸门的,但是他不也说过,去章悦墓就是为了尸门里的人想要把古尸倒出来。现在看来,他的目的恐怕不只是为了古尸那么简单。” 确实,现在一想只有杨洪国最有嫌疑了,我们全程都和他在一起,我用龙玉杆开门和镇煞的时候他都在旁边,中间还给我点过火,如果他真的知道龙玉杆的话,看了那么多次早该认出他来了。只是他在墓里表现的太胆小也太怂,全程几乎都缩在角落里,出来之后也是半路就下车了,可以说是没什么存在感。 “他娘的,原来是那个死胖子。”老霍恨恨道:“下次让我碰上一定要榨干他的那身肥油。”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我无奈道:“现在要紧的是接下来怎么办,而且……”我看了一眼坐在后面似乎是在闭目养神的陈籦湦:“现在凤先生似乎也出了什么状况,俞五他们把凤先生的伙计都叫过来了,等会再看吧。唉,真是一团乱。” 老霍点了点头,三人都没有说话,而是站在店里等着。 没过多久,外面再次响起了汽车声,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了外面,上面下来好几个人,接着后面又陆续来了几辆车,相貌各异的人匆匆下车往这里聚集了过来。 这些人大概有十多个,带头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汉子。 “俞五,这么急叫我们都过来干什么?要是没什么要紧事的话别怪我削你啊。”中年汉子身后一个看起来和俞五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上前笑道。 俞五耸了耸肩:“又不是我叫你们过来的,是三眼让我叫的。” 闻言那些人都看向了陈籦湦,带头的中年汉子皱眉道:“籦湦,你把我们都叫过来干什么?凤老大知道么?” 陈籦湦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我把你们叫过来,就是因为凤老大。” 接着他伸手指向了我:“这是小老板,马一鸣,你们应该都认识吧。” 人堆里零零星星的响起了招呼声:“小老板!” “小老板怎么过来了?” 我连忙起身:“额,各位兄弟好,我是马一鸣,就不要叫什么小老板了,我就是个学徒工而已。” 那刀疤汉子眯着眼睛看了看我:“是小老板啊,你怎么也在,凤老大不是说现在不让你和我们混在一起么?” 陈籦湦又是一叹,开口道:“那是之前,今天是凤老大让他过来见我的。” 刀疤汉子目光一动:“什么意思?凤老大怎么了?” 陈籦湦顿了一下:“凤老大不见了,一起不见的还有薛老道,很可能是下湖了。” “下湖了?”我顿时一愣,没明白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我就听说过下海,下湖从来没听说过。 但是陈籦湦这话一出,人堆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吸气声,连谭金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楚思离的表情也有了些变化。 “籦湦。”刀疤汉子上前一步:“你没开玩笑?这件事你应该知道不能随便说的吧。” 陈籦湦摇头道:“我当然知道,我比你们都知道这事有多严重。” 接着他又看向了我:“要只是凤老大出去一阵子我也不会把你们叫过来,可是凤老大临走之前,把钥匙留给小老板了。” 人群里一下就嘈杂起来,那刀疤汉子眼睛一瞪:“都给我安静!” 他似乎在这些人里颇有威信,一开口众人就都安静下来,只是刀疤汉子的表情似乎也没那么平静,他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小老板,能让我看看钥匙么?” 我顿了一下,看了看陈籦湦,见他对我点了点头,这才掏出了钥匙。 看到钥匙,众人的脸色都阴沉下来,刀疤汉子沉声道:“是真的钥匙,看来凤老大已经做好准备了。不行,我们不能在这等着,马上准备船,我们下湖得去找老大。” “下湖?你疯了么?”人群中有人叫道。 “是啊,太危险了,凤老大也真是的,明明伤都还没好,怎么敢在这时候下湖?” 刀疤汉子沉声喝道:“不下湖难道就在这里等着?凤老大不通知我们就下湖,就是怕我们派不上用场,难道你们也觉得自己帮不上老大?” 人群又安静下来,片刻之后,才有人道:“没办法,下湖吧。” 刀疤汉子点了点头:“那就下湖吧,小胜,你去准备船,越大越好。” 之前和俞五开玩笑那年轻人应了一声,掉头就出了店。 “都各自去做准备,下面的事情也都交代好,这一次下湖,可不一定能回来了。”刀疤汉子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众人纷纷准备散开,只有我还是一脸懵逼。 “喂,各位,能不能先等一下?”我开口道。 众人闻言都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我,刀疤汉子很客气的开口问道:“小老板,怎么了?” 我看了看众人,叹了口气,开口道:“你们能不能有一个人,跟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第八十八章:阴阳眼 听到我的问话,小小的花店里顿时沉寂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刀疤汉子开口道:“籦湦,这件事情就你来跟小老板解释吧,我们先去准备了,今天晚上就必须下湖。” 陈籦湦皱眉道:“今晚下湖?你确定?今晚有暴雨,你们下湖太危险了。” 刀疤汉子淡淡说那老大不是更危险? 陈籦湦叹了口气:“算了,你们去吧,等准备好了到地方集合,还有事情要商量。” 刀疤汉子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其他人也陆续离开了店里,此时就只剩下了我和楚思离四人以及陈籦湦和俞五。 俞五也站起身来说这里也没我的事情了,我去帮道哥他们。 陈籦湦嗯了一声,俞五往外面走了出去,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老板,走了哈。” 我下意识应了一声,俞五走了出去。 我又看向了陈籦湦,陈籦湦叹道:“虽然凤老大之前都不让我们接触你,更不想让我们跟你说关于湖里的事情,但是现在情况特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既然凤老板不让你们说,那就我来告诉他好了。” 我听到这个声音马上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西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锋哥?”看到来人我顿时愣住了,正是之前把我们从章悦墓里救出来的风水门传人章锋。 章锋对我点了点头,那边陈籦湦却露出了警惕的神色:“章锋?你来干什么?这里是我们葬门的地方。” “我知道。”章锋举了举右手:“放心吧,我不是来找茬的,虽然我们风水门和你们葬门关系一般,但是你也知道我和你们凤老大有交情,而且一鸣和我们家的关系不浅。之前还是我把他们送回来的,你应该知道吧。” 陈籦湦警惕之色没有减少多少:“那你来有何贵干?” 章锋看向我:“一鸣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我本来想要联系你们凤老大,谁知道……” 陈籦湦的眼神变得有些冰冷起来。 章锋连忙摆手笑道:“你不要这么看着我,陈籦湦,虽然你还带着眼罩,但是被你那只阴眼盯着真的挺渗人的。” 阴眼?我闻言愣了一下,看向了陈籦湦,章锋刚刚的意思是说陈籦湦蒙起来的这只眼睛是阴眼? 陈籦湦注意到我的目光,对我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将摘下眼镜,然后将左眼的绷带掀起来了一点给我看。 我看到他绷带底下的哪只眼睛,心里不由自主的一跳。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眼白占据了整个眼眶,他原本就是黑色的右眼在左眼的映衬下更显得漆黑,两只眼球一黑一白,看起来十分骇人。 我平复下心里的惊骇,开口问陈哥,你是阴阳眼? 陈籦湦没有说话,只是对我露出了一个短短的微笑,点了点头,就又蒙上了眼睛,然后带上了眼镜。 那边老霍啧啧赞道:“早就听说凤老板手下的三眼陈籦湦是阴阳眼,没想到是真的,这还真是长见识了。” 阴阳眼就是能看穿阴阳两界的人,说通俗点就是能看到鬼,但是并不是如同人想象的一样只是一对能看到鬼魂的眼睛。顾名思义,阴阳眼其实是阴眼和阳眼组成的一对眼睛,正常人的都是能看到阳间事物的阳眼,而阴眼则是能看到阴间事物的眼睛。 而我眼前的陈籦湦,就是典型的阴阳眼,左眼是阴眼,右眼是阳眼。 怪不得他要用绷带把左眼蒙上,阴眼首先那样子容易吓到人不说,很多时候还容易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反而会害了自己。而不该看到的东西大多数都是脏东西,据说你看不到他们也就罢了,但是若是看到了,就很容易招惹上。 因此很多天生有阴阳眼的人反而会想方设法的把阴眼关闭,看不见脏东西,也不会惹祸。这就是所谓的眼不见为净。 关于阴阳眼的事情还是我在棺经上看到的,说是天生阴阳眼的人死后抬棺和常人不同,不过那是另一套说法了。我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看到有阴阳眼的人,毕竟棺经上说过阴阳眼极为罕见,万中无一都不够,百万中也不一定有一个。 不过我也没有太惊讶,毕竟就算是两百万人里才能出一个,中国十四亿老百姓,不也得有几百个。 那边陈籦湦又在冷冷的看着章锋:“章老大,这件事是我们葬门的事情,就不需要你插手了,只希望你别到处宣扬,籦湦就已经很感激了。” 章锋叹了口气道:“我不会说出去,但是这件事能瞒得了多久?你也知道凤老板下湖意味着什么,无论他还能不能回来,这件事都盖不住,很快整个五门都会知道。” “到那时我们也自然会处理,不劳您费心。”陈籦湦冷冷道。 章锋摇头道:“凤老板带的伙计还真不错,戒心很强,不过你没必要警惕我,我章锋说过的话绝对不会反悔,一鸣是马老大的孙子,我们章家也欠马家和马老大的人情,这件事关系到一鸣,我会帮他。说实话,陈籦湦,如果凤老板回不来了,以一鸣现在在葬门的威望,你有信心把他推上去么?就算推上去了,这个位置他坐得稳么?” 陈籦湦沉默了起来,章锋继续道:“如果凤老板在,我相信你们葬门里没有会不服他的,但要是凤老板回不来了,那就难说了。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如果你想退一鸣做这个位置,我会帮你们。如果你不想,就让他跟我走,我风水门能护住他。” 他们两人在那边说的兴起,我却是终于忍不住了。 “锋哥!陈哥,我不管你们是想要做什么,但是在那之前,能先跟我解释清楚么?” 我的声音很大,两人一下就安静了下来,显得有些错愕。 章锋顿了一会,又叹了口气,开口道:“抱歉啊一鸣,事情我来告诉他,没问题吧。” 后面这句话他是对着陈籦湦说的,陈籦湦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章锋这才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开口娓娓道来。 他将昨晚在他那里没有说明的故事都说了出来。 还是在他祖先章悦那个年代发生的事情,当时章悦身为风水门的传人,新任龙头,年方四十就已经是正三品大员,可以说是那一代内阴五门里面响当当的人物了。甚至有人认为他可能进入内阁,成为一代首辅,而下一任总龙头的位置也非他莫属。 但是就在那时候,杀出了一匹黑马,夺走了这五门总龙头的位置,那个人就是我马家那一代的继承人,名叫马仪,字方刘,也就是制造章悦墓里那两具棺材的马方刘。 当时马家虽然和章家依然是世交,但是自家已经连续几代没有出过葬门的龙头人物,有了衰败的势头,谁也没想到这种时候居然有这么一个人才横空出世。 至于我祖先马仪马方刘当时是怎么从章悦这种人物手里抢走总龙头的位置,已经难以考证。可以知道的是,事后两家不但没有反目,这两人反而成了至交好友。只能说这章悦也确实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也或许对他来说,比起五门总龙头,帝都内阁首辅的位置更吸引他吧。 而后来章悦升任湖广两府左布政使,从皇都来到了这洞庭湖畔。 就在他走马上任的第二年,洞庭湖里面发生了一件怪事。 第八十九章:孽龙 那一年的洞庭湖,上半年一直是风平浪静。 而这种时候也都是渔民们成群进湖打鱼的时候。 洞庭湖的湖面上,星罗棋布着无数小岛,有些风景秀丽又靠近湖岸的,都是当时的好去处,早已被各处的游客占据,但是在靠近湖心的那些小岛来说,就是人迹罕至了。 只有进湖打鱼的渔民们,会在那些岛上搭建小屋,储存物资。他们每次进湖打鱼,往往都是几天时间甚至更长,因此就会将这些湖心荒岛当做落脚点。 当年夏天,刚过休渔的季节,正是渔船成群结队进湖的时候。 其中洞庭湖与长江联系的出江口,城陵矶一带是渔民最多的地方。 出渔季节一开始,都是渔民进湖储存物资的时候,当时就有人在城陵矶出口几十里处,发现了一处从来没人登陆过的荒岛。 这荒岛明明就正对着出江口,却从来没人发现过,颇有些奇怪,不过作为渔民们储存物资的地方是刚好,于是就有一批渔民上岛准备。结果就有人在岛中央,发现了一个岛心湖。 这岛本身也不算太大,这岛心湖就占据了一半的面积,也没有和洞庭湖水联系的溪流,看起来颇为稀奇,当时还有渔民把船拖进岛心湖,想要打渔看看。毕竟像这种岛上的湖,经常是与洞庭湖有暗流连接,会被鱼群当做产卵的地方,这种时候就会聚集在湖中。 但是进了岛心湖的渔民们不但没有打到鱼,反而翻了船,把自己都丢进湖里了。 后来进湖想要抢救的人,也都无一例外的沉了船,葬身湖底,说来也怪,这些渔民一个个都是水性精熟,可是一下水就没人再能上的来了。 当时渔民死了不少,这件事就惊动了当地官员,带着人上岛查看,令一队水性极好的官兵下水去查,结果不出意料,没有一个人还能上来的。 而且在那之后的数日,洞庭湖东湖下起了连日的暴雨,渔民们都无法进湖了 这在当地可以说是大事了,东湖周边都传开了,都说这岛心湖乃是洞庭龙王的龙宫,渔民们打搅了龙王,都被拖下水去喂鱼了。 但是说归说,毕竟死了这么多人,还有官兵,这件事想过去也过不去,于是当地官员又再上报,报给了上一层。 当然这个上一层,并不是指章悦,他身为二品大员,湖广两地布政使,这种事情还惊动不到他,而是他手下布政司的官员。 他这个手下也是个五品大官,而且在江湖上交友广泛,认识不少能人异士。 于是他就找了一位高人,趁着暴雨停歇的时候,带着手下,乘船和他一同前往。 这个高人也是个有真本事的,一上湖心岛,看到那个湖,马上勃然变色,说这湖底下有个天大的凶煞,甚至可能是一条孽龙。 这高人说这凶煞在湖底凶气滔天,似乎是之前沉睡在这湖底,但是被渔民们惊醒,如果不早点处理的话,以它的凶气,恐怕会遗祸整个东湖,到那时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这一下那个官员也沉不住气了,问这高人要怎么处理。 高人说看这煞气,这东西乃是水中的凶煞,遇水则兴,所以他才说可能是条孽龙。如果它还在水里,那无论如何也对付不了它,只能想办法先把它给弄上来,才能解决。 只是这岛心湖也不小,而且很深,要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非得下湖不可。可是之前下湖的没一个还活着的,现在谁敢下湖? 没人愿意做这白白送死的事情,官员也不能强迫他们下水。没办法,那高人只能冒着生命危险亲自下水。他下水之前嘱咐好岸上的人做好准备,然后自己下水的时候,带上了八条锁链,让岸上的人们拉着另一头。 高人下湖没多久,整个湖面都开始剧烈的翻涌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搏斗一样,还隐隐有吼声从水中传出来, 没过多久,那高人忽然从水里冒出头来,大叫着让众人拉锁链,自己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拖住了,一头又栽下了水。 其他人见状虽然害怕,但还是拉起了锁链,果然锁链那一头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被拖上来。按照那高人的嘱咐,一条锁链由八个精壮男子拉着,一共八八六十四个人,总算将那东西拖出了水面。 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怪兽或者恶龙之类的东西,而是一具沉重的青铜棺材。 棺材拖上来了,但是那高人却再也没有上来。 高人在下水之前就嘱咐过,说自己可能上不来了,让官员将拖上来的东西加紧送上洞庭湖岸,然后在城陵矶岸边寻找一处能镇煞的风水掩埋。并且就算自己上不来,也不要再让其他任何人下水,因为水中还会残留这凶煞的煞气,只能任由它自己散去。 那官员见状就知道高人怕是已经葬身湖底,大哭一番,对着岛心湖三叩九拜,然后就让人将铜棺抬上船,准备将其送到岸上。当时风水门极为兴盛,他顶头上司章悦本身就是风水大家,因此也不担心找不到高人所说的镇煞风水。 但是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船刚刚出航,天空又再次下起了暴雨,而且越下越大,据说那规模就跟真的天上倒水下来一样,人在雨中刚露头就跟被水泼了一样。 洞庭湖的水位本来随着这连日的暴雨就已经是涨到了危险的程度,等他们的船走到一半的时候,洞庭湖数十年才会发生一次的特大水灾,到来了。 布政司官员的船连着青铜棺沉入了水底,一船的人只有寥寥几个活了下来,将这件事告诉了其他人。 而之前他们在湖面上时候的暴风雨,只是水灾的第一波,后面陆续而来的决堤和大水,彻底冲垮了洞庭湖沿岸的城镇。 那一场大水之中死伤无数,也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百姓命丧水中。 这一下身为湖广布政使的章悦自然是坐不住了,他用自己在黑白两道的手腕一起发动,救治灾民,疏通水利。 但是只要暴雨不停,这大水再怎么疏通也停不下来。 而湖心岛上的青铜棺的事情,自然也被章悦所注意到了,只是在水灾的一开始他忙得焦头烂额,就算自己布政司的手下折在了这件事上面,他也无暇去管。但是现在水灾泛滥难以停歇,他也不得不开始考虑。 似乎洞庭湖的暴雨水灾,就是那湖心岛上开始的。传说中龙能行云布雨,这洞庭湖的水灾,会不会就和那高人所说的孽龙有关? 但是他是风水门的传人,擅长堪舆风水,布局破煞,却对这种事情并不擅长。于是他找来了自己的至交好友,阴五门的总龙头,也就是我的祖先马仪。 阴五门的势力本身就在湖广一带是重头,马家更是从此发迹,这件事马仪当然不会推辞,两人带着大队官兵,乘坐着一艘大船,冒着滔天波浪进了湖。到了那湖心岛上查看。 那湖心岛虽然不大,但是好在地势比较高,并没有被淹没,我祖先马仪一马当先下了水。虽然湖中危险莫名,但是以他的本事,自然不会轻易折在水中。 他果然毫发无损的从岛心湖中上来,但是却带来了一条坏消息。 他说那具铜棺,应该并非是什么孽龙,而是一条死龙,而这岛心湖里,也并非是什么水晶宫,而是一座龙王墓。 第九十章:镇压 城陵矶,对于洞庭湖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地方。 传说当年全真五祖之一的纯阳真人吕洞宾,岳阳楼三醉度得柳树精成仙后,一日,去蓬莱会友饮宴归来,轻飞洞庭,只见八百里洞庭湖烟波浩淼,碧水共天,沧溟空阔。 吕洞宾见此情景,顿时心情大好,认为此处实乃宝地,在此钟灵毓秀之地居住的水族,也必然都有成仙成神的慧根仙种,于是便等到洞庭湖风雨之时,与出来行云布雨的龙王相会,说要点化洞庭水族。 龙王自然是大喜,不光是其他水族,光是他自己的儿孙,也苦于无成龙之机。俗话说龙生九子,子子不同,不是说龙子生下来就能成真龙,也需要经过修炼才有那一丝机会。 于是吕洞宾让自己的那条坐骑黄龙,在洞庭湖的出江口,也就是城陵矶,拱成龙门,引来洞庭湖数万水族争相跃龙门,也成了一时神话。 从此以后,据说每当洞庭湖风雨大作的时候,就是洞庭湖水族跃龙门的时候,而城陵矶,也就成了洞庭湖龙门的象征。 在明朝初年风雨交加的洞庭湖湖心岛上,我的祖先马仪将这个故事告诉了章悦。 章悦询问是何意思,马仪面色沉肃,告诉他,原本在这岛心湖里的,是一条已经快要兑变成真龙的龙王,只等待时机到来,风雨交加之日,一具跃过龙门,就可以化成真龙,飞上九天。 但是这龙王不知道遭了什么变故,居然就在这城陵矶之前,距离龙门近在咫尺的地方,死了。 具体是怎么死的,碰到什么情况的,马仪也不知道,只是根据水底下龙王墓的情况推算的。 在距离跃过龙门成就真龙只差一步的情况下陨落,可想而知这条龙的怨气会有多大,相比之下唐朝太宗年间,那条被魏征梦中斩杀缠着李世民的泾河龙王简直不值一提。 原本这样一条怨龙,必然会在洞庭湖一方引起大祸,但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异人,在这岛心湖底,弄出了这座龙王墓,并且将其葬入其中,安抚化解其怨气。这样持续下去迟早有一天,怨气化尽,这条龙王也能得到轮回之机,从头再来。因此这数百年来都相安无事。 而且他还在这岛上发现了一些奇门遁甲的痕迹,多半是那位高人所布置,让人难以发现此岛。至于这位精通奇门遁甲,又有如此手段安抚怨龙的异人究竟是谁,那就很难考证了。 这龙王墓化解怨龙的煞气和怨气,散于湖中,随着湖底暗流逐渐稀释,原本不会对外面洞庭湖造成影响,但是普通人到了湖上,肯定会被其所害。这也是为什么之前那些下水的渔民和官兵都上不来了。 那些死在水下的渔民官兵的怨气也惊动了墓穴中的怨龙,因此连日暴雨。 而那位高人却有些弄巧成拙的意味了,他确实是有本事在身的人,能看出这水里的凶煞,还能推算出是一条孽龙。但是他却误以为是这孽龙本身在作怪,因此牺牲自己的性命将龙王棺从墓中抬出,想要将其镇压。 可是他却不知道,这龙王墓本身就是安抚化解怨龙煞气的,龙王棺被他弄了出来,打断了那怨龙化煞轮回的过程,后果可想而知。这洞庭湖的一场大水灾,便是这阴差阳错的误会而导致,却让无数人丧失了性命。 章悦听罢感叹不已,但是此时感叹无济于事,于是他询问我先祖马仪,能不能想办法解决这龙王棺。 马仪告诉他,想要解决这件事,就只有重新将龙王棺抬回龙王墓中,方能平定。但是这龙王棺被拖出墓穴,怨煞之气滔天,即便是他,也根本无法接近,何况它已经沉入水底,在水中对抗这怨龙煞气,就算再来一个马仪马方刘,也是十死无生。 章悦问马仪先祖,难道就真的毫无办法了么?马仪先祖说这龙王棺大祸已经酿成,想要平复,并非一世之功。 但是这又如何能让章悦退缩,于是他跪请马仪先祖助他一臂之力。 马仪先祖念及无数百姓的性命和章悦的至交情谊,答应了这件事。 于是他以阴五门总龙头的身份,调集了当时五门内所有的高手,那时候的五门还是同心同力,因此一呼即应,无数高手聚集在洞庭湖边。 马仪先祖和章悦合力,先是搜索到了沉入水底的龙王棺的位置,然后以风水门的风水秘术,将龙王棺煞气一引为四,通过四道湖底暗流,引到了洞庭湖岸边的四处,然后积蓄在一起,形成煞眼。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忍不住叫出声来:“煞眼?元宝山上的血煞煞眼?” “不错。”章锋点头道:“元宝山上的血煞,就是那四处煞眼之一,而我章悦先祖墓穴中的那一口血煞池,也是一处。” 没想到元宝山上的血煞和章悦主墓室中的血煞居然是来自同一处。 章锋继续说下去,通过这种方式,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削弱龙王棺的煞气,接下来只要将这四处煞眼全部化解,那龙王棺的本体煞气就会大大削减,到那时,便可以想办法将之暂时镇压,然后送回入岛心湖里的龙王墓中。 我心里默默思考着,一共四个煞眼,凤先生拼着重伤用冲煞法破了一个,而章悦墓中的那个经过数百年的功夫已经净化,另外两个之中,记得刁老金也说过有人用二十年镇住了一个,那么应该还剩下最后一个才对。 章锋又接着说道,即便是四个煞眼全部被化解,龙王棺本身的煞气依然是凶恶至极,为了镇住龙王棺,章悦请出了家传的至宝,也是风水门中的至宝,秦王八镜之一的八卦镜,想要借此镇煞。 然而我先祖马仪却认为即便是八卦镜也无法镇住龙王棺,哪怕是煞眼化解之后的。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办法,利用三煞化血阵,将八卦镜上的八卦铁牌炼成煞器,然后再与八卦镜结合,便能够镇压龙王棺。 听到这里,我还没说什么,那边的陈籦湦却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过?” 我也是一愣,陈籦湦也不知道八卦镜和三煞化血阵的事情? 陈籦湦注意到我询问的目光,开口告诉我,他们只知道龙王棺的由来,这是阴五门中老资历的伙计们都知道的事情,但是三煞化血阵和八卦镜的事情却并未曾听过。 章锋叹了口气:“煞器需要数百年的祭炼,四个煞眼要化解也是漫长的过程,因此马仪说这不是一世之功。而八卦煞镜乃是镇压龙王棺的底牌,绝对不能轻易透露。如果消息传出的话,恐怕数百年里我章悦先祖的墓穴已经被盗墓者光临无数次了,毕竟煞器这种宝物,觊觎的人不知道会有多少。” 章锋说数百年里章家人一直守着墓穴,而要打开墓穴,就只有用阴五门总龙头的信物,也就是龙玉杆才行。因此在这数十代的传承里,就只有章家传人还有马家传人以及当代的五门总龙头才会知道。而上上个世纪下半叶我马家销声匿迹,就只有章家人还有历任总龙头知道了。 那边谭金忽然笑了起来:“可是那千门的女人也知道了,看来你们章家的保密工作做的不怎么样嘛。” 章锋脸色有些尴尬,开口道:“不管是我还是我爹,都不曾泄露过消息,这千门早在龙王棺入水之前就已经脱离了阴五门,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知的。” 而一边的我开口问道:“锋哥,这龙王棺的来历,我是知道了,可是这和我以及我爷爷,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之前你们都不想让我知道?” 第九十一章:往事 我这话一问出,无论是陈籦湦还是章锋,都露出了有些怪异的神色。 过了一会,章锋才开口道。 “一鸣啊,上次我跟你说过,你爷爷是在二十年前消失的,但是要仔细算的话,其实是十九年前,你可以算算,那是哪一年。” 我愣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那应该是一九九八年吧。 章锋点了点头然后说你爷爷消失那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事,你应该也能想得到。 九八年发生的大事? 我本身不是历史系的学生,对于这个年份的印象也比较模糊,而九八年也是个比较特别的年份,前一年是香港回归,后一年是澳门回归,被这两个历史性的时刻夹在中间,能称得上大事的也就不多了。我能记得的,就只有两个。 第一个是那年发生在印尼的黑色五月排华事件,当时全国上下都为之轰动。不过这件事并不是发生在中国,应该和章锋说的没关系,而另一件…… 我略一思考,心里马上惊讶起来:“你是说九八年的大洪水?” 章锋无言的点了点头。 我心里也不平静起来,自从中华建国以来,水灾也不少,但是九八年的这一场大洪水,都是可以排在前面的一场。这场水灾波及了全国整整二十多个省份,上亿人受灾,死在洪水中的人数有数千,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是一件足以记录入史书中的大灾难,事实上我的教科书里也确实有这一段。 听章锋的意思,好像我爷爷和这场大水灾有什么关系? 我也开始努力的回忆起关于这场水灾的记载,记得水灾的原因是那一年的夏天在洞庭湖和鄱阳湖区域连续的暴雨导致水位上升,最终造成了这场大水灾——等等,洞庭湖? 如果是之前的话我想到洞庭湖也不会有什么,但是刚刚才从章锋这里听了当年的故事,就不由得我不在意了。 我试探性的开口问道:“锋哥,那场大洪水,是和洞庭湖的龙王棺有关系?” 章锋叹了口气,点头道:“不错,虽然并不全是由龙王棺引起的,但是那场水灾,的的确确和龙王棺脱不开关系,也和你爷爷以及凤老板有关。” 这句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实在是让我一时间难以反应,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听章锋继续说下去。 章锋继续道:“当年我章悦祖先和你马家的先祖马仪将龙王棺煞气分化为四口煞眼,但是龙王棺本身依然是至极的凶煞,当时的大洪水虽然随着煞眼分化而退去,但是之后几乎每隔几年都会再次兴风作浪。章先祖死后几十年里,继任者还知道疏通水利,以防止水灾,加上龙王棺煞眼分化煞气减弱,因此倒也能防住水害。但是之后明朝愈发腐败,官员中饱私囊,治水远不如以前。导致几乎每二十年不到,都会有大水。” “这数百年来洞庭湖周边也一直都是多有洪汛,直到二十年前……”章锋顿了一下,继续道:“那时候你爷爷马老大一个人兼并五门总龙头和葬门龙头的位置,而凤老板,当时也才是和你一样的葬门新人。” 那边的陈籦湦也接口道:“不过当时马老大很看好凤老大,凤老大能有现在这个位置,也是马老大一手提拔的。” 章锋点了点头:“不错,这些事情也是我爸告诉我的,九八年那会,我不过还是小孩而已。” 九八年我才刚出生吧。 我心里默默想到,刚出生时候的事情我当然是不可能记得,但是我爷爷那时候却在湖南,是不是说,我爸和我妈当时也在湖南呢?我又想起之前去道观找楚思离的时候,薛老道士说过我出生三天洗三的时候,稳婆就是他带过去的。 于是我心中一动,转过去问楚思离:“老楚,你师父在岳阳多久了?” 楚思离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我也不知道,我有记忆以来就在道观里,之前的事情,师父没说过。” 那边章锋接口道:“如果你是说薛道长的话,他是三十年前来到那个灵云观的,和你爷爷马老大差不多是同时来的,虽然他不是我们阴五门的人,但是在五门倒是很有些名气,而且和你爷爷交情不浅。” 既然薛道长二十年前就在湖南,并且在我洗三的时候带去了稳婆,这也就是说,我果然是在湖南出生的? 一时间我有些感慨,没想到我真正的老家居然是在这里。 我爸不用说肯定是知道很多事情的,可是他也从来没有和我提过湖南的事情,爷爷和爸爸瞒了我整整二十年,他们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没有告诉我? “一鸣,你在想什么?”那边章锋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摇了摇头:“没什么,锋哥,你继续说吧,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章锋嗯了一声,沉声继续道:“二十年前的水灾之所以波及范围如此之大,洞庭湖的暴雨蓄水乃是最主要的原因之一。虽然不能确定,但是当时那场持续了整整十多天的暴雨,多半是由于龙王棺被触动了。当时你爷爷在五门内的声望可以说是如日中天,整个五门都没人敢不对你爷爷说一个服字,但是就在那场大水灾发生之后,你爷爷就神秘失踪了。” 那场大水灾发生,湖南自然是受灾最厉害的地方之一,阴五门的许多产业在当时都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可以说是受创不轻,而偏偏这种时候我爷爷失踪了,可以说是直接就造成了阴五门的分裂。 章锋继续道:“但是其实很少有人知道,就在那场水灾发生之前,洞庭湖开始下暴雨前的一天,你爷爷曾经带着几个人,去过被划为禁区的龙王墓所在的湖心岛,以及龙王棺所沉没的那片水域,想要去抬龙王棺。” 我闻言一惊:“我爷爷曾经想抬龙王棺?难道触动龙王棺引起暴雨的是我爷爷?” 章锋摇了摇头:“这一点我也不知道,实际上除了当时跟你爷爷下湖的那几个人之外,没有人知道在湖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就连你爷爷下湖过的这件事,在五门里也只有少数人才知道。” “而龙王棺沉入湖底已经几百年了,建国初期就把那片水域包括那个湖心岛划成了禁区,当然也有政府的力量在里面。这几百年里进去过的没几个,进去还能回来的更是屈指可数,没人知道这数百年下来,那片水域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 我问当年和我爷爷一起下湖的人是哪些人。 章锋看了看旁边的陈籦湦,没有说话,而陈籦湦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当年和马老大一起下湖的有八个人,只有五个人活着回来。而那五个人中两个已经死了,一个人回来之后和你爷爷一起失踪了。剩下的两个人,一个是薛道士,另一个就是当时才二十多岁的凤老大。” 章锋接口道:“我们能告诉你的,也只有这些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薛道士和凤老板才知道。 说着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还有很多疑惑,但是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知道的越多,疑惑也就越多。” 我沉默不语,心里却波涛汹涌,片刻之后才开口问道:“锋哥,你能告诉我这些,我很感谢你。但是我还有几个问题,如果你有所了解的话,希望你能告诉我。” 章锋点了点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顿了一下,整理语言:“锋哥,你认识我爸妈么?或者说见过他们么?” 第九十二章:消息 章锋思索了片刻,开口道:“说实话,不认识,无论是我还是我爸,当年阴五门里甚至没人知道马老大有夫人,更别说有儿子了。我也是前不久才得知原来马老大还有你这么个孙子。” 这一下我又疑惑起来,我爷爷失踪的时候别说我爸,连我都有了,可是阴五门里居然没人知道我爸妈和我奶奶的事情? 薛老道虽然不是阴五门里的人,但是他毫无疑问是见过我爸妈的,甚至可能也认识我奶奶。 如果早知道关于我爷爷的这些事情的话,我肯定会马上跑到灵云观去找薛老道士问个清楚,但是现在薛老道士却和凤先生一起消失了。 “陈哥,你们之前说凤先生下湖了,是指——”我迟疑着开口问道。 陈籦湦点了点头,沉声道:“凤老大应该是下洞庭湖,去抬龙王棺了,二十年前你爷爷消失之后,阴五门大乱,尤其是我们葬门没了龙头可以说是一团乱麻。凤老大回来之后也消失过一段时间,再回来的时候就带着葬门龙头的钥匙,接手了这个位置。之后这二十年里,他一直在想办法要去抬龙王棺。” “十年之前他带着葬门之前的一批精英下湖,结果回来的没几个,自己也差点死在湖里。之后养了两年的伤才算好,我们现在这批人,都是这十年里混起来的。” 陈籦湦说凤老板究竟为什么想要下湖抬棺,他们都不知道,但是自从十年前他差点死在湖里之后,剩下的伙计就说什么也不让他下湖。这几年凤老板一直足不出户将自己关在店里,伙计们都以为凤老板已经放弃,没想到一个月之前凤老板又用冲煞法破了元宝山的煞眼。大家这才知道凤老板还在打着龙王棺的主意。 陈籦湦叹气道:“这次冲了血煞,凤老大也吃亏不小,加上现在小老板你来了,我们都以为他起码得等上两年,把伤养好再把你带出来再说下湖的事情。根本没人想到他会在这时候下湖,而且他直接把钥匙留给了你,恐怕已经做好回不来的准备了。” 听到这里,我也有些坐不住了:“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陈籦湦的独眼目光闪动:“刀疤他们去准备船了,今天晚上就下湖,无论如何也要把凤老大带回来。” “我也去。”我蹭的一声就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你不能去。”陈籦湦淡淡道。 “为什么?凤先生可是我老板,你们要去我当然也得去。” 我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二十年前湖里发生的事情只有凤先生知道,爷爷当年为什么会消失,和我们马家的那个诅咒是不是有什么关系,还有我奶奶和我妈的事情,似乎所有的线索都在凤先生和龙王棺上面了。 陈籦湦抬起头来直视我的眼睛:“我说了你不能去,凤老大把钥匙留给你了,如果他回不来,你就是新的龙头。我们都能过去,只有你不能,哪怕我们都死在湖里,你也不能去,不管你说什么,你都不能去。” “可是——” “没有可是。”陈籦湦语气平和的打断了我的话,但是却带着不容置否的坚决意味。 我一时无语,过了一会才叹了口气:“好吧,我在岸上等着。” 陈籦湦点了点头,开口道:“你现在就不要回店里了,就留在这里不要乱跑,现在你的身份暴露了,凤老大又不在,消息估计已经传遍五门了,你的处境也很危险。” 那边章锋出声了:“让一鸣到我那里去吧,现在凤老板下了湖,你们也要跟着下去,一鸣留在岸上,要是有人要对他动手的话,你们剩下这点人根本保不住他。” 陈籦湦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许了。 接着他又看向了谭金和老霍以及楚思离:“你们也过去吧,你们也不算是凤老板的人,到我那里去也没关系,一鸣跟你们在一起应该会比较好。” 老霍正在抽烟,闻言咧嘴笑道:“我倒是没什么,小马哥要是过去我就跟着去就是。” 谭金耸了耸肩:“你要是不介意我就跟着过去蹭几顿饭咯。” 楚思离则是一如既往的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章锋也看着我:“一鸣,怎么样,到我这里来吧,虽然我风水门不敢说有多大势力,但是其他几门一向也会给几分面子,保住你还是可以的。现在凤老板下了湖,你留在这里只能让他们分心。” 我也知道章锋说得没错,凤先生的这些伙计们都要下湖去找凤先生,我留在岸上不但帮不上忙,要是有人为了龙玉杆来找我的麻烦还会拖累他们。 于是我点了点头,开口道:“谢谢你锋哥,不过我想在这里等到晚上,送他们下湖再去你那里。” 章锋点了点头:“行,我陪你等着,现在也有我的人在附近,暂时还不会有事。”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傍晚的时候,陈籦湦接到了一个电话,起身说要走了。 外面来了两辆面包车,前面那辆开车的就是俞五。 陈籦湦带头上了车,见我也要上车,俞五伸手拦住了我:“小老板,你不能过去。” 我拍了拍他的手臂:“我知道,我不过去,我只是送送你们。” 俞五这才让开了手,嘿嘿一笑:“那就好,小老板不愧是凤老大选的人,我本来都做好准备要把你捆起来扔店里了。” 楚思离他们也上了车,章锋的人开着一辆黑色轿车跟在后面,他自己就在车上。 等我们到港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这港口看起来十分老旧,我远远的看到一艘中型渔船停在港口,没有看到其他的船。 我们下了车,只见白天的刀疤那群人正聚集在港口,人数比白天看到的还多,大概有三十多个。 “小老板,你怎么过来了?”刀疤一看到我就皱眉头。 我又解释了一遍:“没事,我是来送送你们。” 刀疤咧嘴一笑:“有什么好送的,你就好好在岸上等着别乱跑就行了。” 接着他转头对陈籦湦道:“籦湦,岸上就交给你了,别等我们回来的时候,老家都让人给抄了。” 陈籦湦点了点头:“去吧,不过要是回来的时候没把老大带回来,我第一个弄死你。” 刀疤没有回话,不过身上带着坚定的意味,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我和陈籦湦的肩膀。 我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在随身的挎包里一阵翻,最后翻出了之前在墓里没烧完剩下的那半叠纸扎。 “刀疤哥,这是之前凤先生给我的纸兵,我现在用不上,你们带上吧,应该能派上点用处。” 刀疤接过纸扎,有些诧异:“这是凤老大的纸兵,啧啧,老大还真是看重你,我之前去要了好几次最后也没给我几张,这随随便便就给了你一叠,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哈哈。” 他又在我肩膀上重重来了一下:“谢谢你了,小老板,另外别叫我刀疤哥,我又不是真叫刀疤,我叫谢忠,叫我忠子就行。” 我点了点头:“忠哥。” 刀疤咧了咧嘴,没说什么,转身带着人上了船。 一阵轰隆声中,渔船开动离开了港口,我们目送渔船远去,直到它在视野中化成一个小黑点,才转头离开。 我们几个跟着章锋回了他的事务所,暂时住在了那里等着消息。 直到第三天,葬门那边的消息才传了回来。 第九十三章:离别 天空中挂着的太阳肆意的洒下阳光,照得我眼前一片白。 白到连面前的画面都有些看不清。 我有些恍惚的抬起头,只感觉视野被剧烈的光芒占据,眼中除了阳光什么都没有,等我再低下头,就看见被我自己的身体遮出的影子正在微微晃动,仿佛在嘲弄着我同样除了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的脑海。 “小马哥。” 旁边的老霍举起已经快要烧完的烟吸了一口,吐出一阵白烟,幽幽开口道:“你可别倒下去了。” 我面无表情的看了看他,摇了摇头,然后又看向了面前。 耀眼的阳光将白布照的有些透明,也将白布底下的人形映衬出来,那是一个我十分熟悉的身影。 我感觉一阵热流往眼睛周围冲过去,但是却被眼眶拦住,死也出不来,然后这股热流就改变了方向,往头部上涌,如同洪水一样冲进了脑海中。 这让我感觉脑袋出奇的重,重到我的身体都无法承受住,开始晃悠着往地面扑去。 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搀住了我的肩膀,我十分费力的转过头来,只见一张同样面无表情的脸映入眼帘,楚思离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在章锋那里住了三天,这三天里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也没有人找上门来要抢龙玉杆什么的。就在我住进章锋事务所的那天晚上,洞庭湖上下起了大暴雨,暴雨笼罩了整个岳阳,而且一下就是整整三天,直到昨天夜里十二点多才渐渐停歇,今天的白天,又是一个艳阳天。 也就在今天早上,谢忠他们的渔船回来了。 去时候的二三十个,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了六七个,包括谢忠本人都没有回来,不过却也多了一个去的时候没有的乘客。 凤先生跟他们一起回来了。 只是回来的凤先生是躺在木板上的,被白布盖住了脸。 他们回来的第一时间章锋的人就已经收到了消息,然后我们就赶了过来。他们都聚集在了洞庭祥的小院子里。 “水里有东西。”站在对面的俞五低声道,他也是回来的六七个人当中的一个,虽然一只眼睛蒙上了纱布,就跟陈籦湦一样,但是好歹是回来了。 “我们下水的兄弟全都没能上来,天太黑,风浪也太大,我们根本没看清水里是什么东西,下去了三条小船,全都沉了。刀疤本来想用你给的纸兵,但是雨太大,被打湿了,根本就点不着。” 那边老霍沉声问道:“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既然都没能上来,凤老板是在哪里找到的?” 俞五摇了摇头:“我们根本没找到凤老大,是凤老大自己浮上来的,为了把他带上船,又没了三个兄弟,我的运气很好,四个人一起下去,他们三个都被拖下去了,我只是被水里的东西抓瞎了一只眼,还把凤老大带上船了。” “水里不只有龙王棺么?”谭金此刻也已经没了笑容,看着俞五开口道:“龙王棺在水底,你们还没见到棺材的面就差点全军覆没,看起来那水底的龙王,这几百年下来还多了不少虾兵蟹将啊。” 我静静的听着他们的话,却一言不发。 因为我实在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或者说,我根本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到现在为止,悲伤也好,痛苦也好,我都没有多少感受,有的只是难以置信。 我还是不敢相信,凤先生,那个凤老板居然就这么死了。 不管我怎么想,都觉得这不对,那可是凤先生啊,那个神秘又冷酷,看起来牛逼的不行,感觉一切都尽在掌握的凤先生啊。 他怎么能就这么死了?他不是应该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宅着,偶尔出来用那张扑克脸来教我怎么做木工和扎纸人么? 虽然这三天里我本来就有过心理准备,但是真看到凤先生躺在我面前,我还是感觉无法相信。 我看着这具躺在我面前的被白布蒙着的人体,有些颤抖的时候伸出手,想要掀开白布看一看,好让自己能确定一点。 但是等我的手碰到白布的时候,终究还是没有力气掀开白布,同时失去力气的还有我的双腿和整个上半身,我一声不吭的跪倒在了地上,膝盖重重的和水泥地面相撞,但是却毫无知觉。 我的脑海中回荡着七个字。 凤先生真的死了! 虽然只相处过一个月,但是却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爷爷和我爸之外对我最好的一个人,已经死了。 我就这样恍恍惚惚的跪在尸体前,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小老板!小老板!” 一声声的叫喊把我从恍惚中拉了回来,我抬起头,只见俞五正对着我,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是一封信,似乎在水里泡过,不过由于是油纸,所以并没有泡化。 信封皱巴巴的,似乎被人揉成一团过,上面可以依稀看到三个字。 是我的名字,马一鸣。 “这是在老大手上找到的,他浮上来的时候手里就攥着这个,我们想应该是给你的。” 我下意识的接过了信封,顿了一下,然后用力撕开封口,从里面掉出了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娟秀,和之前写在小女孩纸人身上的一模一样,是凤先生的笔迹。 “打开我的房间床头柜第二层抽屉,钥匙在枕头下面。”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转头就冲进了凤先生的房间。 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凤先生的房间,不过此时的我并没有心思到处看,一进房间就往中间的那张床跑,然后在洗的有些发黄的白色枕头下面找到了一枚银色的钥匙,然后打开了床头柜的第二层抽屉。 抽屉并不大,里面放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一个扁平的盒子,大概有一个大号笔记本那么大,第二件是放在盒子上的有一封信。 我拿起信封,只见上面也写着一行小字。 “你看到信代表我已死,信和盒子在你觉得合适的时候打开。” 我觉得合适的时候?我停滞已久的大脑有了一丝转动。 什么叫我觉得合适的时候,什么时候才算是我觉得合适的时候?或者说对我来说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候? 我有些难以理解,但是我觉得现在可能并不是这个时候,因此我又关上了抽屉然后锁上,将钥匙放进口袋,恍恍惚惚的走出了房门。 院子里的十几个人同时向我看了过来,他们是谭金,老霍,楚思离还有凤先生的那些伙计们。 一个人走了过来,面色沉重,是陈籦湦。 “小老板,你现在应该去开盒子了。” “开盒子?”我迟钝的大脑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陈籦湦指的是他之前带我去看过的,那个昏暗的大堂里的红木盒子。 “为什么现在应该去打开?”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很干涩,很沙哑,就好像是在沙漠里一整天不曾摄入水分的迷失旅人。 陈籦湦那只漆黑的阳眼直视着我:“现在不开,之后说不定就开不了了。” “你的身份暴露了,很多人在打你的主意,但是之前你在章锋那里,加上谁也不知道凤老大能不能回来,所以没人动手。但是现在凤老大不在了,伙计们又死了一大半,我就直说吧,现在你已经很危险了。” “你现在开了盒子,就是新的龙头,借着凤老大以前的影响力,还能让那些人忌惮一下。但是葬门也不都是凤老大的伙计,凤老大在的时候,他指定你没人敢说什么,但是现在就不一定了。你要是现在不开盒子,以后很可能就没机会了。” 第九十四章:拼 炎炎烈日下,我和陈籦湦对视着。 片刻之后,我缓缓摇了摇头。 陈籦湦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 “果然,对你来说还太早了么?”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你现在赶紧收拾东西,我安排人送你们去乡下,先避开这阵风头再说。放心,只要你还带着钥匙,就没人能抢走龙头这个位置。” 我又摇了摇头,开口道:“陈哥,你能让我考虑一下么?今天晚上之前我会给你答案。” 陈籦湦默默地看着我,许久之后又是一叹:“我知道了,你好好想想吧,现在我们刚回来,他们应该还不敢马上动手,起码也得等到凤老大葬礼之后。” “你们要给凤先生举行葬礼么?” “那是当然。”陈籦湦开口道:“凤老大毕竟是葬门龙头,不管死后如何,这葬礼是一定会办的。”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又走到凤先生身边,低头看着他被白布蒙着的身体。而其他人则默默的走了出去,只留下我一个人在院子里。 凤先生,你走的也太急了。 我的纸扎也好,木工也好都只是半桶水,你就这么走了,我怎么能学好你的手艺?你留下那么多疑惑,我又应该去找谁问? 二十年前,我出生的那一年,你们和我爷爷,在洞庭湖水底到底碰到了什么? 那场大洪灾,真的和你们有关系么?你房间里的那些纸人,上面承载的孩童魂魄,又到底是谁的?洞明寺后殿里供奉的那上百个牌位,又是谁的?从龙王棺沉入水中到现在的数百年里,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我再一次的伸出手,去掀那白布。 这一次不知道为何,我没有迟疑,直接就将白布掀开,露出了下面那张我十分熟悉的脸。 凤先生就这样紧紧闭着眼睛躺在我面前,除了脸色比起生前更苍白了一些,看起来和生前没有什么两样。 我忽然有种感觉,说不定凤先生早在碰到我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只不过现在回归了死人的本相。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想,但是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看着凤先生的遗体,我脑海中似乎想到了什么,伸手拨开了他的黑色大衣。 只见在这黑色布料下面,我没有看到内衣,也没有看到皮肤,只看到一片片晶莹透绿的玉片,如同古代士兵组成铠甲的甲片一样,用金色的丝线,并列编织着笼罩了他整个身体。 我回想起凤先生从张家回来,吐血倒地的那个时候,怪不得他的身体这么重,原来他一直穿着这样一件衣服。 “这是什么……”我喃喃道。 “这是金缕玉衣。” 一道熟悉的苍老声音从前方响起,我抬起头,只见刁老金正背着手,从店里走进了院子。 “刁爷爷……” 刁老金走到凤先生身边,低下头看了一会,叹了口气。 “唉,小凤啊小凤,你也太心急了,我知道你每多等一天,都是折磨,但是你都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不能再等几年?” “刁爷爷,你之前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对吧。”我低着头开口淡淡道:“比如我爷爷的事情。” 刁老金没有说话。 我又开口道:“很多事情我已经从听说了,可是还有更多事情我不知道。” 刁老金沉默了一会,开口问我想知道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刁老金:“当年我爷爷他们在洞庭湖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刁老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为什么认为我会知道?” “当年除了我爷爷之外,下水的还有八个人,其中五个没有回来。回来的三个人里面,凤先生死了,薛道士也不知所踪。但是还有一个人知道实情,刁爷爷,当年剩下三个人里失踪的那个人,就是你吧。” 刁老金又陷入了沉默,似乎是默认了。 两个人就这样相对沉默了不知多久,刁老金才再次开口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你有没有必要知道。这要看你自己,现在你完全可以让小凤的人送你离开逃避风头,或者干脆就换个地方身份安静的生活,相信他们可以帮你做到,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知道了,刁爷爷,让我好好想想吧。” 刁老金点了点头,又是一叹,转身走回了店里。 而我就一直站在院子里,目不转睛的盯着躺在我跟前的凤先生,时间过去了不知道多久。 什么时候才是我觉得恰当的时候,我自己该做的选择又是什么,看着凤先生的脸,我觉得我似乎找到了答案。 “小马哥。” 老霍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抬起头,只见楚思离,谭金和老霍,以及其他人都已经围在了旁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而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的黑了,不知不觉之间,我居然在这里站了几个小时。 “小老板,你想好了么?”陈籦湦看着我,开口道。 “我想好了。”我没有犹豫的马上回应道。 “我不走,我会去开盒子,接下葬门龙头的位置和这家店,凤先生的葬礼,我来抬棺头。凤先生生前已经替我准备好了,那么我没理由拒绝,龙头的位置也好,这家店也好,棺头也好,都只能是我的,别人,做不了!” 陈籦湦也好,谭金和老霍也好,刁老金也好,都露出了放松和欣喜的神色,然而不等他们说话,我就再次开口了。 “不过在做这些事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去做。” “什么事?”那边的俞五第一个出生问道。 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低下头看了一眼凤先生,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环视着众人。 虽然没有镜子,但是我知道我的眼睛里一定已经布满了血丝。 “我要去抬龙王棺。” 我张口一字一句的出声道。 “什么?你疯了?”俞五下意识的回道。 陈籦湦也皱起了眉头:“绝对不行,开什么玩笑,凤老大刚死,你又要去送死?要不是这该死的龙王棺,我们现在怎么会搞成这样?小老板,你是怎么想的,还要去招惹龙王棺?” “小老板,我知道你想要给凤老大报仇。”那边俞五开口道:“等你接手了凤老大的位置,局势稳定下来,再过个十年,我拼上另一只眼睛也要陪你再下一次湖,可是现在真的不是时候。你现在过去,只能是送死。” 其他几个活下来的伙计也都是一口咬定,绝不同意。 与之相反,那边的刁老金却露出了有些欣慰和欣喜的神色。 我看着众人,开口道:“我知道你们认为我是昏了头,想要去送死。” “但是我有我的理由。”我沉声继续道:“我知道我自己的分量,原本我就不够格当这葬门龙头。” “现在你们这些凤先生的伙计死了一大半,就算你们扶我上去,我也站不住脚。”我顿了一下,继续道:“何况你们别忘了,我还是马元勋的孙子,龙玉杆就在我身上,现在整个阴五门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哪怕我当上了这个葬门龙头,也会马上就被撕成碎片。” “一头羊想要带着几只被老虎咬的半残的狼去面对整个狼群,无论怎么挣扎都只有死路一条。” “想要活下来,就只有两条路,要么砍掉自己的羊腿去孝敬别人,要么就拼着九死一生,在狼群的包围下去吃掉那只大老虎,震住整个狼群,才有一线生机!” 第九十五章:九死一生 “小老板,你可要想清楚,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陈籦湦看着我,独眼里闪烁着严厉的光芒。 “凤老大的本事你应该也明白,连老大都没能活着回来,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抬走龙王棺?” 我冷静的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凤先生的本事十个我也够不上边,我到现在别说纸兵,连纸人都还扎不好。” “但是现在就这一条路。”我直视着陈籦湦的眼睛:“陈哥,我知道你也是想要帮我,但是我已经决定了。” 说着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之前凤先生留给我的铜钥匙,扔了过去。 陈籦湦一把接过钥匙,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 我勉强扯起嘴角:“没什么,只是就算我回不来了,龙头的位子还得有人做。陈哥我看你比我合适多了,如果我也死在里面,你就去开盒子吧。” 陈籦湦冷冷的看着我:“你还没做上龙头的位子,就开始选接班人了?” 我微微一笑:“随你怎么想把,反正这钥匙还是不要跟我一起去的好,陈哥你就当替我保管吧,我要是还能回来,你就还给我。” 接着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凤先生今天才回来,还得停七天,棺材我现在还打不好,只能拜托你们了。七天之后过了头七,我要是还活着,就一定会回来给凤先生抬棺,然后再去开盒子。” 陈籦湦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将钥匙放进了口袋:“时间还有,你再好好想一想,要是想走的话,随时联系我,钥匙我先帮你装着,你要随时来拿。” 说着他转身走出了院子,其他几个伙计也都是纷纷摇头叹气,跟了出去。 俞五走上来沉声道:“小老板,凤老大给你保住的这条命,你想要就这么送掉么?” 我摇头道:“当然不想,我很怕死来着,能不死当然是绝对不愿意去死。但是这一回,不容得我怕死。” 俞五死死的盯着我,过了一会,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肩膀。 “这趟除了我之外,下水的人全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回来,就丢了一只眼睛。我知道剩下的这只眼睛和这条命,迟早也会丢在水里,早死晚死都是死,如果你真的不怕死还要下水,我就和你一起去,看看我拼着这条命,能不能把你也捞回来。” 我看着俞五,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胳膊。 俞五一言不发的松开我的肩膀,转身走开。 “小马哥,你真要下水?”那边老霍的声音传来,我转过头去,只见他嘴上叼着烟看着我,眼神闪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点了点头:“是,这段时间谢谢你们几个了,我下湖的时候麻烦你们帮陈哥他们一把了。” 老霍将抽了半截的烟扔在地上踩了踩,咧嘴道:“什么话?小马哥,你不是想把我们留在岸上吧?” 我闻言一愣,心里忽然有些激荡,想要开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憋出两个字:“老霍——” 老霍咧嘴笑道:“小马哥你也不用说什么,咱们虽然认识没多久,但是我看你顺眼,咱们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了,我还能看着你去送死不成?龙王棺也好鬼门关也好我都陪你走一趟就是了。” “可是你——” 我话还没出口就又被老霍打断:“可是什么,我说了陪你走一趟就一定回去,这是我自己要去的,你就别在那叽叽歪歪的矫情了。” 接着他伸手一拍旁边的谭金:“金子,你怎么说。” 谭金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你有没有搞错,找死不要拉上我啊。” 确实,在别人看来我这一趟过去就和找死差不多了,虽然他们嘴上叫我小老板,也都确实想要推我接凤先生的位置,但是从根本上来说,我还只是个葬门新人而已。连棺材都没摸过几口,就要去抬连当年我爷爷和凤先生都没能成功的龙王棺,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老霍和俞五能陪我去,已经让我很意外了,自然没有要求别人也和我一起送死的道理。 谁知谭金下一刻表情突变,又嘿嘿贼笑起来:“要我去也不是不行,我上次帮你老板抬个张家的棺材就得五万,这龙王棺嘛,怎么也得五十万吧。怎么样,给我五十万,我就帮你一把。” 我看着笑的贱兮兮的谭金,心中又是一阵翻涌,比起一条命,五十万算得了什么? 我开口沉声道:“好,只要能活着回来,我就是算是卖血卖命把龙玉杆卖了,也会一分不少凑到五十万给你。” “龙玉杆就不用卖了,那个卖五百万都算便宜了。”谭金嘿嘿笑道:“你多练练手艺,只要有你老板的一半水平,随便打几口棺材也不止五十万了。” 那边一直沉默的楚思离忽然出声:“我也去,我师父和凤老板一起失踪,可能也在那里。” “行了!”谭金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嘿嘿,我知道小梨子你不放心我们,就不要找借口了。” 楚思离面无表情,伸手去推谭金:“什么借口,我要找我师父。” 老霍站在旁边看着嘿嘿的笑,我看着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下头看着凤先生,低声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回来的。” 然后我伸出手,将白布再次盖上。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铃声忽然又响了起来。 我一看来电显示,又是个陌生的号码。 接通了电话,从那一头传来一个从没听过却又感觉有些熟悉的女声。 “马一鸣,猜猜我是谁?” 她出口的一时间,我就猜到了她的身份,这个语调对我而言辨识度实在是太高了。 “陆云韶!”我沉声道:“还是该叫你张倩?” 听到我脱口而出的两个名字,那边的谭金和老霍他们也都停住了笑容,看了过来。 “他娘的,是那个差点害死我们的小娘皮,她还敢打电话过来?”老霍怒道。 “别急着骂,听听她怎么说先。”谭金眯着眼睛,笑容里带着冷意。 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哎呀,一鸣,看来你们对我好像有点意见啊。” “对于差点把自己闷死在墓室里的人,难道不能有点意见?”我冷冷回道。 陆云韶笑道:“嘻嘻,大男人的不要那么小气嘛,你们这不是没死么?而且那个扑克脸的小哥可是让我吃了不少苦头,到现在还扎着绷带呢。” “别说废话,你又在打什么主意?”我出口打断了她的话,开口问道。 “什么叫打什么主意,说的好像我是什么坏人一样。”陆云韶嘻嘻笑道:“我可是听说了凤老板的事情,特地打电话过来致哀的呢。” 没想到凤先生死了的消息传的这么快,连陆云韶这只母狐狸都知道了。 “好人坏人又不是靠你一张嘴。”我淡淡道:“和你这种千门的高手打交道,不提防一点怎么行?上次要不是运气好我们就真被你全灭了。我谢谢你的致哀,如果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哎呀,没想到你连千门都知道了,消息还真是灵通啊。” “我挂了。” “哎哎哎别忙着挂啊!”陆云韶笑道:“让我猜猜看,你现在,是不是想要下湖去抬龙王棺?” 我闻言一惊,我半个小时之前才说要去抬棺,她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有千里眼? 陆云韶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应该明白,现在的你就这么下湖,只能是死路一条吧。” “那又怎么样?”我冷冷回道:“你要没其他事的话我真挂了。” “别急嘛。”陆云韶的声音骤然低了下来。 “你想要抬龙王棺,我可以帮你一把。” 第九十六章:会面 接到陆云韶电话的一个小时之后。 岳阳楼区东站前的一家咖啡厅里。 我和老霍谭金以及楚思离四个人,挤在一边的座位上,一脸警惕的看着对面。 而坐在我们对面的,是一个看起来大概二十三四岁,长得很漂亮的年轻女人。 她仿佛全然没注意到我们的警惕,一脸美滋滋的用勺子舀着面前盘子上的黑森林蛋糕送入嘴中。 而我们四个人面前摆着的四杯咖啡,却没有一个人动。 气氛就这样一直安静下去,等陆云韶将盘子里的黑森林蛋糕吃的只剩一半的时候,我终于沉不住气了。 “你到底想要干嘛?” 年轻女人这才放下勺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看着我们笑眯眯道:“这么紧张做什么?我难道还会吃了你不成?话说你们四个人坐在一边,不会觉得挤么?一鸣,干脆你坐到我这边来吧。” “你吃不吃人不知道,但是你会害人是肯定的。”那边老霍出声冷冷道。 “谢了,我们这边挺好,你自己座就是。”我也毫不客气的回道。 “安啦,我说你们四个大男人也太小气了吧。”年轻女人摆出一副委屈的神色:“我就是出去的时候顺手关了个门而已,你们就拿军刺捅人家,还凶巴巴的瞪着人家,有没有点男子气概啊。” 眼前的看起来从未见过的年轻女人自然就是陆云韶,她现在又已经换上了另外一张脸,如果是在大街上迎面撞上,我估计我是绝对认不出来的。 她的左肩膀处还能看到露出来的绷带一角,应该是那天晚上她关门的时候被楚思离射出的军刺扎伤的。 “随手关门确实是好习惯。”谭金嘻嘻笑道:“不如这样,我们再去一次,然后我们也顺手把你关在你们怎么样?你要用军刺捅谁我也没意见,老楚就在这,他皮实,你捅他一次也行。” 陆云韶白了我们一眼:“哼,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的是你吧?”我冷冷开口道:“现在我们没时间也没心情陪你扯淡,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很简单啊。”陆云韶捻起勺子,在手指间转了起来:“之前不是说了么,你要是去抬龙王棺,我可以帮你一把。” “帮我一把?你能怎么帮?我可不觉得你的除了蒙人之外的本事比葬门龙头还大。” 陆云韶丝毫不介意我的嘲讽,转着勺子笑道:“我当然没有凤老板那么厉害,不过我却有他没有的东西。” 我马上反应过来:“你是说煞器?” “嗯哼。”陆云韶笑道:“居然这么快就想到了,看来你也没那么傻嘛。” “没错,就是煞器。你们现在应该已经听章锋说过煞器的事情了吧,这煞器原本就是用来和八卦镜配套来镇压龙王棺的东西,现在龙王棺的四个煞眼都被破了,要是有煞器的话,说不定还真能镇住龙王棺哦。” 四个煞眼都被破了?我马上注意到了陆云韶的这句话,当年马仪他们将煞气一分为四化为四个煞眼,其中元宝山的煞眼已经被凤先生破了,章悦墓里的煞眼也被用来炼煞器而化解,刁老金也说过有人用二十年化解了一个,剩下的那一个,也已经被破了? 在四个煞眼都被破了的情况下,凤先生依旧没能回来,这龙王棺的危险程度,或许已经超过了我的想象。 “怎么样?我可以把煞器借给你们,没有煞器的话,凭你们这几个人,去了十死无生,有煞器的话,最起码也能变成九死一生。”陆云韶笑盈盈的看着我。 “你要帮我们?你会有这么好心?”我冷笑道:“陆云韶,当我们是傻的么?中了你一次套还会中第二次 “信不信随你,你自己想要送死不关我的事情,但是你要抬龙王棺,刚好合我上头老板的意思。另外……”她顿了一下,眼珠一转,开口道:“我又不叫陆云韶,那就是个假名字啦。” “你老板?是谁?我抬龙王棺和他有什么关系?”我皱眉道:“另外我又不知道你的真名。” 陆云韶嘻嘻一笑:“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只要知道我们也想要你抬龙王棺,所以我们这边可以帮你,还能把煞器借给你。至于我的真名嘛,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你就叫我ferret好了。” “ferret。”我嘲讽一笑:“绯瑞忒,雪貂?这是你的代号还是什么?挺形象的,和雪貂一样又狡猾又危险。” “谢谢夸奖啦,怎么样,你想好要不要和我联手没?”ferret笑着说道:“给我一个答案。” 我沉思了片刻,开口道:“好,我跟你联手。” 这一下老霍和谭金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小马哥,你可要想清楚,这女人可不能信啊,说不定一转头就把我们给卖了。” 谭金也戳了戳我的肩膀,带着戏谑的神色低声道:“一鸣啊,你口味有够独特的啊,没想到这种女人居然是你的菜。” “想什么呢。”我白了他一眼,淡淡道:“反正我们是要去抬龙王棺,就像她说的,没有煞器的话多半是十死无生,既然是这样,还有什么好怕的?独木桥上前狼后虎,只有跳下桥一条路,哪怕水里可能有鳄鱼,也就只是换个死法而已。” “啪啪啪啪啪!!”ferret热烈的鼓起掌来,欢欣道:“说的好棒,一鸣,看来以前是我看错你了,你还是很有男人气概的嘛,加油哦,这样下去我说不定会看上你。” “看上我就免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采不起霸王花。”我淡淡道:“煞器呢?带来了没有?” “你想什么呢?”ferret白了我一眼:“你觉得我是傻瓜么?要是带在身上,你们四个大男人强抢我还能抢得过你们不成?而且光有煞器可不行,没有镜子,光有煞器也镇不住棺。” “那你想怎么样?”我皱眉问道。 ferret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放心啦,我说了会帮你就一定会帮你的,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只要你答应就好。明天下午到码头集合,船我们会准备的。至于是哪个码头,你应该知道的。” “我还有其他的事情,没空陪你们聊天啦,明天下午见,拜拜。”说着她有些惋惜的看了一眼桌上没吃完的黑森林蛋糕:“可惜没时间了,这家的蛋糕还挺好吃的。” 接着她对我们挥了挥手,便转身施施然的离开,只留下我们四个人坐在这里面面相觑。 老霍问我们怎么看,这个女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谭金耸了耸肩,说还能怎么看,走一步看一步呗,她脑袋里想什么别人谁能知道,难道你还能追上去把她抓回来严刑逼供不成。 楚思离从都到尾都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了。 “她刚刚骗了你们,煞器就在她身上,我能感觉到。” 老霍一拍大腿:“靠,又被这娘们唬了,早知道抢过来就是了,老楚,你怎么不早说。” 楚思离没有回答,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我叹了口气:“只能看着办了,明天下午去码头看看吧。” 说着我们一起起身往外走,然而刚刚走出咖啡厅,老霍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老霍,怎么不走了?”我开口问道。 老霍看着四周,目光阴沉起来。 “我们被包围了。” 第九十七章:内斗 果然,随着老霍的话,从对面的街道上,车辆里,咖啡厅外的停车场中,有足足一二十个打扮各异的人缓缓从四面接近过来,将我们围在了中间,而且里面不少人都带着家伙。 “看来是来者不善啊。”谭金眯着眼睛笑道。 “人太多了,别莽。”我警惕道,同时开始拉着他们缓缓后退,想要退回咖啡厅里面去,咖啡厅里现在人还不少,就算这些家伙是来找麻烦的,应该也不敢轻易就在人多的地方动手。 但是没退几步,我眼角余光就瞥见后面咖啡厅的两个服务员一脸慌张的关上了大门。 “干。”我暗骂了一声,此时那些人已经接近了上来,中间一个似乎是带头的黄毛青年,一边走过来一边随手抛着一把小刀,明晃晃的刀身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上下起伏,好像他手里抛着一团光一样。 “这不是葬门凤老大的徒弟,当年马老大的孙子马少爷吗?居然在这里碰到了,还真是巧啊。”那黄毛咧嘴笑道。 巧你个大头鬼,你他娘的不就是来堵我的么? 我心里暗骂,嘴上开口淡淡道:“你是哪位?我们没见过吧?” “我们当然没见过。”黄毛阴笑道:“我这种小角色,马少爷当然是不认识的,不过你这么有名气,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那边谭金忽然出声道:“看你们这风格,应该是索命门的吧。” 黄毛挑了挑眉:“是谭家的金爷啊,眼力倒是不错。” 谭金嘿嘿笑道:“那是当然,五门里像你们这样的混混,也就只能是索命门那些人手下的马仔了。” 其他人面色都是一变,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怎么?不高兴?”谭金嘲笑道:“我说的是实话啊,毕竟索命门那群人电影看多了一个个自诩冷血杀手,都不屑干这种带着一堆杂鱼来堵人的勾当,只能找一堆马仔来代劳了是吧?” 那群人脸上的怒色更甚,有几个人眼见着就要冲上来,我见状心里暗暗叫苦,低声对谭金道:“靠,你他娘的有毛病吧,这么刺激他们?” 谭金脸上嘲讽依旧:“放心,他们不敢真拿你怎么样,也就是装装样子唬唬人罢了。” 对面那看起来最像混混的黄毛在谭金的言语刺激下反而却是唯一一个面不改色的,甚至还伸手拦住了其他几个想要冲上来的。 “嘿嘿,金爷,这种垃圾话不说也罢。我们家老大知道马少爷来了湖南很高兴,一直想要见见少爷,毕竟我们老大当年,可是受了马老大不少关照呢,怎么样,跟我们走一趟吧?” “想让一鸣跟你们走一趟?”谭金嘲笑道:“你们是想要龙玉杆跟你们走一趟吧,不过要拿龙玉杆,就派你们这些喽啰过来,你们老大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黄毛面不改色,阴笑道:“是不是看不起人,不是用嘴说的。” “哦,是么?”那边老霍咧嘴冷笑起来:“不用嘴说,那你就试试呗。” “哇,好可怕。”黄毛露出一个夸张的惊恐神色:“前特种兵唉,好厉害啊,想必一个打我们几十个问题也不大吧,我还真想见识一下。” 气氛一时间变得剑拔弩张,咖啡厅里有不少人正在张望,路人也都远远的避开。 黄毛背后的那些人也开始逐渐逼近,老霍冷冷的看着那些人,伸手把我往后推。 “小马哥,你往后一点,这种粗活你就不要掺和了,我们解决就行。” “老霍,小心点。”我见动手似乎已经无法避免了,只好咬牙开口道,同时往后退。 不是我害怕,我知道自己的分量,抬抬棺材也就罢了,打起架来我这点身手就是拖后腿的。而其他三个人,不说老霍和楚思离,就是谭金的身手都比我好多了。 要是有准备的话我倒也不担心,只是现在被围的突然,我们什么家伙都没带,就算是以老霍他们的身手,要空手和这么多带家伙的人打也有些勉强了。 不过冲突还是无法避免,就在我后退到门口的时候,两个走在前面的人就冲了上来,一个带着砍刀,一个拿着匕首,然而只一瞬间,他们就让老霍一手一个放倒了,我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动手的。 其他人并没有退缩,而是同时围了上来,那站在后面的黄毛露出兴奋的神色,一把接住刚刚抛起的小刀反手握住,冲了上来。 就在混战将要开始的瞬间,一声大喝突然从人群之外响起,在夜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都住手!” 这声音中气十足,直接压过了在场的所有人,众人停下了动作,齐齐回头,只见马路边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刚刚声音似乎就是从车里传出来的。 接着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服的中年人走了下来,却是章锋,我看见开车的驾驶正是章锋事务所里的小李。 “锋哥?”我开口叫道:“你怎么过来了。” 那黄毛也是一愣,随即阴笑着开口道:“这不是风水门的章老板么?怎么这一大晚上还有闲情雅致出来闲逛?” 章锋对我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黄毛,开口道:“你是索命门秦老大手下的王爽吧?我听过你的名字。” “没想到章老板这样的大人物还知道我王爽的名字,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啊。”黄毛笑道:“所以章老板想说什么?你想要管我们索命门的事情?” 章锋挑眉道:“这不光是你们索命门的事情吧,一鸣是我兄弟,我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今天就当给我个面子,暂时不要动手。” “给你个面子?”黄毛冷笑道:“章老板似乎误会了什么,要是在平时,你说给你个面子也无所谓,可是这次是我老大的意思,你就一辆车两个人,拿什么让我给你面子?” “一辆车两个人?”章锋忽然笑了起来:“谁告诉你我只有一辆车两个人的?” 他话音还没落下,街角就传来了一阵引擎的发动声,一连三辆面包车拐了过来,停在了咖啡厅前面的街道上,接着车门打开,一堆人从车上涌了下来,聚在章锋背后,人数虽然还不如黄毛的人多,但是也少不了几个。 黄毛的面色顿时有些变了,他看了看章锋身后的那些人,沉声道:“章老板,你真要和我索命门过不去?” 章锋冷笑道:“过不去的是你们吧,而且不光是我们风水门,你们是要和其他四门都过不去?现在葬门龙头刚死,新的龙头上位之前,你们敢对葬门的人下手,可是坏了规矩。等一鸣接手了龙头的位置,你们要和他怎么火并都不用给我面子,但是现在凤老大头七都还没过,你们就这么猖狂,难道索命门真想和其他四门干上一场?” 黄毛的脸色变了又变,过了一会才开口道:“好,今天我就给你章老板这个面子。”说着他看向了我,再次露出阴笑:“是我们心急了,凤老大的葬礼,我们老大也会过去,到时候他肯定很高兴看到马少爷。” 接着黄毛一挥手,就带着那些人转身上了几辆车,陆续离开。 见黄毛的人都走光了,我们都松了口气,章锋阴着脸走了上来,开口道:“一鸣,你们也太不小心了,这种时候居然还敢乱跑,不知道五门里多少人都在盯着你么?” 我挠了挠头,有些惭愧:“额,抱歉,是我疏忽了,锋哥,这次多谢你了。” 章锋叹了口气:“不用谢我,我只是顺手帮了你一把而已,但是你自己要是不小心的话可不行,我不可能回回都能过来帮你。” 还没等我回答,章锋又开口道:“一鸣,我听说你要去抬龙王棺,是真的么?” 这下我彻底愣住了,怎么今天晚上我才下的决定,又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 第九十八章:上路 “锋哥,你怎么知道的?” 我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什么?居然是真的?”章锋露出了见鬼的神色:“一鸣,你没搞错吧,你怎么想的,凤老板才刚死,你就这么急着要去陪他?” 果然,每个人都觉得我去抬龙王棺就是去送死。我不由得苦笑,不过其实之前在院子里说出我要去抬龙王棺的时候,心里其实也差不多觉得自己就是找死。 “先别管这个,锋哥,你是怎么知道的?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章锋闻言面色沉了下来:“是刚刚有一个女人打电话通知我的,她告诉我一个地址,说我要是再不过来你就要完蛋了。还说你已经准备要去抬龙王棺了。我一听马上就赶过来了,这帮伙计也是在路上叫起来的,所以才都晚来了一步。” “一个女人?”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绯瑞忒,这个叫做雪貂的女人,除了刚刚走掉的她之外,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了吧。 这女人早就知道有人在外面埋伏我?或者说干脆就是她故意让我被埋伏的? 我越想越觉得可能,如果她真的是想要帮我们,直接说出来不就行了,这家咖啡厅可是有后门的。而且就算要打电话,打给葬门里凤先生的那些伙计,比如陈籦湦不是更合适?干嘛非得打给章锋? 这个女人究竟在想什么? 我看着脸上有着担忧神情的章锋,忽然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打电话给章锋,应该说她也只会打电话给章锋了。 “锋哥,你来的正好,关于龙王棺的事情,我也要和你谈谈。”我回过神来,沉声开口道。 章锋看我的态度严肃,顿了一下,也点了点头:“行,到我事务所去吧,那里比较安全。” 半个小时之后,岳阳火车站之前的大厦八楼,章锋的事务所里。 事务所里除了我们和章锋之外还是只有小李一个人,要是不知道的话,别人还真的会以为这里就只是一家普通的事务所。 小李给我们上了水之后就很自觉的又退了出去,而我将绯瑞忒找我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绯瑞忒,雪貂么?原来是她,我以前听说过她,在国外的名气不小,没想到她居然是千门的人。”章锋端起水来喝了一口,开口道。 “国外?难道她是外国人?” 章锋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她虽然名气不小,但是她之前混的圈子和我们不同,没有多少接触,我对她知道的不多。不过她的信息似乎本来就不多,无论是国籍还是人种,还是真实姓名和长相。” “你是说她之前打电话给我让我去救场,其实就是为了拖我下水,目的是我章家的八卦镜?” 我点了点头:“应该就是这样,煞器八卦牌在她手上,但是镜子却在你这里。如果不是为了八卦镜,我也想不到为什么她会通知你,而不是陈哥他们。” “哼哼,这女人还真是厉害,偷了我章悦先祖炼了几百年的煞器不说,现在又打上了八卦镜的主意。”章锋端着水杯冷笑道。 我苦笑道:“这也没办法,毕竟八卦牌和八卦镜结合起来才是秦王八镜之一的八卦镜,不管是缺了镜子还是缺了八卦牌,都不能拿去镇龙王棺。她虽然给我们下套抢先一步从墓里拿走了八卦牌,但是应该还没本事从你这里直接偷走八卦镜。” 章锋没有马上回话,而是又抿了一口茶水,过了一会,才开口问道:“一鸣,你怎么想?” “什么我怎么想?”我愣了一下。 章锋淡淡道:“你为什么想要下水去抬龙王棺我已经知道了,你真的下定决心要去的话,我也不拦你。但是没有八卦镜的话,你们这几个人下去只有死路一条,现在雪貂说要把煞器借给你,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不过也是你唯一的机会了。你想不想要我把八卦镜借给你。” 章锋这么直白的问出口,我反而有些为难。 要说不想那肯定是假的,毕竟没有八卦镜,我真的没有丝毫把握能抬龙王棺,但是八卦镜毕竟不是我的东西,绯瑞忒怎么看都有阴谋,要章锋把八卦镜借给我去冒险,实在是有些为难人家了。 见我不说话,章锋忽然笑了起来。 “锋哥,你笑什么?” 章锋笑道:“我是在笑,你还真的和你爷爷马老大一点都不像,如果不是早知道的话,说你是他的孙子我肯定不信。” “我爷爷怎么了?” 章锋摇头道:“我也只有小时候见过你爷爷几面,没有什么接触,不过听过很多他的事情,都说马老大又有手腕又果敢,该下手的时候从来不留情,而且对下面的人也很义气,不管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一样。总而言之看起来就是个做老大的材料,你和他可是一点都不像。” 我苦笑道:“我知道我不是做老大的材料,锋哥你就不要挖苦我了。” 章锋沉声道:“我可没有挖苦你,阴五门不是什么黑道帮派,有时候,你这样的人能多一点,说不定还是好事。” 没等我回答,章锋忽然叹了口气,开口道:“一鸣,这次我再帮你一把。” 我猛地抬起头来看着章锋。 章锋沉声道:“我把八卦镜借给你,就当是在你身上赌一次。如果你也死在水里,那就是我输了。如果你能抬了龙王棺,从洞庭湖里回来,就是我赌赢了。反正我先祖章悦花了自己的性命和几百年时间来炼煞器,就是为了镇压龙王棺。不管是输是赢,你是死是活,八卦镜也算是尽到了他的作用,我也算没辜负章家先祖。” 说着章锋站起身来,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之前我曾见过一次的那个放着八卦镜的锦盒。 “锋哥……”章锋将锦盒递给我,我伸手接过锦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去吧。”章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活了这么多年,赌钱也好,赌命也好,加起来也没几次,这次把传家宝赌在了你身上,不要让我失望。” 我捧着盒子,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第二天一早,我站在洞庭祥的院子里,再次像之前一样低头看着凤先生。 虽然白布没有揭开,但是我仿佛能透过白布看到底下的那张脸。 “小老板,你怎么说?” 我抬起头来,只见陈籦湦站在门口看着我,旁边是俞五和其他几个伙计。 “没什么好说的。”我模仿着老霍的样子咧嘴一笑:“我要下湖,你们在岸上等着吧。” 陈籦湦沉默了一会,并没有再劝阻,而是抱着手臂开口道:“走吧,我们等你七天,要是过了头七还没回来,我就多给你烧一份纸钱。” 我点了点头,又低下头来看着凤先生的身体,喃喃道:“凤先生,我走了,你别急着走,等我回来再送你上路。” 接着我挎上提包,走出了店门,俞五也默不作声的跟了上来,走到胡同口只见老霍,谭金和楚思离,都已经等在了那里,旁边停着一辆吉普,还是昨天那张脸的绯瑞忒从驾驶室里伸出头来。 “等你好久了,走吧。” 第九十九章:撞船 我坐上了车,看着前面的绯瑞忒,开口问道:“昨天不是说下午让我去码头找你们么?怎么现在这么早就来接我们?” 绯瑞忒嘻嘻笑道:“我本来以为你要拿到八卦镜还得花点功夫,没想到这么快就拿到了,那当然就没必要等了。” 我哼了一声:“果然你叫锋哥来就是为了让我借八卦镜,不会昨天晚上索命门那些人都是你叫来的吧?” “才没有呢。”绯瑞忒吐了吐舌头:“索命门那些不拿人命当回事的疯子,我可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你这话说的,我看你也没怎么拿人命当回事啊,之前要不是我们运气好,这四条命可就交代在墓室里了。”坐在我身边的谭金嘲笑道。 绯瑞忒挑眉道:“看来你们几个对我的意见还是很大啊,这样可不行哦,龙王棺那么危险,我们几个得同心同力才行。” “什么意思?”我皱眉道:“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去?” “那当然。”绯瑞忒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煞器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随随便便让你拿着,你要是跑了怎么办?而且就算你不跑,就凭你这种新手,拿着煞器也用不好,我要是不跟去,你们肯定都死在里面了,到时候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的煞器岂不是白白淹没在水里了?那我老板会生吞了我的。” 我没有说话,虽然跟绯瑞忒这只母狐狸在一起很不放心,但是抬龙王棺这种事情,多一个人也算是多一份力量,再不济也能帮把手,不然靠我们这五个人,就算是能摸到龙王棺,说不定还抬不动。 思考之间,我眼角余光瞥见楚思离从刚刚上车起就一直抱着的一个长长的包裹。 “老楚,这是什么,从哪来的。” 楚思离没说话,谭金又开口了:“这可是老楚的宝贝,我也才见过几次,是能压箱底的货色,这次下水太危险,所以我特意送他回去拿上的。” “哦?这么厉害?是什么?”我好奇问道。 谭金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也懒得搭理他,闭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了下来,我睁开眼睛,看向外面。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里正是之前刀疤他们出发的港口,只是那艘却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艘看起来更大一些,也更新一些的船只。 船上有不少人正在来回穿梭,看起来都是训练有素的船员。 “这些都是你们的人?” “嗯哼。”绯瑞忒点头:“怎么样,很厉害吧,比上次刀疤开出去的那艘渔船是不是要好多了?” “船是不错,人看起来也还可以。”坐在后座上的俞五嘲讽道:“就是不知道还能回来几个。” 绯瑞忒轻哼了一声,没理他,而是转头下了车。 我们几个也纷纷下车,然后跟着绯瑞忒一起上了船。 刚一上甲板,一个身高两米的壮汉就带着几个人过来迎接我们,正是老霍的旧战友,上次把我们关在墓室里的廖勇。 “廖狗!”老霍一见他眼睛就红了,上去就要和他拼命,我们几个连忙上去拉住他。 “小马哥,放开我,我今天非得弄死这混账不可。”老霍红着眼吼道。 廖勇咧嘴一笑:“死霍啊,你还是这么冲动,可不行,当初要不是你这冲动的性子,怎么会被强制退役。” “哼,你这种混账有资格说我?”老霍怒道。 廖勇笑道:“别这么激动嘛,各为其主而已,我也只是替老板办事而已,军人嘛,服从才是一切,不是么?” “你现在也有资格自称军人?”老霍勃然大怒,又要冲上去揍廖勇,他力气又大,我和谭金加上俞五才勉强把他拉住。 绯瑞忒走到中间转过身来对着我们:“行了,不要闹了,这次廖勇也会跟我们一起下水,你现在把他弄死了怎么办?” “谁要和这个叛徒一起下水。”老霍恨恨道:“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又在水底下把我们卖了。” 老霍这么一说我也有些警觉,回头看向了绯瑞忒:“你们不会又想玩上次那套吧,难道龙王棺里有什么东西是你们想要的?” 绯瑞忒耸了耸肩:“这个我可不能告诉你,不过放心,上次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你要不信的话,不如这样吧。” 说着她向我展开手掌,只见手心躺着一块黑色的八卦铁牌。 “煞器?你什么意思?”我怀疑的看着她。 绯瑞忒伸手一抛,就将煞器扔了过来,我连忙接住。 “虽然我是因为煞器才和你们一起下水,不过我也知道你们还不放心。那这样吧,我把煞器放在你身上,这样只要我还想要煞器,就不会把你们抛下,这样行了么?够体现我的诚意了吧?”绯瑞忒摊开双手道。 我没有回话,而是把煞器递给楚思离:“怎么样,老楚,是真的么?” 绯瑞忒目光一闪,嘻嘻笑道:“怎么?你还怀疑是假的啊?” 我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楚思离,不是我戒心太重,和这个女人打交道是在是不能松懈。 楚思离接过煞器八卦牌看了看,又递给了我:“是真的。” 我这才放下心来,把煞器收了起来,然后转头对老霍道:“老霍,这次就暂时算了,先把龙王棺解决了,要是我们还能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弄死他,怎么样?” 那边廖勇哈哈笑道:“小马少爷啊,要是你旁边那位姓楚的小兄弟这么说我还能害怕一下,至于你么……” 我有些尴尬的瞪了他一眼,老楚也满是杀气的瞥了廖勇一眼,才放松下来:“行,小马哥,我给你这个面子,等回来了在弄死他。” 这一场小风波总算平息下来,他们这船似乎也是临时开过来的,很多事情还没准备好,我们先到船舱里休息,等到傍晚的时候,巨大的轰鸣声中,船终于开动了。 我站在甲板上,默默的看着远去的码头。 “怎么?这才刚刚开船,就想要回去了?” 我回过头,只见绯瑞忒的站在后面嘻嘻笑着看着我。 “没什么,我就是透透风而已,什么时候能到?” “还有一段距离呢,别急,湖心岛的位置距离城陵矶不算远,但是龙王棺沉没的那段水域比较接近湖心了,他们当时虽然是打算直接从城陵矶登陆,但是却被风暴吹得偏离了航向,快要到湖心了,按照现在的航速,到了天也黑透了。” 绯瑞忒露出了戏虐的神色:“也就是说,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能让你反悔哦,不要着急。” 我淡淡一笑:“要反悔的话我在岸上就反悔了。” “真的么?”绯瑞忒嘻嘻笑道:“如果你反悔了,我可以现在就派一艘小艇送你回去,不过八卦牌可得还给我。” 我没有理她,而是径自回了船舱,和老霍他们一起在船舱里等着。 开船之后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湖面上再次下起了暴雨。 船只在暴雨中前进着,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我听见外面有人大喊:“到地方了!” 我们几个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往外走。 此时的甲板上早就被暴雨所笼罩,我们刚刚出去没几秒钟,就都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 好在我事先就预想过这种情况,买了防水包,把准备的东西都放在了里面。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透了,一眼望去只看到无尽漆黑,只有在极远处能看到零星一点光芒,那应该是岳阳市区的光芒。 而这艘中型船,在暴风雨中上下颤动,让人心生恐惧,似乎随时会翻船一样。 我这个想法刚刚生出没几秒,整艘船忽然猛地一震,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 第一百章:水里的东西 “小马哥!小马哥!” 伴随着急切的呼喊,我骤然从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随即只感觉一阵恶心,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水,水中还可以看到一条小鱼在那里蹦跳着。 我疯狂的咳嗽起来,差点把自己的肺都咳了出来,感觉有人在拍打我的背,但是我没顾得上看是谁,只是一个劲的咳嗽。 “这是哪里?”咳嗽了好一会才停下来,我浑身无力,感觉天旋地转,头重脚轻,周围还一阵上下起伏,仿佛置身于过山车一样。雨水不停的打在我的身上,我勉强抬起头,就被一波浪花浇了满脸。 原来我们竟然在湖面上,老霍正一脸焦急的看着我,而我们的周围,则是翻腾的波涛和漫天的暴雨。 此刻的我和老霍,正趴在一大块漂浮在水面上的似乎是船体的残骸之上,随着波浪漂浮着。 “靠!这是……” 我脑海嗡的一声,马上就回想起了之前的情景。 一个小时,或许更早之前—— 我们刚刚进了龙王棺所在的水域,船只就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 整艘船都剧烈的晃动起来,我们几个都不得不扒着栏杆才能稳住身体。 “怎么回事!” 我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壮汉从船头跑了过来,是廖勇,于是马上大声喊道。 廖勇在暴雨中对我回吼道:“船好像撞上暗礁了,船底破了,进水了!” “靠,一到地方就触礁,你们有没有搞错啊!”我旁边的俞五抓着栏杆叫道。 廖勇没有理他,而是对我叫道:“你们就在这里不要乱动,抓紧栏杆别掉下湖了,我们这就安排人下去补!” 我点了点头,大声回道:“我知道了!绯瑞忒呢?” 廖勇此时已经急匆匆的下了船舱,似乎是没听见我的话。 “怎么办?这些人靠不靠谱啊!刚进来船底就破了,这是要命啊。”俞五叫道。 “你们当时进来的时候是怎么样?”我问俞五。 俞五开口道:“我们当时进来的时候雨还没这么大,走的挺稳,也没撞上礁石,出事是在下水的时候。” 老霍在那边皱眉道:“是不是他们搞错了?这里可是快到湖心了,哪来的暗礁?” 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此时雨又大天又黑,根本看不清楚水里的情况,我见旁边的楚思离一直盯着水面,开口叫道:“老楚!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楚思离有些不确定的摇了摇头:“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但是看不清。” 我闻言一惊,响起了俞五的话,之前他们就是下水的时候被水里的东西给团灭的,可是根据俞五的说法,那似乎是某种类似鱼群一样的东西,是一大群,而不是什么鲸鱼之类的大鱼,总不至于能把船底撞破吧。 我们又在甲板上等了一会,船的摇晃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我感觉甚至有些下沉的趋势了。 “不行!我们得去船底看看!”这下我终于沉不住气开口叫道。 其他四人都同意,我们就在风雨之中艰难的往船舱里蹭,进了船舱就径直往底层跑,然而没走几步,迎面就撞上了正在往上跑的绯瑞忒。 “你们跑过来干什么?不要下去!”绯瑞忒浑身湿透,身上好像还有血水,对我们叫道。 “船底怎么了?你受伤了?” 绯瑞忒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船底已经被水淹了,而且有什么东西从水里进了船舱,下去补洞的都被拖下水了,我没受伤,这血不是我的。水里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我开了一枪,血水溅到我身上了。” 我注意到她身上的血水有些发黑,不像是新鲜血液的颜色。 “那现在怎么办?你船上那么多人呢?” 绯瑞忒摇了摇头,推着我们就往上走:“不行,船底进水太多,已经补不上了,整个底仓都被水淹了,我们要弃船了。” “弃船?”我闻言大惊,不到半个小时之前还航行的好好的,怎么这忽然之间就要弃船了呢? “你疯了?在这种地方弃船,我们不是死定了?这可是湖心啊。”俞五反应最大,开口叫道。 “没事,船上还有小艇,大船不能要了!”绯瑞忒吼道:“别墨迹了快走!” 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伴随着轰隆一声,整艘船又开始剧烈晃动起来,把我们颠的东倒西歪。 “快上甲板!” 我勉强支撑着身体,往甲板上跑,在过程中我已经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船身开始倾斜。 这艘船,真的要沉了! 我们露出冲出了船舱,我看见有人正在把几艘小艇放下去,绯瑞忒领着我们刚要往那边跑,忽然又是一声巨响,整艘船猛地一颤,这一下幅度极大,我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因为船身已经倾斜,我直接变成了滚地葫芦,顺着倾斜的方向一滚到底,我只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失去了方向感,就在这时船身再次一颤,将我抛起。 下一刻,水花四溅,我坠入了水中。 冰冷的湖水往我的鼻孔,嘴巴还有耳朵里灌入,几个气泡从我口中冒出,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太空之中,失去了重力。 在水底来看,湖水十分清澈,我能看到明亮的湖面,和旁边船只的阴影,但是我的四周却是一片漆黑。 在洛阳山沟里长大的我从小到大也没有游过几次泳,再加上刚刚一通滚下来颠的我四肢仿佛散了架一般,无力摆动,整个人就这样往水底沉去。 隐约听见一声扑通声传来,迷迷糊糊中,我看见有人好像跳进了水里,向我游了过来。 看那身形,似乎是楚思离,他的手上还抓着那从早上一直到现在都不曾松手的包裹。 就在这时,从黑暗中骤然扑出了几道人形的黑影,如同游鱼一样在水中迅速掠过,扑向了正在下潜的楚思离。 我见状大惊,想要出声提醒他,但是却忘了自己还在水里,湖水涌入我的气管,呛得我在水中连连咳嗽,冒出了一连串的气泡。整个人的意识都模糊了起来。 在我昏过去之前最后一刻,我看见楚思离的手中闪过一抹金色的亮光,而上面又有一道人影跳入了水中,随即我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而现在,再次醒过来的我,就和老霍置身于这暴雨中的湖面之上。 “老楚呢?其他人呢?”我大脑这时候才完全清醒过来,张口急切问道。 老霍摇了摇头:“你掉下水之后老楚下水去救你,我怕出事,也跟着下了水,水里面有东西,我也没看清,老楚挡住了那些东西,我下去把你拖上来了。老楚却没上来,船已经彻底沉了,半个船身都被浪打碎了,其他人我都没看到。” 我闻言马上回过头往湖面上看,只是周围太黑,我只能看见周围浮在水上的各种残骸垃圾,再远一点就只有阵阵波浪,中间还掺杂着一些似乎是大块残骸的东西,完全看不见其他人。 “靠!这他妈到底什么玩意。”我忍不住骂道,一个小时之前都还好好的,转眼之间,船沉了,人也不见了,就只剩下我和老霍趴在这残骸之上飘着。 “小马哥!小心!”老霍忽然出声叫道,我心中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水花四溅,一道人影从水中窜出,向我扑了过来。 第一百零一章:鱼群 一片黑暗之中我没能看清楚人影的样子,但是却隐隐听见了不像人类的低吼声。 然而我现在正躺坐在船体残骸上,这残骸就这么大,趴我和老霍两个人已经勉强,这东西扑了过来,我根本没有余地躲开。倒不如说我现在浑身酸痛,根本无力躲开。 还是旁边的老霍反应快,双手扒住残骸边缘,大吼一声就一脚踹了上去,正中那人影胸口,这一脚很重,直接就把人影踹的摔回了水中,然而水花刚刚溅起,就又有两道人影从水里窜了上来。 老霍一个鞭腿抽翻了左边那个,但是从右边同时扑上来的那个却无力顾及。 那东西一把抓住我的脚踝,往水里面拖,力气很大,我勉强挣扎了一下没挣开,被拖向水里。 老霍想要再把这个踹下去,然而刚刚被他一腿抽翻的那个却并没有沉下去,而是扒住了残骸边缘,又扑了上来,老霍不得不回身应付它,只能用一只手拖着我的衣服,然而只听一声清脆的撕裂声,我的衬衫直接被撕下了一大条,身体继续被拖着往水中滑落。 “小马哥!”老霍急的大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水花再次炸开,又是一道人影从水中猛然探出了头,接着只见金光一闪,伴随着扑哧一声,那人影从水中伸出手,将什么东西一把插进了正把我往水中拖的人影的头部。 我只感觉脚踝一松,那东西松开了我的手,无力的向水中滑落。 老霍此时也再次一脚将左边的人影踹下了水,回过头来看我:“小马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叫道,而那刚刚插死了抓住我的人影的家伙,也已经爬上了残骸,顺手将一根长长的棍子一样的东西从之前那东西的脑袋里拔了出来。 我也认出了他的轮廓,惊喜的大叫:“老楚!” 爬上来的人正是楚思离,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身体正剧烈的起伏着,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 “你没事啊!”老霍也认出了楚思离,惊喜道:“看你这么长时间没上来,担心死我了。” 楚思离对我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道:“水里全是这些东西,数量太多了,要赶紧撤。” “撤?”老霍大叫:“往哪撤?这可是在湖心啊,船都沉了。” 我举目望去,周围全是黑暗和波涛,根本看不清什么东西。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周围水声不断响起,虽然看不见,但是我也能猜到是有更多的那种东西接近了。 “这些都他娘的是什么东西?虾兵蟹将?”老霍也注意到了周围的状况,开口骂道。 我勉强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这里可是洞庭湖心啊,你就是坐船到边上也得两个多小时,要说是人我反正打死都不信。” “注意了,围过来了!”老霍叫了一声,然后伸手从腿上拔出了一把军用匕首扔给我,然后自己又从另一边拔出一把反握在手心。 “小马哥,小心了,数量太多了,我们不一定能护住你,你自己得保护好自己了。” 我咬了咬牙,抓紧了匕首柄:“我知道了!你们也小心。” 话音未落,就又有几道黑影低吼着从四面扑了上来,老霍怒吼一声,一脚踹飞了一个,然后反手一匕首,将另一只黑影的脖子割开一半。 而楚思离没吭声,手上抓着那个看不清具体样子的棍状物,一下一个将那些东西扎穿了脑袋。 而我此时也多少恢复了一点力气,伸出脚将一个爬到我脚边的黑影踹了下去。 但是这些莫名的黑影是在是太多了,而我们三个人挤在这小小的残骸上,连站都站不稳,这样下去根本撑不了多久。 然而没过多久,就连这小小的立足之地也已经不存在了,我只感觉身下一阵摇晃,身体一歪,整个残骸都翻了过来。 “靠——”老霍一句话还没骂完,我们三个人就都摔进了水里。 我又再一次沉入水中,不过这次好歹是有些准备,扑棱着胳膊勉强没让自己沉下去,不过这时候那些东西再扑过来我可就没有半点反击的余地了。 而那些东西显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脚底一沉,感觉有什么东西拖着我的脚往下拉。 “它们在下面!”我大叫一声,同时心里一发狠,干脆一头扎入水中,果然看到一个黑影正拖着我往水里拉,我奋力往下一扑,抓住匕首用尽力气来了一下,直接就把黑影抓着我的手臂砍断了。 然而这不过是一个而已,朦胧间我看见还有许多黑影像是鱼群一样的往这边移动。 就在我们要被无数黑影淹没的时候,水面上传来了一阵轰鸣声,似乎是马达转动的声音,接着我就见黑暗中一艘小艇穿破了波浪迅速移动过来。 “哒哒哒哒!!”一阵枪声从小艇上响起,水面溅起了无数水花,那些黑影纷纷被子弹击中,沉入了水底。 而小艇也很快来到了我们旁边,船上有人大吼:“小老板!你们快上船!” 是俞五的声音,我精神一震,和老霍三人一起奋力的向小艇游了过去。 因为船上的枪火掩护,我们顺利的游到了小艇边,马上有人从船上扔下绳子,老霍眼明手快一把捞过,另一手抓住了我的手臂,而我则伸手抓住了楚思离,三个人一起被拉上了船。 一上船就有人大叫:“快走!” 船只轰然加速,在水面打了一个弯,向着之前的方向飞速行驶过去。 刚刚一阵已经耗尽了我的体力,我一上船就瘫倒在地,不停的喘气。 “小老板,你没事吧?”有人走过来扶我,我靠着栏杆坐了起来。抬头一看,是俞五。 “我没事,不过你看起来好像有事啊。”我看着俞五皱眉道,借着船舱里的灯光,我看到此时的俞五脸上蒙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染红了。 “没啥事。”俞五咧嘴一笑:“只是伤口裂了。” “那得重新包扎啊。” “等之后再说吧,现在可没这个闲工夫。”俞五说着看向了船舱。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驾驶室里掌舵的是廖勇。 “金子呢?还有绯瑞忒那女人呢?” “我在这呢。”我话音一落,一个人从船舱里探出了头,正是谭金。只见他看起来毫发无伤,嘴里还笑嘻嘻道:“一鸣啊,你可得好好谢谢我,刚刚开枪的就是我,要不是我你可就被拖下去喂鱼了。” “是是是。”看到谭金也没事,我算是彻底松了口气,我们这五个都活下来也是万幸,随即白了他一眼:“我谢谢你全家,不是老楚和老霍我十分钟之前就被拖下去喂鱼了。” 谭金切了一声,走了过来,手上还拎着一把步枪,顺手扔给了老霍:“给你,我用不惯这玩意。” “靠,勃朗宁,m1918,你从哪弄来这老古董的。”旁边的老霍惊讶道。 谭金耸了耸肩,瞥了一眼船舱里的廖勇:“从他们那里借来的,这群小气鬼,明明还有八一杠和九五式,死活就是不肯给我。” 我也有些惊讶,上船的时候没看到,没想到绯瑞忒这群人居然这么莽,连自动步枪都装备了,在国内要弄到这些东西的难度可不小。这些人到底是千门的还是境外恐怖分子啊? “话说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其他人都在哪?”我开口问道。 站在我面前的俞五咧嘴一笑:“去安全的地方,这一片水面都不能待了。” 第一百零二章:小岛 我闻言有些好奇,连大船都沉了,他们还能去哪? 在这洞庭湖心危机四伏的水域,还有安全的地方? 不过俞五没说,我就没再问,只是静静的坐着休息恢复体力,俞五回了船舱,从里面拿出了几个牛肉罐头扔给我们。 我之前还是中午吃的东西,天黑之后就什么没吃,还没来得及吃完饭船就沉了,刚刚一通折腾,此刻消停下来,肚子早就饿扁了,一看到罐头简直眼睛发绿,举起一直抓在手上的匕首就准备打开。 好在我还没完全饿昏头,想起来这匕首刚刚砍断过那些东西的手臂,及时停住了手。 匕首上面倒是没有什么血迹,毕竟刚才是泡在水里的,不过拿来开罐头是绝对不行的,我问俞五又接了把刀开罐头。 把我自己的开了,看到楚思离的罐头还没开,我就顺手把刀递给他。 楚思离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拿刀开罐头。 这时候我才看清他之前拿来戳那些黑影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根大概半米长,不知道什么材料制造的闪着金光的金属棍子。中间凹凸不平,黑暗中看不清是什么图案。一头呈现尖锐的刃状,像是加粗版本的军刺。而另一头则是有些像锤头的五股圆头。 我这才知道他从白天起一直带着的那个长条状包裹里面,原来就是这个东西。 “这是……降魔杵?还是金刚橛?” 降魔杵也好,金刚橛也好,都是佛教的法器,传说中佛教的金刚护法就是一只手持降魔杵,一只手持金刚橛,用金刚橛之刃刺杀十方障魔,用降魔杵来摧毁障魔,打破虚妄。 而楚思离的这根棍子,尖锐的一头像是金刚橛,而另一头则像是降魔杵的样式,不过从长度上来说,不管对于降魔杵还是金刚橛都有点太长了。 不过这也就是我以前从网上了解到的东西,楚思离的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法器,我也不敢说。 能肯定的是这玩意肯定是佛教的法器,这种样式就是源自于佛教密宗,我这时候才想起,楚思离似乎也是个和尚。 这么一想我就有些怪异的感觉,虽然楚思离穿僧袍带念珠,但是他没剃度,又不念经又不诵佛,住在道观里师父还是个老道士。这样和他混在一起,我都快忘了他是和尚了。 基本上除了衣着打扮之外,我是半点没发现他和尚的样子,他虽然不喝酒,但也是照样和我们一起吃肉的,看他现在正在毫不犹豫的拿手捡罐头里牛肉吃的样子就知道了。 听到我问他这是降魔杵还是金刚橛,楚思离也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吃罐头。 我耸了耸肩,也没再追问,转头问也在啃牛肉的谭金:“水里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谭金满嘴的油,咽下去一块牛肉:“你问我我问谁,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对了,这次还是他们早有准备,活下来的也才不到一半。上次俞五他们没搞清楚水里的情况就贸贸然下水,能活着回来那么多人,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俞五就在旁边,他这话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果然俞五马上踹了他一脚:“你就知道在这里放马后炮,之前要不是我把你拖住,你就和其他人一样下水喂鱼了。” 谭金翻着白眼说是是是,大爷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是我说的是实话啊,你们连枪都没带几把就敢下湖,不是死是什么,葬门的手段在水底下就废了一大半,这种时候还是枪管用,况且你们还没碰上把船撞沉的那玩意,整艘船可是都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我闻言一惊,说把船撞沉的东西?难道刚刚船不是撞上暗礁了? 谭金嗤笑一声,开口说什么暗礁,这洞庭湖心的上哪找什么暗礁,况且那么大艘船,你觉得随便一触礁就能沉了?开玩笑吧,后面那东西又撞了好几次才把你震下船的,你难道没感觉到? 这么一想确实如此,我落水之前是被直接震趴下的,要真是触礁的话,怎么会在沉船的时候还会有那种震动?除非船里有什么东西爆炸了,可是我也没听到爆炸声啊。 “这水底下,看来是不止那些像是人一样的东西。”谭金眯着冷笑道:“起码还有个大家伙。”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刚刚沉掉的船,虽然还不算是大型船只,但是也已经超过了一般中型渔船的标准,船长就有五十多米,能撞沉这么一艘船的,会是什么东西?如果是活物的话,会有多大? 这让我想起了闻名世界的尼斯湖水怪,如果是那样的大家伙,说不定真能把这艘船撞沉。而水怪的传说世界各地都有,光是中国就有什么洪湖水怪,天池水怪之类的。而洞庭湖这个之前的中国最大,现在位于第二,身在湖心简直仿佛置身大海一样的巨型湖泊,自然也有水怪的传说。 实际上那些面积还不如天安门广场大的小湖泊里,要说能有什么巨型生物根本不靠谱,里面就算塞满了鱼也不够这种鲸鱼等级的大家伙吃上几餐的。而要说有哪些湖有养活这种巨型生物的能力,毫无疑问鄱阳湖和洞庭湖是拍在前二的。尤其是自古以来就水产丰富的洞庭湖,养活几头抹香鲸都不是不可能。 难道我们刚刚,就是碰上了传说中的洞庭湖水怪?还是说更中国化一点,是湖上的那些渔民经常提到的洞庭龙王爷? 我们现在身处的这片水域,水底下就沉睡着一口龙王棺,虽然只是传说,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龙王,但是和刚刚撞沉船只的东西联系起来,就让我心里有些打鼓了。 伸手摸了摸还贴身放在口袋里的八卦牌,我心里才多了些许安全感,好在我口袋是有拉链的,不然之前又是打滚又是落水的,早该丢了。 只是不知道这花了数百年时间炼成的煞器,能不能对那些东西有用? 想到这里,我开口问道:“金子,八卦镜呢?” 谭金应了一声:“在呢,放心吧。” 我点了点头,之前因为不放心把两样东西都放在我身上,所以我把八卦镜交给谭金保管。 “到了!”那边俞五忽然开口道。 我连忙爬起来往前看,只见在前方的黑暗中,一片细小的亮光逐渐放大。 没过多久,小艇就接近了亮光所在的方向,那竟然是一个小岛,不,比起小岛,说它是一片露出水面的陆地比较恰当。因为它整体虽然脱离了水面,但是却是一片平坦,面积也很小,也就和岳阳火车站前面的空地差不多大,零零星星的长着一些树木。上面的亮光是点起的一堆堆篝火,可以看到上面有不少人。 “靠,这里居然还有个岛?”我和老霍都是目瞪口呆,我们知道这次的目的地除了龙王棺所在的水底,还有龙王墓所在的湖心岛,但是眼前的这片陆地,显然不是那个湖心岛,那这又是哪里来的?在这片有来无回的水域,又怎么会有这么个地方? “很不可思议对吧。”谭金嘿嘿笑道:“这个岛,好像不是一般的岛,那些黑影不会上来,可以说是这片水域里唯一安全的地方了。也不知道那女人怎么知道有这么个地方的,船一沉,马上就带着其他人找到了这里。” 我看着这片小小的陆地,心里却莫名的有些不祥的预感。 这仿佛沙漠绿洲一样的小岛,真的是安全的么? 第一百零三章:梦 小艇停在了岛边,除了我们这一艘,还能看到好几艘同样的小艇停泊着,一般来说之前那种大小的船只是不会配备这么多小艇的,看来他们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们一下船,绯瑞忒就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她看起来没有受伤,只是脸色不大好。 “没想到你们几个还能活着回来。” “怎么,你以为我们死定了?”我开口道:“我要是死在湖里,你的煞器不要了。” 绯瑞忒瞥了我一眼:“要不是为了煞器,我才不会派船去救你呢。我的人已经死了很多了,也不差你们这几个。话说你没把煞器和八卦镜给丢了吧。” 我耸了耸肩:“当然没有,这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话说那些东西为什么不会上这个岛?” 绯瑞忒回过头去看着小岛:“我知道的东西还多着呢,你难道没发现,这个岛有什么不一样?” 我闻言有些疑惑的开始观察小岛,但是看了一会也没发现有什么异样,不过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水域有这样一片安全的陆地,本身就已经很异样了。 绯瑞忒看到我的表情,知道我没看出什么来,顿时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自己走一圈看看?” 我有些尴尬的开始绕着岛查看,之前说过这岛比起火车站广场也大不了多少,我很快就绕了一整圈,当走回到起点的时候,我终于发现了这岛有什么问题了。 这岛的形状是一个标准的八角形,要比喻的话,就是八卦的形状。 我可不认为这是自然生成的形状,那也就是说,这岛是有人工的痕迹,这难道是一个人工岛? 我过去问绯瑞忒,她并没有隐瞒。 “明朝时期龙王棺沉没,后来阴五门的总龙头,也就是你祖先马仪和布政使章悦为了镇压龙王棺,召集了当时整个阴五门的力量,将龙王棺的煞气一分为四,结成四个煞眼。” 绯瑞忒说,龙王棺煞气冲天,而且是在水下,想要直接在水下布分煞引煞的阵法来分导煞气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去多少只会死多少。 “而这个岛,就是分煞的关键。”绯瑞忒看了一眼脚下的沙土,开口道:“我也不知道这个岛是章悦直接派人填湖造出来的,还是将原本的岛改造成了这个样子,总而言之在很久以前这个岛绝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们用这个岛来分煞?”我惊讶道:“这手笔还真是不小。” “毕竟当时是搭上了整个阴五门的力量,而且章悦又身为湖广布政使,在当时也只有他们才能做到了。” “可是你们千门是怎么知道这种事情的,锋哥是风水门的后人,连他都没提到过这里。”我有些怀疑的看着绯瑞忒。 绯瑞忒眨了眨眼睛,看着我道:“你想知道么?” 我点了点头。 绯瑞忒忽然展颜一笑:“我就不告诉你!” 我气的伸手就去揪她的脸,绯瑞忒这回倒是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连退了几步瞪着眼看我。 “哎呀,我还没看出来,马一鸣,我还以为你挺老实的,没想到也学会毛手毛脚了,我告诉你你可不要想着占我便宜哦。” “谁要占你便宜了。”我没好气道:“你这种女人送我我都不要。” “那你干嘛还摸我的脸。” 我轻哼一声:“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长啥样,坑了我好几次,连你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太没有安全感。况且是你说的我们这次下水要同心同力,你这样让我很不放心啊。” 绯瑞忒扑哧一笑:“你不是以为我是带着人皮面具吧。” 我说难道不是? 绯瑞忒白了我一眼:“电影看多了吧,薄薄一张皮哪有那么好的效果,而且还不透气,带着都得难受死。我这可不是那种低级的东西。” 我闻言顿时有些尴尬,毕竟易容在我的印象中就是人皮面具那样,伸手一撕就是另一张脸。 咳嗽了一声,我开口说不和你扯淡了,我们什么时候下水? 绯瑞忒鄙视的看了我一眼:“你这么着急要去送死么?现在风浪又大天又黑,这种时候下水你要是不死我跟你姓。等天亮以后雨小点再说吧。” 我放松下来说那就行,我先去睡会,这一路过来累死我了。 绯瑞忒叫人带我们去休息,他们在岛上扎了不少帐篷和棚子,虽然很不舒服,但也只有将就了。 刚刚吃了罐头,我现在倒是不饿,就是疲倦的不行,直接躺下去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中,我睁开眼睛,骤然发现,自己正置身于湖底。 但是我很奇怪的没有惊慌,只是屏住了呼吸,开始在湖水中游动起来。 我不知道我是要往哪里游,但是我却很自然的向一个方向游去。 随着我的游动,我穿过了怪石嶙峋满是水藻的湖底,前方骤然开阔起来。 在一片水草构筑的水底平原之间,我远远的看见水草丛中,有一个黑色的物体。 我很自然的游了过去,接近了那个黑色的物体,随着我的接近,我发现那黑色的物体,原来是一具铜棺。因为光线暗淡,在水下显得漆黑一片。 我游到青铜棺旁边,伸手抚摸着棺材的边缘,然后一把抓住了棺盖,将其掀了起来。 躺在棺材里面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身上穿着黑色的龙袍,长相英俊,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煞气,双眼紧闭。 令人瞩目的是,他的胸口插着一把青铜匕首,血液沉浸在黑色的龙袍之中。而他的双手交叉在胸前,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这是谁?”我在心里想着,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直接伸出手,从他的双手之间将东西拿了出来,却是一块通体晶莹,温润泛光的方形玉玺。 下一刻,那男子猛地睁开了眼睛,接着他伸出手,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拼命的挣扎,想要挣脱,但是越挣他掐的越紧,我的呼吸逐渐困难起来。 那龙袍男子掐着我的脖子,骤然喝道:“赵长星!” 我惊叫着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得喘着粗气。 这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刚才只是一场梦而已。 “马一鸣,你叫什么叫,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睡在旁边的谭金踹了我一脚,然后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我冷静下来,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没什么。” 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听不见什么人声,估计其他人也大都已经休息了。 虽然只是个梦,但是刚刚那个梦里的画面和情景实在是太清晰了。 那个身穿龙袍的年轻男子,会是谁? 据我所知,历史上穿黑色龙袍的,都是早期的朝代。再联想到那男子胸口插着的匕首,难道我梦到的男子,就是当年被我祖先刺死在的始皇帝嬴政? 可是他明明是死在皇陵里,又怎么会在这洞庭湖的水底呢? 想到这里,我摇了摇头,心道只是个梦而已,水底是龙王棺,虽然都是龙,和祖龙的龙又不是一个意思了。 但是我还是很在意,在这种时候我忽然做了这种梦,让我有些不安的感觉。 从五百多年前的明朝,我马家的先祖马仪,到二十年前,我爷爷马元勋。马家和这龙王棺都有不解之缘,难道这缘分的来源并不止于明朝,而是更早? 我想起梦醒之前棺中的皇袍男子叫的那个名字,赵长星。 这个名字我从没听过,更别提和秦始皇扯上关系了。 但是人一般是不会梦到自己毫无印象的东西的,难道我是从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第一百零四章:纸条 我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在网上查阅的资料。 我姓马,而马这个姓氏的历史也是很长的,最早追溯到战国时期,源自赵国邯郸。 而姓的祖先,就是赵国的名将赵奢,说赵奢可能还有少数人不知道,但是他有个无人不知的儿子,就是那位“纸上谈兵”的赵括。 赵奢生前曾经大败秦军,赵王将马服一带封给赵奢,赐其封号“马服君”,和廉颇蔺相如同等,他的后人就以马服为姓,后来又去掉了服字,就姓马。 也就是说我马家最早的时期,是姓赵的。 那么这个赵长星,难道就是我马家的祖先? 赵奢死在哪一年,历史上没有记载,但是他的儿子赵括在长平之战中死于白起之手,当时赵奢还未死,而嬴政在第二年出生,并且就是出生于赵国邯郸。 赵奢的子孙,也就是我马家的先祖们以马服为姓也是在几代之后了,在嬴政时期,我的那位先祖,多半就是姓赵,而且还很有可能是马服君赵奢的直系后代。 虽然我没有听说过马服君赵奢的家族有方士一系,并且还入过秦宫,不过赵奢本人在历史上的记载本就不多,更别说他的家族。因此这种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 可是就算是我祖先姓赵,赵天星这个名字我也是从来没听说过,为何会无缘无故在我梦里出现?难道真的是我先祖托梦?还是说在我没注意的时候,我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我摇了摇头,坐起身来,手机早在之前落水的时候就丢了,我又没带手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只是外面还是漆黑一片,暴雨也没有减小的趋势。 看起来距离天亮还早,不过我现在也已经没有了睡意,干脆就爬了起来,打着伞准备出去看看。 这八卦岛虽然面积很小,但是地势倒是不低,这么大的暴雨,涨水也没有淹上来,想来当年马仪他们改造这个岛的时候应该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吧。 只是这八卦岛到底是如何分煞的,那些黑影又为什么不会上来,这一点绯瑞忒没说,我也想不到。 不过这半夜过去了,还没发生什么事,这个岛应该确实是安全的。 雨水哗啦啦的打在伞面上,我迎着暴雨出了帐篷,但是因为雨太大,天又黑,根本看不见什么东西。 我转头看到不远处的棚子里围着不少人,里面还燃烧着大堆的篝火,于是就打着伞走了过去。 “啊哟,小马少爷,你怎么来了。” 我进了棚子,收起了雨伞,只见一圈人正围坐在篝火边上,每个人手上都抱着枪。火上还架着锅,一阵阵的香气从里面冒出来。一个坐在地上都快到我胸口的大汉坐在对面,正是廖勇,刚刚说话的也是他。 “没什么,只是睡不着出来逛逛而已。你们在干嘛?”我对廖勇这人还是很警觉,没有靠近,只是在旁边坐了下来。 廖勇咧嘴一笑:“我们在守夜啊,虽说那些黑影按理说不会上岛,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是吧。小马少爷,你也不用对我这么警惕,我说过,只是各为其主而已。只要我上面的人没下命令,我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说着他拿起碗从锅里舀了满满一碗汤出来递给我:“来来来,热乎的肉汤,喝点暖和一下吧。”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伸手去接:“就是你这样的人才可怕,只要上面的人让你去干,你就能出卖朋友是么?既然如此,那和你做朋友也没用,因为一转脸可能就被你给卖了。” 廖勇嘿嘿一笑,也没生气:“随便你怎么说吧,反正我现在不会害你,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当然这是现在,这件事过后要怎么办那就是两说了,你和老霍要是想来找我麻烦也随意,不过能不能找到,那也不好说了。话说这汤你喝不喝,放心,里面没下毒。” 我闻着碗里传出的香味,鼻子抽了抽,感觉是有点饿了,想着跟他怄气也没用,就伸手准备接过来。然而我还没摸到碗,就从旁边伸出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将碗拿了过去。 “喂!”我不满的叫出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身材不高,留着一头长发的人举着碗一口气灌了下去。 “呼,真舒服,出去巡这一趟都快给我冻死了。”那人喝完肉汤,长出了一口气感叹道。 我听到声音顿时一愣,这居然是个男的,刚刚他仰着头没看见脸,光看这一头长发我还以为是女人,还奇怪这队伍里怎么除了绯瑞忒还有女的。 他放下碗,对我微微一笑:“抱歉啊,我刚刚出去巡了一趟,冷的要死,看到汤就喝了。” 果然是个男人,脸长得还不错,白白净净的,戴着副眼镜,不过此时已经沾满了水珠。 “小陆,回来了啊,外面没什么情况吧。”廖勇似乎和这人很熟,打招呼道。 那人转身对廖勇道:“没什么,这岛应该淹不了,不过雨实在太大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我这才注意到他没带枪,但是腰上挂着把细长细长的刀,看样式有点像是日本刀,不过又不一样。 他又转过来对我微笑道:“马少爷是吧,我是陆秋,貂姐的助手。”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貂姐是绯瑞忒,绯瑞忒名字英文的意思就是雪貂,当时我还嘲讽过和她的性格很配,都很狡猾而且危险。 “不用叫我少爷,我就是个普通人。”这人看起来倒是蛮和善的,不过有绯瑞忒的先例,我也不敢拿第一印象去推测别人。 陆秋点了点头,然后挤在我旁边坐下,我往旁边一蹭,给他让了点位置,陆秋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拿起碗来又给我乘了一碗汤:“来,马少爷,刚刚喝了你的汤,我再给你乘一碗,这碗我用过了你不介意吧。” “没事,都是男人,介意什么。”我伸手去接碗,然而托住碗的一瞬间,我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不过我很快就恢复过来,面不改色的接过汤碗,将肉汤一饮而尽,然后放下碗站起身来:“这外面确实很冷,辛苦你们守夜了,我还是回帐篷里吧。” 接着我就打起雨伞,转身出了棚子,走回了帐篷。 一进帐篷,我马上扔下雨伞,摊开了手心。躺在手心里的,是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这是刚刚那个陆秋给我递碗的时候,贴在碗底的,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偷偷把这东西给我,但是我还是下意识的配合他,收起了纸条。 借着帐篷里的灯光,我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两行字。 我是马老大的人,一个小时之后我会过来。 这短短的两句话,却在我心里掀起了滔天波浪。 陆秋是我爷爷的人? 他说的马老大自然只会是指我爷爷马元勋,不然我可不认识第二个姓马还能叫马老大的人。 可是这是什么情况,他不是绯瑞忒的助手,千门的人么?怎么会变成我爷爷的人了?难道他是我爷爷当年的手下? 也不对,我爷爷已经消失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里都没离开过几次马家沟,而陆秋看起来比我也大不了几岁,二十年前估计走路都走不稳。 还是说这二十年里,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我爷爷马元勋,还在外面有着力量? 我忽然又警觉起来,说不定这也是绯瑞忒的花招,想要用我爷爷来蒙我。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说一个小时之后过来,那一切到时候自然会见分晓。 这下我再也睡不着了,有些紧张的坐在帐篷里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篷的帘子被掀了起来,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第一百零五章:爷爷的手下 我原本等的已经有些着急了,看到人影进来,顿时惊喜叫道:“陆秋!” 因为灯光比较暗,他站在门口看不清脸,但是看腰上的那柄长刀,应该就是陆秋无意了。 陆秋对我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抓向了自己腰间的刀柄。 我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想要后退。 然而就在他要拔刀的一瞬间,睡在我旁边的楚思离忽然跳了起来,握住那柄金刚橛,甩手以降魔杵那一头砸向陆秋的脸。 陆秋似乎是被惊到了,连退两步躲开楚思离这一下,楚思离的动作却毫不停滞,反手以金刚橛的尖刃扎向陆秋胸前。 陆秋一声不哼,抓着腰间的刀柄往上一抬,将楚思离的金刚橛架开,然而楚思离左手同时握住把柄一拧,竟然将金刚橛从中间拧开成两半,就成了两把分开的法器,一把金刚杵,一把金刚橛。 楚思离左手反握金刚杵砸向陆秋面门,这一下陆秋似乎也没有料到,踉跄着后退一步,同时手上的刀长刀出鞘,闪出明晃晃的光芒,向上一刀隔开金刚杵,刀刃和杵身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楚思离并没有停止攻击,双手的金刚杵和金刚橛连刺带锤,动作快的我都看不清。但是陆秋虽然被动出手落了下风,但是动作也快的惊人,手上的长刀左架右挡,竟然都让他给挡了下来。 这两人打起来就跟拍武侠剧似得刀光剑影,哐当哐当的直响,看的我眼睛都花了。 陆秋又架了楚思离一下,借力后退几步,退到了帐篷边缘:“不要打了,声音会惊动他们的。” 直到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哎!你们两个怎么打起来了?” 原本已经睡着的老霍谭金还有俞五也都被这两人的动静惊醒,看到一手持杵一手持橛的楚思离和拎着长刀站在对面的陆秋,马上就清醒了过来,动作迅速的围到我们这边。 “小马哥,什么情况,那女人要对我们动手了么?”老霍拔出匕首警惕的看着对面的陆秋。 谭金也呸了一口:“那母狐狸果然没安好心,啧啧。” 那边陆秋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直接把刀扔在地下,举起双手:“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没恶意的。” 接着他走了过来,灯光照出了他的脸,双手还举着。 “咦,这不是白天的那个娘炮么?”俞五下意识的开口道:“我白天在船上看过他。” 陆秋的脸马上就黑了:“你说谁是娘炮?” 他气得转头就要去捡地上的刀:“那个谁,你叫俞五是吧,跟我出去一趟,我跟你谈点事。” 我连忙上去拦住了他:“行了,话说你刚刚没事拔刀干嘛?老楚反应比较快,估计看到你想拔刀就对你动手了。” “我没想拔刀啊。”陆秋这才转过来无奈道:“我是拿东西。” 说着他伸手从插着刀鞘旁边的腰带里面的夹层里取出了一样东西,然后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一看,顿时瞳孔一缩。 这是一个黑色的小袋子,上面还用黄色的丝线歪歪扭扭的缝着个字,那字正是我的姓——马。 “这是我爷爷的烟袋!”我惊讶开口道:“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不可能认错,这烟袋正是我爷爷用来装烟草的,从前开始就一直系在我爷爷的烟杆上,我爷爷失踪后,烟杆虽然留了下来,但是这烟袋却失踪了,我还以为是丢在什么地方了。没想到现在居然又出现在我面前。 陆秋耸了耸肩:“你爷爷给我的,我就是想要拿给你看,不然光说我是你爷爷的人,你也不一定能信是吧?” “我爷爷在哪?”我闻言马上激动起来,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快告诉我,我爷爷怎么样了?” 自从我爷爷失踪之后到现在,在湖南的这段时间里,我听说了很多爷爷以前的事情,但是却始终不知道爷爷现在的消息,是生是死是好是坏一概不知,现在乍听到陆秋说到我爷爷的事情,我当然是激动的不得了。别的不说,起码知道了我爷爷他还活着,这对我来说就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了。 陆秋微微一笑:“别急,慢慢说吧,你先让你这些小伙伴把武器收回去吧。” 我这才想起来,连忙回头道:“都别紧张了,自己人自己人,刚才是误会了。” 其他人这才都放松下来,楚思离也放下了手上的金刚杵和金刚橛,顺手又像之前一样拧在了一起,老霍惊奇道:“你是马老大的人?” 陆秋点了点头:“是。” 谭金眯着眼睛看着陆秋:“我怎么没听说马老大还有你这么个手下呢?” 陆秋微微一笑:“你不知道的事情很多,我不就是其中之一咯。” 谭金切了一声,又坐了下去,倒是俞五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额,抱歉啊,刚才不知道你是自己人,说你是娘炮什么的,不过你这么长小白脸还留着长毛,也不能怪别人是吧。” 陆秋的原本笑眯眯的脸僵了起来,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没关系,我记得你是凤老板那边的人,叫俞五是吧,等会我们出去聊聊吧。” 刚刚陆秋和楚思离动手的时候俞五可全看到了,闻言脸马上就绿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就当我没说过就是了。” “行了行了,都别闹了。”我开口道:“陆秋——额,这是你真名吧,你能告诉我我爷爷的事情么?他现在在哪?怎么样了了?” 陆秋叹了口气,正色道:“你叫我陆秋没问题,马少爷,我这么说你别失望,我也不知道马老大现在怎么样了,这个烟袋是他和一封信一起寄给我的,我没有见到他本人。” “是这样啊。”我心里确实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回复过来,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样在哪里,但是起码知道他还活着,这也已经很好了。 “那信里面说了什么?”我又打起精神开口问道:“你又怎么知道是我爷爷写的?话说你说你是我爷爷的人,你是他当年的手下?” 陆秋苦笑道:“你这一上来就是一堆问题,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我还是一个个说吧。” 他又正起颜色,开口道:“我确实是你爷爷的人,之所以知道是你爷爷写的,是因为我认得出他的笔迹,你应该也能认出来吧。” 说着他递给我一个信封:“里面的信我毁掉了,不过信封还没有,你可以看看。” 我接过信封,只见上面写着:“陆御秋,收。” 这几个字虽然只是用圆珠笔写的,但是却写的十分劲道且规整,有种毛笔字的感觉。 我一眼就认出这确实是我爷爷的笔迹,当时我爷爷虽然和其他老农民没什么两样,却写的一手好毛笔字,据他说是小时候跟私塾的先生学的,村里年底的时候叫他帮忙写对联的也不少。小时候我爸忙着下地没空管我,我上学回来做作业写字就是我爷爷教我的。因为我爷爷的字写的好看,所以我都模仿着他的笔迹写的,他的字迹我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我爷爷的字,这陆御秋是……” 陆秋微微一笑:“我的全名吧,二十年前我就叫这个名字,陆秋是后面改的。” “二十年前?”旁边的谭金马上开口了:“没搞错吧?话说我就觉得挺奇怪的,你二十年前才几岁?怎么会是马老大的人?马老大失踪了二十年,总不会你是这几年才跟他混的吧?” 谭金这么一说,我也有些警觉起来。 确实,之前我就想过这个问题,作为我爷爷当年的手下,这陆秋有些太年轻了吧。 第一百零六:过往斗争 陆秋毫不在意的微微一笑。 “我确实在二十年前就跟着你爷爷了,不过当年我确实还很年轻。” “只是年轻?”谭金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估计连路都走不稳吧,马老大怎么会要一个小屁孩当手下。” 陆秋依旧是那副微笑的神色:“二十年前我十八岁,怎么,有问题么?” “……” “……” 他这话一出,我们都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老霍才呐呐的开口:“你开玩笑吧?还是说你口误了?二十年前是八岁?” 我和谭金以及俞五齐齐点头:“是啊是啊,肯定是说错了。” 陆秋微笑道:“我说的就是十八岁。” 气氛一时间再次沉寂下来,我嘴角抽了抽:“那你现在是……三十八岁?你确定没搞错?” “没搞错啊。”陆秋微笑道:“我二十五年,十三岁的时候就跟着你爷爷,在你爷爷手下五年,有什么问题?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看身份证哦。” 我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然后我又看了看他那张年轻的有些过分的脸,忍不住嘴角抽搐,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种看起来十七八实际上三四十的人,这叫什么?娃娃脸么?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 原本我还以为陆秋年纪跟我差不多,现在看来我都能叫他叔叔了,实际上要算的话他说从十三岁就跟着我爷爷,我叫他一声叔叔确实不过分。 于是我硬着头皮开口道:“额,那个——陆……秋……秋叔,我爷爷在信里说了些什么?是他让你过来找我的么?” 陆秋微笑道:“不用叫我叔,就叫我陆秋就行了,而且现在雪貂还不知道我的身份,你这么叫我的话还可能暴露身份。” “雪貂?是说绯瑞忒吧,秋——额,陆秋,你现在是潜伏在他身边?”我开口问道。 陆秋点了点头:“差不多,不过我进千门已经三年了,就在昨天晚上,你爷爷给我寄来了这封信和这个烟袋,所以我才知道原来你居然要来这里抬龙王棺。” “什么?”我闻言一惊:“是我爷爷告诉你我要来抬龙王棺的?他是怎么知道的?” 陆秋沉吟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是你要抬龙王棺本来也是没几天的事情,你爷爷居然就能知道并且发信给我,很可能他就在岳阳周边。” 闻言我心中又是一阵激荡,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爷爷就在附近,并且连我要抬龙王棺的消息他都能知道。可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出来见我呢?既然知道我要抬龙王棺,之前凤先生的事情他肯定也知道了。 按照之前章锋说的,我爷爷当年就带着年轻时候的凤先生从洞庭湖里全身而退,那他肯定有救凤先生的能力,他为什么不出手救凤先生呢。 陆秋继续道:“你爷爷在信中说了你要去抬龙王棺的事情,并且想要我阻止你,但是我得知消息的时候你已经和雪貂谈好了,她想让你来这里,我不能直接暴露身份去阻止你,只能跟到现在了。” “原来还有这种事情。”我心里越发疑惑,既然我爷爷就在附近,而且不想让我去抬龙王棺,他为什么不亲自出来阻止我?难道他有什么原因,导致他不能出来见我? 陆秋开口道:“一鸣,你现在很危险,这个地方也很危险,你下去抬龙王棺,更是等于找死。你不能留在这里。” 我闻言苦笑道:“我当然不是没事想来抬龙王棺玩,现在我的情况你应该知道,有很多事情,我爷爷不告诉我,只有我自己去找了。而且现在我们身处在这个岛上,外面水里全都是那些东西,就算想回去,也没有机会了。” 陆秋沉声道:“那也不行,不光是龙王棺,你也不能和这些人牵扯在一起,这些人都很危险,尤其是对你来说。” 说到这里倒是说到了我的疑惑点,这些人真的是千门的么?据章锋所说,千门只是个利用千数混迹于各行各业的门派,不登大雅之堂,然而现在这些人搞得都是一副境外恐怖组织的模样,连步枪都带了几十支,要说他们是千门的人,这画风实在是有些不符合了。 陆秋摇了摇头:“如果只是千门的人,我又何必潜伏进来,他们远比你想象的要危险。” 我又想到一点,开口问道:“秋——额,陆秋,你现在还是阴五门的人?为什么要潜伏到这里来?” 陆秋苦笑起来,开始解释起来,原来我爷爷消失了整整二十年,基本上阴五门的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当年我爷爷的那一批直系手下,也大多散了,他们身为总龙头的亲系,无论在哪一门都很难混下去,于是大多数人都脱离了五门。 陆秋就是其中之一,他刚刚出道就是跟着我爷爷,算是我爷爷的半个弟子,我爷爷当年基本上到哪里都会把他带在身边,很器重他。 我爷爷失踪以后,陆秋也脱离了阴五门,然后靠着我爷爷当年的关系,进了某个比较特殊的国家部门。 “也就是说,你是个公务员?”我旁边的谭金失笑道。 陆秋点了点头:“差不多吧,我工作的部门比较特殊,不能告诉你们名字。这次潜伏其实是我的任务。他们不仅仅是千门那么简单,就你现在看到的这些人,其实和当年应该已经被消灭的无法道有关系。” 这下不光是我,谭金和老霍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无法道?那群狗东西不是早该被灭了么?”老霍马上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我没有说话,心里回想起以前看到过的关于无法道的那些东西。 所谓的无法道,乃是当年从晚清时期出现,一直延续到建国初期才被政府消灭,可以说是堪比当年义和团的一个邪教组织。 现代很多年轻人可能都已经不知道无法道的事情,但是我身为中文系的学生,对近代史好歹还是有一些了解的,所以知道无法道。 在内战获胜,建国之后新政府的清算之中,很多人都得以赦免,投诚的军统将领很多也得到重用。但是在当时不会被赦免的只有两个半,凡是沾上的,都没有好下场。 这两个,分别是匪和特,而剩下的半个,就是会道门。 会道门就是指那段时间民间诞生的各种纷乱的邪教,有九宫道,归根道之类的,其中势力最大危害最广的,就是无法道。 无法道发芽于乱世之中,和以前的白莲邪教之流类似,宣扬整个宇宙分为红阳青阳和白阳三个时期,而当时就是白阳末期,末世将要来临,唯有信奉无法道的才能得到解脱。总而言之和其他邪教没有什么大的不同。还是那一套末世论,不过在那种时期,整个中国都风雨飘摇,倒是确实得到了不少人的信仰。 在上个世纪中期,建国前后那段时间,无法道的顶峰时期,据说可以和当时的两大党派分庭抗礼,势力极大。当时汪精卫建立的伪政府中据说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高官都是无法道的信徒,直到建国之后才被政府全力扑灭。 我原本虽然想过绯瑞忒她们恐怕不只是千门那么简单,但是却从没往这方面联想过,上个世纪毁灭的那个庞大邪教组织,居然到现在还有余孽存在。 “你是说他们都是无法道的邪教徒?可是他们当年不是被灭了么?而且这和千门又有什么关系?”我旁边的老霍开口问道。 陆秋脸色凝重,开口道:“这本来是不能告诉你们的隐秘,但是现在情况特殊也没办法,你们一定要保密好。” 见我们都点头,他才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无法道当初本身发迹的时候,就有千门的痕迹在里面。实际上千门的那一套,有一半都是用在了这种邪教的把戏上面,因此才能发展的那么快。” 陆秋说千门的千术本来是先祖伏羲发明用来造福世人的,可惜过了这么多年,却变成了千门用来蒙骗世人的伎俩,一开始也就是小打小闹,到了后面,千门甚至开始通过军阀以及邪教这些手段插手政治上的事情。所以当初千门脱离灵七门,一方面是因为千门本身和其他几门行为不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其他几门发觉了千门的活动,想要和他们撇清关系。 但是到头来千门也很少有成功的时候,不过每次掀起的动静都很大,据说明末韩氏的白莲邪教,就有千门的影子。 千门也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因此每次都只是在幕后推动,很少亲自掺和,因此这么多年也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受到打击。 直到上个世纪,无法道发迹,乱世之中也没人能制衡千门和无法道,他们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将势力和影响发展到了海外。 建国初期,国内的无法道被彻底剿灭,据说当时无法道的信徒以十万计。 尽管如此,无法道在国外还是有部分残党保留了下来。 而千门这次对无法道的插手有些深了,导致被上面的人发觉,受了不轻的创伤,加上后面那十年红色浪潮,重创的不仅仅是阴五门,千门也是如此。 但是之后阴五门出了我爷爷这样的人物,总算是撑了过来,而千门则一直销声匿迹,直到数年前才重新活动,并且似乎重新和无法道搭上了线,开始重新往国内发展。 改革开放之后到今天,国内对这些的打击力度比不上七十年代,也给了他们机会。 而这些人在国内四处活动,似乎是在搜寻什么东西。 官方的人自然不会一无所察觉,但是毕竟无法道的根在国外,贸然出手也只会打草惊蛇。 于是本身出身阴五门的陆秋成了潜伏的最佳选择,千门虽然脱离了阴五门,但是毕竟同源,身为当年五门精英的陆秋便先是进入千门,然后通过千门这条线来接触无法道。 陆秋说,绯瑞忒本身似乎既是无法道的人,也是千门的人,和双方都有关系,在两边的地位都不低。具体的身份出身即便是在千门里也很少有人知道。 陆秋能混成她的助手也是花了一番辛苦,但是据他的调查,当年无法道在国外存留的势力中,也有千门往国外发展的一批精英。而绯瑞忒似乎就和当年留在国外的那一批千门的人关系不浅,直到两年之前,她还都在国外活动。 而就在这两年里,她跟着无法道的人回了国内,至于目的,无人知道。 第一百零七章:廖勇死了 绯瑞忒说的那个老板,是更上面的大人物,连陆秋也不知道具体的身份,似乎是无法道在国外的某个首领级别的人物。他的一切意思都只会传达给绯瑞忒,也只有绯瑞忒能联系到这个所谓的“老板。” 陆秋原本以为煞器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但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洞庭湖里的龙王棺,似乎也关系到他们的目的。那个老板十分重视,因此这一次让绯瑞忒将无法道在国内接近一半的力量都搭上了,就是为了龙王棺。 “其实当时你们被绯瑞忒关进墓室的时候我就在外面,但是我当时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好在章锋把你救出来了,否则我可就不知道拿什么脸来面对你爷爷了。”陆秋感叹道。 我问陆秋对龙王棺知道些什么。 陆秋的脸色又沉重起来:“一鸣,你听我说,龙王棺的危险程度远远超过你的想象。不光是凤老板死在了这里,二十年前,你爷爷马老大何等的本事,带着的八个人,除了当时的凤老板还年轻之外,其他的都不是一般人,没有一个比现在的凤老板差上多少。” “现在无法道这些人,看起来人多装备精良,可比起当年你爷爷带着的八个高手能算得了什么?就是这样的八个人在你爷爷的带领下,还是有五个都死在了湖里,你就算是有煞器,贸然下水的话也只是送死而已。” 陆秋顿了一下,继续道:“这里不能久留,无论是无法道还是龙王棺都是你不应该沾染的,明天天亮之后,我会想办法给你弄到一艘小艇,你们几个一起不要停留,赶紧逃走。以你们几个的本事,只要不下水,逃出去不成问题。我之后也会想办法离开,我知道你的身份在五门里暴露了,但是你没必要掺和五门的事情,我会帮你逃到别的地方的。” 我苦笑道:“秋叔——我还是叫你秋叔好一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现在已经到了这里,我就不可能再回去了。首先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龙王棺。而是为了给凤先生一个交代,给葬门一个交代,也是为了知道我爷爷他们当年到底在湖里做了什么,他为什么要带着我们一家躲进山沟里整整二十年。如果不能抬了这口龙王棺,我还不如死在这湖水里。” “如果我现在就这么灰溜溜的逃回去了,我还拿什么脸去见凤先生,去见陈籦湦,去见章锋他们。所以秋叔,你不用劝我了,我不会回去的。” 我这一通话说完,陆秋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就不劝你了。既然你不走,那我也不能离开了,要是我自己回去了没把你带回去,我也没脸马老大了。” “秋叔,这水底下到底都有些什么?如果只是那些黑影的话,我不认为会能让凤先生都死在这里。” 陆秋叹了口气:“龙王棺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但是水里的那些东西,应该是龙鬼。” “龙鬼?什么是龙鬼?”我下意识开口问道。 “一鸣,你知道为虎伥?”陆秋反过来问我。 我点了点头说听说过,虎伥就是被老虎吃掉的人的鬼魂,无法投胎,会被恶虎控制去帮它害人,对吧。 “不错,为虎作伥就是这么来的。”陆秋点头道,世人只知道虎伥,恶虎有控制鬼魂作恶的力量,却不知道恶龙也有同样的本事,被虎所噬的人会变成虎伥,而孽龙的怨气煞气,能做到同样的事情。 但是正所谓神龙见首不见尾,中华历史千年,亲眼见过龙的人都寥寥无几,甚至到了今天,龙是否真正存在都不得而知,更何况孽龙。古时每年死在虎口中的百姓不计其数,但是又有几人能被龙所害,所以相比虎伥的人人皆知,龙鬼却不为人所知。 唯一一次有类似的记载,是先秦时期,那位二郎神的原形李冰郡守,曾经在四川镇压过一条孽龙。据某些隐秘的记载,当时死在孽龙兴风作浪之中的百姓,都未能解脱,魂魄被困在肉身之中,在水中化作龙鬼为之驱使,想要过江之人都被水中的龙鬼所害。 直到李冰郡守将这条孽龙捆缚,并且修建锁龙桥将之镇压之后,龙鬼也都烟消云散。 这也就是著名的李冰锁龙的故事。 而李冰郡守当年镇压的,不过是一条蛟龙,现在沉在这湖底的龙王棺之中,却是一条距离蜕变成真龙只有一步之遥的洞庭龙王。 “都不说是别的东西,光是湖里那些龙鬼,就能让大多数人有来无回。”陆秋沉声道:“从明朝到如今,五百多年里不知道有多少船沉没在这片水域中,也不知道多少人死在湖中,这湖里龙鬼的数量,根本无法想象。” 我回想起当时在湖上,前仆后继的黑影,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 接着我问陆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对付那些龙鬼,不然有那么多在水底下,根本没法下水,更别提到湖底去抬龙王棺了。 现在在这岛上虽然暂时是安全的,但是我们看可不是过来度假的,要抬龙王棺必须下水,然而想到之前两次落水的经历,我就就有些头皮发麻,再找不到方法应付那些龙鬼的前提下水肯定是不行的。 陆秋道:“关于龙鬼的事情,我也是当年听你爷爷提起过的,他说过龙鬼并不是活物,只是一种伥鬼而已,而与虎伥不同的是,龙鬼是有身体的,是死在水中的人魂魄被孽龙的怨气所侵蚀,拘束在身体中,不能超脱不能轮回,说起来比起鬼怪,用活死人来形容倒是更好一点。” “若是在岸上,这种东西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解决,只是数量太多会很麻烦。可是问题是这是在水里,岸上的手段废了一大半。”陆秋道:“所以对于我来说。” 他顺手拎起了自己的刀:“用这个反而是最好的办法,可是我也只能自保而已,毕竟在水中挥刀可不是那么轻松的。” 此时外面的雨声小了很多,陆秋看了一眼外面,开口道:“我刚才是借口巡视过来的,在这里待得有点久了,再不回去会惹人怀疑的,我先回去了,一鸣,你好好想想,明天要下水的话一定要做好准备。雪貂也知道水底下的情况,她应该有打算,总而言之你一定要小心。我暂时还不能暴露身份,所以不能太露骨的帮你。” 我点了点头:“秋叔你去吧,我知道了。” 陆秋嗯了一声,将长刀插回刀鞘,然后走到帐篷门口探头出去四处看了一下,回头对我们笑了一下,走了出去,消失在夜幕之中,脚步也很快被雨水掩盖。 我们五个人坐在敞篷里,沉寂了好一会,一向话不多的楚思离反而先开口了。 “他很厉害。”楚思离开口淡淡道。 我知道他是在说陆秋,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楚思离平时话都很少说,居然开口夸人,这可真是稀奇的事情。 旁边的谭金嘻嘻一笑:“和你比起来谁更厉害?” 楚思离没说话,找了块布,开始擦他那柄不知道是金刚橛还是金刚杵的二合一法器。 老霍啧啧道:“那人确实很厉害,反应很快,不过他真的是三十八岁么?看起来不像啊,他娘的,比我十八岁长得还嫩。” 俞五打了个哆嗦:“那家伙明天不会找我麻烦吧,我看他最后好像是对我笑了一下。” “行了行了,都别开玩笑了。”我开口道:“都想想办法,要怎么对付水里的那些龙鬼?” “还能有什么办法?”老霍笑了笑:“我对你们的那些手段也不懂多少,只会拿着刀枪上去打,反正明天要下水的话我第一个下去就是。而且那女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多半是早就有什么准备。” “人家是人家,那个妞太阴,你没听刚才说么?还是个邪教的,咱们还是不要指望她有什么办法了。”俞五道:“那妞的人连把枪都不舍得借,你指望她明天保护我们下去?” 我觉得俞五说的确实有道理,我来这里是要把龙王棺抬回龙王墓,而绯瑞忒肯定是不会为了干这种事情才把煞器借给我帮忙的,她的目的我虽然不知道,但是多半对我们不会有什么好处,指望她的话最后指不定还会被她怎么坑呢,还是得我们自己想办法下水。 这时候谭金忽然开口道:“既然龙鬼只是不能超脱的活死人,那是不是能想办法把它们超度了?” 我耸了耸肩:“按理来说应该可以,但超度本来就是麻烦事,还得摆坛什么的,在水下怎么超度?” 谭金看着楚思离:“哎,老楚,你不是个和尚么?薛道士应该教过你怎么超度吧?” 我虽然觉得谭金的话有点怪怪的,但也是眼睛一亮。是啊,我都快忘了,咱们不是还有个和尚么,虽然是在道观里长大的。 楚思离放下手上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开口道:“超度的经文应该可以用,问题是在水里就算能念,那些东西应该也听不见。” 我又犯了难,确实,在水下首先没法张嘴说话不说,就算带着潜水面具,说话的声音也很难听见啊。 难道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打过去? “算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老霍打了个哈欠,躺了下去:“现在还是好好休息保存体力吧。” 其他几个人本来就是被吵醒的,此时放松下来困意都开始上涌,都开始继续睡去了,我也躺了下来,闭着眼睛思考应该怎么对付那些东西。 黑狗血?不行,首先在这地方上哪找黑狗去,就算有,总不能把整个湖都给填满。糯米?话说这是对僵尸用的吧,对龙鬼能有作用么? 我想了半天,却也都想不到靠谱的方法,反而越想越烦躁,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更让这烦躁加倍,我最终忍不住又一次坐起身来。 看着帐篷里唯一的一盏灯,我有些发泄意味的重重将它关掉,然后又翻了个身继续躺了下去。 然而这关灯之后的一翻身,我一眼望去,只见左边的帐篷面上,映出了一道高大的黑影,正站在那里,似乎正面对着帐篷看着我们一样。 “谁!” 我顿时大惊,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转身往外面跑,顺手抄起了那盏被我刚刚关掉的电灯和之前老霍给我的匕首,。 外面的雨还在下,只是比起之前要小了一些,我顾不上拿伞,冲出帐篷就往外看,只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正一动不动的站在帐篷边,黑夜中看不清人影。 “什么人!”我警惕的后退一步,一手举起匕首对着它,一手打开了灯。 灯光在黑夜中亮起,也照亮了那个人影。 这一下我算是看清了人影的样子,竟然是廖勇,他侧面对着我,正面对着帐篷如同雕塑一样的站在那里。 我松了口气,开口道:“我说大哥,你半夜站在这里吓人干什么?” 然而廖勇并没有动静,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喂跟你说话呢。”我愣了一下。走了上去,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一推。 廖勇一声不吭,高大的身体随着我这一推向左直接倒了下去,重重的摔在地上,溅了我一脸的泥水。 “靠!” 我吓了一跳,连退了两步:“什么情况。” 他这一倒下,我手上的灯光却也照亮了他的正面。 我看了一眼,一股寒气从脊椎窜了上来,钻进脑髓,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只见廖勇双眼圆睁,眼球如同死鱼一样几乎要暴出来,面容狰狞,竟然是已经死了。 他的胸前有一个大洞,半个胸膛都被撕开了,里面的内脏被什么东西给搅烂了,血肉糊在一起,如同烂泥一般,我看了一眼就有些晕,有种想吐的冲动。 我马上就回想起来,之前在被绯瑞忒骗了去下章悦墓的时候,那个偷偷进墓而死掉的盗墓贼周虎。 现在廖勇的死相,和那时候的周虎一模一样。 第一百零八章:毫无发觉 其他几人也被我的动作惊醒,从帐篷里跑了出来。 “小马哥,怎么了?”老霍手上抓着匕首警惕道:“有什么东西?” “哈阿——”谭金打着哈欠:“这大晚上的一鸣你就不要总是闹了好吧,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因为角度问题,站在门口的他们没看到这边的尸体,只看到站在前面提着灯的我。 我刚要说话,却见老霍的鼻子抽了抽:“不对,有血腥味,怎么回事?”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老霍的鼻子这么灵,在这大雨里面血腥味都被冲的差不多了,他居然还能闻到血腥味。 于是我往旁边退了两步,沉声道:“我也说不好,你们自己看吧。” 老霍带头走了过来,借着我手上的灯光,也看到了地上的廖勇,当时脸色就变了。 “靠,这不是那个大个子么?他怎么会死在这里,还死成……这幅样子。”俞五皱眉道。 谭金没有说话,而是看着老霍。 我也有些担心的看着老霍,虽然已经反目,但是廖勇毕竟还是老霍的战友,现在就这么惨死在这里,确实是有些…… 老霍死死的盯着地上的廖勇,脸色不断变化,我看到他握着匕首的关节都捏的发白,握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我怀疑他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上面了。 过了一会,他才稍微放松下来,开口道:“我没事,你们去通知其他人吧,这家伙的死有问题。” “不用通知了。” 黑暗中有人打着伞走了过来,是陆秋,他看着地上的廖勇,脸色难看,接着掏出一个对讲机,开口道:“绯瑞忒,廖勇死了。” 对讲机那一头沉默了一会,然后传来了绯瑞忒的声音:“是么,我知道了,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陆秋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口道:“在马家少爷的帐篷外面。” 那边再次传来绯瑞忒的声音:“我知道了,等着。” 陆秋放下对讲机,脸色阴沉的看着我:“一鸣,你看到他是怎么死的了么?” 我连忙摇头,然后把刚才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陆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岛上恐怕也有问题,看廖勇的死相,不像是活人干的。” 我把之前周虎的事情和他说了,陆秋沉默了一会,开口道:“虽然我当时没看到,可是周虎的事情我知道,他不是死在章悦墓里的么?” 我耸了耸肩:“可是他的死相确实是和周虎一样,本来我们都以为周虎的死就是右耳室里面那具紫棺干的好事,现在看来,可能没这么简单了。” 陆秋还想再说什么,黑暗中响起了脚步声,绯瑞忒带着一堆人走了过来。 “绯瑞忒。”陆秋走了上去,我注意到他之前在别人面前叫绯瑞忒貂姐,这时候却直呼名字,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绯瑞忒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地上的廖勇,然后抬起头来:“秋,告诉我你知道的。” 陆秋将我刚刚的说辞跟绯瑞忒又说了一遍。 绯瑞忒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向我走了过来。 “马一鸣,不是你杀了廖勇吧?” 我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啊,你看我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撕了廖勇?你看廖勇这样子简直就像是被狼人弄死了,你看我像么?” “话说之前周虎也是这么死的吧?现在我知道章悦墓那会就是你在蒙我,不会廖勇是你自己干掉的吧。”我反过来质疑她。 绯瑞忒罕见的面色变了变,轻哼一声:“你倒是会倒打一耙,算了,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有杀人的胆量,恐怕是岛上有什么东西混进来了。” 接着她回过头:“都别睡了,把岛上再搜一遍。” 接着她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廖勇,抬头道:“把他抬走吧,不能就这样放在这里。” 看着她的样子,我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的手下死了,你就这点反应?” 绯瑞忒回过头,瞥了我一眼,淡淡道:“你还想要我有什么反应?抱着他的尸体嚎啕大哭么?要说手下死了,几个小时之前我就已经死了几十个,也不差这一个。他们既然来了这里,就都已经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包括我也一样。难不成我们的小马少爷还没有这种准备么?” 我一时语塞,绯瑞忒就已经转头离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一时间却仍然有些胆寒。 廖勇为了命令甚至能背叛自己昔日的战友,这样一个人,在她的眼里,也就只是个工具么? 陆秋跟上了绯瑞忒,临走前看了我一眼,对我摇了摇头。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看向老霍,只见他仍然看着地上的廖勇发呆。 “老霍,你没事吧。”我伸手抓住他的肩膀问道。 老霍摇了摇头,开口道:“小马哥,我没事,只是觉得有些滑稽。廖狗这家伙,从前开始就是个混账加傻瓜,喜欢自作聪明,没想到死的也这么混账加傻瓜。” 说着他走过去,推开正要抬起廖勇的几个人,俯身一个人就将廖勇的尸体从地上拉了起来,扛在肩膀上,他身形不高,扛着身高两米的廖勇,显得有些单薄。 “但是他曾经也算是我兄弟,兄弟当了二五仔,就应该我亲手送他上路。现在没机会了,我就只能这么送他一程了。” 老霍说完,扛着廖勇转身走入了雨中,那几个抬尸体的面面相觑,只好也跟了上去,只有我们几个站在原地。 廖勇跟我不但不是朋友,反而还是敌人,但是看到一个自己认识的人就这么死在眼前,还是让我有种莫名的感觉。或许这就是兔死狐悲吧,他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在了我的帐篷前面,说不定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我到现在才回过神来,我们不是身在安全的绿洲里面,我们仍然还在危机四伏的沙漠中。 旁边的俞五沉声道:“这大个子的死有问题,如果他是被什么东西杀死的,为什么会站在我们的帐篷前面?” “会不会是他站在帐篷外面想要干什么的时候,有东西杀了他?”我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另一边的谭金摇头道:“他是正面被撕开了胸口,你发现他的时候他正面面对着帐篷贴在边上,想要在那个位置上杀了他,恐怕只有站在帐篷里面了。可是帐篷又没破。”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其实问题不在于他是怎么死的,而在于,杀了他的那个东西,为什么没对我们下手?” 谭金的目光有些阴沉:“廖勇是老霍的战友,本事是有的,能悄声无息的杀死他,自然也能进来干掉帐篷里已经睡着的我们。” 接着他又问我:“小马哥,之前陆秋走之后我们都睡了,你应该没睡着吧,这段时间里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我摇头道:“什么动静都没有,这个我应该可以确定,实际上要不是我顺手关了灯,根本看不见站在外面的廖勇。” 说到这里,我的心里也涌起一股凉气,开始自顾自的分析下去:“陆秋走的时候如果廖勇站在外面,他肯定能看见,但是没有,说明廖勇是在陆秋走后到刚才的那段时间里站在这里的。不管他是先站在这里然后被杀,还是死后被弄到这里的,那杀死他的东西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悚然。 就在我们毫无发觉的时候,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把零九章:邪教 湖中的龙鬼是不会上岸的,这一点已经得到证明了。 而且就算它们上岸了,也不会干出偷偷摸摸的杀死廖勇而不对其他人动手的事情。 那么杀死廖勇的肯定是其他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绯瑞忒带人在岛上巡视了一圈,果不其然什么都没找到。 毕竟这岛总共就这么大,树都没几颗,就算有什么东西也没地方藏。 回来之后的绯瑞忒脸色还是很不好看,让众人都聚在一起,不再散开,等着天亮。 我们虽然知道他们大都是无法道的邪教徒,但是绯瑞忒并不知道我们知道了,所以我们还是装作没事人一样的跟他们围在一起,聚在几个很近的棚子里面。 篝火静静的燃烧着,偶尔有人去添一点固体燃料,但是没人说话,又有人在火上架起锅熬汤。 我偶然注意到,我们的这个棚子里面的人似乎都是之前和廖勇围坐在一起的那些人,他们虽然也和我没什么话,但是都一样的喝肉汤。 而旁白的几个棚子里面,挤着的那些人,一个个的手上都拿着一两个鸭蛋,而且他们只往锅里加缩水蔬菜,而不加肉。 “果然是无法道的。”旁边的谭金用胳膊肘碰了碰我,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传说中的鸭蛋教啊。”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无法道和白莲教一样,都是吃素的宗教,不过和白莲教不同,他们虽然不能吃鸡蛋,但是可以吃鸭蛋,而且很提倡吃,因此大部分无法道的信徒都有吃鸭蛋的习惯。鸭蛋加上素食,基本上就是无法道的标志。所以当时被某人嘲笑为“鸭蛋教。” 外面的那些人毫无疑问都是无法道的教徒了,而我们这个棚子里的,应该和廖勇一样都是千门或者是被雇来的人。 我们默不作声的喝着肉汤,而外面棚子里的那些无法道教徒,捧着蔬菜汤和鸭蛋,一边吃一边念念有词,这场面看得我极不舒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天空逐渐亮了起来,而雨也在渐渐变小。 虽然天空中依然是阴云密布,但是总归是天亮了,这也让我松了口气。这一夜发生了不少事情,让我有种很漫长的感觉。 这时候绯瑞忒走了过来:“马一鸣,你休息够了吧?要准备下水了。” “这么快?”我愣了一下。 “怎么?你还想等到天晴不成?”绯瑞忒横了我一眼:“还是你喜欢上这地方了,想要多呆一会?” 我一时无语,站了起来:“好吧,那就开始吧,可是怎么下水?水里面的龙鬼那么多,就这么下水不是找死?” 绯瑞忒有些意外的看了我一眼:“你怎么知道龙鬼的?” 我耸了耸肩:“我们这里五个人,可不都是没见识的菜鸟。” 绯瑞忒轻哼一声:“切,没意思,我本来可都做好准备给你好好说明一下了呢。” “那还真是谢谢了。”我淡淡道:“你既然过来了,那应该已经有办法了吧。” 绯瑞忒没有回答我,而是转向其他人,拍了拍手。 那些无法道的教徒马上站起身来,开始忙碌起来。 很快有人搬来了几套潜水服和潜水器材给我们,我知道这湖心水很深,要下去抬龙王棺,肯定得用上潜水服,于是也没有多说,直接开始换潜水服。 不过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搞这些,很多地方都搞不懂,好在还有老霍这个老牌特种兵在,在他帮忙下我才穿上了潜水服,装上了装备。 他们拿来了五套潜水器材,正好够我们这边五个人用。我见绯瑞忒依旧穿着原来的衣服,没有动的意思,于是开口问:“你不是要跟我下水么?” 绯瑞忒白了我一眼:“我当然要下水,不然你要是死在底下把煞器弄丢了,我上哪找去。” “那你不穿潜水服么?” 绯瑞忒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你是想让我在你们面前换咯?” 我这才意识到这一点,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绯瑞忒又横了我一眼,哼着不知道什么歌走进了旁边的帐篷里。 而我也注意到那些无法道信徒们在干什么。 他们似乎在摆法坛。 在沙滩上,他们搭起了一个简单的木台子,中间最高的台子上摆着一油灯,两侧则是两张相对矮一点的台子,同样摆着两盏灯。 又有两人抬出了一个很大的木盘,上面填满了沙子,放在法坛之前。 “他们这是在干嘛?”俞五开口问道。 “这是要扶鸾借窍了。”谭金眯着眼答道。 “扶鸾借窍?” “就是类似于扶乩,跟跳大神差不多。” 俞五哦了一声,啧啧道:“还真像是个邪教的样子。” 我连忙怕了他一下:“你小声点,被他们听见我们还有好?” “你们在说什么?跳大神?” 背后声音传来,我回头望去,只见绯瑞忒从帐篷里走了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潜水服。 她身材很好,苗条又高挑,凹凸有致,原本我还没怎么注意,但是此时穿着紧身的潜水服,凹显出身材来。我看了两眼就有点脸红,转过头去咳嗽了两声:“没什么,你听错了?” “是么?” 绯瑞忒走上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忽然凑到我耳边:“你刚刚在看哪里?” 我连声咳嗽:“没看什么,准备下水吧。” 绯瑞忒扑哧一笑,又低声问道:“好看么?”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重重的咳嗽几声,装作没听见的开口道:“他们这是要扶乩?” “哎呀,你看出来啦。”绯瑞忒这才微微一笑,转过了话题:“是啊,要下水,只有用点特殊的办法才行。” 接着她走了过去,开口道:“开始吧。” 她话一出,那些无法道的信徒们马上整齐的在法坛前集结起来,然后一人上前,依从上到下的顺序,点燃了三盏油灯。 在他点油灯的同时,信徒们齐齐下拜,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等到最后一盏油灯点燃,所有人同时伏在地面,口中高声齐道:“怀抱日月,拨揽星辰,恭迎无生老母!” 话音一落,那三盏油灯中的火焰齐齐的跳了一下,我的眼皮也跟着一跳。 无生老母就是无法道,或者说当时所有会道门共同尊奉的神明,传说她又是创世神,又是人类的祖先,又是救世主。总而言之就是把什么耶稣啊佛祖啊三清啊女娲啊之类的神明糅合在一起搞出来的东西。 邪教的标准定义之一就是没有自己独有的教义和神明,全都是拿佛教道教或者天主教的东西一通魔改搞出来的四不像,无法道就是典型。 接着那点燃油灯的人手上抓着一只鸾笔,来到了那个沙盘面前,将鸾笔高高举过头顶,跪在地上口中不停诵念,随着他的诵念,整个身体也开始不停的抖动,表情也变得呆滞,最后甚至翻起了白眼。 绯瑞忒就这样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看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一会,他就低下了头,接着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尖啸。 而那些跪在地上的无法道信徒再次大叫:“恭迎无生老母降灵!!恭请无生老母圣训。” 话音一落,我只感觉空气中,有一股莫名的让人浑身发寒的气息隐隐浮现。 第一百一十章:沉龙涡 跪在沙盘前的那人猛地站起身来,面容怪异,白眼直翻,同时手中的鸾笔开始迅速的在沙盘上描绘了起来。 另一面马上有两人捧出黄纸和朱砂毛笔,一人看着沙盘高声报出一个个我听不懂的音符,而另一人则手持毛笔,沾着朱砂迅速的在黄纸上写字。 而信徒们则在不停的磕头,在阴暗的天空之下,这画面看起来十分诡异。 俞五皱眉道:“这些家伙,到底招来了什么东西?” 我摇了摇头,看着那正翻着白眼浑身颤抖的家伙,沉声道:“不知道,不过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是什么无生老母。” 扶鸾借窍这种手段,原本就是类似于巫术,早年同属灵七门的神调门倒是很精通这些东西,然而神调门早就已经衰落,不知道会道门的这些法门是不是和当年的神调门有关系。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扶乩借窍招来的东西,多半都不会是什么正神和菩萨。 但看正统的佛门和道门,几乎都没有这种手段就能知道一二了。 那负责记录的录鸾生的手速很快,三两下就写完了一张黄纸,然后有换上下一张,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里面,就已经写出了一小叠。 就这样持续了半个小时,那翻着白眼被“无生老母”附身的扶乩之人,身体的抖动开始减缓,动作也慢了下来,看来是时间到了。 众信徒见状再次伏地高声齐道:“恭送无生老母归天!” 扶乩者的喉咙之中发出一声嘶哑又尖利的噪声,然后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同一时分,那录鸾生也放下笔,一头栽倒在地上,同时倒下的还有负责报字的唱鸾生。 其他信徒们都没有意外,而是平静的走过去将人抬走,我看见那三人在地上抖动了一会,身体都软了下来,一动不动。 “那三个人都死了。”老霍沉声道。 谭金冷笑道:“啧啧,还真是‘无生’老母,扶个乩就死了三个人。” 我看着那三个人被抬到一边,只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一般来说扶乩之后,被附身的人肯定都会有所损耗,但是无论如何也没有直接死掉这么夸张,更别说还搭上了唱孪生和录鸾生。 就算是东北的那些黄大仙狐仙,也没有这么邪性,这群无法道的信徒,招来的“无生老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稍微一想就打了个寒颤,难怪当初政府无论如何也要全力扑灭国内的无法道,即便是当时无法道在国内根深蒂固,信徒数十万之众。这些人的做派实在太邪性了,按理说扶乩都会死人,正常人都应该能想到这“无生老母”绝对不会是个善神慈仙才对。但是这些人还是照拜不误,有这种程度的洗脑性,的确是再典型不过的邪教了。 虽然本来要抬这龙王棺我已经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但要和这些脑子有毛病的邪教徒打交道,还是让我有些不舒服。 那边无法道的信徒们将扶乩的人抬走之后,便将沙盘中的沙撒入水中,然后将木盘烧掉。另一边他们拿着那厚厚的一叠黄纸符,跑去一张张的贴在了小艇的船身上。 没过一会,几艘小艇上面都被贴满了黄符,看起来颇有些怪异。 接着绯瑞忒拿着剩下的黄符走了过来。 “给,贴在潜水服里面。” “啥?”我愣了一下:“要贴上这玩意?” “你以为呢?”绯瑞忒没好气道:“快点,不要浪费时间了,赶紧贴上,然后上船。” “这玩意能对付湖里的龙鬼么?”俞五接过黄符,露出了有些怀疑的神色:“当初我们那么多兄弟都没能上来,靠你这一张破符能有用?” 话音一落,周围的无法道信徒们齐齐回过头来看着我们,表情冰冷。 我心知不妙,连忙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瞎说什么,让你贴你就贴。” 俞五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一声不吭的拿出一张黄符,拉开潜水服的领子,贴在了里面。 我也拿了一张,虽然打心里抗拒这邪教的符咒,但是眼下形势不对,还是忍住抗拒贴了上去。 那些无法道信徒这才转过身去没再看我们。 我松了口气,然后把剩下的符纸递给谭金和老霍他们。 谭金和老霍也都贴上了符纸,只有楚思离动也不动,一点都没有想贴符纸的意思。 我看着他手上的金刚橛,这才想起老楚怎么说也是个和尚,而无法道本身的教义就是通过扭曲佛道两家的经典而成的,佛门也好道门也好对于无法道可以说是深恶痛绝。 楚思离本身是和尚,他师父是道士,让他贴无法道的黄符,那不就跟让教堂里的神父去拿着木鱼带着念珠去背金刚经一样嘛。 于是我凑到楚思离身边,低声道:“老楚,我知道你不想贴这个,可是你在水下有办法自保么?” 楚思离这才点了点头,淡淡道:“放心,我自己没事,不过很难保护你们。” 我放下心来:“那行,你就不要贴了,不过下水一定要小心。” 楚思离点了点头,我装作去帮他贴黄符,然后把符在手里捏成一团,趁没人注意扔到地上踩进了沙子里面。 这时候绯瑞忒已经上了一艘小艇,站在甲板上对我们叫道:“还不快上船!” 我们几个都做好了准备,跟着上了船,一上船就发现,陆秋正穿着潜水服站在船舱里,里面还有另一个同样穿着潜水服的中年人,也是绯瑞忒的手下。 “怎么?他们也下水么?”我开口问道。 小艇已经缓缓开动,向着北面更靠近湖心的地方而去,绯瑞忒看着湖面,口中道:“当然,你们只有五个人,想要抬棺的话,起码得有八个人吧,难道这点还用我来提醒你?” 我顿时有些尴尬,确实抬棺按道理必须得凑齐八个人,上次我们在章悦墓里六个人就能抬起紫棺只能说运气好。不过这次下水抬龙王棺,能有老霍他们四个人陪着我来已经是十分难得了,我上哪再去找三个人凑数去。 “之前本来是要让廖勇也一起下水的。”绯瑞忒转过头来:“可惜他死的太早了,只能临时换一个了。” 说着她对那中年人抬了抬下巴:“自我介绍一下吧。” 中年人对我们点了点头:“我姓冯,单字京,叫我冯京就行。” 绯瑞忒轻笑道:“别看老冯不起眼,人家可是东湖上老资格的排古佬了。” “哦?原来是排古佬,没看出来啊。”俞五有些意外。 “排古佬是什么?”我低声问俞五,俞五说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排古佬就是世代在水上讨生活的那些人,洞庭湖这样的人很多。对水上的那些弯弯道道是最清楚不过的,基本上在洞庭湖里跑水运的,练水军的,都要靠排古佬来引路。 俞五说洞庭湖这么大,安全的水道不算多,全都是排古佬们花了几百年慢慢摸出来的。一个老资格的排古佬,你在东湖你随便找个岛把他扔上去,他都能跟自己家一样活得滋润。 闻言我倒是对这看起来确实其貌不扬的名叫冯京的中年人高看了几分。 几艘小艇前后在湖面上前进着,大概十几分钟之后,船舱驾驶室里传来了叫声:“前面就是沉龙涡了!” 绯瑞忒点了点头,带上了潜水面具,转头道:“马一鸣,要下水了。” 我应了一声,刚准备带头盔,只听远处小艇上有人大叫:“龙鬼来了!” 我闻言一惊,扒着栏杆往湖水中看。 只见碧绿的湖水之中,隐约可见,有无数的人影正在来回穿梭。 下一刻,一只绿色的长满了鳞片的手臂,猛然从水中伸出,一把抓住了甲板的边缘! 第一百一十一章:突变 那手臂就仿佛一个信号,小艇周围无数的水花爆开,一道道人影往船上涌来。 我这时候才看清这些龙鬼的样子,他们虽然还是人形,但是样貌却早已经不能说是人了。 它们双眼泛白,面容狰狞,身上到处都长着仿佛鳞片一样的东西,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只能说是怪物。 我见它们想要爬上船,一咬牙抓起匕首就准备上去砍,然而这些龙鬼刚刚趴上船身,碰到那些贴在船身上的符纸,马上就开始惨嚎起来,碰到船身的地方冒出阵阵青烟和滋滋声,仿佛碰到了烙铁一般。 这倒是让我惊讶了一下,没想到这黄符居然真的有用。 旁边的冯京冷笑道:“这艘船已经有无生老母的护持了,这些妖魔鬼怪根本上不来的。” 看他的样子,居然好像也是无法道的信徒,我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冯京注意到我的视线,对我笑道:“马少爷,你也看到无生老母的神力了吧。有无生老母的神力护体,一切邪魔妖崇都不能近身。你们阴五门不信老母,这二十年来四分五裂争斗不休,你是下一任的葬门龙头,不如带着葬门一起来信封无生老母如何?教内的道亲们一定都会很欢迎的。” 感情这就开始传教了,我嘴角抽了抽,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信——额,我信道的。” 冯京皱了皱眉:“无生老母就是道的化身,三清玉帝如来佛祖,都是老母的化身和下属,不信老母去信道,真是本末倒置。” “行了老冯,不用多说。”那边绯瑞忒开口了:“一切都是缘分,和老母有缘的话,他自然回来的。无缘的话你说的再多也没用。” 冯京点了点头:“小姐说的是。”接着就住嘴不在说话。 这还真是个标准的传教徒的样子,我心里想着。不过绯瑞忒虽然在无法道看起来地位不低,但是从之前的接触中来看,怎么也不像个教徒。 这些龙鬼似乎也有智力,冲击了两次发现根本无法上船之后就不再接近,只是一路跟着,在船周围的水中可以看到来回游弋的黑影。 船只最终停在了一片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区别的水域之中,船舱里的驾驶员开口叫道:“按照坐标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了。” 绯瑞忒点了点头:“走吧,准备下水了。” 说着她站在转头,对着其他船只打了一个手势。 此时一共五艘船,我们这艘被其他四艘包围在中间,绯瑞忒手势一打出,周围的四艘船甲板上的人都动了起来。 只见那些无法道的信徒们每四个人在甲板上围坐成一圈,互相挽着手形成一个人圈,然后开始诵念起来。 “无极理天,三关九口,真空家乡,无生父母。” “无极理天,三关九口,真空家乡,无生父母。” 随着他们开始不断的诵念,只见水中传出了阵阵低声哀嚎,是那些龙鬼发出的,它们在水中翻腾着,四处逃窜,很快就散开了,四艘小船所围着的以我们为中心的这片水中,再也看不见龙鬼的身影。 “靠,这念的什么玩意,这么厉害?”俞五有些目瞪口呆。 我想起了之前在章悦墓里面,楚思离念的经文逼退了那些黑雾,和现在的情景十分相像。 虽然在水中声音很难传播,所以楚思离说自己下了水之后也没法通过念经来超度他们,但是在岸上大声说话的话,却能在水里听到,尤其是这十六个人的齐声诵念,声音仿佛喇叭一样不断放大,驱赶着水中的龙鬼。 不过他们念得这是无法道的十六字真言,却不是用来超度的了,应该是类似和尚们的阿弥陀佛,原本应该只是口号的东西,此刻却在某种神秘力量的加持下,拥有了驱赶龙鬼的效果。 这所谓的无法道,虽然是毫无疑问的邪教,所拜的“无生老母”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确实是有些手段的,也不怪当年能发展到那种规模。甚至一度压过了当时的正统道门佛门。 “行了,他们这样也维持不了多久,现在龙鬼都被驱散了,我们要尽量在这段时间里完成,身上贴的符咒只是最后一道保险。这潜水的氧气瓶也是小型的,最多只能维持一个半小时,像是你这种新手的话,差不多也就只能撑一个小时而已,时间不多,赶紧下水吧。” 绯瑞忒坐在栏杆上说完,含住呼吸装置,然后往后一倒,倒入水中,溅起了一朵水花。 “小马哥!我先下去了,你跟上。”后面的老霍走上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也跟着下去了。 接着是俞五和楚思离,那边的陆秋对我点了点头,和冯京一起下去了,最后就只剩下了我和谭金。 “走吧,愣着干什么?怎么你还想让我抱你下去?”谭金在后面推了我一把,嘻嘻笑道。 我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于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模仿着绯瑞忒的样子面对甲板坐在栏杆上,含住呼吸嘴,平复了一下心情,便往后一倒,进入了水中。 这一次和之前两次落水不同,是我主动进入,虽然还有些手忙脚乱,但是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因为带着潜水面具,所以水中的大概情景我都能看清,只见几个人围了过来,一个人伸手拉住了我,虽然带着潜水面具,但是我还是马上认出来是老霍。 老霍对我点了点头,抬头往上看,只见又一个人下了水,是谭金。 眼见所有人都下了水,绯瑞忒的声音从无线电里面传了过来:“往下潜,龙王棺就在这水底,一会上面会放锁链下来,我们只要用锁链固定龙王棺,然后让它起来就可以了。” 众人都应了一声,然后绯瑞忒带头开始往下潜,老霍第二个跟上,然后还拉上了还不大会下潜的我一起往下游。 这还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潜水,而且还是器材潜水。 水肺是用嘴来呼吸的,一时间让我有些不大习惯,不过往下游了一阵,也就适应了过来,开始摆动双腿,跟着老霍一起往下潜。 此时的水中一片空荡荡,看不见龙鬼的身影,不光是龙鬼,我发现这片水中居然连条鱼都没有。 这里的湖底很深,我们下潜了二十多米都还没有看到底部,正下方一片漆黑,好像深渊一般,又好像某种凶恶巨兽张开的嘴巴,而我们就这样往它的嘴中游去。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因为我已经没时间去想这些东西了,当我们下潜到三十米多的时候,下方漆黑的水中,骤然冲出了几道黑影。 “不好,这里太深了,上面的声音传不下来!” 绯瑞忒急切的声音响起,老霍回过头来对我摆了摆手,示意我自己小心,然后松开了我的手,从裤腿上拔出了刀。 另一面冯京和绯瑞忒都举起了枪,对着那些冲上来的龙鬼开始射击,他们两个带着的似乎是特制的水下步枪,即便是在水中也能发射。 而陆秋的背上也带着同样的步枪,不过他并没有用,而是直接拔出了他的那把长刀。 然后他随手扔掉刀鞘,用空出来的手卸下背上的枪,向我扔了过来。 我顿时心生感激,游过去想要接过枪。 然而在我接近他的一瞬间,陆秋忽然双手握住长刀,向我捅了过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龙王起棺 我见他这一刀捅来,心里猛地一跳,想要躲开。 然而即使是在这水中,他的动作也是超出常人的快,我根本来不及动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刀捅过来。 “靠!” 这是我这一瞬间心里唯一来的及闪过的念头。 下一刻,刀光从我眼前闪过,刀锋几乎是擦着我的脸颊滑了过去。 背后传来了一声极为微小的“嗤”声,接着陆秋收回了刀,刀上还可以看到在水流中飘散开的血迹。 “啥?”我下意识的回过头,只见背后一只面容狰狞的龙鬼正往下方沉去,一团鲜血从它身上泅散开。 我这才意识到陆秋原来是在救我,我松了口气,看向陆秋,只见他收回刀,对我点了点头,然后游过来把正要沉下去的步枪接住。 我感激的对他点头示意,陆秋的声音从无线电中响起:“不要发呆了,看好怎么用。” 这时候我才想起我根本不会用枪,陆秋凑过来三下五除二的给我演示了一遍怎么开保险拉栓,怎么射击和瞄准,怎么换弹夹,尽管是在水里,但是他的动作丝毫没有停滞,一气呵成十分流畅。我虽然还是有些不懂,但是现在不是拖延的时候,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陆秋把步枪塞进我手里,然后又塞给我几个弹夹,然后操着刀转身游开,一刀就把一个刚刚接近的龙鬼拦腰砍断。 绯瑞忒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要和它们纠缠,往下潜。”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有两只龙鬼从东面游了过来,一只被老霍拦住,而另一只却绕过了他向我游了过来,我一咬牙,按照刚刚陆秋给我演示的姿势端起了步枪。 在水中行动很费力,在水流的冲击下瞄准更不简单,好在它是正面朝我游过来,我一举枪就瞄准了它,然后扣动了扳机。 这还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开枪,后座力之大超过我的想象,我整个人都被后座力冲击的在水中翻了一个跟头,这种状态下自然也没什么准头,等我调整好平衡,就见那龙鬼完好无损的扑了过来。 刚刚那一下震得我差点步枪脱手,双手都震麻了,这时候都还没调整过来,等我再举起枪的时候,龙鬼那张狰狞的脸已经近在眼前了。 “他娘的给我去死!”我一发狠举起步枪也不看就是哒哒哒一阵轰,如此近的距离下一大半的子弹都轰在了龙鬼身上,只见龙鬼被子弹的冲击力直接打退了好几米,然后才无力的沉了下去。 “靠!小老板,你开枪小心点,刚刚差点打到我!”俞五从侧前方游过来,然后伸手拉住了我身上的带子,带着我往下游:“快下去,不要在这中间和它们打。” 我点了点头,跟上他一起往下游。 其他人此时也都已经开始往下移动,我和俞五反而落在了最后。 不过水底的龙鬼似乎并不是很多,不像是之前在水面上那样前仆后继,绯瑞忒和陆秋以及老霍在最前面开路,没过多久,水底的样子终于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湖底很黑,不过我们都带着探照灯,灯光在这水底似乎有着极强的穿透性,将湖底的画面清晰的照了出来。 看到湖底的样子,我感受到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只见一片水草之中,一具青黑色的铜棺正静静的躺在那里。 这画面,和我梦中所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忍不住想要揉眼睛,却忘了自己还带着潜水面具,差点把面具给搓下来。 我又看了看四周,这才确定,这里的模样,确实和我之前梦中所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龙王棺么?” 俞五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出,带着些感叹和愤恨:“凤老大就是被这玩意害死的?” 听到俞五的话,我也警觉起来。 现在不是思考为什么我居然会梦到龙王棺的时候,因为真正的龙王棺已经在我们的眼前了。 可能是这整个洞庭湖最危险的东西就在下面。 尽管这水底的众多龙鬼确实很难缠,但是连我都能到这里,凤先生又怎么会死在那些龙鬼手里? 也许是龙王棺本身,也许是其他的东西,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湖底还有着远比龙鬼要危险的东西。 最下面的绯瑞忒抬起头来对我们打了个手势,然后开始缓缓下潜,接近那龙王棺。 我看着她的动作心里一紧,生怕会从龙王棺里出来什么东西把她拖进去之类的。 好在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绯瑞忒安然无恙的潜到了龙王棺旁边,转过头来对我们挥手。 上面的陆秋点了点头,然后对我们招了招手,所有人一起往龙王棺的位置游了过去。 越接近这龙王棺,我发现这具铜棺,果然和我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连上面的花纹我都还记得。 我心里也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一切都和我梦里的十分接近,那么我那个梦之后的内容呢?也会是一样的么? 八个人都围到了铜棺旁边,绯瑞忒伸出手摸着铜棺,一言不发。 “小姐,要打开么?”冯京的声音响了起来 绯瑞忒没有回话,我却是大惊:“开什么玩笑?开棺?你们不想活了?” 冯京没有理会我,而是看向了绯瑞忒:“小姐?” 绯瑞忒顿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冯京见状便从背后拿出了一根撬棍,似乎想要把铜棺撬开。下水的时候我就看到过这根撬棍,当时还以为他是拿来当武器的,没想到他居然是想要开龙王棺。 “有没有搞错!绯瑞忒,我们不是来抬棺的么?你开棺是想干什么?”我连忙上前阻止。 绯瑞忒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口道:“先把它抬上去吧,这里不安全。” 冯京闻言便收回了撬棍,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警惕起来:“绯瑞忒,你是想开棺?龙王棺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绯瑞忒淡淡道:“这你不用管,我自然有我的想法,反正你只是要把龙王棺抬回龙王墓是吧,开不开棺是我们的事情。” 我心中一凛:“你真想要开棺?你疯了么?” 绯瑞忒轻哼一声:“我说了这你不用管,我帮你把棺材抬回龙王墓,其他的我们自然有打算。” 我又想到梦里的情景,语气沉了下来:“绯瑞忒,你是不是要找什么东西?就像煞器一样。” 绯瑞忒的语气也变冷了:“我说了我们自有打算,不用你管。” 旁边的老霍忽然出声了:“小马哥。”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盯着绯瑞忒,过了一会才开口道:“我们先把龙王棺抬上去吧。” 绯瑞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笑意:“这样才对嘛,一鸣,有些事情你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这次我不会害你。你只需要跟我一起把龙王棺抬走,剩下的事情就不用管了。” 说完她就用无线电联通了上面:“把绳索放下来!” 我们同时抬起了头,没过多久,只见上面有一条条钢索绑着几根长长的木杠沉了下来。 绳索一共有八条,正好对应我们八个人,那几根木杠就是用来充作喜杠的,他们显然也懂得抬棺的规矩,知道棺材不是随便抬的。 我们纷纷迎上去接过了喜杠和钢索,然后拉了下来。 水底的泥土都很松软,我们从铜棺底下穿过钢索,将铜棺和喜杠固定起来。 八个人按照方位围在了周围,准备起棺。 “起!”负责抬棺头的我大喝了一声,八人一齐用力,只见湖底一阵泥土翻腾,铜棺被抬了起来。 这一下我反而愣住了。 这传说中的龙王棺,这么容易就被抬起来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黑影 原本这铜质的棺材应该很重,但是因为这是在水中,有浮力的作用,我们抬起来和普通的木棺材倒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在水中有些用不上力,好在这里的八个人除了我之外基本上都是力气不小的,因此倒也没有抬不动一说。 但是我心里却很疑惑。 抬棺之前我是什么准备都做好了,哪怕忽然从棺材里面冲出来一条蛟龙或者秦始皇蹦出来我都能从容应对,但是我唯独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抬起来了。 这龙王棺的底部之前几乎有一小半都埋在湖底,一看就是许多年没有动过了,也就是说,上次凤先生来也没有抬走。 可是我们这么轻易的就把龙王棺抬起来了,这让我莫名的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 这被无数人谈之色变的龙王棺,让凤先生为之送命的龙王棺,只有这么简单?一群蝗虫似得龙鬼,就能让凤先生命葬湖底么? 我看着毫无动静的龙王棺,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小马哥,发什么呆呢?现在可不是你做白日梦的时候。”老霍的声音从无线电里面响了起来。 我愣愣的嗯了一声,无线电都忘了打开。 “白日梦?”我又看了看龙王棺和抬着棺材的其他人,忽然开口问道:“张倩,上个月十五号你去见凝姐做什么?” “小马哥?你说什么?”老霍疑惑的声音响了起来:“什么张倩?” 绯瑞忒开口道:“现在说这个干什么,赶紧上去吧。” 我的心顿时一沉,沉默了起来。 “怎么了?快走啊。”绯瑞忒催促道。 我没有说话,而是忽然松开了喜杠,棺材猛地往下一沉,他们都没有预料,被拉着失去了平衡,我趁机一把夺过陆秋的刀,然后捅向了绯瑞忒。 “什——” 绯瑞忒的话没能说出口,就被我一刀捅穿了喉咙。 我抽出刀,三下五初二的一阵乱砍,将所有人都砍翻。 接着我一边喘着气一边面无表情的举起刀,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一划。 鲜血在水中泅散开来,一阵剧痛传来,整个世界都开始模糊起来。 下一刻,画面猛然清晰过来,我瞪大了眼睛,只见视野之中全都是满溢的水草,上面是幽暗的湖水。 我猛地坐起身来,发现自己正躺在湖底。 左手上一阵剧痛,我低头一看,只见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痕,潜水服都被划破了。 我举目四望,没有看到其他人。 “刚才那个是做梦还是幻觉?”我捂着额头想到,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事情还是找到其他人。 我用无线电呼唤其他人:“老霍!老楚!谭金!俞五!!收到回话,这他娘的是什么状况,你们都在哪?” 无线电里面一片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复。 我用手撑着湖底站起身来,开始在湖底巡视。 我们的无线电可以互相连通,但是只有绯瑞忒的可以连湖面的人,我抬头看了看,远远的还可以看到湖面的几艘船。 我不知道幻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过应该是在我们下湖之后了。之前在水底碰到龙鬼,应该也不是幻觉,因为我的背上还背着水下步枪。 而且那到底是不是幻觉?我手上的确有伤口,但是我醒来的时候,手上却没有拿刀,可是手上的伤口怎么看都是刀伤,如果是幻觉的话,我是拿什么划的? 之前我觉得龙王棺轻易地被抬起来有些不对经,于是就用那个问题来试探,先不说张倩这个名字很久都没提了,我说什么上个月见凝姐也是随口胡说。如果这个绯瑞忒不是我的幻觉的话,她肯定不会说之后再说,因为根本是不存在的事情。 游了没一会,我一眼就看到,前方的湖底,水草之中的那具铜棺。 我心中一凛,那和我之前幻觉中的铜棺确实是一样的,但是它此刻正好好的待在水底,没有半点被抬起来过的迹象。 目光一转,我发现铜棺前方不远处的水草丛中,似乎躺着一个人。 我连忙游了过去,却有些忌惮的绕开了铜棺。 刚刚发生的事情让我有些不敢,不大敢靠近,那幻觉,是龙王棺的影响还是其他的东西? 游到那人身边,那人背对着我趴在湖底,身上穿着潜水服,不过我马上认出来是俞五,因为我看到他潜水头盔旁边露出来的一抹白色绷带。 我上去把他翻了过来,只见他一动不动,但是胸口还有起伏,还活着。 我松了口气,摇了摇他:“醒醒,俞五,醒醒!” 但是他毫无动静,我看了看,只见他的腿上还插着下水时带上的潜水刀,于是拔出来也照样给他手臂上来了一下。 然而还是毫无动静,看来这种刺激对他来说有点低了,我看了看他周身,干脆一咬牙一刀插在了他的屁股上。 俞五这下马上就醒了过来,隔着潜水头盔我都能听到他在骂:“靠!谁他娘的偷袭我!” 我伸手在他潜水面具上拍了一下,用无线电叫道:“清醒点,是我!” 俞五的动作停了下来:“小老板?……靠,我这是怎么了?” “你刚刚看到什么了?都是幻觉!” 俞五像我一样按了按潜水头盔:“我不知道。。他娘的,刚刚冒出来好多龙鬼,我拿刀砍了一个来一个,然后我看到凤老大也在龙鬼里面,扑上来想要掐死我,我……” 俞五一时间没说话,然后开口呐呐道:“原来都他娘的是幻觉?怎么回事?我可没吸大麻啊。” 我摇了摇头:“什么大麻,大麻要是能有这种效果那还得了,不说了,赶紧起来,去找别人,应该不止我们两个人魔怔了。” 俞五点了点头,就要起来,但是刚一动就捂住了屁股说哎哟,尼玛怎么回事,我后面受伤了好像,谁干的?啧,手也被人砍了一刀。 我没敢跟他说我是我捅的,只说可能是你陷入幻觉的时候碰到什么了吧,这水底有不少石头什么的说不定就给磕破了,你看我的手也受伤了, 他倒也没怀疑,只说真他娘的倒霉。 我刚刚那一刀捅的不轻,现在还在往外冒血,我连忙拿出潜水胶带给他暂时封上,等回到船上再处理。 “他们应该也都在附近,我们找找。” 我和俞五往东边去找其他人,我和俞五的位置都离铜棺不远,其他人应该也一样。 果然没走几步,我就看到前面一片水草和石头夹杂的地方,有一道人影。 “这里有一个!”我用无线电叫了一声,自己先游过去了。 那人影在水草和乱石之中,我也没看清是谁。我游到近处刚要仔细看,忽然那人影动了起来。 我一愣,还以为是谁自己从幻觉中醒了过来,刚要说话,却见那人影向我扑了过来。 这时候我才看见人影一身的绿鳞,居然是一只龙鬼。 我顿时大惊,伸手想要去拿背上的步枪,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龙鬼在水下的速度极快,还没等我卸下步枪,它就已经扑到了我面前,张开嘴巴,露出了满嘴尖利的獠牙,向我咬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闪过横在了我和龙鬼之间,那龙鬼一口咬在了金光上,牙齿都崩碎了几颗。 我也看清了金光的样子,那居然是楚思离那柄金刚杵,我转头一看,只看到一只手握着金刚杵,而手的主人,自然就是楚思离了。 他居然自己醒了过来,我惊喜的刚要出声,却只见他背后一道黑影窜了过来,又是一只龙鬼。 我想要出声提醒,但是在那龙鬼接近的一瞬间,我看清了它的样貌。 这只龙鬼,我认识。 第一百一十四章:怪异 第xx章 这只龙鬼和我之前看到过的不大一样,脸上的鳞片并不多,样貌也更接近人一些。 他的脸上有着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额角一直划到下巴。 “忠哥!” 我下意识的惊叫出声。 这只龙鬼,赫然便是凤先生的伙计,之前带着其他人下湖去找凤先生的刀疤脸谢忠。 虽然我没来得及提醒,但是楚思离也已经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直接回过头一杵将谢忠化作的龙鬼砸开。 那龙鬼无声的咆哮了一声,又扑了过来。 我这时候也彻底确认,这只龙鬼确实是谢忠,他的身上还穿着那天离开时候的衣服。 跟谢忠一起去的那些人有一大半都死在了洞庭湖里,其中就包括谢忠本人。 虽然我早就知道这点,但是看到谢忠变成这幅样子,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我回想起他临走时和我们说话的样子,心里就是一阵难受。 此时谢忠化作的龙鬼已经扑了上来,楚思离反手将金刚橛那一面尖刃对准了谢忠,就要插过去,但是下一刻他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似乎也认出了谢忠,然后就反过来用金刚杵那一面再次将谢忠抽开。 又吃了这一下,龙鬼谢忠有些不敢接近,退出了一截距离,远远的对着我们无声咆哮。 “老楚,那是忠哥!” 楚思离沉默了一下,还没说话,俞五的声音却猛地响了起来:“忠哥?什么忠哥!你们看到忠哥了?” 我这才想起无线电是八个人联通的,我跟楚思离说话,远处的俞五也能听见。 我一回头,只见俞五正在往这里游过来:“小老板,你说什么?刚刚听你说这里有一个,现在又说忠哥,什么情况?“ 我忽然有些惶恐,生怕俞五看到龙鬼模样的谢忠,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楚思离的声音也终于响了起来:“我知道。你也应该知道。” 下一刻,他再次反手持金刚橛,猛地扑了过去。 我一惊,下意识想要阻止他,但是却终究没有动。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我知道现在这只不是谢忠,而是龙鬼。死在这片水域里面,灵魂被困在身体中,被龙王棺所操控的龙鬼。 只有杀了他,才能让他解脱。 龙鬼谢忠见楚思离扑过去,也嘶吼着迎了上来,一抓抓向楚思离。 楚思离一个侧身躲开了龙鬼谢忠的爪子,同时手上的金刚橛猛地穿过了龙鬼谢忠狰狞的面庞。 龙鬼谢忠的动作停滞下来,楚思离的动作却没有停止,他一转就将手上的法器拆开,右手拔出金刚橛,左手抓住金刚杵用力一挥,直接将龙鬼谢忠的整个脸庞砸烂。 龙鬼谢忠的身体无力的沉了下去,这时候俞五也跟了上来:“小老板,你刚才说什么?” 我看了一眼楚思离,他在水里挥了挥金刚杵,把上面的血迹洗掉,然后重新拧上。接着无线电里响起了他的声音:“没什么,你听错了。” 俞五闻言怀疑道:“什么?我刚刚明明听见小老板说忠哥的。” 楚思离淡淡道:“是你听错了,他说的是龙鬼。” 说着他用手上的法器指了指已经沉到湖底的龙鬼,此时龙鬼的整张脸都被砸烂了,再也看不出那是谢忠。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楚思离要下手砸烂龙鬼谢忠的脸,就是为了不让俞五看到。 俞五看了看湖底的龙鬼,这才回过了头:“好吧,这里居然还有龙鬼,刚刚好像听你们说的忠哥,马上就游过来了。“ 我也装作没事人的回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刚刚差点被龙鬼给手撕了,你还在后面磨磨唧唧,要不是老楚我现在就去陪忠哥了。” 俞五挠了挠头:“到湖底之后就没看到龙鬼了,我还以为他们不会下来呢。” “行了别废话了,却找别人吧。” 俞五应了一声,带头往另一面游了过去。 楚思离一言不发的跟上,游过我身边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也没有回话,因为说什么俞五都能听到。 楚思离一直以来都是平平淡淡的,看起来既不格外疏远谁,也不会亲近谁,看起来没有什么人情味。这些人里面,我感觉对他的了解也是最少的。 但是现在看来,他也并不是个木头。 我心里这么想着,回头看了一眼湖底一动不动的龙鬼尸体,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跟上了他们两个。 刚刚没游一会,无线电再次响起,里面传出的却是陆秋的声音。 “喂!我是陆秋!你们在哪里?” 我停下来惊喜的回复:“我是马一鸣!陆秋,你也醒过来了?” “马少爷?你没事就好,其他人怎么样了?你们在哪里?”他的声音带着一股疲惫感,但是说话还是很流畅,应该没受什么伤。 我开口回道:“我这里有三个人,是我和老楚还有俞五,其他人都还没找到,你怎么样?附近有看到其他人么?” “我没事。”陆秋回道:“我附近……等等,我看到人了,等我去看看。” 我连忙提醒他:“小心,这里也有龙鬼。” 陆秋回道:“我知道了,大家分头找其他人,之后在龙王棺附近集合,我这里应该是在龙王棺北面,距离大概有一百多米。” “好。”我低头看了一眼气量表,氧气已经消耗了一半多,也就是说剩下的时间也就不到四十分钟了。 必须得赶紧找到其他人,然后先上去重新整备。不然的话剩下的氧气根本不够我们再去抬棺了。 我们三个人也稍微分散开,保持用探照灯能看到彼此身影的距离寻找,没一会俞五那边传来声音:“我找到一个,是那个排古佬!” “是冯京吧?他怎么样?” “还活着,不过没醒。” 我回道:“你想办法弄醒他,用痛觉刺激。” “怎么个刺激法?” “额……”我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可以用刀。” 无线电里沉默了一会,俞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靠!原来是你捅的我,小老板,等回去我要捅你屁股两刀。” “行了行了,要是能回去,只要不捅死我你随便捅,现在赶紧找人。” 我随口应付道,自己则一路往前寻找。 不一会,在绕过一块形状奇怪的礁石之后,我看到一堆水藻里面躺着一个人。 这一次我有了准备,把枪端着慢慢移动过去,等看到那人身上穿的潜水服才放松下来,接近了过去,才发现原来是绯瑞忒。 我在无线电里面叫了一声:“我找到绯瑞忒了。” 说着我把绯瑞忒扶起来,上下找想要看看她身上有没有带刀什么的。 看着昏迷不醒的绯瑞忒,我心里忽然有些怪异的感觉。 倒不是看她昏迷了有什么邪恶的想法,我还不至于没出息到这种地步,在这危机四伏的水底还在想那些东西什么的。 只是我自从认识这女人开始,就一直被她耍的团团转,这女人在我眼里比绝大部分男人都要厉害的多。倒不如说我几乎就是没怎么把她当女人来看。 而现在她却昏迷在我眼前,陷入幻觉中沉睡不醒,毫无力量,这让我有种莫名的感觉。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摇了摇头,挥去脑子里面杂乱的想法,看到她后腰上插着一把小刀,于是伸手去拔。 就在摸到刀柄的一瞬间,我的手腕被一只手猛地抓住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穷追不舍 “你想干什么?” 绯瑞忒有些冰冷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了出来。 抓住我手腕的手正是她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然醒过来了。 “小姐,你没事?” 惊喜的声音从无线电响起,是冯京的声音,看来他也被俞五弄醒了。 我耸了耸肩,开口道:“我还能干什么?拿刀捅你呗?” 绯瑞忒沉默着没有回话,我只好举起双手:“行了行了,我是想拿刀捅你,不过是为了让你醒过来,之前我自己在幻觉里也是被痛觉刺激才醒的。” 此时我的手还托着她的肩膀,明显的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那还真是谢谢你想捅我了,可惜不用了,我已经醒了。” 接着她推开了我的手,撑着湖底站了起来,向上游去:“其他人怎么样了?” 我跟了上去:“应该是都中招了,我们正在分头找,在你之前加上我已经有五个人醒了,还差老霍和金子没找到。应该都在这附近,我们分头去找吧。” 绯瑞忒嗯了一声,开口道:“不用那么麻烦,我在你们身上都装了发信器。” 一时间无线电频道里面沉默了,过了一会才听到俞五的声音响起,骂了一句:“靠!” 绯瑞忒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怎么了,我只是担心大家分散了容易出事而已。” 接着她从背后的潜水包里掏出了一个有些像是手机一样的东西,点了一下,就在水中亮了起来,我还可以看到上面似乎有一些小点一闪一闪的,绯瑞忒又道:“我的收信器上面可以看到你们的位置但是无法具体分辨是谁。已经醒过来的都移动一下,这样就可以找到另外两个还没醒的人的位置了。” 说着她自己往前游了起来,我也跟了上去,绯瑞忒开口道:“我看到了,我和马一鸣附近有一个,我们东面两个在一起的是谁?” “应该是我和排古佬。”俞五的声音响了起来。 绯瑞忒点了点头:“你们西南方向不远处有一个,过去看看。” “收到。” “行,之后大家在铜棺附近集合。”陆秋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先过去了。” 绯瑞忒带着我往南面游了一截,我看见水底的沙滩上躺着一个,因为周围没有遮挡,我一眼就认出来是老霍。 “老霍!我找到老霍了!”我在频道里说了一声,二话不说就朝着老霍游了过去。 下一刻,无线电里骤然响起一个高音:“小心!” 接着我只感觉头顶忽然暗了下来,然后后腰一疼,似乎有人在后面踹了我一脚,力量把我往前推了出去。 我能感到一股水流在背后涌起,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背后穿梭而过。 “马一鸣!快跑!!!” 绯瑞忒的声音里面罕见的带上了一丝焦急,我心里一紧,头也不回,想也不想的奋力往前游动。 但是背后却传来了一股莫名的吸力,把我往后拉去,我感觉到自己周围的水流都在往后涌,仿佛我的背后有一个大漩涡一样。 我知道不妙,拼了命的往前游,但是我本来就不怎么会游泳,加上这股力量实在是很大,整个人不由自主顺着水流往后面而去。无线电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但是我完全没有精力去管他们说什么。 下一刻,一阵震动从我背后传来,这震动我之前也感受过,是绯瑞忒在后面开枪了。 也不知道她是对着什么东西开枪,但是接着我背后的吸力突然消失了,我连忙趁机会拼尽全力往前游,最后游到了老霍身边。 刚刚太过用力,这一停下来我差点躺下,但是我知道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连忙扶起了老霍,同时回头向后看去。 这一看差点把我的眼珠子给瞪出来,嘴巴也合不拢了。 只见我们斜上方十几米开外的水中,一个巨大无比的畸形生物正在水中转身,带起的水流在水底都形成了一片小型漩涡,漆黑的身体上遍布着鳞片,腹部可以隐约看到狰狞的爪子。因为它的体型实在太大,我头上的探照灯根本无法照出它的全貌来,而绯瑞忒正在它上方举着枪对着它,火光不停的从枪口冒出。 “靠他娘的,这是什么玩意!” 我目瞪口呆。 “你还愣着干什么!带人跑啊!!”绯瑞忒的吼声从无线电里传出,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她这么吼。 不过我也马上回过神来,连忙拖起老霍想要游走,但是老霍实在太重,我拖着没游出几米就游不动了,只好转身把他放下,想要弄醒他。 这种时候我也顾不上许多,把他身上的匕首拔出来给他肩膀上就来了一下,老霍的潜水头盔里冒出一堆气泡,动了起来。 我松了口气,用无线电大叫:“老霍!醒醒!快跑了!” 然而老霍还没有回话,就猛然窜了起来,带着我一把扑倒,这一瞬间我听见无线电你传来了绯瑞忒的叫声:“小心,冲你那边过去了!” 下一刻,我只感觉整个湖底都是一震,那怪物巨大的身体擦过我们头顶,似乎是撞在了湖底,水流喷散,伴随着大量扬起的湖底泥,我们周围都被泥水所包围,什么也看不清。 我刚刚没来得及完全扑倒,背上被它的身体蹭了一下,就感觉好像被人用铁锤抡了一下,眼前一黑,喉咙一甜,好悬没一口血喷出来。 “这他娘的是什么?”老霍的吼声从无线电里传出,接着陆秋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你们那边怎么了?碰到什么东西了?” “别问了!快跑!”绯瑞忒如同游鱼一样从怪物的身体和湖底的缝隙间钻了过来,将已经打空了子弹的步枪扔在一边,伸手拉住我往外冲。 老霍也在后面推了我一把:“跑跑跑!什么都别管,跑!” 我忍住胸口翻腾的痛楚,扬起双手奋力划动往外游。 背后又是水流涌动,那巨大的怪物似乎正在湖底转身。 “那东西要追上来了!我们往哪跑?在水里面游不过它的!”老霍叫道。 “那就不要待在水里,往上面游!上船!不要集合了!!都上船!”绯瑞忒大叫道。 “收到了,都往上游!” 我们三人头也不回的往湖面游,因为浮力的关系,往上游比往下潜水要快的多,但是我还是能感觉到那巨物正在从背后追上来,并且越来越接近。 “我看到了!那是什么东西?”俞五的惊叫声响了起来,似乎是在远处看到了我们 俞五接着大叫道:“不要回头,往上游,那东西快要追上你们了!” 绯瑞忒的声音响起:“上面的,扔绳索下来!拉我们上去。 上面的动作很快,马上就就有两根绳索绑着石头沉了下来,绯瑞忒一把接过锁链,顺手扯开绑着石头的活结,让石头沉下去。 老霍也接住了另一根,两个人分别拉住一根,另一只手则抓住了中间的我。绳索就这样拉着我们飞速的往水面去。 随着眼前的光亮越来越大,我们离水面也越来越近,但是同时,我也能感受到背后的东西同样更近了,仿佛下一刻就会从脚下把我们全都吞噬一般。 一声水响,水花炸开的同时我感觉身体一轻,被拉出了水面,接着被拖到了船上。 这短短几十米的旅程已经耗干了我所有的体力,我直接躺倒在甲板上。 而绯瑞忒一上船就扯开了潜水头盔:“快开船!那东西要上来了!” 船上的人似乎早有准备,不等她说完就已经开了船,等船移动出不到几十米远的距离,原来停留之处的水面轰然炸开。 一个庞然巨物就这样跃出了水面,我也终于看清楚了这东西的庐山真面目。 那是一条巨大无比的鱼型生物,简直如同抹香鲸一般。 它的身上长满了和龙鬼很像的鳞片,不过更大,颜色是黑色的,而且还有狰狞的突起。 它的腹部有一对爪子,和巨大的身躯比起来有些娇小,像是霸王龙的前爪,不过却同样狰狞。身侧则是一对似乎是侧鳍的东西,在两侧展开,简直像是翅膀一般。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身体最前端,应该是头的位置,长着如同火箭一般的突起物,如同古代的破城锥一般竖在前面,足足占据了它身体三分之一的长度。 不等我再有仔细看清的时间,它的身躯已经跌进了水中,炸起巨大的水花,简直像是一颗水雷爆炸了一样。 我连潜水头盔都忘了摘,就这样愣愣的抬着头躺在甲板上,说不出话来。 老霍摘掉头盔,狠狠的扔在一旁,嘴里吐出一个字来。 “靠!” 我们上的这艘之前围在周围的那四艘船其中的一艘,我看见远处的其他几艘船旁边也有人出了水,这才回过神来,压下心里的震惊,在无线电里叫道:“大家都上船了?” “我上来了!” 众人纷纷回答,我听见了谭金的声音,其他人也都在,看来是都上船了。 然而还没等我松口气,船舱里就传出了叫声:“那东西追上来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幻觉 他话音未落,我就看见水面骤然炸开,黑色的凸起浮现,如同一块黑色的礁石,向我们这艘船冲了过来,那是怪物的背部。 “还愣着干什么?开船!加速!”绯瑞忒按着栏杆,嘴里叫道。 小艇马上开始加速,但是一时间还无法达到最高速,水底那片黑色凸起却越来越近。 绯瑞忒见状冲进了船舱,又跑了出来,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就拿上了几把新的步枪,自己抓着一把,然后将剩下两把扔到我们脚边,自己跑到后甲板,对着怪物的背部就是一阵猛射。 “小马哥!”老霍毫不犹豫的抓起一把枪,然后扔了一把给我。 我抓着步枪咬牙站起身来,跟着老霍跑到后甲板,端起步枪就射。 尽管我现在浑身无力,枪法又差,但是追在后面的那怪物实在是太大了,光是露出水面的背部和背鳍就跟一辆轿车一样大,我几乎不用怎么瞄准,对着后面的水面就是一通乱射。 这东西虽然大,但是子弹也不是毫无效果,我们三个人这一顿子弹下来,只听水中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嘶吼,虽然声调很低,但是却清晰的透出水面。 随着叫声,怪物的速度也明显的有些停滞。 我刚刚心里一喜,就听咔咔两声,步枪的子弹打完了。 现实毕竟不是电影,不会出现电影里的主角们端着一把步枪就能射上几分钟,这才几秒钟的时间,弹夹就打空了。 而那怪物也加快了速度,就在这时,又是一阵枪声响起,我抬头一看,是其他几艘船已经从两侧跟了上来,船上的人正在对水里开枪。 在这一阵集火之下,怪物很明显的被激怒了,随着一声嘶吼,巨大的身体再次冲出水面,扑了上来。 不像之前是从水底一口气跃出,它这一次的一跃明显有些不足力,只有半个身体出了水,然而这一下给人的视觉震撼反而更大,我们站在船尾,就好像有一座小山迎面砸了过来。 这一砸下来,别的不说,站在这里的我们三个百分之百是要变成肉酱了。 好在刚才的阻碍已经给了小艇加速的时间,马达激烈的轰鸣声中,小艇加快了速度,脱离了怪物砸下的范围,那头部破城锥一样的突起物几乎是擦着小艇的尾部砸入了水中,溅起大片水花,把船尾的我们三个都浇了个透心凉。 老霍满脸是水,呸了一口,随手将步枪扔到一边:“他娘的,太刺激了。” 刺激是刺激,但是也要有个度,我的心脏却有些承受不住这连番的刺激,此刻一放松下来,还没说话,就感觉身体一软,好像被掏空一般,倒在地上,随即就是无尽的黑暗涌了上来。 黑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帐篷的顶部和上面挂着的电灯。 看来我们是回了岛上了,不过我余光瞥见外面一片黑,应该已经是晚上了,不知道我昏了多久。 我想要坐起来,却感觉一阵无力,怎么也撑不起身体,手脚都是又酸又痛,根本动弹不了。 “有人没,给我点水行不行?”我坐不起来,索性就这么躺着张口叫道。 很快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随即一张大脸探进了我的视野,是谭金。 “咦,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我无力的答道:“你能给我点水么,我快渴死了。” 谭金嘿嘿一笑:“知道了,等会。” 接着他转身走开,过了一会又走了回来,然后伸手把我扶了起来,给我灌水。 他动作很粗暴,直接就把一大碗水灌进我喉咙,呛得我直咳嗽。 “行了行了,别灌了,你他娘的是在给我喝水还是想要呛死我?” “我一个大男人,你还指望我拿小勺子一勺一勺喂给你喝?抱歉没这服务,你去找你的绯瑞忒吧。”谭金贱笑道。 我呸了一口:“呸,什么我的绯瑞忒,晦气。” 下一刻,清脆的嗓音从外面响了起来:“真要脸,要我当你的绯瑞忒我还不愿意呢。” 只见换回了之前衣服的绯瑞忒从帐篷门口走了进来,背后还跟着老霍他们。 “小马哥,你醒了?” 老霍露出一丝喜色,走过来给我找了张板凳让我靠着。 “小老板,你这体质不行啊,这么折腾两下就躺了。”俞五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嘿嘿笑道。 “行了,你就别挖苦我了,我以前可没碰到过这种阵仗。” 我转头看了看,发现所有人都在,这才松了口气:“都在那,还好都回来了,你们是怎么甩掉那大玩意的?” 老霍开口道:“我们没甩掉它,只是我们的船一路接近到岛边上,它就没再追了。” 我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话说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谭金耸了耸肩:“你问我们也不知道,我可从来没见过那种玩意,啧啧,没想到水里居然还有这种东西。不过之前撞沉了大船的,应该就是那玩意了。” 我想到了那只怪物头上破城锥一样的巨大突起,也是一阵心惊,似乎能想象到那东西狠狠的撞在船底,把船底撞穿的样子。 也就只有那只怪物的体型和身上自带的那个凶器,才有本事把整艘大船都撞沉了。 我看向绯瑞忒:“绯瑞忒,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么?” 绯瑞忒摇了摇头:“我也不能肯定,不过看它的模样,很可能是白鳍豚。” “白鳍豚?”我顿时愕然:“你逗我呢吧。” 我脑子里面怎么也没法把以前在水族馆看到过的那些白白胖胖的濒危保护物种,和那只追着我们的小船和远古恐龙一样的巨型怪物联系在一起。 “我也知道很不可思议,但是可能性很大,多半就是龙鬼化的白鳍豚。”绯瑞忒耸了耸肩:“实际上在洞庭湖里的大型鱼类不少,但是有那种形状鱼吻的,就只有白鳍豚了。” 我这才意识到,那只怪物头上长着的破城锥,其实是它的鱼吻,也就是嘴部,确实这种长长的鱼吻,是白鳍豚的标志之一。实际上大部分豚类都有这种长长的鱼吻,海豚也有,只是没有白鳍豚的那么细长。 以前在水族馆里我还摸过白鳍豚,感觉这玩意算是最可爱的鱼类之一了。又想了想白天的那只怪物,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反差太大是在很难接受。 “白鳍豚也会变成龙鬼?倒不如说,人以外的东西也会变成龙鬼?”我旁边的谭金问出了我的疑问。 绯瑞忒摇头道:“这我也不知道,不过确实是有这个可能的。毕竟动物也有魂魄,不过就算是变成龙鬼,这也太夸张了。死在水中的活人变成龙鬼也没有变化到这种程度的。” “所以与其说这是龙鬼化的白鳍豚。”绯瑞忒顿了一下,开口道:“更像是龙化的白鳍豚。” “龙化?”我下意识问道。 绯瑞忒点了点头:“就像大蟒成精能化蛟龙,蛟龙又能跃龙门化为真龙。而龙鱼和鲤鱼也有跃龙门化龙的说法,这只怪物虽然本体像是白鳍豚,但是明显已经脱离了这个物种,更像是龙了。对了,它还有爪子,你们应该看到了。” 我点了点头,那只怪物的腹部确实是有一对爪子,一般的鱼类可不会有爪子,蛇也不会,只有传说蛟龙将要化龙的时候,腹部才会生出龙爪来。 “所以这只——额,白鳍豚变成这幅样子,也是因为龙王棺的影响么?” 绯瑞忒嗯了一声:“多半是这样。” 说起来龙王棺才是重点,我开口道:“今天在水底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是都陷入幻觉了?是龙王棺造成的么?” 说到这里,绯瑞忒的眼神也低沉下来:“关于这一点,确实如此,问题在于我们究竟是什么时候陷入幻觉的,连我都不知不觉就中招了。” 她的目光环视过我们众人:“你们都把自己的记忆说出来,看看我们的记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分叉的,那应该就是我们陷入幻觉的时候了。” 陆秋第一个开口了:“这就不用了吧,一个个说太费时间,就我一个人开始说,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绯瑞忒点了点头:“这样也行。” 陆秋开口道:“首先我们开船到水面然后信徒们用真言驱逐龙鬼,这一点应该不是幻觉,毕竟我们上来的时候都还在。” 众人无言的点了点头。 陆秋继续说了下去:“接着先后下水,下潜到三十米之前,都没有发生什么,直到快要到达湖底的时候,出现了龙鬼,这一点应该也对吧。 众人再次点头,陆秋接着说道:“之后我们摆脱了龙鬼,中间我还把步枪给了马少爷,应该也对?” 这次大家却没有都点头,只有我一个人点头。 陆秋的神色开始凝重起来,开口道:“之后我们到了湖底,接触了龙王棺,然后突然有大批龙鬼袭击,对么?”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点头。 我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我们陷入幻觉的时候,就在接近龙王棺的时候! 第一百一十七章:玄机 也就是说我们的幻觉果然是龙王棺造成的。 我的心情有些凝重。 如果接近龙王棺就会陷入幻觉,那还怎么抬?凤先生也是死在这莫名的幻觉之中的么?可是我们却都好好的从梦中醒来了啊。 说真的要是龙王棺里有个什么凶煞之类的我还能想想办法化解,毕竟抬棺人考虑的就是这个,但是这幻觉我实在是想不出办法应付。按理说幻觉是通过人的五感来进行的,难道我们还能把眼睛蒙上耳朵赌上下水?那岂不是自寻死路?要知道水底下还有很多龙鬼,以及那条大的吓人的龙化白鳍豚。 不管怎么说想要抬龙王棺肯定都得接近它旁边,可是现在因为这莫名的幻觉,我们连接近龙王棺都做不到,还怎么抬?按理说只要能接近龙王棺旁边,我还可以试着用煞器八卦镜来镇压一下,可是现在根本接近不了,纵然有煞器也用不上。 我把我的顾虑和绯瑞忒说了,绯瑞忒沉默了一会,说她们还有别的应对方式,到时候我就知道了,然后就转身走出了帐篷。 陆秋对我耸了耸肩,然后和冯京一起跟了上去。 “行了,小马哥,你今天也够累了,被那么个大玩意追了一路,好好休息一下吧,现在外面又开始下雨了。起码得明天再走了。”老霍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站起身来:“你等着,我给你拿点吃的去。” 我点了点头:“嗯,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老霍咧嘴一笑,出了帐篷,此时的帐篷里,就只剩下了我和俞五谭金还有楚思离。 这时候谭金才开口问道:“那幻觉到底是怎么个说法?老楚,连你也能中招了?” 楚思离此时正抱着他的那柄金刚杵坐在帐篷角落,闻言沉默了一下,开口道:“虽然不确定,但那应该是个幻阵。” “幻阵?”我一愣:“是什么意思?” “类似风水局一样的阵法,能让人产生幻觉。”楚思离答道。 “你是说,那不是龙王棺造成的,而是个阵法?”我开口问道。 楚思离又沉默了一会,才道:“我也不能确定,但是很可能,如果是阵法,应该是用某种方式布在龙王棺周围。接近龙王棺一定距离就会陷入阵法。” 这一下我们都开始沉思起来,我也觉得楚思离说的有些道理,我们都是在接近龙王棺的时候陷入了幻觉,看起来像是龙王棺本身造成的,但也许是龙王棺周围有什么东西。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种感觉。”沉默一阵之后,倒是俞五最先开口了。 “什么感觉?” 俞五略一思索,开口道:“如果这是个阵法,倒像是在保护接近龙王棺的人,我们距离龙王棺只有十多米的时候集体陷入幻觉,醒来的时候却都基本上距离龙王棺有一段距离。说明我们在陷入幻觉的时候移动了。” 我感觉俞五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于是点了点头:“继续说看看。” 俞五接着道:“如果这幻觉是龙王棺造成的,龙王棺这么凶,我们没道理在陷入幻觉的时候都好好的,难道不是应该在幻觉里的时候被现实中的龙鬼一拥而上弄死,或者是被幻觉控制自相残杀什么的……额,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俞五这么一说,也点醒了我:“对啊,这幻阵确实像是在保护接近龙王棺的人,让他们陷入幻觉之后远离龙王棺,所以我们虽然陷入了幻觉,但是本身都是好好的。不过幻觉的内容倒是都不一样,那可能是我们个人的记忆或者感官差别造成的。” 说到幻觉,我又想到了一件事。 “你们有谁在幻觉里受过伤么?”我开口问道。 俞五愣了一下,开口道:“我记得幻觉里面我被龙鬼围攻,身上被开了好几道口子来着。不过醒过来之后倒是只有小老板你捅我的那两下。” “啧啧,捅就算了还捅两下,一鸣你也太没人性了吧。”谭金啧啧道。 我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那不是为了叫醒他么,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别转移话题。金子你在幻觉里面受伤没有,老楚呢?” 楚思离摇了摇头,谭金想了一会开口道:“是受过伤,不过实际上除了他们叫醒我的时候在我身上划了一刀之外并没有伤口,怎么,你觉得幻觉里面受了伤会带到现实?” “额,没有,只是忽然想到了而已,看来这个幻觉确实有点别的意思。我还得好好想想。” 谭金打了个哈欠说累死了,以后再想吧,现在先睡觉,然后找了个地方躺下了。俞五出去了说要小便,他出去没一会老霍就进来了,给我带了两个罐头然后自己也去睡了。 我一个人靠着板凳吃着罐头,心里却是波涛翻涌。 从谭金和俞五来看,在幻觉里面受了伤就只是幻觉,而不会带到现实,可是我醒过来却是用划了自己一刀这种方法,而且醒来之后手上是有伤口的。 我不知道陆秋和楚思离是怎么醒过来的,不过看他们身上没有伤口,应该不是用痛觉刺激这种方法。而且俞五也好谭金也好在幻觉里受了伤也都不会醒过来。 那我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在幻觉里面划了自己一刀就醒了,而且手上还真的有伤口? 这一点当时我也考虑到了,还因此怀疑之前的到底是不是单纯的幻觉,可是当时情况紧急没有时间多想,现在想来,我醒过来的时候有不少疑点。 在梦里划自己一刀,就能醒过来,真的有这么简单?而且我都能发现这是幻觉并且用这种方法,谭金和其他人难道会想不到?他们怎么会醒的比我还晚? 想着想着,一个令我有些毛骨悚然的想法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难道在幻觉里我自己划的那一刀其实并不是我醒过来的原因,而是现实中有人在我手臂上划了一刀? 这个想法看似很无稽,毕竟当时水下只有我们八个人和一堆龙鬼,楚思离是之后才碰到的,其他人比我醒得还晚,龙鬼当然是不会面对陷入幻觉的我就只在胳膊上划一下的。 但是我一番推断下来,却发现似乎只有这个可能,不然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我那么早就醒了,而且醒来之后手上也有伤口。 毕竟我当时身上除了一把步枪之外没有其他武器,如果是我自己划得,那么大一道伤口总不能是用指甲盖划出来的吧? 可是如果是有人在我陷入幻觉的时候划了我一刀让我醒过来,那个人会是谁? 肯定不会是我们下水的八个人里面的,这也就是说,当时在水下。除了我们八个之外,还有其他人。 我的心里涌起一丝寒意,如果是真的,这件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但是我怎么想也想不出除了我们八个人之外,还会有谁在水下,绯瑞忒的手下要是下了水来救人我们肯定不会不知道。 难道这一路上,除了我们和绯瑞忒的人,还有第三方存在? 我马上联想到昨天晚上莫名死在我们的帐篷外面的廖勇,他肯定不是被龙鬼所杀,难道杀他的人,就是这个神秘的第三方? 廖勇的死状和章悦墓时候的盗墓贼周虎一模一样,这个隐形的第三方,是一开始就跟在我们身边的? 我越想脑子越乱,趁着吃完东西后恢复了一点力气,走出帐篷想要去外面透透气。 外面果然又下起了雨,不过并不大,不像昨晚那样简直就是水盆泼下来的程度,所以我干脆就没打伞,走到了沙滩上看着夜晚的湖面,心里思索着。 因为下雨的关系,视野并不是很远,不过还是能模糊的看清远处的几座小岛的轮廓,那都是在龙王棺水域之外了。 我看了看脚下的沙滩,这个小岛同样是疑点之一,先不说龙鬼为什么不上这座岛,白天的龙化白鳍豚,也是在接近岛之后放弃了追踪。 这个岛上,有什么东西让它们无法接近?或者说,是不是这座岛上面,有什么让它们畏惧的东西? 虽然这个岛是八卦的形状,绯瑞忒也说是用来分煞的,但是我并没有看出除了八卦之外的玄机,也没有什么阵法之类的东西。 我开始再次沿着岛屿边缘缓缓行走,岛不大,中间我也碰上几次绯瑞忒的人在周围巡视,不过他们都认识我,看到我也没说什么。 岛的中间是一片草地,里面不少乱石杂草,还有几颗稀稀拉拉构不成林子的树木,不适合扎营,所以帐篷和棚子都搭在边缘的沙滩上。 我在边缘逛了一圈,也没有看出什么东西来,于是就转身准备回帐篷。 因为我是从另一面过来的,所以能看见帐篷的后面。等我转身走向帐篷的时候,无意间瞥见,帐篷后面的阴影里面,好像蹲着一个人。 我眼皮一跳,大叫道:“什么人!” 那人刷的站起身来,转身窜进了岛屿中间那几棵树中,在一颗粗大的树干后面失去了踪迹。 第一百一十八章:回魂 我想也不想的追了过去,岛中间就那几棵树,他总不能钻进地里面,肯定是跑到了树后面。这棵树看起来年纪不小,树干又粗又大,两三个人都合抱不过来,遮住一个人是绰绰有余了。 说起来这岛上其他几棵树都比较小,只有这棵树格外的大,简直像是这岛上的灯塔了。 我怕他躲在树后面偷袭我,所以没敢直接接近,而是从侧面跑过去,准备绕到正面看看他到底是谁。 三步两步跨过去,果然树后面有一个人贴着树干站在那里,听到我的脚步声,回过了头。 黑暗中我没能看清楚他的脸,但是却在后面不远处帐篷灯光的映照下将他的轮廓看了个仔细。 这一看,我顿时就走不动路了。 这人的脸型轮廓,还有体型,都和一个我无比熟悉的人一模一样。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疯狂跳动,嘴唇微微颤抖着低声开口。 “凤……凤先生?” 那人听到我的声音,身体明显的顿了一下,随即贴着树干又是一转,绕到了另一侧,我的角度看不见的位置。 “凤先生!”我大叫着跑了过去! 然而我跑到树旁边一看,却发现,树后空无一人。 怎么会,我刚刚明明看见他绕过去的,我又绕着树干转了两圈才确定确实没人。 有没有搞错?这里又不是什么地形复杂的地方,就是一颗树而已,怎么人还能凭空消失了? 我很确定刚刚他只是绕到树另一面而没有跑开,岛上视野开阔,他不论超什么方向跑我都能看见。 可是这人就是这么没了。 我感觉脑子有点发懵,还下意识朝树上看了一眼,确定树枝上也没有人。 先不说那人是怎么消失的,我刚刚看到的那道身影,怎么看都确实是凤先生。 虽然很黑看不见脸,但是我和凤先生相处了一个月,天天对着他,无论是体型还是脸型我都熟悉无比,绝对不可能看错,而且那人影还穿着大衣,能在这夏天穿成这样的,除了凤先生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要是脸长得像我还能安慰自己说是双胞胎什么的,可是体型脸型衣服都一样,怎么也不会是其他人。 然而就在几天前,我还亲手给凤先生的尸体盖上了白布。 凤先生已经死了,确确实实死了,我亲自确认过,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我眼前?难道这也是幻觉? 我揉了揉脑袋,抬起头任由雨水滴在我的脸上,想要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一点。 这不是幻觉,我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这里是岛上,而不是龙王棺,不会有什么幻觉。我虽然很尊敬也很感激凤先生,把他当成我的师父和长辈,也不至于因为他死了而悲伤到产生幻觉。 刚刚我确实无疑的看到了凤先生,并且他就这么眼睁睁消失在了我的眼皮子底下。 尸体是不会又爬起来跟到岛上的,那么我所看到的凤先生,难道是—— 我抬着头喃喃道:“凤先生,是你回魂了么?” 出来透气之前我看过时间,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虽然来之前我对陈籦湦保证过,我会在凤先生头七的时候回去给他抬棺。 但是陈籦湦的七天是从俞五他们带回凤先生的时候算起的,现在还是第三天。 然而之前刀疤他们去洞庭湖去了整整三天,在第三天的夜里才找到了凤先生的尸体。 刀疤他们是在我知道凤先生离开之后的第二晚才过去的,如果凤先生死的时候不是在那天晚上,而是在我回来的那天晚上,那么也就是说我们预料的头七晚了四天。 那么,现在,就是凤先生死的第七天,也就是真正的头七,回魂之夜。 而现在这个时候,也正是所谓的回魂时刻。 所以我刚刚看到的那个人,其实是凤先生的魂魄么。 我曾经和凤先生一起在张家老太爷的头七之夜为他守灵,没想到这才一个多月过去,我居然迎来了凤先生的回魂夜。 我又想到一件事,凡是死在龙王棺水域的人,都会变成龙鬼,就像是谢忠一样,可是凤先生不但没有变成龙鬼,反而尸体自己漂上了湖面,才被俞五拼了一只眼睛带了回来。 龙鬼是人死后魂魄被拘束在身体里不得超脱,为孽龙所控制害人。 那也就是说,如果身体里没有魂魄,自然就不会变成龙鬼了。 深吸了一口气,我低声叫道:“凤先生,你在么?” 周围除了雨声毫无动静。 我叹了口气,知道没什么用,就算真是凤先生的魂魄,他刚才的举动,也明显是不想见我。 可是他的举动是想要做什么?他为什么要躲在帐篷后面,之前我看到他的动作,似乎是在看什么东西,帐篷里有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人是他想要注意的么? 我感觉又陷入了一个新的谜团,凤先生应该并不是那杀死廖勇的第三方,因为同样死相的周虎死的时候,凤先生还没有去洞庭湖。 我就这样站在树下沉思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惊醒了我。 “小老板?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回过头,只见是俞五。 “俞五啊,没什么,我出来透透气而已。”我开口道:“倒是你,不是说去小个便么,怎么现在还在外面。” 俞五摸了摸后脑勺:“哎呀,我其实也不想睡,撒完尿之后就在外面抽了会烟,这不是刚要回来,就看到你站在这里发呆么?你透气也别老站在这里淋雨啊,这时候要是感冒发烧了还不完蛋?” 我勉强一笑:“是啊,我这就回去了。” 俞五恩了一声,忽然道:“咦?这是什么?” “恩?”我愣了一下,只见俞五走到我旁边,蹲下来看着树干:“小老板,这个洞是你挖的?” “什么洞?”我也愣了,跟着蹲下来看了过去。 只见俞五指着树干上靠近树根的一处,上面有一个巴掌大的小洞,洞倒是没什么,树洞多了去了,问题是这树洞的形状很奇怪,居然像是个八卦的形状,而且看起来有些人工雕琢的痕迹。 因为天黑,加上这洞靠近地面又被杂草掩盖,之前我还没注意到,没想到俞五只剩一只眼还这么眼尖,一眼就看到了。 “这洞的形状好像个八卦啊,我还以为是你挖出来的呢。” 我摇了摇头:“我没事挖洞干什么?话说这洞确实像是人挖出来的,而且这大小……” 我看了看,忽然一愣,转过头来,刚好和俞五对上了眼睛。 “八卦牌!” “那个牌子!” 我们两个人同时出声。 没错,这个树洞的形状和大小,都刚好和那块煞器铁牌差不多,简直就像是对着挖出来的。 “小老板,那牌子你还带着么?” 我点了点头,煞器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当然是贴身携带,要是不小心丢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我马上拉开口袋的锁链,掏出了那块八卦牌,然后对比了一下,发现果然差不多,好像能够放进去一样。 我们两人又对视了一一眼。 “小老板,怎么办,要放上去试试看么?” 我犹豫了一下,马上又想到了之前凤先生的身影。 这时候我忽然明白过来,凤先生并不是不愿意见我,他把我引到这棵树边上来,可能就是为了让我发现这个洞! 这个可能性让我下定了决心,我相信凤先生不会害我,就算死了也不会。 于是我点了点头:“放吧!这个洞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巧合。” 之前我还在想这棵树年纪不小,在这么小的岛上有些奇怪,现在想来,这颗树很可能已经有几百年的年龄,多半就是当初明朝的时候,这个岛被改造的时候就有的。 而且这个洞也多半有些玄机,洞里面都覆盖了树皮,这个洞却并没有消失。 树是会生长的,你要是随随便便在树上开个洞,过几年回来一看,这个洞多半都已经长上了。 “行,试试看吧,反正就一棵树,总不至于还有什么机关吧。”俞五也附和道。 我嗯了一声,伸出手将八卦铁牌对准了树干,然后缓缓的按了进去。 果然大小都刚好契合,让我找到了当初在在章悦墓里面,讲龙玉杆插进钥匙孔的感觉。 我顺着这个感觉将八卦牌一转,果然能转动,这洞里面果然是有机关的。 龙玉杆能打开墓门,这块八卦牌能打开什么呢? 然而转动之后,我们等了几秒,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咦?什么情况?”我一愣:“怎么没反应?” 俞五开口道:“再转几下试试。” 我点了点头,又左右转了几下,却还是毫无反应, “什么情况,难道是机关坏了?” 我有些疑惑的把八卦牌又拿了出来,探头准备去看树洞里面。 忽然间,一声沉闷的声响从我们脚下响起,我和俞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角的抽搐。 下一刻,我脚下一空,和俞五一起摔了下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龙宫 我和俞五一起掉了下去,然后我只感觉眼前一黑,似乎滑进了一条长长的通道里面,我们顺着通道一路往下滑,中间天旋地转的根本分不清上下东西。 通道不大,我们两个人挤在一起没两下我就蹭到了下面,把俞五甩在了后面。 也不知道滑了多远,最后我只感觉双脚一沉,似乎是碰到了地面。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俞五的惨叫声从背后响起,接着我被他重重的撞在了背上,差点没把我撞的吐血。 这一下直接把我撞翻在地,俞五也跟着滑了出来,摔倒在地。 两个人在地上哼哼唧唧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来,俞五身体比我硬朗,先爬了起来:“他娘的,这是哪?一片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也摸索着站了起来,眼前一片黑暗,我们似乎进入了某个空间,但是没有光源,所以什么也看不到。 “你带灯了没?” 俞五开口问我,我摇了摇头道:“没带,出来透个气哪有什么灯带着。” 俞五沉默了一会,接着响起了一声咔嚓声,一点火光亮了起来,只见是俞五正举着一个老式的打火机,那一点火光照亮了周围。 “我也就只有这打火机了,还是忠哥以前送我的,啧,只是估计没多少油了。”俞五举着打火机道。 我松了口气:“总比没有好。” 俞五举起了打火机照着周围,这时候我们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我们正身处在一个不大的石室里面,背后一个黑黝黝的通道,就是我们刚刚滑下来的地方。 “我们刚刚是从上面滑下来的,这里应该是岛的地下。”我打量了一下周围开口道。 “这岛底下居然还有这种地方,是干什么用的。” 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是当年阴五门和章悦那些人用这个岛分煞的时候建造的,可能和龙王棺有关系。” “话说建造这里的人也太阴了,入口就在脚下面,这不是摆明的坑人么?现在怎么办?”俞五举着打火机往通道里一招,只见倾斜的通道上面一片漆黑,根本看不见顶端。 我回过头,只见石室另一端也有一道似乎是门一样的东西,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除此之外,唯一的出口就只有我们背后的通道了。 我摸了摸身上,发现就只有一把之前在水下从俞五身上拿下来的潜水刀。沉吟了一会,开口道:“这里面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就一把小刀,连光源都只有一个打火机,乱闯太危险了,还是先上去找老霍他们,做好准备再下来一探究竟吧。” 俞五点了点头:“说的也是,手上没有家伙,感觉就是不舒服。” 说着他把打火机递给我:“小老板,你拿着,我看看能不能爬上去。” 我接过了打火机,然后照着俞五,俞五活动了下手脚,然后弯着腰猛地往通道里面一冲。 结果刚冲上去没两米,就一脚踩滑,摔了下来。 我赶紧伸出一只手去接住他,好在这回有了准备,俞五很快就调整了平衡,顺着通道滑了下来。 “不行啊,这太斜了而且又滑,根本冲不上去。”俞五回头咬牙道。 我一看确实如此,这通道又窄又矮,而且倾斜角度很高,地面湿滑,用冲的就算是博尔特也没这个爆发力能上去。 “再来,我试试看能不能撑着两边上去。” 俞五双手撑着通道两侧,然后双脚则卡在墙角,开始缓缓的向上挪动。 靠着这种方式,俞五总算是多上去了一点,可是到了四五米远的距离,也终于撑不住了,转身滑了下来。 “不行,撑不住了,这通道还不知道有多长,累死也上不去。” 俞五滑下来气喘吁吁道。 我皱起了眉头,伸出手去照通道里面,尽管我尽量把手伸的很长了,却也看不到尽头,想想我们刚刚滑下来的时间,这通道肯定不只有几米那么点距离。 我又试着对上面叫了几声,毫无反应,只好宣布放弃。 “看来是上不去了。”我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了石室另一面的石门:“看来我们得往里面走一趟了,在这里等着也没用,我怀疑我们滑下来之后上面通道很可能又关上了,没有八卦牌的话,其他人都进不来,我们等着也不会有人来救我们,只能往里面去了。” 俞五点了点头:“那就进去看看吧,放心,小老板,虽然没有家伙,那些龙鬼什么的我空手也能拧死两只。” 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带头往那一边走。 火光照亮了对面的景象,果然是一扇石门,此刻正紧闭着,我和俞五对视了一眼,上去推门,这石门虽然沉重,但是好在没上锁,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推开了能让一人通过的缝隙。 透过缝隙,我却看到门对面似乎有着微光。 我和俞五对视了一眼,有些惊异。 这里怎么会有光源? 这可是少说几十米的地下,多半还是几百年前修建的通道,无论什么燃料,也无法维持几百年才是。虽然传说中鲛人的鱼脂制造的蜡烛能燃烧千百年不灭,不过那也就是个传说而已,鲛人这种东西到底存不存在都是两说。 而且就算是鲛人蜡烛,烧起来也得遵循自然规律,也要氧气的。哪怕燃料可以烧上一万年,放在这密封的地下,烧不了多久氧气也得烧光了。哪里还能烧得起来。实际上我和俞五在这里还能跟没事人一样的呼吸,就证明这地下还是有氧气的。 说到这里我却又想起来,这里如果密封了几百年,里面产生的很多有害气体应该也会让我和俞五吃点苦头才是,难道这底下还有空气流通? 想到这里我也是精神一振,有空气流通就说明多半有出路。 不过不管怎么样,都得先过去才行,石门的另一边,究竟是什么还不知道呢。 “我先走吧,小老板,打火机给我。刀也给我。” 俞五对我开口道,我知道我身手不行,也没有逞强,把打火机和潜水刀交给了他,俞五点了点头,然后率先挤了过去。 见门那边没动静,我也跟着挤了过去。 刚挤过去,我就看到俞五正背对着我愣愣的站在那里。 “俞五,怎么了?” “他奶奶的,小老板,你看看,这他娘的也太土豪了吧?” 不等他说完,我也已经看到了前面的景象,不由得目瞪口呆。 只见我们的前方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的尽头,似乎连着另一个房间,打火机的光自然是照不到这么远的,之所以能看清,是因为这条通道的两侧墙壁和顶部,镶嵌着无数正散发出幽光的珠子,照亮了整条通道。 “这——这是夜明珠?这里是龙宫么?” 我喃喃道。 “发了发了,小老板,把这些夜明珠都扒回去,咱们葬门就是五门里最富的了。”俞五哈哈笑道。 我回过神来,开口道:“算了吧,咱们还是先找到出路再说吧。” 俞五点了点头,但是还是走过去,拿潜水刀去撬了几颗下来:“先撬几颗下来装着,当照明工具也好。” 我哭笑不得:“随你吧,说起来这些夜明珠好像亮度有点低了,一颗两颗的估计也照不了什么,还是用打火机吧。” 传说中的夜明珠我以前也在博物馆里面见过,在漆黑的时候确实能发出光亮,照亮周围,虽然光线不大,但是也不算太小。而这满通道的夜明珠的光却有些小了,靠着惊人的数量才能照亮整条通道。 “咦,不对,这是夜明珠么?”俞五拿着一颗夜明珠,忽然皱起了眉头。 “啥?什么意思?”我愣了一下,走过去一看。 原来俞五手上拿的“夜明珠”,只有前半部分是圆形的,后半原来镶嵌在墙壁里的部分却并不是规整的圆形,一看就是人工雕琢的。虽然我对夜明珠了解不多,但是这样的怎么看也不像是真正的夜明珠。 俞五看了一会,忽然骂道:“这他娘的不是萤石么?” 我闻言一愣,随即哑然失笑:“搞了半天原来是萤石啊,怪不得光就这么点大。” 很多种类的萤石也能发出亮光,虽然不大,雕刻成圆形的镶嵌在墙壁上,乍一看确实像是夜明珠一样。 “我说呢,别说明朝时期的阴五门,就算是朱元璋也找不到这么多夜明珠来当灯泡用啊。”我笑着拍了拍俞五的肩膀:“行了,扔了吧,不值钱的。” 俞五呸了一声,随手将那几颗萤石扔在地上。 “走吧,别看了,也不知道前面是什么。” 俞五点了点头,然后两人一起顺着通道往前走,因为有萤石的照明,所以倒也不用打火机。 走了一段路,我们走到了通道尽头,我能看见前方似乎是一个很大的空间。 走出了通道,前方的画面也映入了我们的眼帘。 只见这是一个相当大的洞穴,一眼往上看不到顶,洞壁上同样镶嵌着无数的萤石,照亮了整个空间。 而引人注目的,是在我们的正前方,洞穴的中央。 俞五看着前面的东西喃喃道:“真他娘的晦气,这里居然是个墓。” 第一百二十章:潭口 他会这么说自然不是没有道理,只见在我们的正前方,洞穴中央的地面上,有着一口深潭。 这深潭黑幽幽的,看不到底。 潭水的上方,有一具黑色的棺材,悬空在上面。 当然它不是凭空飘起,只见许多条粗大的锁链,周围的洞壁上延伸而出,在潭水上方交错成一张大网,而那具棺材,就放在锁链网上。 这一来连我也不明白了。 这里不是当年阴五门的人用来分煞的么?怎么会在这里有一具棺材?躺在棺材里面的,又是谁? “小老板,看来咱们是误入了谁的坟了,现在怎么办?好像没有其他的通道啊。” 俞五挠着头开口道。 确实,除了这锁链深潭还有那具黑色的棺材,这洞穴里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也没有看到其他的通道,这里似乎真的是密封的。 然而这洞里面确实是有新鲜空气的,肯定是有什么地方通往外界才对。我忍不住又向上看了一眼,洞顶一片漆黑。 难道通道在洞顶?可是也不对,不管我们现在身在地下的什么方位,也都没有离开太远,上面多半还是小岛,要么干脆就是湖底。小岛就那么大,如果有洞通往地面的话他们早就应该发现了,湖底就更不可能了。 我看了一会也没有看出什么玄机,只好开口道:“这里应该是有通道的才对,咱们好好找找。” 俞五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在洞里分头查勘,这洞说小不小,说大也不是特别大,我们很快就找了一整圈,却还是什么都没找见,似乎真的没有其他的通道。 我一时间有些泄气,难道真的是我想错了?或者说根本就是洞顶上面有一两个透气的小孔什么的,所以之前在岛上的时候没人注意到? “小老板,你说通道会不会在水里面?”俞五看着深潭,忽然开口道。 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怎么可能,就算水里面有通道,空气也没法流通啊。” 俞五耸了耸肩:“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反正现在这洞里面除了这口潭之外别的都没有了,对了,还有那口棺材,出口总不可能在棺材里面吧。” 我闻言郁闷的抬头看了一眼悬浮在水上的棺材,如果在其他墓穴里,倒确实有这个可能,前几天我住在章锋哪里的时候听说了不少关于各种墓穴的事情,毕竟他是风水门的传人,专门精通阴宅风水,对墓穴的了解仅次于墓门的人。 我听他说起过,因为古代修建皇陵的工匠许多在下葬的时候都要一起殉葬,为了避免死在墓穴里面,很多工匠都会在修建陵墓的时候给自己留后路。为了不被发现,各种千奇百怪的密道通道都被他们想了出来,让人不得不感叹劳动人民的智慧当真是无穷的。 其中就有人胆大包天,把墓道放在主墓室里,就藏在棺椁的下面。 工匠们如果侥幸逃过封墓之前的屠杀,活着被封在陵墓里的时候就直接推开主墓室的大门,掀开棺椁锯开底板,从密道逃出去的时候还能顺手捎上几件陪葬品。 可是眼下这口棺材是悬空的,底下就是水面,上哪来的通道。 不过这也提醒了我,说不定周围确实有其他密道,只是被掩盖了所以看不到。 于是我又拉着俞五在洞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这里摸摸那里敲敲,想要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机关之类的东西。 然而结果又一次令我们失望了,我们几乎把洞里面每一块凸起的石头都摸遍了,都没有任何反应。没找到通道不说,还把自己累的半死。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颇有些自暴自弃道:“他娘的,不找了,这是在耍人吧?一条出路都没有,当初修建这里的人怎么出入的?难不成都吊着绳子从那边的通道上下?累不死他。” “小老板!”那边俞五忽然开口道:“你看这个!” “看什么?”我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别乱摸了,没用,咱们还是回去看看能不能从来时候的通道回去吧。” “小老板!”俞五提高了声调。 “怎么了?看什么?”我也提高了声调回道,但是下一刻我就愣住了。 只见俞五正站在深潭边上,指着潭水。 我也看见了潭里的异样,只见里面的水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落下去,仿佛底下有洞,潭水正顺着洞漏下去一样。 “靠,这是……” 我愣了一下,随即灵光一闪。 “俞五,现在是什么时候?” 俞五摇了摇头:“我也不大清楚,不过我们下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二点了,现在应该已经是凌晨了吧,我们失踪了这么长时间,上面估计都翻天了。” 我没有说话,大脑飞速的运转,过了一会才开口道:“原来如此,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了?” 我指着正在飞速下降的湖水:“这口潭,多半是连着洞庭湖的,因为水压的原因,所以它不会溢出来。底下和洞庭湖水连接的通道,应该是曲形的,如果外面的湖面上涨,这里的水也会跟着上涨,如果外面的水位下降,这里也会跟着降。” “我们进来的时候是深夜,正是涨潮的时候,现在凌晨开始退潮了,所以这里的水位开始下降,我猜如果有通道的话,多半就是在这潭底,俞五,真的给你说中了!” 果然,随着我的话,潭水水面也越来越低,最后四面的潭壁上都露出了四个黑幽幽的洞口,横向连接着这口潭,就好像是水管一样。 “真的有出口?”俞五惊喜道:“湖水就是从这四个洞里面进来的?” 我摇了摇头:“不是,连接湖水的通道应该是在水底,而不是在侧面,通道应该在底部一直往下延伸,然后呈现一个u形向上连接着湖水,这样这口潭才会随着湖水涨落而涨落。这四面的才是通往外界的通道。”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潭水已经降到了一个很低的位置,甚至周围都已经开始露出潭底了,只有中央部分还是深邃的模样,应该就是进出水的通道了。 “没想到还有这么个设计。”我感叹道:“好在我们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要是我们是在前半夜进来,还不知道要等上多久才能退潮。” “那还等什么,赶紧下去吧,不对,话说这有四个洞,我们应该进哪一个?” 这一下却是问住我了,虽然运气好碰上退潮露出了通道,这四个通道里面肯定也有通往外面的,可是应该进哪一个,我心里也没数。 “额,我们先下去看看吧,先得确定这洞能进去才行。”我开口道。 俞五点了点头,率先跳下了潭底。此时潭底的水已经很浅了,周围都已经露出了地面,就只有中间还有水,看起来像是一摊水洼。 我刚要跳下去,却忽然看到潭底中央的那摊水洼,扬起了水花,泛起了阵阵波纹。 我愣了一下,马上警惕起来:“俞五,小心,这水道里面好像有东西。” 俞五也看到了水洼的动静,蹭的一下就后跳了一步,背部贴着潭壁,举起刀来警惕的看着水洼。 水洼的波纹越来愈大,不时有水花泛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扑腾,但是却并没有东西出来。 看了一会发现也没什么危险的东西跳出来,俞五抬起头疑惑道:“小老板,会不会是鱼?” 我看着水洼里面的动静,确实像是有鱼在里面扑腾,于是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忽然间下面抬着头的俞五面色一变:“小老板,小心后面!”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的就想要回头,却感觉后面有东西推了我一把,我本来就蹲在潭边,这一下就直接失去了平衡,一头栽了下去。 结果好死不死,我正好一头栽进了水洼里面,水洼底下果然是一条水道,我直接冲进了水道里面,一阵手忙脚乱的扑腾,我感觉到上面有人伸手抓住了我的脚正在把我往上拽,似乎就是俞五。 我双手撑住水道的两边不让自己沉下去,在这并不算宽阔的水道里面根本伸展不开手脚来游泳,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 就在这时,我隐约看见底下幽深的水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这水道里面的水很清澈,我很快就看清了那个东西,那居然是一个人。 那人正在缓缓的往上游,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这个人的模样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上面的俞五还在把我往上拉,而水里的人也正在接近,就在俞五把我拉出水面的一瞬间,水中的那人抬起头,我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样子。 我也终于知道我为什么看他很熟悉了。 我忍不住大叫起来:“爷爷!” 第一百二十一章:水鬼 我话喊出口的一瞬间,俞五已经拖着我的腿把我拖了上来。 然而我趴在地上都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急吼吼的又往水道里扑了过去,吓得俞五伸手一把就把我扯了回去。 “靠!小老板,你干嘛?寻死?” 我来不及多说,挣开他的手,叫道:“我爷爷在下面!” “爷爷?”俞五一愣:“马老大?” 我没空回答他,扒着水道边缘一头扎了进去,不过我也知道要是掉进去就完蛋了,所以只是扒着边缘。 在水中睁开眼睛,再看的时候,却见水道里一片漆黑,半个人影也看不见,更别说我爷爷了。 这一下我就愣了,刚刚我明明看到了爷爷,而且已经到了我跟前,这才几秒钟的时间,在这狭窄的水道里面翻个身都不够,怎么人就消失了? 虽然刚刚差点淹死,但是我的眼睛总不会出错,难道那也是幻觉。 闷着头在水里面看了一会,一口气到头,我也不得不抬起头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调整过呼吸,就又一头扎了进去。 然而水道里面还是空空如也,虽然很暗,但是有没有人我还是能看见的。 看着深不见底的水道,我有种一头栽下去的冲动,但是我也知道我现在可没穿着潜水服,这水道又窄不方便游动,我要是栽下去了那就是必死无疑了。 于是我又抬起头来喘气,俞五凑了过来:“小老板,你怎么了?不是魔怔了吧?这水底下怎么会有马老大?” 我愣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虽然我刚刚确实是看到了爷爷,但是也确实,这是连接洞庭湖的水道,但看这条出水的水道就已经深不见底,底部和另外一边进水的水道只会更长,上面多半还是洞庭湖,我爷爷又不是鱼,怎么可能从水道里游进来。我刚刚看到的爷爷可是没带潜水头盔之类的东西的。 我心里忽然一凛,活人是肯定不能从水道里游过来的,那我刚刚看到的爷爷,难道和之前在岛上看到的凤先生一样…… 想到一半我马上就打消了这个想法,扇了自己一巴掌暗骂一声晦气,爷爷还活的好好的,前几天才给陆秋寄信来着。 可是这样一来又不对,爷爷即便是通过陆秋来给我传递信息也不愿意见我,肯定是有什么原因,如果刚刚那个是爷爷,怎么会轻易的就这么让我看到? 可是刚刚那个如果不是爷爷,又会是谁呢?难道也是我的幻觉?这里距离龙王棺所在的沉龙涡可是远得很,那幻阵再怎么厉害也不至于波及到这里吧。 就在我苦思冥想的时候,忽然脸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火辣辣的感觉一下就让我清醒过来。 “干!俞五,你抽我干嘛!”我捂着脸叫道,刚刚正是俞五抽的我那一下。 俞五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色:“好了,总算醒过来了,我刚刚看你脸色又青又白又黑的,还抽自己耳光,还以为你魔怔了,寻思着抽你一巴掌能不能把你抽醒过来。” 我哭笑不得:“你还真是——我刚是在想事情呢。” 说着我就把我刚刚在水里看到爷爷的事情和我刚才的推想跟俞五说了一遍。 俞五想了想,开口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看到的马老大是啥样,但是那个肯定不是马老大,我们两个莫名其妙掉进这地方已经够倒霉了,马老大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还在水里泡着。我看那多半是个水鬼什么的。”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我,确实水鬼山魈之类的东西最能迷惑人,也会制造幻觉。 我小时候村里就有被水鬼迷过的人,是和我一起长大的那些小伙伴当中发生的事情。 那是我十三岁的时候,十三岁那年我刚好上初一,村子里的小孩大多数都比我小上一两岁,所以我上初中的时候他们大多还在上小六,就我一个人去初中。 本来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就我一个人去镇上上学,当时我还闹了一阵别扭,说要留级和他们一起上,结果让我爸狠狠的打了一顿屁股才作罢。 小山沟里没什么水源,也就村子里的井和山脚下的河,基本那河就是我们春天和夏天的游乐园,放学之后都是一群小孩一窝蜂的涌到河边玩,那河的河道很不规则,有些地方中间深,有些地方边上深,不过都能看得到,所以也没什么危险。只是我五年级那年有个小孩失足掉进深水的地方淹死了,之后大人们就不让小孩们过去玩了。 但是小孩子哪里能管得住,夏天的时候我们还是隔三差五偷着下河玩,毕竟小时候没空调,电风扇也不顶用,下河玩水多凉快。 那件事情就发生在我上初中第二个学期开学后没多久,天气开始热了,离暑假还有一段时间,孩子们就下河玩水了,当时在镇上的我还羡慕的不得了。 事情发生的前几天刚刚下过暴雨,河水涨水之后一退,孩子们就迫不及待的偷着下河,有两个和我玩的比较好,经常一起下河逮螃蟹的孩子,在放学之后去玩水,玩着玩着就到了下游。 河水退去之后,两岸留下了不少水洼,经常会有小鱼虾之类的东西困在里面,那天他们两个走在边上找螃蟹的时候,就看到前面有个小水洼,看起来水不深,但是里面困着一条大鱼,那鱼足足有小腿那么长。 两个小孩那叫一个喜出望外,其中一个想也不想的就跑过去要抓鱼,结果跑到水洼边上,一下水不知怎么的就摔倒了,在水洼里面不停的扑腾,那水洼看起来确实不深,不知道为什么人就是扑腾不起来。 另一个小孩吓呆了,想要过去拉人,但是看着那诡异的场景又有些害怕,就是这一份害怕救了他一命,他马上跑回去找大人,正好上游有几个洗菜洗衣服的村里人,一听赶紧过去,然而等他们看到那画面,却都吓呆了。 只见之前那个孩子半个头飘在水上,已经不动了,那本来应该很浅的水洼被搅得一滩浑,也不知道有多深,大人们连忙跑去捞孩子,就站在水洼边上往上面拽,却打死也拽不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拽着一样。后来有人找来铁锹竹竿之类的东西往水里面一阵乱捅,才把人拉上来。 而那水实际上有多深呢?比成人还高的竹竿,往水里面一捅都够不到底,这高度别说小孩子,淹死一个成年人都够了。等水清了,看起来却又只有不到小腿的深度,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更别说大鱼了。后来村里人一起出动把这水洼给填了,据说填起来感觉就跟井一样深。 后来村里的老人们说,这是水鬼蒙了人的眼睛,那小孩是要被水鬼拉去做替身,要不是当时及时赶到把小孩尸体拉上来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之后星期天回到家的我知道这件事那是一阵后怕,在一起玩的那些孩子里面我是最皮的一个,当时要是换了我在场肯定是第一个冲上去抓鱼的。 那么我刚刚在水底看到的爷爷,会不会就是水鬼? 想到这里我顿时有些后怕,如果当时俞五没把我拉上来,说不定就是我给拉下去了。 可是这小岛的底下,龙鬼和龙化白鳍豚那样的怪物都不敢接近的地方,怎么会有一只水鬼? 我抬起头看了看上面放在锁链网上的棺材,难道和这具棺材有关系?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水鬼,但我还是下意识的后退了一点,话说回来如果真是水鬼,我刚才的动作可就真等于找死了。 “俞五你说的有道理,说不定真是水鬼,咱们还是离远点吧。”我心有余悸道,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情,心里一震,直接跳了起来:“对了,刚才是谁他娘的把我推下来的?” 我原本蹲在潭边上好好的,就是有人在我后面推了一下,我才一头扎了下来,记得俞五当时还提醒过我来着。 说到这里俞五也马上警惕起来:“干,差点给忘了,刚才你蹲在上面,我抬头的时候看到你后面有个人影,所以就叫了一声,谁知道你马上就栽了下来,我就没顾得上上面赶紧过来拉你了。” 接着他一脚踩在潭壁上借力跳了上去,手上抓着潜水刀,警惕的四面查看。 我也跟着爬了上去,左右一看,只见山洞里面空荡荡的,除了我们两个之外,哪里还能看得见什么人影? “刚刚那个是什么?是人是鬼?”我警惕道:“我们过来的通道应该已经封上了,出去的通道在这底下,如果是人,他是从哪里进来的?” 俞五也皱眉道:“不管是人是鬼,刚刚鬼鬼祟祟的偷袭,是人肯定是不是好人,是鬼也多半不是好鬼!得把他逮到然后办了才是最安全的。” 我点了点头,又看了一圈,确定了洞里面确实没人,然后我和俞五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转向了来时的方向。 那通道里面的萤石散发着阵阵幽光,影影倬倬,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躲在里面看着我们。 第一百二十二章:地底的阵法 我们刚刚就在潭底,那东西肯定不可能在下面,上面总共就这一个洞一个通道和我们掉下来的石室,既然不在洞里,那十有八九就是在后面了。 “要回去看看么?”俞五开口问道。 我点了点头,开口道:“去看看吧,不把这东西解决了,恐怕还会出事。” 说着我看了一眼潭底的水洼和潭壁上的四面通道。 现在是水里也有东西,上面也有东西,而且多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这应该是出口的通道里面,会不会也有东西? 那边俞五已经开始往通道里面走了,我也跟了上去,一边警惕的看着后面,提防着那东西会不会是藏在山洞中某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通道里什么都没有,两个人顺着来时的方向回到了那扇石门前,我们进来的时候打开的门缝依旧,似乎没人动过。 我和俞五交换了个眼色,无声的点了点头,掏出打火机点着,俞五率先钻进了门缝,我则在后面伸出手照着他。 火光照亮了石室的轮廓,却还是什么东西都没有,俞五伸手把打火机拿过去走到我们滑下来的通道旁边,伸进去照了照,回头对我摇了摇。 我松了口气,却又紧张起来。 既然不在这里,那会在哪里?这地方总共就那么大,难道他还能遁地不成? 俞五举着打火机往回走,我也回过了头,准备回到前面的洞里。 因为这里有光源,所以不用打火机,前面山洞里的情景也能看到一丝。 然而没走几步,我看到道路尽头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道路尽头就是山洞,这里的光源都是萤石,萤石不是灯泡,是不会自己闪烁的。 那也就是说,有东西从山洞里跑了过去,遮了一下光源。 “前面有人!” 我大脑闪过了这几个字,随即脱口而出,接着二话不说就往前冲去。 “小老板!小心!”后面俞五的声音和脚步声响起,似乎是跟了上来。不过我没有心思回头看,奋力往前冲去,没一会就冲出了山洞,冲出山洞的一瞬间,我就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掠入了潭中。 “那东西下去了!”我止住脚步,没敢贸然跳下去,而是低头看向了底下,只见潭底的水洼正激荡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冲进了水道。 俞五也跟了上来,看到了潭底的情景。 “他娘的,是那东西跳进去了么?” 我想到刚才的画面,点了点头:“应该是,我看到有个东西窜下了潭。” “那正好,这水道里面不是有只水鬼么?推你那东西多半也是个鬼,让他们两个鬼干一场。”俞五咧嘴笑道:“不过我们也不能跟下去,现在怎么办?” 我又看了看潭底,想了想,开口道:“算了吧,我们还是进通道找出路吧,这东西东躲西藏的难找,我们可没时间在这里磨蹭,还是先找路上去再说。咱俩失踪了这么长时间,老霍他们还不知道得急成啥样。” 俞五点了点头:“也是,可是这四条路,应该走那一条?” 我看着四个黑黝黝的通道口,皱着眉头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我感觉这四个通道,应该不仅仅是作为通道的,不然没必要搞四条四个不同方向的才对。 我打量着这四个通道,然后顺着抬起头,目光移到了锁链网和黑棺上面。 这锁链网和黑棺,应该不仅仅是一个作为墓穴的布置,起码我是不知道有什么人会把自己的棺材用这种方式下葬的,而且下面就是潭水,这未免有些不吉利了。要知道传统的墓葬布置里面,好的风水位固然是要有山有水,可是墓室里面是绝对不能有水的。 那边俞五忽然开口道:“咦,这锁网好像也是个八卦。” 我顿时一愣,仔细一看,才发现确实如此,因为网状物一般都是五角或者八角,所以之前没有注意,但是现在一看,这确实是和岛屿一样的八卦形状。 在大的八卦岛的地下空洞里面有一个小的八卦,下面还有潭水和四个通道,虽然我不认识,但是总感觉这应该是某种阵法才对。 但是一想到八卦,我的思路马上就清晰了起来,跳了了下去,开始仔细的观察起头顶的八卦网,然后对比了一下四个通道。 “果然,这四个通道都是正好在八卦的四个方位上的,如果找到正确的方位,应该能找到出去的路。” 我开口道:“八卦与八门对应,按理来说如果这四个通道里面有能出去的,那一定是在生门上面,可是现在我们不知道方向啊。” “那还不容易?”俞五咧嘴一笑,伸手把打火机扔给了我:“看这个不就知道了?” 我低头一看,只见打火机的一面上镶嵌着一块绿色的晶石,之前因为光线不亮,我又没仔细看,还以为是个装饰品什么的,现在仔细一看,原来不是什么晶石,而是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指南针。 我顿时大喜:“这真是救了命了,你回去之后得多给忠哥上两炷香,在这破地方没有指南针根本找不到方向。” 俞五听到忠哥两个字,表情马上暗淡下来,我偷偷甩了自己一巴掌暗骂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连忙转移话题道:“这个指南针还能用,你看,那边是南,那么就能分辨出这八卦的方位了。” 我继续道:“这四个通道,刚好对应八卦里面的乾、坤、巽、艮四个卦位,也刚好对应八门里面的开门、杜门、生门还有死门。我们走这边的生门,方向是东北边。” 俞五点了点头,开口道:“走吧,是得好好谢谢忠哥,他这个打火机算是救了咱两的命了。” 我扯着嘴勉强一笑,俞五也跳了下来,往我指着的的生门通道里面走,顺便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吧小老板,我一个大老爷们,又不是娘们,没那么玻璃心,不用太顾及我,还有……” 他走过去背对着我,顿了一下,丢下一句话:“我知道你们碰到的那个龙鬼是谁。” 我心中一震,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了上来,而那边俞五已经弯腰钻进了通道。 我看了一眼还在微微泛着波纹的水洼,也跟了上去。 这通道随着涨潮和退潮分别作为水管和通道存在,现在刚过退潮,通道里面潮湿不堪,而且又低矮狭窄,只能让一个人在里面用近乎蹲着的姿势前进。 我一边走一边想着这四条通道的事情,绯瑞忒说过这个岛当年是我祖先马仪和章锋的祖先布政使章悦以及当年的阴五门改造而用来分煞的。 之前我还在想着这岛究竟是怎么分煞的,现在发现了地下的这番玄机,我也有了些猜想。 这洞穴和整座岛,很可能都是一整个阵法的构成部分,而这个洞里面的潭水和上面的八卦锁链网以及黑棺,应该就是中心点。 而这四条通道,多半就是用来分化煞气的通道,很可能就正好对着四个煞眼所在的方向。 煞气是从水中传播,那潭底中心的水道,估计就是连接着龙王棺的煞气,涨潮的时候水灌满这口潭,然后通过四个管道分散出去,连接着洞庭湖中的暗流,然后汇聚到四个方位形成四个煞眼。 而退潮的时候湖水退去,通道里没了水,也就成为了安全的出口。 如果这个阵法是在地面上的话,这几百年下来山水变迁,洞庭湖波浪侵袭,估计早就已经化为乌有,但是他将阵眼放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所以纵使过了几百年依然能保持原样。 我只能大概的想象到这个阵法的运作过程,但是其中具体的布置和原理手段却也都一概不知。煞气是如何分化,如何通过水道被聚集到阵眼的也都无法想象。只能感叹我的祖先,那一代的阴五门总龙头马仪确实是手段通天,而且智慧绝伦,不然无论如何也无法构建出这样一个阵法来。那一代的阴五门也是着实厉害,明朝时期就能进行这种程度的工程。 还记得以前小时候特别喜欢看那部被很多人奉为童年经典的僵尸电视剧,里面的女主角乃是两大捉鬼世家南毛北马之中马家的传人,一手高明道术帅气不已,让小时候的我神往不已。特别是我自己也姓马,动不动就想着我的祖先会不会也是个什么道术世家之类的。 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才发现我的家族比起什么南毛北马来说还夸张的多,渊源更久出过更多的厉害人物,无论是秦朝时候的那位疑似叫天星的先祖还是马仪,乃至我爷爷也都是惊才绝艳的人物。 只是现在看来我这位根红苗正的马家后人,颇有些辱没了马家威名的意思。从洛阳到现在,一路都是靠着别人的护佑才走到现在,比起我的先辈们来真是惭愧不已。 我暗自下定决心,如果这次能活着出去,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努力,不能再活在老霍他们的保护下,否则就算是死了,我也没脸去见祖先们。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前面的俞五停了下来,我一个没刹住撞在了他身上。 “怎么了?”我开口问道。 俞五背对着我,沉声开口。 “前面有个人。” 第一百二十三章:守棺无面鬼 我心里一惊:“什么人?” 俞五摇了摇头:“不知道,看不清,只是有个人蹲在那里,背对着我,看不见是谁?” 我有些紧张:“是人是鬼?要不要动手?” 俞五没有回话,我看见他反手握住潜水刀,开始缓缓前进。 我也一言不发,跟了上去。 这管道在半个小时之前还是充满水的,这货能蹲在这里,要么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偷偷窜进来的,要么一开始就在这里。 如果是前者的话,这货趁我们不注意偷偷溜进管道,可见多半不是个好东西。如果是后者的话,那百分百就不是人了。 我跟着俞五蹲着前进,没走几步,我忽然听见后面似乎隐隐约约有水声传来。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我还是注意了一下,毕竟除了我们两个之外,能引起水声的只有之前那疑似窜进水道里的东西。 这么一想我顿时愣了一下,拍了拍前面俞五的肩膀,等他停下来,才低声开口道:“俞五,你说前面那个会不会就是之前把我推下来的那东西。” 俞五皱了皱眉头:“那东西不是进水了么?” 我低声道:“可能水里的水花是那水鬼掀起来的,这东西是窜进这里了。不然的话,后面水里有两个,这里有一个,这地方未免也太热闹了吧,又不是菜市场。” 俞五想了想,点头道:“有可能,不过先把这玩意拿下再说。” 说着他举着刀就往前接近,这里面很狭窄,我怕太接近会妨碍他,所以停留在了原地。 “嘀!”“嘀!” 看着他缓缓前进,我也屏住了呼吸,却听见管道里响起了一声一声的滴水的声音。 我低下头,只见自己身上的水珠正在往下滑,我刚刚栽进水里,现在全身都差不多湿透了。 但是我马上发现,这滴水声好像不只是在我这里响起,而是从背后来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汗毛直竖,下意识的就想要回头,然而就在我准备回头的一瞬间,背后传来的滴水声停下啦。 我有些僵硬的停下了回头的动作。 不管背后的东西是什么,它可能现在就蹲在我背后,我说不定一回头就会撞上它的脸。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顿时不大敢回头,而前面的俞五一无所觉,还在往前一动。 下一刻,前方的管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但是因为视野大部分被俞五遮住,我看不见具体什么情况,就见俞五骂了一声:“干,那东西要跑!” 说着他往前侧身似乎要追,我想到背后的东西,下意识叫出声来:“俞五!” “啥!”俞五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来。 就在这一瞬间,我的脚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拉了一下,失去了平衡,向前一扑,然后就感觉脚踝一紧,被什么东西拉着向后拖了过去。 “靠!”回过头头的俞五大骂一声,跟了上来:“你他娘的快放开!” 我因为面对着地面看不清后面拖着我的是什么东西,只能被动的被拖着往后移动,口中叫道:“是什么东西?” 俞五顾不上回答我,弯腰手脚并用的跟了过来。 然而我背后那东西在管道里不知怎么的移动速度极快,拖着我几乎是以奔跑一样的速度往后移动,我的脸被地面磕了几下头晕目眩。而俞五本来在管道里面就活动不便,根本追不上,我眼见着俞五离我越来越远。 俞五见追不上也急了,大叫一声:“小老板接住!” 接着他把手上的刀向我扔了过来,我知道机会只有一次,一只手扒住地面奋力一挣,身体的移动停止了一瞬间,然后我趁机接住了刀,用尽全力的回手就是一刀。 然而这一刀挥了个空,就在这一瞬间我也已经被拖出了管道,回到了潭底。 这一刀虽然没能劈到什么东西,但是也逼的那东西松开了我的脚往后退,我趁机爬起身来回头一看,只见一道黑影正背对着我往水道里面扑。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东西就是从水道里面出来的,刚刚的水声就是它出水的声音,之前我看到水面的翻腾,多半也是这玩意入水造成的。这要是让它再进了水,就根本抓不住了。 我心里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恶气,这玩意玩了我们几次了,还能让你再跑了? 于是我没有犹豫,大吼一声就直接扑了上去,趁着那东西还没来得及跑到水边就将它扑倒在地。 它的力气很大,不过因为摔倒在地有些失衡,被我一只手按住,我另一只手举起潜水刀就要一刀下去,就在这时候我却看清楚了这玩意的脸,顿时一愣,手上的刀也掉了下来。 “爷爷!” 被我按住还在挣扎的人,赫然正是我爷爷马元勋! 这一愣神那东西直接把我挣开,回身向我扑了过来。 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东西不是我爷爷,而是那只水鬼! 于是我连忙俯身要去抓刚刚掉在地上的潜水刀,但是已经来之不及,被这只水鬼直接撞倒在地。 下一瞬间,我背后响起一声大吼,一道人影横空而出,一脚踹飞了水鬼,随即扑上去和它搏斗起来。 我一看正是俞五,也顾不上许多,连忙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刀想要去帮忙。 不过那东西力气很大,三下两下就甩开了俞五,转身就要往水里面逃。 这时候我也终于看清楚了这东西的样貌。 它虽然长着一张我爷爷的脸,但是浑身通红,长满了细细的白色绒毛,而且身材矮小,还不到我胸口高。 这怪异的相貌让我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那东西就抓住这个时机跳进了水道里,掀起了一大阵水花,把边上的我和俞五浇了个透心凉。 俞五刚刚被它甩在地上,这时候才爬起来,吐出两口水,骂骂咧咧的走过来。 “干,又给它跑了,这他娘的是个什么怪物?怎么长成这幅鸟样?身子看着跟个猴子一样,却长着人脸。” 俞五的话顿时让我一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你看到的也是长着人脸?是不是个老头的?眼角有点下垂,颧骨有点高,脸瘦长瘦长的?” 俞五愣了一下,似乎在回想,过了一会才骂了一句:“他娘的,好像还真是这样。” 这下却换成我愣住了,俞五看到我的表情,奇怪问道:“小老板,怎么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开口呐呐道:“你看到的那张就是我爷爷的脸。” “啥?”俞五大惊失色:“我没见过你爷爷,那真是马老大?” “狗屁,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白了他一眼:“我爷爷可不是怪物。” “不过……”我顿了一下,继续道:“之前我以为看到的我爷爷的脸是那东西制造的幻觉,可是你又没见过我爷爷的样子,却也看到的是我爷爷的脸,这说明这不是幻觉。” 我知道我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古怪,但还是继续道:“这说明——那东西真的长着一张和我爷爷一样的脸。” 这话一出,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而俞五也不说话了,过了半天才开口道:“那啥,是不是马老大的脸就是所谓的大众脸。” “去你的。”我哭笑不得,再怎么大众脸也没道理长在一个怪物身上。 “那怎么解释这猴子一样的玩意长着马老大的脸?”俞五耸了耸肩。 我摇了摇头,无奈道:“这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看来,这东西很可能和我爷爷有关系——不对,你刚刚说什么来着?长得像猴子?” “是啊。”俞五点了点头:“我之前不就这么说了么?” 俞五的这句话顿时让我想到了什么,沉默了好一会,我才开口道:“我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是什么?”俞五马上开口问道。 我回想着自己刚刚想起的内容,那是我在棺经上看到的东西:“我在家传的一本传记上面看到过记载,世界上鬼有很多种,水鬼同样也分为很多种。有些纯粹是水里面的鬼魂,有些则是人死在水中后怨气和魂魄化成的怪物。前者可以说是水鬼,也能说是淹死鬼,和吊死鬼一个道理,而后者就是水猴子。” “哦,水猴子啊,你这么一说确实很像,我以前也见过,可是也没长人脸啊。”俞五耸了耸肩开口道:“那东西应该不是水猴子吧。” 我想了想,继续道:“确实不像是一般的水猴子,应该说不仅仅是水猴子而已,我之前说过鬼有很多种,其中一种鬼就叫做无面鬼,鬼的样貌很多时候都是跟着生前的记忆而定,所以即便是同样死法的鬼魂,形象也有可能不同。” “而无面鬼,就是指鬼的三魂七魄里面承载记忆的魂魄丢失或者消散了,所以鬼魂回忆不起来生前的模样,就会变成无面鬼。而水猴子说起来也算是一种鬼精,可能也有无面这一说。” “可是刚刚那只明明就有脸啊,而且还长着你爷爷的脸。”俞五疑惑道。 “确实如此,不过我还没有说完”我开口解释道。 “这种无面鬼,虽然是残缺的鬼魂,却是最好的守棺鬼!” 第一百二十四章:黑棺先祖 “守棺鬼?这我倒是听说过,和养小鬼差不多吧,不过是墓主人用来守墓的。”俞五恍然道。 “不错。”我点了点头:“一般来说无论是守棺鬼还是养小鬼,都是伤天害理的做法,但是无面鬼就不一样,无面鬼本身就不是一般的鬼魂,无法投胎,用来守棺的话不会触犯天理,而且一般都会定下条约,守棺鬼在守满一定的时间之后,就可以获得人形,可以重新入轮回了,所以无面鬼一般也不会反抗。” “而无面鬼是生前就开始养的,死后随着下葬而守棺,在这段时间里,主人会用自己的阳气喂养无面鬼,无面鬼的脸也就会渐渐变成主人的形象,到那时就等于彻底成为守棺鬼了。” “原来如此。”俞五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所以你说这只水猴子很可能也是一只无面猴,又是守棺鬼,所以才会长一张人脸?” “可是也不对啊,这东西长得是你爷爷的脸,怎么会在这里守棺?按理说这玩意在这的时间应该不短了吧?难道是你爷爷当年养的守棺鬼,放到了这里?”俞五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我摇了摇头:“不对,我算是明白了,他长得不是我爷爷的脸。” 说着我抬起头:“守棺鬼附近一定会有棺材,这里唯一的棺材就是上面这具黑棺。” “也就是说,这只守棺鬼守得是这具棺材,它的主人,多半就是这棺材里面的正主。而里面的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很可能就是当年我马家的祖先,马仪!” “这只守棺鬼不可能是我爷爷的,我爷爷没必要在二十年前就给自己养一只守棺鬼,所以这只守棺鬼的主人应该是另一个和我爷爷长得很像的人,这么一想马上就能想明白。这个阵法是当年马仪布下的,而我爷爷是马仪的直系后代,和马仪长得很像也是正常的,属于返祖现象,倒不如说长得像我爷爷又能和这阵法扯上关系的,也只能是马仪了。” “我知道章悦死后用自己的棺材作为阵眼来炼煞器,而马仪后来的事情却没听说过,现在看来,这里很可能就是马仪的坟墓,他用自己的坟墓作为阵法,然后自己在阵眼镇压,来保持这个八卦阵的运转。” 我自己也是一边推测一边说的,这一通推理下来,心里也闪过了一丝明悟的感觉,确实这样一来一切就能说的通了。 俞五摸了摸脑袋,咳嗽了几声开口道:“其实我没怎么听懂,不过大概意思明白了,你是说这具棺材里面就是你的先祖,当年的阴五门总龙头马仪,而马仪长得和后代马老大很像,所以他的守棺鬼长得也一样是吧?” 我点了点头:“应该就是这样,上面这口黑棺,多半也是马仪的手笔,上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俞五刚要说话,却忽然低下了头:“咦!这水——不对,靠!小老板,快上去,涨水了!” 我闻言也是大惊,低头一看,果然,不知何时原本只在中心的水洼,已经蔓延到了我们脚边,潭底的水位,又开始上涨了。 而且这上涨的趋势还越来越快,眼见着就淹到我们脚脖子上了。 “不好!这是又开始涨潮了!” 我和俞五连忙爬上了潭边,眼见着潭水越来越涨,最后淹没了整个潭底,又涨了几十公分,将四面的通道都淹没了一半多,才停止了上涨。 一般大潮退去之后都会来几次小潮,等天亮的时候才会完全退潮,现在显然是开始小潮了。 “还好,没完全淹掉出口,这样应该还能走,只是——”俞五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我知道他的意思,我也看到了,只见潭底的水面泛起了道道波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中游走。 “那只守棺鬼——”俞五回过头来看着我:“怎么办?小老板,现在水淹上来了,这东西摆明着是不想让我们离开了。” 我盯着水里隐约可见的黑影皱眉道:“这守棺鬼是个水猴子,水里是它的主场,现在它能直接游进通道,它在岸上力气都那么大,我们要是现在下水,在水里肯定打不过它。” 水鬼最著名的特点就是在水里力大无穷,可以说是妇孺皆知了,靠着一把小刀在水里和一只水猴子搏斗,就是海豹突击队的来了也是找死,更何况我们两个。 而这只水猴子在水里不断游弋,显然就是对我们两个不怀好意。 “得想办法把它引上来才行。”我开口道。 “有什么办法?这东西贼精贼精的,一看情况不对马上就跳水。”俞五无奈道。 我抬起头,看了看上面的黑棺,犹豫了一会,咬牙道:“我们上去,靠近棺材,这东西是守棺鬼,我们只能用棺材把它引上来。” 俞五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一个助跑就跳上了锁链网。 这锁链网都是用儿臂粗细的铁索层层交错缠成八卦形,十分坚固和稳定,俞五站在边缘也没有弯曲的迹象,我也放了心,学着俞五助跑跳了上去。 上去之后感觉果然很稳定,走在上面就跟走在平地一样。 我们两人对视了一眼,走向了中间的那具黑棺。 我听见下面传来哗啦一声水响,似乎是那守棺鬼探出了水面,我低头一看,那东西并没有出水。 不过有反应就好,我走到棺材旁边伸手去摸,底下又传来很大的一声水响,俞五叫道:“小老板,那东西探头出来了。” 我低头一看,果然那水猴子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水面,正在恶狠狠的瞪着我们。 这货长着我爷爷的脸,被它这么看着给我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不过我没理他,我们的目的是引它上来。 于是我安然的蹲下身,去看棺材底部,找了一会,果然在棺底找到了一块文章。 纹章上面还是刻着马方刘的字眼,和我在章悦墓里面看到的紫棺一样,不过这印章是刻在棺头的位置,而不是之前那样的棺尾。 现在凤先生去了,世界上对棺材的了解我估计能排上前二,第一当然是我爷爷。所以我知道这印章刻在棺头,就代表这具棺材是制作棺材的工匠留给自己的,而给其他人做的棺材,则是刻在棺尾。 这具黑棺,果然就是我先祖马仪的棺材。 于是我连忙后退了两步,磕了两个头:“不肖子孙马一鸣见过祖宗!” 同时我还在心里默念:“还望先祖保佑我能成功离开这鬼地方,完成您当年留下的任务,抬走龙王棺,为洞庭湖除一大害。还我马家荣光。” 从小到大,除了我爷爷和我爸爸之外,我就再不知道马家其他人的存在,也没有什么祖坟家谱之类的东西,此时见到我这位五百年前的先祖马仪的棺木,我颇有些认祖归宗的感觉,几乎就要热泪盈眶。 不过我还知道现在是什么处境,没有太失态,底下还有只水猴子瞪着我呢,虽然我是这具棺材主人的后代,但是它可不知道。 于是我走了过去,一边嘴上默念失敬,一边装模作样的开始在棺材上乱摸,心想这棺材上这么多灰,我就当是来给先祖清理棺材了。 这一举动果然有效,底下的水猴子马上激动起来,发出怪异的吼叫声,在水里不停的扑腾着,颇有马上要冲上来和我拼命的架势。 但是几分钟过去了,这货就在底下吱呀乱叫,就是打死不上来。 看来这东西也是有智力的,知道离了水不行,估计也可能猜到了我们的目的,所以打死就是不上来。 “小老板,怎么办?这玩意果然贼精的,就是不上来。” 俞五也有些焦急了。 我看着棺材和下面的水猴子,心里一阵翻涌,我知道怎么做就一定能把它引上来,但是我实在是不想用这种办法,可是我必须得出去,外面老霍他们估计还在找我,后面还不知道会不会再次涨潮,到那时要出去还不知道要等多久。而我现在可没时间在这里和水猴子玩一二三木头人了。 于是我一咬牙,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然后再次面对棺材跪了下来。 “不肖子孙马一鸣,今日情势所迫,不得不打开先祖棺木,打扰先祖安眠,还望先祖原谅!日后若是入九泉之下得见先祖,任由先祖如何惩罚,一鸣都毫无怨言。” 说完我便低头重重的磕了几下,把头都磕的一阵眩晕,才站起身来。 “小老板,你头磕破了!”俞五看着我的额头担心道。 我感到有一股热流从额头流下来,不过没有介意,子孙后代无缘打开先祖棺木,这可是大不孝的罪过,流点血算什么,要不是实在没有其他办法,我自己是打死也不想这样的。 我叹了口气,随即坚定起来,相信马仪先祖九泉之下若有得知,应该也会体谅我。 “不用说什么,俞五,刀给我,我要开棺!” 第一百二十五章:棺中养鱼 俞五顿时愕然:“小老板,你说真的?这可是你家祖宗的棺材啊。” “没办法,只能开棺了。”我咬牙道:“我们没时间在这里墨迹了,必须赶紧解决下面那玩意。” 俞五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既然小老板你愿意,那我也不能说什么,不过这种事情还是我来做吧。” 说着他提着刀就要往棺材边上走,我上去拦住了他,坚定道:“不行,这事情必须我亲手来。” 俞五看了我一会,默默无言的把手上的刀递给了我,我接过刀对他点了点头,回头走到了棺材旁边。 看着漆黑的棺材,我咬紧牙关,没有犹豫,开始用刀撬起钉棺材的钉子来,这幅棺材的打造手艺极好,似乎和章悦的棺木一样,都是用阴沉木打造,所以在这种有水的地方放了这几百年也没有腐败。 将棺材上的钉子全部起开,我顿了一下,一刀插进了棺材盖的缝隙之中,向上一撬,撬出了一道缝隙。 下面的守棺鬼骤然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叫声,接着一声巨大的水声响起,我低头一看,只见那只守棺鬼正扒在潭水边缘对我嘶吼着,但是并没有冲上来。 我见果然有效,于是咬牙将手指插进了缝隙之中,往上抬。 在我将棺材盖掀开的一瞬间,我只感觉下面黑影一闪,接着什么东西爬上了锁链网,向我冲了过来。 我精神一振,知道这东西终于被引出来了,也没看清棺材里面是什么样子,直接回头一刀捅过去。 这一刀结结实实的捅中了目标,我能感觉到刀锋刺入的手感,水猴子虽然也是鬼怪,但是和一般的水鬼不同,有实体,所以我这小刀才能对它造成伤害,要是换了其他那些没有实体难以捉摸的鬼怪,那今天才是麻烦了。 在我背后的果然是守棺鬼,我这一刀直接捅在了它肩膀上,谁知这货凶悍无比,被我捅了一刀,除了痛吼一声,身形居然没有丝毫阻碍的又继续扑了上来。 我顿时大惊,想要拔出潜水刀继续捅,谁知道这水猴子身躯奋力一挣,我手抓不住刀柄,被它甩开,潜水刀也掉了出去,顺着锁链网的缝隙掉了下去。 我双手空空,只好奋力一脚向它蹬了过去,但是这玩意即便是上了岸力气也不小,这一脚踹在它的腹部,不但没有把它踹开,反作用力反而让我自己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我感觉后脑勺撞上了一块硬物,应该是棺材的边缘。 这一下撞得我是头晕目眩,一时间爬不起来。 那边俞五也已经冲了过来,因为潜水刀掉进了下面,他也只好空手扑过来,这水猴子确实鬼精,上一次被俞五扑倒,这一次依样画葫芦,它就有了防备,直接弯腰从俞五的胯下钻了过去。 俞五这一下扑了个空,失去平衡踉踉跄跄的往前冲了几步,在锁链网的边缘勉强稳住了身体,谁知道那水猴子从背后赶上一撞,直接就将俞五撞了下去。 “哗啦!”下面响起了巨大的水声,是俞五掉下了水。 我这时候才摆脱了头晕目眩的感觉,勉强撑着棺材边缘爬起来,这时候那只水猴子已经转过脸来看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声,这下不妙了,虽然把它引出了水,但是现在我刀掉了,空手在上面和这玩意一对一,状况有点危险啊。 这水猴子守棺鬼似乎极为愤怒,双眼通红,整个脸都扭曲了,张开嘴巴对我不停的嘶吼着,露出满口尖牙,肩膀上刚刚被我捅的伤口还渗出黑色的鲜血,加上他还长着我爷爷的脸,整个形象看起来怪异又骇人。 “小老板,你撑住,我马上上来!”俞五在底下大叫,我却没有精力去回复他,因为此时水猴子已经扑了上来。 要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的反应能力比起以前也已经进步了不少,但是和这种怪物空手面对面还是有些太难为我了,面对这货的攻击,我低着头在锁链网上左右打滚闪避,勉强躲了几下,就感觉已经到了极限了。 我心想这种时候哪怕有一把武器,就是铅笔刀也比现在的情况要好多了。 就在我出神的这一瞬间,水猴子又扑了上来,直接将我撞倒在地,然后扑了上来,双手掐住了我的脖子,似乎想要就这样把我的脖子拧断。 我感觉到脖颈传来一阵剧痛,这东西力气极大,要是再不做什么,估计再过一会我真的会被它拧断脖子。 这场面忽然让我感觉有些熟悉。 好像在不久之前,我也和现在一样被人这么掐过脖子。 当时我是怎么做的来着? 我下意识的伸手往后腰上一摸,什么都没有摸到,然后又想起来什么,伸手到左边大腿的口袋里面一抽,抽出来一柄长长的烟杆。 正是我爷爷的龙玉杆,这东西我自然是不会留在上面,和煞器一样随身携带,因为不想让别人看到,所以我在大腿口袋里面做了点改动,又在里面缝了一个细长的口袋,平时就把龙玉杆藏在里面。 这次下湖到现在我都还没机会用的上,我都快给忘了。 我拔出龙玉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抓着就往水猴子脸上抽。 “滋!”仿佛烙铁印在皮肤上的声音响起,那水猴子发出了一声惨叫,松开我向后一退,我趁机挣扎着爬了起来,捂住喉咙咳嗽起来,手上却还紧紧的抓着龙玉杆不放,警惕的盯着退开的水猴子。 水猴子的脸上刚刚被龙玉杆抽到的地方好像被火烧过一样,变得一片漆黑,整张脸都扭曲了。 眼见它还有扑上来的趋势,我马上警惕的举起了龙玉杆对准了水猴子。 谁知道那水猴子看清龙玉杆的一瞬间,马上发出了一声尖叫,开始连连后退,接着直接跪倒在地,对着我不断磕头。 这一下我直接懵逼了,不过马上又反应了过来。 它认得龙玉杆! 对啊,我之前怎么把这一点给忘了,这东西是我先祖马仪驯养的守棺鬼,而马仪是当时的阴五门总龙头,龙玉杆的执掌者,烟杆是绝不会离身的,这只水猴子又怎么会不认识龙玉杆呢。 早知道直接把龙玉杆掏出来就好了,我松了口气,有些懊恼,刚要说话,却听见前面传来一声大喝:“畜生!” 只见一道身影从水猴子背后,也就是我的正前方直接跳上了锁链网,正是浑身湿透的俞五,他手上还抓着刚刚掉下水的潜水刀,大喝一声就扑了过去,一刀刺向水猴子的头颅。 俞五的动作很快,我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他就已经一刀刺了下去,那水猴子只顾着磕头,根本没注意后面,被他一刀插进了后脑勺,一声不吭的就扑倒在了地上。 “别——”直到这时候我才来得及出声,但是已经完了,眼见水猴子后脑勺插着刀,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俞五呼呼的喘着气:“他娘的,总算干掉这玩意了,小老板,你没事吧?” 我看着地上的水猴子,一时间心里五味陈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一会才点了点头:“我没事。” 这只水猴子守护了我祖先的棺木几百年,而且几百年过去都还认得这柄龙玉杆,没想到就这么被俞五一刀捅死了。 俞五走了上来,看我表情有些奇怪,于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老板,你发愣什么?怎么了?” 我没有说话,现在想想,我还真是个不肖子孙,一言不合就闯进祖先的坟墓,开了棺材还杀了守棺鬼,估计要是让我爷爷知道了,非拿大棍子抽死我不可。 “小老板?”俞五见我没回话,又问了一句。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现在水猴子解决了,我们赶紧把棺材再封上,然后出去吧。” 俞五一拍脑袋:“差点忘了,可不能就让你祖宗的棺材就这么敞着,你歇会,我去盖。” 不等我说话,他就弯腰拔出了水猴子后脑勺上的潜水刀甩了甩上面的血迹,然后走向了黑棺。 然而他走到棺材边,忽然咦了一声。 “小老板……” 俞五有些迟疑的出声道。 “怎么了?”我开口问道。 俞五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很是古怪。 “小老板,你们马家的先祖,是不是住在水里的?” “说什么瞎话。”我失笑道:“人怎么会住在水里。” 俞五挠了挠头,似乎不知道怎么说,憋了半天才出来一句话:“可是你的这位先祖,好像不是人啊。” 这话一出即便是我这种好脾气也有些火了:“靠,俞五你瞎说什么?” 俞五连忙摇了摇头,摆手道:“小老板你可别误会,我没有骂人的意思,你自己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我见他表情奇怪,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顿时愣了一下,难道棺材里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走了过去,低头朝棺材里面看去。 这一看,我的嘴巴就合不上了。 只见漆黑的棺材里面,没有任何人的踪影。 里面注满了清水,而在这清水当中,有一尾巨大的金红色鲤鱼,正在水中缓缓游弋。 第一百二十六章:跃龙门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我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挤出了这几个字。 俞五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是条鱼。” “我知道这是鱼……”我顿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的开口道:“可是——可是为什么会有鱼?” 眼前的事情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这不是我祖先马仪的棺木么?可是里面怎么会有一条大活鱼? 我知道我祖先马仪是个大能人,手段通天,因此他的棺材里面会出现什么奇异的东西我都能接受,可是我唯独没想过,里面会有一条活鱼。 这可是棺材不是鱼缸啊,里面养了条鱼是怎么回事? 实际上哪怕我打开棺材,里面坐起来一个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的老头子跟我说他是我祖先我都能接受,但是养了条大金鱼是闹哪样? 我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混乱,有种想要撞墙的冲动。 “小老板,你冷静点,你确定这是你先祖的棺材?”俞五按住我的肩膀问道。 “我当然确定。”我哭笑不得道:“底下制棺工匠的印章在棺头,就说明这是工匠给自己打造的棺材,所以这肯定是我先祖的棺材无疑,但是我也想不通,为什么里面没有尸体,反而是条鱼。”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水里的鱼开始思考。 这条鱼身上肯定有着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首先这口棺材应该很多年没人打开过了,我都不说几百年,但看上面那层厚厚的灰尘,起码也得几十年没开过。 而这棺材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条鱼和满棺材的水。 那么这少说几十年,甚至可能是几百年的时间里,这鱼是怎么活下来的? 说起来我以前倒是听说过类似的事情,不过不是在中国,说的是埃及的金字塔墓穴。 关于金字塔一向就有很多神秘的传闻,有些已经玄乎到一定境界了,多半是谣言,但是我就曾经听说过一件事。 说是某个法老的墓穴,似乎是图坦卡蒙的前任还是后任来的某个法老,墓穴的石门被挖掘开之后,考古人员发现里面的陪葬品,有很多都是食物,包括水果之类。 神奇的是几千年未曾打开的墓穴,里面的这些食物竟然还都保持着新鲜未曾变质,最玄乎的是,据说在打开主墓室的石门后,从里面窜出来一只黑色的大猫,还生龙活虎的。而主墓室里没有其他的出口,同样是上千年没有打开过。也就是说,这猫在墓室里面活了上千年。 据说那黑猫跑出来后被抓住送进了研究室,但是却在离开墓穴之后的几个小时内迅速衰老死亡。黑猫这东西在世界各地都是一个比较神秘的东西,在中国就不用说了。在埃及黑猫是死神的使者,也是最具有灵性的东西 这个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地摊文学的成果我也不知道,但是眼下,我亲眼目睹了这五百年前的黑棺里面有着一条活鱼,这却是不争的事实了。 这个问题不光是我,旁边的俞五显然也想到了,开口喃喃道:“啧,这棺材得有几百年了吧,这鱼是不是成精了?” 棺材里面的大金鱼来回游弋着,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我们的存在。 我对鱼不怎么了解,但是金红色的鱼也就那几种,这棺材里面的鱼不像金鱼不像鲤鱼也不像龙鱼,长着两条很像鲤鱼但是比鲤鱼又长上很多的触须,但是身体却完全和鲤鱼不一样。 而且这鱼也有些大了,虽然还比不上那些大型鱼类,但是少说也有半米长,只能在这棺材里面不停的来回一圈圈游。 “俞五,你在洞庭湖旁边住了这么长时间,应该对鱼很了解吧,这到底是个什么鱼?”我开口问道。 俞五摇了摇头:“这个我也看不出来,从没见过这种鱼,所以我才说会不会是成精了。” 接着他又看着我问道:“小老板,是不是你祖先的遗体变成的?就跟那什么似得,额,对,梁山伯和祝英台,那两人不是变成蝴蝶了么?” 我失笑道:“瞎说,变成蝴蝶还能理解一下,哪有人死后变成鱼的?”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东西,开口沉声道:“说不定不是人变成了鱼,而是龙鱼。” “龙鱼?”俞五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不是龙鱼,龙鱼我又不是不认识,我家里就养着好几条龙鱼,要是能回去我送你几条玩玩,龙鱼哪有长成这样的。” “不,我说的不是那个龙鱼。”我摇头道:“是龙变成的鱼。” “龙变成的鱼?”俞五重复了一遍,有些不解。 我解释说,龙和鱼自古以来就是经常联系在一起的,常言道鱼龙混杂,车水鱼龙,还有鲤鱼跃龙门什么的。而城陵矶的龙门,就是洞庭水族们化成真龙的途径。 可以说鱼化龙的传说比起蛇化龙的还要更久远,不光是鱼化龙,龙也会化鱼,古代也有很多这种故事,化成鱼的龙被凡人抓住什么的。最著名的就是龙女的传说,还有人人皆知的唐玄奘的父亲陈光蕊救下的那条井龙王的故事。 不过这些传说里面化成鱼的,要么是井龙王河龙王,要么是龙女龙子这样的,而很少出现四海龙王这种等级的神龙化成鱼的传说。而前者那些龙说是龙王,但是和龙王棺里那条洞庭湖龙王一样,都是未曾化成真龙的伪龙。可以这么理解,未曾化成真龙的那些龙类,经常会以鱼的样子出现。 我这么一通解释,俞五总算是明白了,开口道:“小老板,你的意思是,这条鱼是龙?” 我摇了摇头:“只是我有这种猜想而已,毕竟龙这种东西到底存不存在还是两说,龙王棺谁也没打开过,谁知道里面到底真是一条孽龙还是说是其他的凶煞。” 俞五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什么,拿出打火机点着,探向了棺材里面。 我顿时一惊:“你干什么?” 俞五另一只手一抬,止住了我的话头,示意我看着。 我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只好闭嘴伸头过去看。 俞五拿打火机探进去的时候,火光刚好接近了那条鱼,那鱼一直游在接近水面的地方,从俞五手中的火光下游过。 就在这一瞬间,我和俞五同时看到了。 在从火光的范围穿过的时候,这条金色的大鱼,明显的眨了一下眼。 俞五的手一哆嗦,差点把打火机扔进棺材里。 我和俞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俞五一言不发的收回了打火机,然后我也很默契的走过去,两个人一起抬起了棺材盖,又盖了上去。 然后我捡起钉子给俞五,俞五用刀柄一个一个的把钉子钉了回去,然后呼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我。 “小老板,你看到了吧。” 我无言的点了点头。 绝大部分的鱼是没有眼轮匝肌的,而眼轮匝肌是闭眼和眨眼所必须的肌肉,所以鱼是不会眨眼睛的,只有眼球上面会有一层薄膜一样的东西会闭合,起到眼皮的作用,但是却不是真正的眨眼。 但是在传说中,有一种情况下,鱼是会眨眼睛的。 会眨眼睛的鱼,就是龙的化身,或者是将要变成真龙的鱼,就差那一道跃龙门。 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那么这具黑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第二具龙王棺。 虽然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我先祖马仪的棺材里面,会出现这样一条鱼,但是这样一来,我就能理解为什么那些龙鬼和那条龙化的白鳍豚不敢接近这座岛了。 因为龙鬼和龙化白鳍豚,都是受到龙王棺的控制的,而这里,却有第二具龙王棺。 难道这也是我先祖马仪的手笔?如果真是这样,我这位先祖的手段,当真令人惊骇。 可是这未免有些本末倒置了,为了分化龙王棺的煞气,就找来第二具龙王棺? 而且这条“龙鱼”,在这具黑棺里面待了几百年,这又是为什么?是被困在里面?一条龙是这么容易就能被困住的么?如果是被困住的,我和俞五两个又凭什么能靠着一把小刀就打开棺材? 这所有的一切我都想不通,但是我可以肯定,当年在龙王棺周围发生的事情,远远没有之前章锋他们说的那么简单。也许我爷爷二十年前就是发现了其中的某些隐秘,才会带着凤先生他们下水? 我又想到了之前做的那个梦,这整件事,或许还牵扯到千年之前,我那位杀死了嬴政,疑似是叫做赵长星的先祖。 “小老板,怎么办?要出去么?” 俞五的话让我回过神来,我点了点头,开口道:“先出去再说。” 俞五应了一声,率先跳下了锁链网,准备下水,却忽然大骂一声。 “靠!通道里有人!” 我闻言低头一看,只见在我们之前进去的生门通道之中,一张脸迅速的缩了回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消失的人 俞五骂了一声就跳了下去,追进了通道。 我怕他有什么闪失,也跟了上去。 这么长时间里水也再没有涨过,人站在水中,水刚好淹没到大腿。 俞五涉水冲进了管道,我跳下水跟在后面,管道里面已经有一半充满了水,虽然可以活动,但是视野和灵活度都大受影响,没追几步,俞五就在前面停了下来,愤愤的骂了一句:“靠,又让那孙子跑了。” 我追了上去,在后面拍了他一下:“刚刚那是人还是什么,你看清楚了没?” 俞五摇了摇头:“没看清具体长什么样,不过那玩意在水里面跑得比鱼还快,多半不是人。但是跑得时候也有水花,应该是有实体的,而且穿着衣服。” “那会是什么东西?”我沉吟了一下,之前刚刚进来的时候,我能确定的是水里有只水鬼,岸上还有个东西偷偷跟在我们后面,把我给推下了水道,然后我们上来找的时候没找见。 而我们第一次进管道的时候前面就蹲着个人,只是没来得及抓到我就被水猴子给拖回去了,现在这个跑掉的十有八九就是之前那个。 我开口和俞五说了一遍,理清了一下头绪:“俞五,我看这地方除了我们两个活物之外,应该只有这东西和刚刚被你干掉的水猴子。而这鬼鬼祟祟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玩意,我怀疑很可能是跟着我们两个一起下来的。” 俞五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的点头道:“确实可能,这里进出就一条道,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之前我们进来的时候这里还是被水淹着的,岸上我们两个转了几十遍了也没看见什么人,偏偏在我们下来的时候那东西从后面跟上来推你。多半就是从我们来的地方跟过来的。” 也就是说,这跟着我们的神秘“人”,其实是从岛上下来的,那会是谁呢?我第一个想到了引我找到机关的凤先生,不过马上否决了,凤先生应该不会鬼鬼祟祟的跟在后面偷袭我。以他的性格,即便真的要对我不利,也不会偷偷摸摸的来。 那难道是杀了廖勇的那个“人”?可是也不对,以廖勇的本事都能被它悄声无息的杀气,怎么会被我们两个追着跑? 俞五开口道:“不管怎么说,我们继续往前走吧,反正要出去也就这条路是吧,那东西也是往前,说不定能在前面碰上。” 我点了点头,跟着俞五一起涉水前进,心里却在想别的东西。 那个疑似凤先生“鬼魂”的人引我发现了这个机关,让我和俞五找到了这么个地方,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仅仅让我们下来走上一遭吧? 这里除了那只已经死了的守棺鬼,就只有那具里面有只“龙鱼”的黑棺,还有下面深不见底的水道。 没带潜水装备的话我们两个是肯定不可能进水道的,那就只有那具黑棺了。 这“第二具龙王棺”上面,难道还隐藏着什么东西?还是说,“凤先生”其实是想让我把那条鱼给带出来什么的? 我隐约觉得没这么简单,那具黑棺和那条大鱼,很可能还有别的玄机,只是我了解的线索太少,想推理也不知道从何处推起。 这条管道很长,我和俞五走了好一会也没看到尽头,好在这段时间里面水位没有再上涨。 走了一会,前面的俞五又停了下来:“前面没路了。” “哈?”我闻言一愣,俞五侧着身子让我看清前面的景象:“小老板,你看,没路了。” 我伸头过去一看,果然,最前面确实是已经走到了尽头,而且也看不见其他的路。 “不会吧。”我顿时大惊,之前我推算的位置应该没错啊,这里确实是生门无疑,明明是生门,可居然是死路? “俞五,你让一下,我过去看看。” 因为管道里面太暗,我也看不清具体的情况,于是开口道。 俞五点了点头,用力将自己的身体贴在管道一侧,让我挤过去。 我挤到前面一看,只见前方几米之外,管道确实是以圆弧形的样子封上了,而且无论左右都没有出口。 “不对,肯定有出口才对,不说人,如果是死路的话,水又是怎么流通的?”我有些不相信的挤了过去,想要伸手去摸管道尽头的墙壁,谁知在我贴近墙壁的一瞬间,脚下就是一空,整个人都陷进了水中,这管道里的水明明只有大腿深,我却连头都没了下去。 这忽如其来的落水让我有些惊慌失措,在落下了数米之后才总算是憋着气稳住了手脚,就在此时,我感觉眼前骤然一亮,睁开眼睛一看,惊愕的我差点呛水,原来我此时竟然正置身于湖水之中,周围就是无穷无尽的湖水,那亮光则是从上方传来,那是湖面照射下来的光亮。 而我的背后则是黑色的岩石体,那应该是小岛的边缘,也就是说,我现在正置身于小岛边缘的水中。 “我出来了?”我心里闪过一个问号,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我抬起头,才发现我背后的斜上方,是一个大大的黑洞,我一看就明白了过来。 原来管道是从小岛的岩体中延伸了出来,但是出口并不是正对着湖中,而是弯曲朝下。 这样因为气压的原因,湖水不会倒灌进管道里面。 我们刚刚不是走到了死路尽头,而是走到了转折点,因为通道里面灌了一半的水,所以我和俞五都没看见朝下的出口,但是我走到边缘,自然就直接掉了下去。 等我想明白这些的时候,这一口气也已经憋到了极限,我看了看上面明亮的湖面,犹豫了一下,又游向了管道。 向上的管道并不长,我几下就一头扎出了水面。 然而我刚刚伸头出水,就看见俞五拿着刀一刀向我面门捅了过来。 吓得我连忙举手大叫:“是我!” 刀锋在距离我眉心只有几公分不到的地方停了下来,俞五惊讶道:“是你?小老板?” 我这时候才放松下来,呼呼的喘着气:“靠!你这是干嘛,我一上来就拿刀捅我,要不是我反应快就让你一刀爆头了。” 俞五挠了挠头:“你刚刚掉下水,我还以为是被什么东西给拖下水了,在水里面乱砍了半天也没砍到东西。话说这水就这么深,你到底是掉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这才想起来我要说什么,连忙摆手喜道:“行了,这里不是死路,出口就在这下面!跟我来!” 说着我又一个猛子扎了下去,这出口的管道比起之前潭底的水道要宽得多,能让人在里面自由泳都没问题,我又冲出了管道,这一次没有多停留,直接往湖面冲去。 因为我肺活量本来就不算大,憋气也憋不了多久,这里距离湖面还有一段距离,我可不想到时候是喝了一肚子水浮上去的。 “噗哈!”随着光亮越来越接近,我终于冲出了水面,随后没几秒钟,不远处水花炸开,是俞五也跟着上来了。 我们果然是在小岛边缘,在这里还能清楚的看到岛上的帐篷。 看着周围的湖面和岛上的灯光,我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俞五也跟着鬼吼了一声:“干!终于出来了!” 我们两人漂浮在水面上,对视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一前一后的往岛上游了过去。 游上了沙滩,我大出了一口气,直接翻身躺了下去,胸口不断起伏的喘着气,没有氧气罐的潜泳比起之前的潜水还要累,这就是所谓的无氧运动吧。 俞五也上了岸,他的体力比我好得多,却没有向我一样躺下,而是站在沙滩上向岛上看去,随即皱了皱眉头开口了。 “怎么好像没看到人?” 我愣了一下,坐起身来,回头望去,果然,虽然能看到灯光和帐篷,却没有人影。 这让我感觉有些不对,就算现在天还没亮他们都睡了,也应该有人巡视,何况我和俞五刚刚失踪了,难道没人发觉么? 我和俞五刚刚在水里面吼那两声,按理说岛上人应该能听见,这时候应该有人过来查看了才是。 似乎岛上的情况,有些变化,我和俞五对视了一眼,都发觉了不对劲,我爬起来就往岛上跑,而俞五也跟了上来。 果然,我们跑进营地之后才发现,营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我回了我们之前的帐篷,发现里面也没有人,虽然很多东西都还在,但是人却不见了。 无论是帐篷里,还是外面的棚子里面篝火旁边,都空无一人,这岛总共就这么大,我站在这头撒尿另一头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没地方能藏住人。 帐篷里没人,外面也没人,一时间,这岛上竟然就只剩下了我和俞五两个人了。 棚子里的篝火还在燃烧着,里面还有几块一看就添进去不久的柴火,上面架着的锅里面还有喝剩的肉汤,看起来就在不久之前,这里都还有人在这里。 那么岛上的人,是去哪里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大船 “小老板,小艇都还在岛边上。” 那边俞五走了过来,脸色也很不好看,开口道:“可是人都不见了。” 我闻言心里更疑惑了,这可是洞庭湖心的孤岛啊,小艇都还在,他们能去哪里?难不成都下水游走了? 就算是绯瑞忒她们因为某些事情要马上撤离,也不至于不带上小艇,倒不如说没有小艇,她们怎么撤离? 而且绯瑞忒她们不见了也就罢了,老霍和楚思离他们也不见了。 “岛上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弹壳和血迹,应该没有发生过战斗。”俞五沉声道:“应该不会是受到袭击,如果是被袭击的话,以他们的实力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就被解决,而且就算是都被解决了,尸体也不应该都消失了。” “会不会——是被拖下水了?”我开口问道。 俞五摇了摇头:“要是被拖下水也应该有被拖行的痕迹,这里可是沙滩上,可是也没有,脚印倒是很乱很杂,不过白天也是这样,看不出是什么时候的。” 这一下我也有些说不出话了。 这发展不对路啊,难道失踪的不应该是我们两个么?怎么我们一回来,整岛人都失踪了? 我想起了古今中外那些著名的无人船的传说,经常有人在海上发现无人的船只,船上的货物和设施都完好无损,食物和淡水也都一应俱全,只是一个人都没有。 这种事例不仅仅发生过一次,而是从古到今有过无数次的传言和验证,而我们现在,却遭遇了十分相像的事情。 只是我们不是在海上,而是在广阔的洞庭湖的湖心,碰到的也不是无人船,而是所有人都消失的岛屿。 这岛屿上所隐藏的东西,或许并不只是一个黑棺和八卦阵。 我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我们掉下来的地方在哪里?过去看看,说不定他们是跟在我们后面也进了下面的墓室。” 俞五闻言也是精神一振:“不错,确实有可能,说不定我们进管道的时候他们就刚好在后面呢。” 其实我和俞五心里都知道可能性不大,就算他们发现了下去的通道,也不至于所有人都一起下去,一个人都不留。 不过我们还是抱着希望找到了之前我们掉下来的那棵树。 只见树根旁边的地面上,草地中多了一道石门。 我们就是从这打开的石门掉了下去。 原本石门上面盖满了沙石泥土,打开一次之后也随着我们一起滑了下去,所以石门现在露了出来,只是被周围的杂草掩盖,不接近看的话不容易发现。 这石门果然是在我们下去之后又关上了,我和俞五对视一眼,知道他们果然不是下去了。 他们没有开门的八卦牌,打不开石门,除非用炸药什么的,不过石门完好无损,说明在我们之后没人下去过了。 可是连这里也没有线索,绯瑞忒和其他人,他们到底是去哪里了? 一时间我和俞五都沉默起来,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俞五从口袋里面掏出烟盒,似乎想要抽烟,可是我们之前在水里面泡来泡去,他掏出来的烟盒早就被泡成了一团糊。 俞五小声的骂了一句,然后把烟盒扔掉,转过头来看着我:“小老板,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沉默着抬起头看着天空,刚刚我看了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很快就要到四点了。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现在雨还没停,不过比起之前又小了不少,只是毛毛细雨了。 我沉思了片刻,开口道:“就我们两个,也没法怎么办,先回帐篷休息一下吧,等到天亮再说。” 俞五也知道确实没什么好办法,岛上都找遍了,现在天还没亮,就我们两个人总不能开着小艇去湖里找人,除了等还能怎么办。 于是我和俞五回了帐篷,先是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下来,然后在篝火旁把身体烤干,现在气温很低,我们刚刚在水里面泡了那么久都是浑身冰凉,要是不赶紧回暖的话很可能会感冒发烧,在这种情况下得病那就麻烦了。 俞五找了点吃的过来,然后又从绯瑞忒那些人的帐篷里面找了两把步枪出来,上满子弹,扔给我一把,两个人就这样默默的坐在篝火边上,抱着步枪一边吃东西一边烤火,双方都是一言不发。 我一边啃着肉干和面包,心里则是一边思考着。 之前引我们找到石门的那个,究竟是不是凤先生的鬼魂呢? 到现在为止,我们进洞庭湖以来,虽然碰到了很多东西,但是大多是有惊无险,最危险的一次,也莫过于被那只龙化白鳍豚追着的时候。 而凤先生却死在了湖里,我不认为之前我碰到的那些危险能让凤先生翻船,而且凤先生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明显不像是被龙鬼或者龙化白鳍豚那样的怪物所害的。 那么害死他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会不会今晚所有人的消失,就和让凤先生殒命的危险有关系?而凤先生是为了让我躲过危险,不和其他人一起消失,所以才引我找到石门,让我到下面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现在消失的这些人,楚思离,老霍,还有谭金和陆秋,他们会不会已经——想到这里我连忙摇头,不再去想,再想下去只会让我感觉更加可怕。 坐在温暖的火边,吃饱之后身上也是暖洋洋的,此时之前积累了那么久的疲劳都一起涌上来,我只感觉困意仿佛潮水般涨起。 一阵微弱的鼾声传来,我缓缓抬起头,只见俞五抱着枪坐在火边垂着头,鼾声正是从他那里发出的。 我微微一笑,没有叫醒他,俞五今天比我累得多了,要不是有他,我在下面估计也早就被水鬼给淹死了,而且他还一直有伤在身,现在放松下来果然也撑不住了。 我本来想要打起精神负责守夜,奈何困意也是越来越浓,仿佛吃了安眠药一般,眼皮变得沉重无比,整个人都昏昏沉沉,最后终于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在眼皮合上之前的一瞬间,我仿佛看到火光之中,有一道人影正在接近。 我本来应该马上惊醒,但是却不知为何根本抑制不住睡意,眼见着那人影越来越近,最后站在我面前,俯下了身。我也就在这一瞬间闭上了眼睛,陷入了黑暗之中。 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眼的是一片幽幽的蓝光。 我正置身于湖底之中,大半个身体都被埋在了湖底,只有胸口和头颅露在外面。 奇异的是我并没有惊讶,而是很平静,仿佛本来就该如此一般。 而在我的不远处,正对着我的方向,同样有一个人被埋在那里,露出了头颅。 是绯瑞忒,她面对着我,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不光是绯瑞忒,她的旁边,她的后面,还有我的旁边,我的后面,许多人都和我们一样,被埋在湖底,有老霍,有楚思离,有谭金,还有俞五以及陆秋等等所有人。 我仿佛是一根露出地面的萝卜一样,置身在萝卜田里面,周围都是和我一样的萝卜。 这画面滑稽又诡异,我却觉得很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这时候,我前面的萝卜——不,我前面的人,绯瑞忒,忽然从泥土里面钻了出来。 她仿佛一条游鱼一样,钻出来的时候也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就这样向我游了过来,来到我的面前,她低头对我露出一个莫名的微笑,却并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往我的后面游动。 我下意识的转过头去,随着我的转头,我整个身体居然也在水中一个大转弯,没有感受到丝毫阻力。 这时候我看清了后面的景象,原来在我的正后方,十多米开外,是一片水草,而水草中一具铜棺正静静的躺在那里。 绯瑞忒游到了铜棺旁边,停了下来,然后俯身伏在了铜棺上,如同对情人一样双臂张开,抱住了铜棺,整个身体都贴在了铜棺上。 下一刻,铜棺的缝隙中延伸出了无数丝线一样的东西,将绯瑞忒的全身包裹住,我可以看到绯瑞忒在无数丝线包裹下的身体明显的干瘪下来,等丝线散开,只留下一具干尸,转眼间就腐朽成了泥土,散落在湖底。 我心中的恐惧油然而生,想要叫却叫不出声,只见那些丝线向我游动了过来。 我拼命挣扎想要挣脱,这一次身边的土壤却如同钢铁一样坚固,怎么挣扎都不动。 眼见我就要被那些丝线包裹的一瞬间,骤然一声巨响冲破了我的耳膜,在我的脑海中回荡起来。 那是仿佛汽笛一样的声音,长长鸣叫不息。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然坐在棚子里面。 篝火已经熄灭了,只留下一点火星。 原来那也是梦。 但是那汽笛一样的巨响依旧回荡在我脑中,真真切切的响着。 “小老板。” 俞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在愣愣的看着外面,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出去。 外面的天空已经亮了,而在远处的水面上,正有一艘大船,在逐渐靠近,一同靠近的,还有那清亮的汽笛声。 第一百二十九章:迷雾笼罩 “是船?怎么会有船过来?”我手撑着地面站起身来,和俞五一起走到沙滩上看着远处正在逐渐接近的大船。 这一带的水域原本就是禁区,一般的渔船是不允许进入的,这一点进来之前我就知道了,毕竟洞庭湖其他地方天天都有来回穿梭的货船渔船,只有这一带,这两天里我都没有看到任何船只路过。 而正在靠近的这艘船,明显不是普通的船只,看它的前进方向,明显就是朝着我们这里来的。 这艘船并不比我们之前下湖的时候搭乘的那艘船小,而且令人瞩目的是船的下半身包夹着厚厚的防护板,看起来似乎是没多久之前才装上去的。 我一下就想到了这防护板的作用,我们之前的船就是被龙化白鳍豚用破城锥一样的鱼吻撞穿了船底后才沉没,这临时装订的装甲板,明显就是针对这一点的。 这船上的人明显对这里的危险有所了解,是谁?难道是绯瑞忒她们?她们消失了难道就是去搭乘这艘大船么? 我和俞五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迷惑,但是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静静的等在沙滩上。 大船越来越近,最后停留在了几千米以外,从大船上放下了几艘小艇,往这边接近。估计是因为小岛没有港口,那么大的船接近的话多半会搁浅,所以只能用小艇接近。 眼见那几艘小艇逐渐接近,我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来的这些人,到底会是什么人?是敌是友? 然而很快我就得到了答案,只见最前面的一艘小艇的前甲板上,站着两个人,随着他们的接近,我也认出了两人的身份。 那船头上的两人显然也看到了沙滩上的我们,左边一人对我挥起了手。 一阵惊喜冲上了脑海,让我有些眩晕,不由自主的叫出声来:“陈哥!锋哥!” 不错,前甲板上的两人,正是陈籦湦和章锋。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我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乱,夹杂着惊喜和疑惑。 这两人不是说在岸上等我么?他们也知道这里的危险,怎么会亲自进来?尤其是陈籦湦,他可是要留在岸上住持葬门的事情,这一次葬门损失惨重,凤先生手下的伙计损失了一大半,陈籦湦作为凤先生生前的左右手,也是唯一能主事的人,他怎么敢过来? 在我思考之间,陈籦湦和章锋的船已经来到了岸边,停了下来,陈籦湦第一个跳下了船,迈过齐膝的湖水走上了沙滩,向我们走了过来。 俞五已经忍不住激动的挥起手:“三眼!” 陈籦湦走了过来,脸上也浮现起了一抹笑意,张开手就将俞五狠狠的搂住,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后松开俞五向我走了过来。 我还有些腼腆,但是陈籦湦却毫不避嫌的伸手一把抱住了我,我感觉自己的后背被重重的拍了几下。 “陈哥!”我心情也有些激动,开口道。 陈籦湦松开我,后退了两步,眼睛有些湿润:“不错,一鸣,你还活着,活着就好。” 那边章锋也走了上来,依样画葫芦的给了我一个拥抱,然后哈哈大笑:“一鸣,我果然没看错你,没想到你真能活下来。” 昨夜我经历了很多,好不容易从地底逃出来,老霍他们又莫名失踪,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我心里的压力已经到了极致。现在看到章锋和陈籦湦这两个熟悉的面孔,我的心情猛地放松下来,有些热泪盈眶的感觉。 不过我好歹是一个大男人,没这么容易就哭出来,只是捏了捏鼻子,开口道:“锋哥,陈哥,你们怎么过来了,这里很危险的。” 章锋哈哈笑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是来接你的啊。” “接我?可是龙王棺我还没有——”我刚想说龙王棺我还没能抬走,却被章锋接下来的话惊了个目瞪口呆。 只见章锋满脸的喜色,开口道:“没想到你真的能抬了龙王棺,完成了这件我们两家和整个阴五门传承了几百年的任务,你现在回去,接任葬门龙头,绝对没有任何人敢有意见。即便是知道龙玉杆在你手上,这件事也足以镇住他们,一鸣,你干的好啊。”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从天而降,劈中了我的天灵盖,让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我抬了龙王棺? 刚刚应该不是我听错了吧,章锋说我抬了龙王棺? 可是我到现在连龙王棺的边都没摸到过,哪里来的抬了龙王棺?而且章锋是怎么知道的? 章锋似乎没注意到我的神色,只是拍着我的肩膀笑谈着,一边的陈籦湦越过我看向后面,见营地里面空无一人,皱了皱眉头。 “只有你们两个活下来了么?连薛道长的徒弟和谭家小子都折在里面了?唉,可惜,不过龙王棺的凶险毕竟不是假的,抬了龙王棺还能活下来两个,也是万幸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边俞五已经忍不住出声了。 “陈哥!章老大,你们在说什么鬼话?” “我们没抬龙王棺啊,其他人也没死,只是失踪了,你们在说什么呢?” 这话一出,陈籦湦和章锋都愣住了,接着两人齐齐看向了我。 我这时候也终于回过神来,整理语言开口道:“锋哥,陈哥,我不知道你们误会什么了,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但是我们之前只下水过一次,并且失败了,根本没能碰到龙王棺,何来抬了龙王棺一说?还有其他人也不是死了,昨夜我和俞五从岛下的密室里面逃出来之后,就发现所有人都消失了。” 陈籦湦和章锋对视一眼,似乎都有些难以相信,过了一会章锋才开口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一鸣,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我点了点头,将进湖之后的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两人都沉默了下来,过了半晌,章锋才开口道:“一鸣,其实昨天夜里——不,应该说今天凌晨两点多,我得到消息,说你已经成功将龙王棺抬回龙王穴,但是损失惨重,被困在岛上,让我们去救你回来。信里面还写着水里有龙化的怪物,我马上找来了这艘船连夜装上防护板,然后马上就出发了。” 我闻言一惊:“什么消息?是谁给你的消息?” 章锋开口道:“消息是一封信,看不出笔迹,也没有落款,我让人追查过送信的人,不过也没有结果。” “所以这种随便的消息你就相信了,还这么大张旗鼓来救人?”俞五傻眼道。 “当然不是。”章锋看了俞五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如果只是信的话我肯定不会轻信,但是随信还送来了这个。” 我一看他手上的东西,顿时大惊失色,那是一面充满古韵的铜镜,背面还有着八卦形状的缺口,正是秦王八镜之一的八卦镜。 这八卦镜在下湖之前就由我保管,上船后我交给了谭金贴身保管,直到我和俞五掉到底下的墓室之前我都还曾向谭金确认过。 谭金和其它人一起消失了,这八卦镜自然也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我们掉下去的时间是昨天半夜十二点之前,之后上面发生的事情我们一概不知,而章锋收到信件和八卦镜是一点多,也就是说很可能在这短短的两个小时之内,岛上就发生了变故,八卦镜从湖心岛上的谭金手中,被送到了章锋的事务所。 章锋继续道:“在来这里的路上,我还专门拍了一堆人分开前往龙王棺沉没的沉龙涡,然后用水下无人机确认过,龙王棺确实已经不在水底,所以我才彻底相信了这件事情,径直赶来这里接你。” 这又是一件能让人跳起来的震惊消息,龙王棺,竟然真的被抬了。 我是可以很明确的确定,我绝对没有抬走龙王棺,那么龙王棺是被谁抬走的?难道是绯瑞忒她们在我们被困在岛下面的这段时间里去抬了龙王棺,然后消失了?先不说她们连煞器都没有,是怎么解决龙王棺的,问题是小艇都还在这里,没有开动过的迹象,她们难不成是游过去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绯瑞忒她们真的在这段时间里解决了龙王棺,她们为什么又消失了?绯瑞忒跑了倒还好说,老霍和楚思离他们也绝不可能抛下我自己先走的。 沉寂了半天,我开口木然问道:“锋哥,你们有去龙王墓确认过么?” 章锋摇了摇头:“没有,龙王入穴之后龙王墓就是死地,就像当年的那些渔夫一样,只会去多少死多少。龙王棺自从数百年前沉没之后就没有移动过,既然它已经不在原地,对我来说已经是足够的证据了。” 接着他伸手按住我的肩膀,沉声道:“一鸣,情况我大概了解了,这件事情恐怕比起之前你我认为的,都要复杂太多,不过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活下来了。” 我没有说话,只感觉一股莫名的寒意笼罩了全身,初升旭日的阳光已经不能给我带来丝毫暖意。 天空中万里无云,连日的暴雨之后,今天似乎是一个大晴天。 但是我的心却仿佛被雾霾笼罩。 龙王棺是谁抬走的?绯瑞忒她们到底去了什么地方?那个将我引入墓室的影子,到底是不是凤先生,在地下几次出现的人又到底是谁?这座八卦岛,这片洞庭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我爷爷二十年,到底在洞庭湖里遇见了什么? 我抬起头,只看到一团巨大的迷雾,正在我的眼前展开。 第一百三十章:生死之交 三天后。 今天是凤先生出殡的时候,我穿着一身感觉有些不合适的黑色西服,面无表情的站在前面。 葬礼会场里面人来人往,大多是气质打扮不俗的客人,这些都是来参加葬礼的。 “一鸣……”一个有些犹豫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面无表情的回过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裙,身材高挑的美女正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凝姐——”我并没有意外,凝姐的家族也是洞庭一代的大户,凤先生的葬礼她会来也很正常。 凝姐点了点头,走了过来,眉宇间带着一丝担忧:“一鸣,一阵子没见,没想到凤先生居然……你没事吧。” 我忽然露出一丝微笑,开口道:“没事,凝姐,你自己走走吧,出殡还早着呢。” 凝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道:“一鸣……”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后面传来的一个声音打断了。 “小凝,你在和谁说话呢。” 凝姐一回头,我也抬头望去,只见是凝姐的父亲,穿着同样的黑西服,显然也是来参加葬礼的。我记得他的名字是叫做沈程。 他看到我顿时一愣,随即马上露出了笑容,走上来和我握手。 “这不是马小兄弟么?你好啊,好久不见了,不对,现在应该叫马老板了。” 我收起了笑容,和他握了握手:“伯父你好,没有的事,我不是什么老板,就是个小伙计而已。” “马小兄弟也太谦虚了。”沈程笑道:“现在湘北一带谁不知道马小兄弟马上就要接手凤老板的生意,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了。” 我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沈程见我没有回话的意思,似乎有些尴尬,不过还是马上就调整过来了:“咳咳,是我唐突了,今天是凤老板下地的日子,不应该说这种话,你看我这嘴,哈哈,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后面的凝姐,目光一闪,又笑道:“你和小凝关系不错的吧,现在小凝整天在家也不干正事,没事可以过来玩玩,我和你伯母绝对欢迎。” 接着他又客气了几句,转头离开。 凝姐对我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跟着一起离开了。 虽然沈程说让我先忙,实际上我根本没有什么可忙的,葬礼的一切安排都是陈籦湦负责,因为人手不够,章锋那边也让小李带了几个人过来帮忙,在出棺之前,我基本上是无事可做,只是站在这里发呆。 我脑海中又浮现出三天前章锋和陈籦湦的话来。 虽然楚思离和绯瑞忒她们依旧不知道去向,但是陈籦湦和章锋还是决定要带我先回去。 “陈哥,你开玩笑吧?现在那么多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我的几个兄弟都不知道是生是死,你让我回去?” 我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陈籦湦。 陈籦湦面色严肃的看着我,开口道:“一鸣,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但是你知道这件事情的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我们原本的预料。现在你必须回去,我们会派人全力搜寻他们的下落,但是你,只有你必须回去。” “为什么?”我开口质问。 “因为岸上需要你。”陈籦湦沉声道:“现在岸上的形势已经很严重了,凤老大死了,你这个他指定的接班人进了洞庭湖,已经有不少人要对龙头的位置出手了。” “可是——可是我基本上什么都没做,就这么回去又能怎么样?” “你当然做了。”另一边的章锋开口道:“你抬了龙王棺!” “我没抬——”我话还没说完,马上就明白了章锋的意思:“锋哥,你是说——” 章锋点了点头,沉声道:“龙王棺已经被抬回了龙王墓,是不是你抬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龙王棺是不是真的被抬了。除了我们四个人,现在阴五门里没人知道真正的情况,只要你活着回去,我们散步消息,不相信的人自然会来查证。” “这几天下来,整个阴五门都知道你要抬龙王棺的消息,现在你活下来了,龙王棺不在原地,不管究竟是谁抬的,很快整个阴五门都会认为是你抬了龙王棺。现在你只要回去,就是对葬门的一剂强心剂,有你在,就没人敢对葬门龙头的位置伸手,也没人敢从抬了龙王棺的你身上抢龙玉杆。” 章锋说完之后就静静的看着我,我没有说话,虽然知道章锋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是我就是很难接受。 陈籦湦叹了口气,开口道:“一鸣,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们也没想到事情莫名其妙的就会发展成这样,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你必须得做出决定。” 另一边,俞五从一开始就沉默着,这时候却忽然开口了。 “小老板,我也觉得你应该回去,这地方太邪门了,我们昨晚掉了下去,没跟其他人一起消失,说不定就是有人故意这么安排,这摊水太浑了,与其现在还躺在里面搅和,不如先跳出去,然后等水稍微清一点,再回头看,会更好也说不定。” 我咬住了牙齿,还是什么都没说,心里却是波涛翻涌。 要是老霍他们没有消失,哪怕龙王棺不是我抬得,让我回去我也没意见,这个鬼地方说真的我是一个钟头都不想多待,但是现在所有人都消失了,就只剩下我和俞五,难道要我就这么抛下他们,自己回去? 绯瑞忒和那群邪教徒的去向我不关系,但是老霍,楚思离还有谭金乃至陆秋,他们都是为了我才搭上性命来这个鬼地方,并且都曾经救过我的命,现在为我而来的他们都失踪在了这洞庭湖的湖心,却要我完好无损的回去,这种感觉就好像我背叛了他们一样。 但是我也知道不能感情用事,我抬起头,章锋陈籦湦和俞五都静静的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我又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我知道了,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章锋松了口气,露出了喜色,开口道:“还好,你没有固执的说要留下,之前我还真担心这一点。一鸣,我知道你很难受,你放心,我也会帮忙,你只管在陆地上等着,我们会在这里全力搜索他们,那么多人的失踪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而且现在龙王棺已经入穴,这片水域比起以前要安全的多了。” 我点了点头,再也没说话。 思绪转眼间又回到了现在,我回到岸上之后这三天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很平静,似乎根本没有什么阴五门的风波,我只是一个人继续住在小院中我原来的房间里,连门都很少出。 直到昨天晚上陈籦湦他们才派人来接我,说是凤先生的头七到了。 我当然是亲自守灵,但是不出意料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就好像以前看到过的那些葬礼上的道士一样很平常的撒灰念真言点香烧天梯,只是十二点过后,香灰上没有任何脚印。 对此我并不意外,八卦岛上我的猜想或许是真的,今天是凤先生回到陆地的第七天,却并不是凤先生真正的头七,既然回魂夜都已经过了,当然不会有鬼魂来。 然后今天就是出殡的日子,我之前说过回来之后会为凤先生抬棺,虽然我没能抬龙王棺,但是凤先生的棺我无论如何也是要抬的。 葬门龙头的葬礼,自然是不能在洞庭祥那小小的店面里面举行,一大早我就跟着陈籦湦他们来到了这间大礼堂,然后就无所事事的站在这里发呆了半个上午。 沉思之中,忽如其来的一道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你就是马一鸣?”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看起来年纪很大的老头,被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的搀扶着。 这老头虽然满头白发满脸皱纹,但是气色之间却丝毫看不见颓败之色,眼神里精光闪烁,还带着一丝仿佛鹰隼般锐利的光芒,看起来仿佛是七老八十的身体里面装着一个三四十岁的灵魂。 “是我,您是——”我疑惑出声道。 “哎呀,这不是庞老么?您老身为龙头不在贵客室坐着,跑到外面来做什么?” 又一道声音响起,是同样一身西服,胸前还别着一朵白色纸花的陈籦湦走了过来。 龙头? 我闻言一惊,这么说来,这人就是阴五门现任的龙头之一了。 五门各有龙头,我只知道凤先生是葬门的龙头,章锋虽然在风水门里面地位颇高,但是资历尚浅,因此并没有坐上龙头的位置,至于其他三门,我更是没什么了解了。也不知道眼前的这位老人,究竟是哪一门的龙头。 庞老没有马上回话,而是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开口道:“我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行了,老是坐着,再不活动活动,可就没几年好活了,比不上你们年轻人精力旺盛,英雄出少年啊。” 说着他看着我,忽然笑了起来:“马一鸣,你和当年的马老大,很像啊。” 这时候我听见站在我身旁的陈籦湦低声对我道:“这位就是现在索命门的龙头,庞刀。” “说的这么生分做什么。”庞老显然也听到了陈籦湦的话,开口笑道:“我当年和你爷爷,可是生死之交啊。” “哦?”我愣了一下,开口问道:“这我倒是不曾听爷爷提起过,这么说来,我得叫您一声庞爷爷了。” 庞老嘿嘿一笑,语气却忽然变得有些阴森。 “这是当然,当年,你爷爷差一点就死在我手下,这不是生死之交,是什么?” 第一百三十一章:凤先生的棺 他这话一出我顿时一愣,还没等我回话,庞老已经笑眯眯的转身走开,一边走还一边喃喃着什么英雄出少年之类的话。 但是我的心里却有些发寒,果然是索命门的龙头,这庞老,绝对不是善类。 那边陈籦湦低声道:“这庞刀庞龙头是和你爷爷一辈的人物,你爷爷马老大当上五门总龙头的位置的时候,他还不是索命门的龙头,当年你爷爷横空出世占了这总龙头的位置,也有很多人不服,各种手段都用过。” 说着陈籦湦眯起了眼睛,开口道:“像是索命门的这些人,就比较直接,喜欢直接对人出手,你爷爷当年可没少受他们的照顾。而庞龙头当年是索命门本事最大的杀手之一,传说几次对你爷爷出手,结果都没有得手,所以他上任龙头之后一直对你爷爷有些不服气。” “前段时间你被索命门的人缠上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应该就是这位庞龙头想要找你了,不过找你是去谈天还是什么,可就不好说了。”陈籦湦冷笑道。 看来我爷爷当年在阴五门里虽然是总龙头,但是也并不是没有对头啊,我看着庞老离去的背影暗暗想到。 陈籦湦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你放心,现在他不敢动你的,当年你爷爷都没能解决龙王棺,你解决了,阴五门里都传言你是青出于蓝,庞刀年轻的时候都没能把当年的马老大怎么样,现在老成这样,又怎么敢对你下手?” 我闻言苦笑道:“说是这么说,可是我实际上有几斤几两,陈哥你还能不知道么?” 陈籦湦微微一笑:“本事是练出来的,就算是马老大也不是一出生就能当总龙头的,放心吧,只要你肯好好学,这个龙头的位置你会配得上的。我们也都会帮你。” 我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陈籦湦却看出了我的想法,开口道:“你不用着急,我们已经在找了,只是洞庭湖这么大,一时半会也急不来。” 说着他又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转头离开。 陈籦湦这边刚走,那边宾客当中章锋就扶着一个颤巍巍的老头走了过来,背后还跟着一堆跟班模样的人。 这老头看起来比庞刀还大得多,白胡子白头发白眉毛,看起来就和电视剧里的仙人似得,只是可没有仙人那么洒脱,走起路来一步三摇,不是章锋扶着估计早就躺地上了,这可什么仙风道骨都看不到了。 虽然不知道这位老者究竟是什么人,但是尊老爱幼还是必须的,况且看章锋恭敬的样子,多半是他的某个长辈。 于是我连忙迎了上去,伸手扶住了老者的另一边。 “锋哥。”开口叫道。 章锋和我一起把老者扶到椅子上面坐下,然后才直起腰来微笑道:“一鸣,西服不错。” “你可别取笑我了。”我苦笑道:“我穿这身西服就跟老太太穿裙子一样,怎么看都不合适,话说这位老先生是——” 章锋没有马上回话,而是先蹲下来给那白胡子老者指着我道:“麻爷,您看,这就是马一鸣了。” 那被叫做麻爷的老者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用那被白眉毛遮住的眼睛看了看我,开口道:“你——就是元勋的孙子啊。” 这可不得了,居然叫我爷爷元勋,这位的年纪和辈分估计上天了,我这小年轻自然是不敢怠慢,连忙鞠躬道:“麻爷您好,我是马一鸣,马元勋是我爷爷。” 麻爷点了点头,继续用那颤巍巍的声调开口道:“恩——年轻人……不错,跟元勋长得很像,干的事情……也很像,想当年……” 麻爷越说声音越小,头颅也越来越低,最后完全垂了下去,声音也变得微不可闻,最后完全消失了。 这下可把我吓坏了,这位老前辈难不成就在这寿终正寝了? 好在我马上听见了微微的鼾声,原来是睡着了。 我拍着胸脯松了口气,只见章锋表情无奈的站起身来,轻轻地帮老者拍着背。 “锋哥,这位麻爷到底是——” 章锋对我耸了耸肩,无奈笑道:“年纪大了就是这样,容易打瞌睡,一鸣,不要见怪。麻爷可是现在五门里面年纪和辈分最大的了。” 接着章锋补充道:“这位麻爷就是现在风水门的龙头,也是我爸的师叔,当年你爷爷马元勋当上五门龙头的时候,这位麻爷才刚刚把龙头交给我爸,我爸死后风水门龙头位置没人做,我年纪太轻,只好又让麻爷去再做一任。当年五门里几乎没几个龙头没受过麻爷的指点。凤老大也一样,今天是麻爷想要见见你,所以我才带他过来的。” 我闻言看着这正在椅子上打瞌睡的老头,不由得肃然起敬,这个辈分和资历,估计我爷爷见到这位都得客气不少。 不过说要见见我,现在人见到了话还没说上两句就睡过去了,这算个什么事? 想到这里,我低声问了一句:“锋哥,这位麻爷有多大年纪了。” 章锋耸了耸肩:“三年前刚过百岁大寿。” 这可是活生生的百岁老寿星啊。 我有些讶异,要知道阴五门这些人都是吃的死人饭,很多都是损阴德的事情,很难长命。 风水门虽然比起其他四门来说吃的死人饭没那么直接,但是看风水本身也算是一种泄露天机,和相师属于一个概念。而看阴宅风水更是如此,风水师看的风水,自己也要沾染上面的因果,一般平均年龄也不会太长。 这位麻爷能活到上百岁,要么就是本事厉害,要么就是福源极深,无论是哪一种,也都说明这位正在打鼾的白发老人不简单了。 我又想起了刚才的索命门龙头庞刀,看来无论是哪一门,能当上龙头的,都不是简单之辈。 再看看我自己,我有多少斤两我自己再清楚不过,以我现在的这点本事,真的能靠着那虚假的“抬龙王棺”的战绩,震慑住这些人么? 麻爷这种长者不说,庞龙头那种可一看就不是善茬,即便是一时间被我抬了龙王棺的事情镇住,估计也吓不了他多久,之后他要是再动手的话,可就得我自己应付了。 此时我感觉到,也许我回到岸上,要面对的压力,一点也不比在洞庭湖心的要小。 时间过去的很快,葬礼的那些繁琐事宜我大多不用参加,等到午后,也终于到了出殡的时候。 凤先生的遗体是我和俞五一起抬进棺材的,用的寿材就是凤先生店里面那口他说过是自己的黑棺。 此时的凤先生也终于换掉了那身万年不换的黑色大衣,穿上了一身寿衣。他身上的那件用玉编织的衣服脱下来之后,身体轻的有些不可思议,仿佛只是一具空壳。 我拒绝了俞五的帮忙,自己动手合上棺盖钉上钉子,然后来到了棺头。 负责抬棺的都是凤先生的伙计,虽然在湖里面损失了一大半,但是总不至于八个人都凑不出来,而看香的却只有陈籦湦能担任了。 随着鞭炮的炸响,我站在棺头,心里复杂莫名,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最后化作一声大喝脱口而出。 “起棺!” 黑色的棺材很轻易的就从架子上被抬了起来,这口黑棺并不厚重,里面凤先生的身体更轻。 我知道为什么我会感觉这么轻,因为棺材里面的那具身体,真的就只是空壳。 哪怕我现在把棺材放下地,多半也能马上就抬起来,因为凤先生的魂魄根本就不在里面,自然也不存在什么落地生根。 昨晚的回魂夜凤先生没有回魂,所以今天的抬棺,仅仅是一个过场而已。我不知道凤先生的魂魄去了哪里,如果八卦岛上我看到的真是凤先生的魂魄,那他多半还在洞庭湖心。 我抬着棺材默默的跟着陈籦湦和出殡的队伍往前走,右手托着肩膀上的喜杠,左手却已经紧握成拳,指甲盖都陷进了肉里。 总有一天我一定要再回一趟洞庭湖,把凤先生的魂魄带回来。 凤先生的墓穴也选在了洞庭湖边上,是章锋亲自选的墓穴,据说是数一数二的好风水,只是凤先生孑然一身,没有家人,再好的风水也无人能受其所惠了。 而在我们到之前,墓穴自然也是早就挖好了,等我上山的时候,我看见了掘墓的人。 刁老金正站在墓穴旁边看着我,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第一百三十二章:人油蜡烛无命人 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刁老金只是对我点了点头,然后就走到了一边。 接下来就是一如既往的流程,扫穴拜穴入穴,然后是放活鸡点长明灯五谷囤,这些原本都是应该死者的儿孙来做,但是因为凤先生没有子女,所以都由我来做。 这些事情我到现在都没有做过,只是看着别家葬礼的时候做过两次,但是现在做起来,却仿佛做了很多次一样自然。 等这些都做完之后,终于也要封土了,我抓起一把土,洒在了棺材盖上,旁边的俞五和其他几个伙计也纷纷照做,很快棺盖上就盖上了一层薄土,然后就开始用铲子往里面铲土封穴。 过程中所有人都很安静,没人说话,等封土竖碑之后,所有的事情也完成的差不多了,这时候是家属和亲友上前告别的时候。其他无关人等已经大部分都下了山,山上只留着十几个人。 我默然不语的走上去,在坟前跪下,磕了几个头,什么都没说。 不是我没有想说的话,实际上正相反,我有太多的话想对凤先生说,也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他,但是我知道眼前的坟茔里面只是一具臭皮囊,凤先生其实并不在里面,对一具尸体和一堆土说了也是白说。 接着我之后的却不是伙计们,而是被章锋扶着的麻爷。 此时的麻爷虽然还是一副颤巍巍需要人扶着走的模样,但是不知为什么浑身上下给人的感觉都发生了变化,好像精神了许多。 他被章锋扶着来到了墓碑前,以他的辈分和年龄当然是不会下跪的,麻爷站在墓碑前,伸手在墓碑上拍了拍,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然后让章锋扶着离开了。 下一个上来的却是索命门的龙头庞刀,他走到墓碑前,低头看了好一会,忽然嘴角扬起一丝有些嘲讽的笑意。 “没想到我们几个里面最年轻的你居然死的最早,这还真是——” 他的眼神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之后才弯腰一躬,转身离开。 庞刀离开之后,又有一个头发半黑半白的中年人走了上来。 除了葬门以外的四门,索命门和风水门的龙头我都见到了,这位应该是尸门或者墓门的龙头。 令我在意的是,刚刚这中年人是站在刁老金旁边,似乎在和他说什么话,所以我猜想这位多半是墓门的龙头。 果不其然,背后传来陈籦湦的声音。 “这位是墓门的现任龙头,姓李,李正文,当年是名震西南的倒头头子。” 倒头就是盗墓,也就是说,这位墓门的龙头并不和刁老金一样是掘墓人,而是盗墓者。 李正文的年纪看起来比凤先生也大不了多少,我看到他露在外面的双手上长满了茧子,指节粗大,但是双手的五指却都格外的长,一眼看上去有些骇人。 他站在墓碑前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两句什么,我站的有些远,他声音不大,所以没听清。很快他就又站了起来,目光却转移到了我身上。 我愣了一下,对他点头致意,李正文没说话,也对我点了点头,然后转头走开。 等所有人告别完,这葬礼也算是结束了,晚上的送灵宴,说实话我也没有什么参加的兴趣,让陈籦湦他们去了,我自己则是让俞五开车,送我回了洞庭祥。 回到得店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有什么事情就打我电话。”我点了点头,和俞五挥手告别,然后独自进了店里。 此时的店里空空荡荡,桌子椅子什么的都被挪出去了,唯一剩下的物件,就只有角落里那一具和凤先生的棺材外形很像的另一口黑棺。 我记得凤先生之前就说过,那口棺材有人了。 可是他说的到底是谁呢? 我走了过去,伸手抚摸着棺材。 也许是棺经里的东西刻进了我的脑子,现在我伸手一模棺材,就开始下意识的推算起这口棺材的生辰八字。 推算出的结果让我一愣,这八字虽然很正常,但是却让我有些意外,这口黑棺的八字偏重属阳,这是一口女棺。 最好的八字是与棺中死者互补,达到阴阳调和的目的,八字偏重说明这口棺材里的死者八字偏轻,死后需要寿材的八字来弥补,而八字属阳,则说明里面的死者是女性,阴阳兼并。 这口棺材的八字明显是经过精心打造,毫无疑问是出自凤先生之手。 但是我却从这口黑棺的八字里面,又看出了一点。 之前凤先生的寿材八字我自然也是查看过,不过八字很奇怪,我没看出多少东西,现在对比这口寿材的八字,我发现两者的八字有亲属之象。 也就是说,这口棺材如果有主人的话,多半是凤先生的亲族,而且并非远亲。 凤先生不是没有亲人么? 我又想起凤先生的话,他说这口棺材有人,难道现在这里面就躺着一个人么? 一时间我有种想要打开棺材一探究竟的冲动,不过马上还是抑制了。如果真是凤先生的亲人在里面,我就这么打开棺材太犯忌讳了。 我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在回头的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从不知何处传来的哭泣之声,但是一回过头,却又什么都没有。 我转身向院子里面走去,刚刚一开门,就看见院中的空地上,数十个栩栩如生的纸人正整整齐齐的排在院子里看着我。 它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但是我知道它们是活着的,而且在等着我说话。 之前凤先生的遗体在院子里面停放了很长一段时间,它们当然都已经知道了,但是出乎我意料,那几天它们也都没有哭闹什么的,反而都很乖巧的待在房间里面,连房门也没有出过。 我和它们对视着,又回想起洞明寺里面的那数百个牌位。 于是我心里下了某种决心,对着院子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很难过。” 纸孩子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我继续道:“凤先生已经不在了,以后我会照顾你们。” 它们还是没有说话,我的目光却已经扫过每一个孩子,心里记下了数目。 五十八,还有五十八个。 它们还是没有说话,但是却听见了纸人当中响起了小小的啜泣声,接着这啜泣声很快就变成嚎啕大哭,最后整个院子的孩子们都大哭了起来,哭声在夜空中回荡。 我没有安抚,也没有说话,只是走了过去,在一堆纸人里面坐了下来。接着就有一个小女孩纸人哭着往我身上挤,我认出她正是之前晚上两次把我吓醒的那一个。她的举动仿佛发出了信号一般,所有的孩子都挤了过来,哭声惊动了隔壁的街坊,我听见骂声远远的从隔壁响起。 “大晚上的哭什么哭?哭丧啊!” 我深吸一口气,高声回骂道:“劳资就是哭丧,怎么的?不爽别听!” 接着我和那人对骂了整整半小时,对面的声音终于停歇了。而这时候,孩子们也都哭得睡着了。 这一回骂的我嗓子都哑了。还没等我喘口气,一道声音从前面响起:“骂爽快了么?不够的话我可以找人和你对骂。” 我抬起头,只见是陈籦湦,正站在店门口看着我。 这一通骂仿佛把我心里压抑了这么多天的某种东西都宣泄了出去,我感觉仿佛轻松了很多,扯起嘴角道:“不用了,再骂嗓子都哑了。” 陈籦湦也点了点头,开口道:“那就走吧,兄弟们都在等你。” 我轻轻的将扒在自己身上的几个小纸人一一放下来,然后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对陈籦湦点头道:“走吧。” “对了——”陈籦湦忽然又道:“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陈籦湦熟门熟路的跑进了凤先生的房间,过了一会又走了出来,手上却拿着一个烛台,和一个纸包。 他小心翼翼的把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根蜡烛,递给了我。 “这是什么?”我看着这根颜色有些异样的蜡烛奇怪道。 陈籦湦淡淡道:“这是人油蜡烛。” 我手一抖,直接就把蜡烛给扔出去了。 陈籦湦连忙接住:“你小心点,别摔坏了。” “靠!小心什么,你给我这玩意干什么?”我露出嫌恶的表情。 陈籦湦微微一笑:“拿着,把他点着。” “点这个?为什么?” 陈籦湦正色道:“这是凤老大生前做的,只是他没机会亲手给你了,你点着它,这个店就是你的了。” 我愣了一下:“这是——” “这是规矩。”陈籦湦沉声道:“你以后也要做一根,然后留给你的下一任,除非你打算关了这个店。” 我看着陈籦湦认真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我知道了。” 接过蜡烛,陈籦湦递给我一盒火柴。 片刻之后,一缕蓝幽幽的火焰从蜡烛上冒了出来。 我用手托着蜡烛,转头看着背后洞庭祥的店面,心里一股莫名的感觉油然而生。 现在,我成了这个店的主人。 半个小时之后。 还是之前陈籦湦曾带我去的那个供奉红木盒子的大堂,不过此时里面已经挤满了人,里面有凤先生的那些伙计,还有许多我不认识的人,但是应该都是葬门的人。 大堂中央,有一道帘子垂下来,将大堂中央供奉红木盒子的神龛周围圈了起来,从外面只能隐约看见里面有人。 陈籦湦抬起我的手,将一样东西放在我手心,对我开口道:“进去吧。” 我没有说话,掀起帘子走了进去。 里面除了神龛和香案上的红木盒子,还有一个人。 是上次给我们开门的那个老黄。 老黄浑浊的双目里倒映着烛光,回过头来看着我。 “没想到啊,我这把年纪了,还能再次看到这盒子打开,这是我这辈子的第三次了。” 接着他开口对我道:“开盒子吧。” 我点了点头,走了上去,摊开了手,刚刚陈籦湦放在我手心里的,是那把凤先生留下的钥匙。 将钥匙插进了盒子的钥匙孔中,我随手一拧,盒子发出咯吱一声,跳出了一条缝。 我松开钥匙,伸出双手将盒盖托起,露出了里面的东西,是一尊神像。 血红色的神像。 老黄递给我一把刀,然后让我割破手掌。 “快,把你的手按在神像上。”老黄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没说话,只是照做,在我已经流满鲜血的手按上神像的一瞬间,整个神像都亮了起来,流到神像上的鲜血渗进了神像之中,仿佛被吸收了一样。 但是下一刻,那光芒猛地熄灭,鲜血从神像里又渗了出来。 老黄的眼睛猛地瞪大。 “你是无命之人!” ——第一卷结束。 第一百三十三章:接手店铺 一如既往的,我再次置身于幽深黑暗而冰冷的湖底。 同样和我一起在湖底的,还有很多人,每一个人的面孔都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是我却又叫不出他们的名字。 我们躺在湖底,围绕着中间的一具铜棺,似乎那铜棺就是我们的灵魂所在一样。 一点点,一点点,如深夜般漆黑的发丝一般的物质从铜棺中渗出,将我们所有人都包裹在其中。 下一刻,我睁开了眼睛。 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坐了起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照在我的身上,但是却没有照到我的脸,仿佛将我整个人一分为二。 揉了揉眼睛,我伸手从床头柜上抓起了烟杆,熟练的解开捆在上面的黑色烟袋,然后倒出烟草,填满烟钵,最后拿打火机点着,吸了一口。 然后被呛的连连咳嗽。 感受着熟悉的辛辣气息,我心想我大概是永远都不能习惯抽烟了。 虽然抽不了两口就得被呛的流眼泪,不过用提神倒是比咖啡什么的有用多了,我马上清醒过来,然后起床洗脸刷牙换衣服,等我走出门外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 “小老板,起来了啊!” 熟悉的声音从院子里响了起来,只见俞五正拎着一壶水往店里走,一边转头跟我打招呼。 “老五,早啊。” 我点了点头。 此时的俞五已经去了绷带,却并没有带眼罩,左眼上一道长长的伤疤,被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一半,也顺带着将他那只眼睛也遮住了。只是他一头竖起的黄毛,却留着长长的刘海,看起来有些怪异,却没以前那么流里流气了。 “小老板,之前那周家的人一大早又来催了,被我给打发走了,不过他说中午还来。” “周家那个?”我愣了一下,然后皱眉道:“这人怎么这么着急,他前面还排着两个呢,而且今天我哪有空,今天得去云溪啊。” 俞五耸了耸肩:“所以咯,我就是跟他这么说的,可是他还是催啊,明明距离他家老子头七还有好几天呢,这么着急投胎做什么。” 我摇了摇头:“不管他,云溪那边人你打过电话了么?” 俞五点头道:“打过了,一会就有人来接,你赶紧准备准备。” 说着他嘿嘿笑了起来:“今天可是你的第一口寿材,很多人都在看着呢,可不能出差错。” 我嗯了一声,开口道:“我去吃早饭,你看着店哈。” 俞五应了一声,就进了店里,我一如既往的从院子的侧门走了出去,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有些感叹。 “时间过得还真快,这都半年过去了。” 距离我从洞庭湖心的八卦岛回来,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年。 半年前,我回来之后的,章锋手下的人和葬门的伙计们在洞庭湖里面搜了整整一个月,却一无所获,无论是绯瑞忒和她手下的那些邪教徒,还是楚思离以及老霍他们,都好像凭空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一个月没有找到人,两边基本上也都放弃了,毕竟在那种时候消失到现在还没有踪迹,是个人都会以为他们都已经死了。 出动人员和船只在洞庭湖这么大范围里搜寻是一件很费时费力以及费钱的事情,章锋不是葬门的人,而葬门之前也损失了不少,能帮我找一个月,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我明白这一点,所以没说什么。 时间是最厉害的东西,能冲掉一切东西,这半年我几乎没有几天空闲的时间,现在回想起来,之前在洞庭湖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些模糊了。 只有时不时还会做的那个梦,才会让我回想起洞庭湖的那几个夜晚。 谭金的店铺,还有楚思离住的道观,都空了整整半年,早已经落满了灰尘,只有我还时不时去打扫几次。 比起消失,他们就好像从没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 但是这半年里我却也没想着再去洞庭湖。 我知道以自己的这点斤两,再进去也还是送死。 虽然我现在算是接任了葬门龙头,但是陈籦湦说我现在还不是发号施令的时候,我也明白这一点,没去要求什么,只是接过了洞庭祥,重新开门营业。 凤先生的手艺无人能及,他可以整天宅在家里,一年只接三次生意,但是我可不行,我没有他的手艺,也没本事标出他那样的价钱。 于是我干脆开门营业,先不做棺材,而是卖花圈纸人这些东西,以及一些纸扎的小玩意,彻底把棺材铺开成了殡葬用品店。 好在凤先生之前教过我怎么做这些,他的手艺和外面的大路货当然不同,我虽然火候不行,但是诀窍在那里,半年下来也进步了不少。虽然还不到能做出纸兵的程度,但是拿出去卖是足够了。 原本洞庭祥的地理位置可以说是差的不能再差,真真正正的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偏僻地方,结果刚好半年前政府就在这一带搞旅游区规划,我来之前就在动工了,除了我们这一片,周围的很多地方早都被拆了。 现在旅游区落成,周围的人也多了起来,我这小破店,总算是被人发现了。 虽然花圈灵灯之类的生意依旧惨淡,但是我用纸扎的那些小玩意,倒是很受偶尔来店里的年轻人的欢迎。 而棺材的手艺我当然也没有闲着,半年里天天都在抡着大斧头劈寿材,我有棺经,就算没人教我也能自己摸索,每次院子里的材料用完之后,俞五就会去陈籦湦那里拉来一车。 说到俞五,在我重新开洞庭祥之后,就把他拉来了店里给我帮忙,就住在我隔壁的那个空房间里,至于凤先生的房间,我除了隔几天去打扫一次,却是没动过。 除了学纸扎和做寿材,葬门里面还有很多东西,这些我之前都不懂,棺经里面也不是全都有记载,所以只能找别人求教。 有阴阳眼,葬门里除了凤先生以外本事数一数二的陈籦湦自然就成了我老师,每隔一天都会来店里教我许多东西,除了他以外,章锋也是经常过来,风水门东西我也是学了不少。 天天要学这么多东西,这半年我自然是没有什么空闲,但是今天却不一样。 因为今天,是我自己打出来的第一口寿材落成的日子。 半年的苦学当然得有点成果,不然手上有棺经,每天花一半时间劈寿材还有大批上等木料练手的我可以直接跳湖自杀了。 我的寿材当然不敢出凤先生那样的价钱,就算出了估计也没人看得上,最多也就几个行里的看着凤先生以前的面子给我介绍几个生意,我还不一定能完成。 不过陈籦湦说就算不能像凤先生一样定价七十万,也不能太低,我怎么说也是凤先生的徒弟,还挂着龙头的身份,要是太廉价了,那不光丢我的脸,也丢凤先生和葬门的脸。 几番折腾下来最后我最初的定价是十万一口,当然是和凤先生一样不包括材料费,不然这十万还不够买上等木料的。 也正是为了配得上这十万的价钱,我这第一口寿材才拖了半年。 订这口寿材的是云溪区的一个富商,今天就是出殡的日子。 我吃完早饭,很快就回了店里。 只见院子的正中央,停着一口红色的寿材,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人。 第一百三十四章:开门红 那口寿材就是我亲手做的第一口寿材,用红木打造,此时只剩最后的一点边角打磨了。 我还没有凤先生那样用八种木料来打造寿材以改变八字的本事,加上这一次的客户有点特殊,所以这口棺材通体都是用红木打造。 而那陌生人,我却从没见过。 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人,看起来大概二十六七不到三十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色的西服,正低头看着我做的寿材,还准备伸手去摸。 我连忙上去拦住:“不能摸。” 那人愣了一下,停下了动作,回过头来:“不好意思。” 我松了口气,一口新落成的寿材是不能被太多人触碰的,沾染的生人气息会影响到后面要躺进去的死者。 “没什么,请问你是——” “哦。”那男人马上反应过来,开口道:“失礼了,你是这里的老板吧?我刚刚路过门口看到你的店,所以进来看了一下,结果没人在店里,刚好又看到后面院子里的这口棺材,因为有些好奇就擅自过来看,还请见谅。” “额,没什么。”我瞟了一眼店里,发现确实没人,也不知道俞五那货跑哪去了。 “话说回来,这口棺材是您做的么?”男人开口问道。 “不错,是我做的。”我点了点头。 那男人微微一笑:“果然,这口棺材做的可真漂亮,比起我以前看见过的棺材要好上太多,老板的这份手艺可不常见。” 我感觉这人有些奇怪,棺材还有什么漂亮不漂亮的,我上面镶点金花里面躺的死人就能蹦起来不成? 不过人家好歹是在夸我的手艺,我也不能不领情,呵呵笑着摆手道:“哪里,其实我也只是个新手,这还是我做的第一口棺材。” “哦?是这样么?其实我也对木工有点研究,看老板打造的这口棺材,虽然有些地方还有些粗糙,但是却有有些机巧之处十分奇妙,我看老板的手艺多半师承名门吧?” 我更奇怪了,做木工还名门?世界上有这种名门么?鲁班的后人什么的? 于是我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也就是初学者而已,您要对木工有新区的话前面有个木料厂,那里面有不少老师傅。” 男子也听出了我语气有些生分,于是呵呵笑道:“是么?我也就是随便看看而已,马上就走了,这是我的名片。” 说着他递给我一张卡片,我接过一看,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吕绍恩。”底下还有一行小小的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名字。”男人笑道。 “哦哦。”我随口问道:“吕先生是吧?在哪里高就?” “高就不敢当。”吕绍恩微笑道:“只是做点生意,卖材料的而已,其中也包括木材。” “哦。”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木材商,不过我到现在除了刚来的那两天拿快紫檀木和木料厂的看守大爷换了一车木头之外还没有买过木料,店里用的木料用完了都是俞五从陈籦湦那里拉过来的,也不用我操心,也没想过要买木料什么的。 于是我将名片放进口袋,和声道:“原来是吕老板,幸会幸会。” 吕绍恩点了点头:“如果老板需要木料的话,可以和我联系。” “不用了。”我谢绝道:“我这里的木料一般不从外面进。” “原来如此,看来老板已经有了自己的渠道——话说老板贵姓?一直老板老板的叫也有些不大好吧。” 我看他态度温良平和,也不好不回答,于是开口道:“我姓马,马一鸣,一鸣惊人的一鸣。” “马一鸣?原来是马老板,真是好名字。”吕绍恩笑道:“我知道马老板有自己的渠道,我看这院子里的木料就知道马老板的渠道多半不一般,否则平常人可没法进到这么多上等木料,不过有些材料,即便是马老板的渠道,恐怕也很难见到,都是些难得一见的奇珍,说起来,我最近就得到了一块五百年以上的雷击桃,不知道马老板有没有兴趣?” “百年雷击桃?”我闻言顿时惊讶的扬起了眉头。 雷击桃就是桃木的雷击木,而雷击木顾名思义,就是被雷电劈过的树木,雷电是这个世界上最克制邪祟的东西,哪怕是在厉害的凶鬼煞神,被天雷击中也都是十死无生。茅山的道士之所以能在抓鬼降妖这一道上天下无敌,就是仗着道家最正宗的三清五雷正法,对上妖魔鬼怪可以说是无往不利。 而木属五行,最有灵气,被雷电劈过的树木,如果还能活着,就会成为雷击木,这种木材带着强烈的阳气和雷电的气息,可以说是天然的法器材料,雷击木做成的法器对于妖魔鬼怪来说就是制胜法宝。 雷击木当中效果最好的就是桃木,要知道桃木本身就有辟邪的功效,道士们的木剑也都是用桃木做的,雷击桃就可以说是上上等的辟邪之物。 而五百年以上的雷击桃,可以说真真正正是奇珍级别了,我敢说要是用百年雷击桃配合寿材八字打出来的寿材,哪怕是传说中的旱魃进去了,也得乖乖的下地。 “不错。”吕绍恩有些神秘兮兮的一笑:“货真价实的百年雷击桃,而且分量不小,用来打一整口厚棺材可能少了,但是拿来做口薄棺,或者厚棺棺盖底板都是绰绰有余。马老板有没有兴趣?” 要说有没有兴趣,我是肯定有的,如果他真有百年雷击桃的话,我能碰上可以说是撞大运了,毕竟这种宝物能找到不是钱的问题,而是运气。可是问题就在于,我他娘的还真有钱的问题。 按照他所说,那么大一块五百年以上的雷击桃,那价格简直能往天上去。 我现在也不是说没钱,虽然半年之前我还是个穷鬼,不过在整理凤先生房间的时候,我在柜子里找到了一堆胡乱堆在一起的钞票捆,应该都是凤先生这些年打造寿材的钱,我数了一下,有好几百万。 后来我把钱打包起来送到陈籦湦那里,陈籦湦说凤先生其实早就留过话,在他死后店里的东西都留给我,这钱自然也是。 说是这么说,真要我拿我可没这个脸,推了半天,最后陈籦湦实在没办法拿了五百万,说是给伙计们一半,另一半给章锋,用来补偿之前他们花费资源在洞庭湖里面找人的代价。 虽然我知道他们劳师动众拉了好几艘大船在洞庭湖里找了一个月,还死了几个伙计,花的肯定不止这五百万,但是剩下的无论如何都给不出去了,我也没办法,只好带回去收了起来。 陈籦湦拿了五百万之后还剩下三百多万,我又强行塞了五十万给俞五,最后只剩下两百五十万。 这半年下来我把店面翻新了一遍,每次俞五去拉木料的时候又会塞给他一笔钱,到现在也就剩下不到两百万了。 两百万看起来很多,在岳阳这种城市都能值两套房了,但是我知道,要拿来卖吕绍恩说的那块百年雷击桃,还是差了点。 做个棺盖还绰绰有余,起码也得几百斤了。 其实现在市面上很多所谓的百年雷击木,但是都是假的,木材商们直接就把被雷劈死的树当做雷击木来卖,价格看起来就不高,而这吕绍恩看起来就是个懂行的,他说的五百年雷击桃,说的多半是真正的雷击灵木。和市面上那些上万一吨的假货根本没法比。 要是五百年以下的雷击桃,这么一块最多上百万,可是五百年以上的,那每多十年,价格就能蹭蹭涨十万,单纯五百年的雷击桃,那么一大块少说也得三百万往上,这还只是估算价格,因为稀少,价格还能往上涨。 俗话说一文钱难倒好汉,何况上百万,现在的我是说什么也买不起,只好开口道:“多谢吕老板好意,可是你看我这小店,只怕是容不下五百年雷击桃这种宝物。” 吕绍恩闻言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微笑道:“那还真是遗憾,不过也没事,马老板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这块百年雷击桃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手,毕竟现在这世道,懂行的人可不多了。” 我深有同感的点点头,其实百年雷击桃这种宝物,未必就真的那么难找,但是大多数人不识货,就算碰上真货,也不认得,最后只能被当做普通木料浪费掉。 我和吕绍恩又聊了两句,吕绍恩才告辞说有事要先离开,我也没有挽留,毕竟我还有自己的事情。 吕绍恩走后,我就开始对棺材进行最后的加工,俞五也很快就回来了,说是水壶坏了去街上买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寿材也终于宣告完工,没过一会外面就来了一辆小货车,是客户那边过来接寿材了。 而我秉承了凤先生的习惯,十万不仅仅是做棺材的费用,还包括抬棺和送灵。 “走吧,小老板。”俞五笑着拍了拍棺材:“今天可是你的开门红。” 第一百三十五章:重抬女棺 我看着深红色的寿材,有些感叹。 虽然这半年来我都在卖花圈纸人什么的,但是说到底,洞庭祥可还是个棺材铺,而不是丧葬用品店。 我这第一口寿材完工,才算是真正的开业了。 “行了,别废话了。”我笑着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快去把店门关了。” 以前凤先生那时候都是把棺材从店里抬到前面去,但是我现在翻新了店面卖别的东西,店里就摆满了其他东西,所以我只能又把院子门拆了重新装了一扇大的,直接从院子里抬到外面街道上去。 小货车上下来几个人,过来跟我打招呼,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面色红润,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人,他就是我这次的客户,一名房产商,姓于,名叫于岭,长得有点像那位和他同姓的相声演员,是岳阳本地人,住在云溪区。 而这次的死者却不是他的长辈,而是他的夫人。 也就是说,我这次要抬得是一具女棺。 虽然我爷爷以前的规矩就是不抬女棺,但是葬门里的其他人就没有这个规矩,凤先生也没有,我一个新手规矩太多也不好,所以女棺我也没有拒绝。 于岭体质看起来不怎么样,而且似乎有些紧张,在这寒冬腊月没走几步路就有些微喘,走上来就握住了我的手,一脸殷切:“马老板,这次可就拜托你了。” 我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收了钱,就一定会尽力的。” 于岭这才点了点头,擦了擦额头那不存在的汗,开口呼呼笑道:“哎呀,我肯定放心马老板的嘛,现在谁不知道,尊师凤老板死后,岳阳最好的制棺人就是马老板你了。俗话说青出于蓝,我相信马老板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我还是维持着皮笑肉不笑的脸,开口道:“哪里哪里,我只是个新手而已,怎么敢和凤先生比,不过放心,我肯定会尽力而为的。” 于岭还要说些什么,但我马上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头:“闲话就不用说了,咱们赶紧上路吧,看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可能下雪,到时候路就不好走了。” 于岭连忙点头:“马老板说的是,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棺材抬上去。” 我没有说话,冷眼看着他指挥着那些人抬棺材上车。 就像凤先生生前对我说过的一样,会来找我们这些人打造八字寿材的,只有那些有问题的人。要是没什么事情,怎么会需要寿材八字来弥补? 这个于岭同样是如此,他现在才四十多岁不到五十,他夫人比他还小两岁,自然不会是寿终正寝的。 因为要找我们解决,于岭没敢隐瞒,把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原来几十年前,于岭还是个打工仔的时候,他夫人就不顾家里的反对跟了他,这几十年下来他能发展到现在,她夫人起码要占一半功劳。几十年下来两个人看起来也是恩恩爱爱相敬如宾,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看起来是很幸福美满了。 然而俗话说男人有钱就变坏,不是没有道理,这于岭有了钱就不安分,在外面一连包了是三个情人,最小的一个比他女儿还小上两岁,结果被他夫人给发现了,一气之下就上吊自杀。 他夫人死后于岭才知道后悔,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人死不能复生,只要他知道悔改倒也罢了,然而他夫人死后的三天里家里就出了事情,不停的闹鬼,于岭一连三天做噩梦梦到他夫人来掐他脖子要他下去陪葬。 他的小儿子在阳台上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结果从二楼摔下去断了一条腿,家里的保姆说当时在阳台上看到了夫人的身影。大女儿也是,半夜起来去厨房找东西吃的时候差点就被从架子上掉下来的菜刀给开了瞟,据她说当时她看见窗外好像有人在看,看体型很像是他妈。 这一下于岭坐不住了,他夫人这是死的不甘心,要她丈夫和孩子一起陪葬啊。 本来这闹鬼应该是去找和尚道士,可是他想想总归是夫妻一场,把她收了也不好,他在这个阶层,知道的也不少,在葬门里面,也有认识的人。 他认识的刚好就是凤先生以前手下一个伙计店里的人,在我翻新店面的时候还来帮过忙,于是直接就给我介绍了这第一单生意。于岭就说想让我打造一副棺材然后帮忙抬棺,把他夫人送下地,不要再纠缠。 当时已经是第四天了,我可没有凤先生那三天做一副寿材的本事,这幅寿材做了整整一个星期,那边于岭也只好拖着,把夫人的遗体送去冷冻了,等着下葬。 所以今天这棺材落成,于岭可以说是给等的急坏了,据他说这几天他自己都不敢回家,带着儿子女儿在外面住。 我一开始其实也不想接这个单,但是想想我现在虽然挂着葬门龙头的名号,但是实际上就是个名号而已,干等着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有生意上门,于是想来想去就同意了。 毕竟这于岭虽然说确实做的不地道,对不起自己老婆,但也就是很多男人都会犯的那点错误,不是啥滔天大罪,放到法院上都没法判刑的,我接他的生意倒也不算什么对不起良心。 至于这于夫人,虽然我没亲自去看过,但是听于岭的说法,显然是回魂了,不过也就是个普通的鬼魂,怨气也不能说多大,不然他们一家三口也不会仅仅是摔断一条腿那么简单。 不过既然都对自己的儿子女儿下手了,说明多半已经在往凶鬼的方向发展了,要是不加制止,等它害死了人,凶气大涨,那时候就难办了,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接这单生意的原因之一。一来是为了防止于夫人继续害人,二来也是因为现在这程度我应该还能解决。 至于这些知识和怎么应对的手段,自然是来自棺经和这半年来陈籦湦的教导了。 现在的我,虽然距离配的上龙头这个位置还差得远,但是起码也不是半年前那一无是处只能让人保护的菜鸟了。 于岭指挥着手下的人把棺材抬上了车,然后先开走了,于岭则让我们两个坐他的车一起去。 俞五把店门关了,我也把要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好,然后跟着于岭上了车。 于岭的车是一辆宝马,他自己坐在副驾驶,让司机开车,我和俞五坐在后面。 “这味道——挺香的啊。” 我一上车就闻到一股香水味,显然不是于岭身上的。 于岭连忙道:“这是我女儿用的香水,她之前做过我的车。”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岳阳市虽然说是有三个区,但是真正的市区其实只有岳阳楼区,云溪区和君山区都有些像是郊区了。不过这一代风景好,很多景点,也是很多别墅区所在,所以住在这里的有钱人也不少。 于岭的家就是在别墅区,我们到的时候,距离出殡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于夫人的遗体还躺在里面的灵台上,于岭让人把棺材抬过去,然后给于夫人抬进去。 因为抬遗体这段必须得家里人来做,我看见了于岭的一双儿女。 大女儿于润的年纪和我差不多大,虽然因为是死者儿女必须得穿丧服,但是还是能看出很时尚的气息,这一点从她色彩斑斓头发以及闪亮的鼻钉和胸口露出来的纹身一角就能看出来。 而小儿子于峰则像是高中生的年纪,长得白白胖胖的挺像他爹,面无表情的拄着拐杖站在那里,左脚还打着石膏,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是这两人的脸上看起来都没有多少悲伤的气息,让我不禁皱了皱眉头。 虽然于夫人对自己的两个孩子下手有点狠了,但是这两个孩子,看起来他们教育的也不怎样啊。 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我懒得多管,让他们把遗体抬进去,然后封棺。 我也看见了于夫人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家庭妇女,样貌虽然不出众,但是挺祥和,此时正紧闭着眼睛躺在灵台上。 听到要抬遗体,于峰和于润都明显的露出了不情愿的神色。 “为什么要我们抬啊。”于峰皱着眉头道:“我可是骨折了唉,让你的那些员工抬不行么?” 于润也点头道:“是啊,妈估计都恨死我们了,我们抬她说不定还不高兴。” 我敏感的抬了抬头,于夫人不是因为于岭出轨才自杀的么?于润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边于岭的面色一变,骂道:“说什么屁话,这是你们亲妈,你们不抬谁抬?别废话,快点的,过来一起抬。” 两人这才不情不愿的过去抬遗体。 好在遗体很顺利的就被抬进去了,并没有出事。 于岭松了一口气,这明明是很冷的天气,我却看见他额头渗出了不少汗,于夫人有这么重么? 然而等到封棺的时候,却出了问题。 钉棺材的钉子,无论如何,也钉不进去。 两个钉棺材的人满头大汗,却连一个钉子也钉不上去,手上拿着的锤子好像被线牵着一样,一锤下去就歪了。 于岭见状,惊恐的看向了我:“马老板。” 我叹了口气,走了上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起棺异象 我走到棺材之前,低下头看了看,然后伸出手:“锤子给我。” 那人二话不说就把锤子塞进我手里,然后退了好几步。 我握住锤柄,举起锤子,然后一锤就锤了下去。 这一锤子锤歪了,砸在钉帽边缘,钉子一歪,没有钉进去。 我又举起锤子,一锤下去。 果不其然的,这次——还是锤歪了。 我能感受到于家几个人看着我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我丝毫不为所动,咳嗽了一声,开口道:“老五,把我包拿来。” 那边俞五嘿嘿一笑,把我的挎包提了过来。 我接过挎包,从包里面掏出了一卷墨斗线,信手在锤柄上绕了两圈,然后将一头系在了棺材的一头,一只手稳住钉子,又是一锤。 这一次,钉子正正稳稳的钉下去一截。 于岭的脸上马上浮现出喜色来,但是接下来我连续几下,却都没能再将钉子钉进去哪怕一公分,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在阻止钉子一样。 这一下于岭的脸又变成了苦瓜脸,我摇了摇头,然后从挎包里找出一面铜镜,然后让于岭拿着铜镜对着棺头,然后再钉,这一次很轻松的钉了下去,七根镇钉都被钉牢之后,于家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放松的神色。 我瞥了他们几个一眼,没说什么,于岭叫人来准备穿喜杠,这次除了我和俞五之外,其他人都是于岭自己找的八仙,虽然没什么真有手段的葬门人物,但也都是抬过不少棺材的老八仙,而且事先叮嘱过,对我的态度都很客气,我倒也没什么意见。 喜杠穿好,也准备起棺了,这中间有铜镜镇着,也再没出过什么事情。 这次用的铜镜可是货真价实的古物,虽然远远比不上八卦镜那种等级的宝物,不过好歹也是古董。是之前开店的时候拜托章锋给我弄来的,毕竟现在和以前不同,仿古的量产货实在是拿不出手。 这古镜章锋说是前清时期的,价格不算很高,虽然章锋不收我钱,但我还是给了十万,虽然可能还差了点,但是这个年代的也就这个价钱了,再往上的数百年的明镜乃至唐宋时期的古镜我可就买不起了。 看他们穿上喜杠,于岭就转过来看着我:“马老板,是不是起棺了?” 我点了点头:“走吧。” 说着我就走了过去,站到了棺头。 因为我必须抬棺头,看香的活计我就让俞五上了,他也是葬门的老伙计,很多门道懂得比我还多,看个香只是小事。 “老五,点香起棺了。” 我叫了一声,那边正靠着墙吞云吐雾的俞五走了过来,顺手就把自己嘴上抽了一半的烟拿下来点香。他这个点香法子显然是不大合规矩的,不过于岭见我没说什么,也没开口。 点着了香,俞五顺手把烟扔地上踩了踩,然后单手就托起了香炉,嘴里吆喝一声:“起棺!” 此时连我在内的八个抬棺人都已经就位,我托着喜杠正准备使力,就听到后面响起了惊叫声。 “血!有血!” 站在我前面的于岭也面露惊恐之色,叫道:“马老板,后——后面。” 于峰和于润也是吓得连连后退。 我皱了皱眉头,放下喜杠回头一看。 只见棺材盖上,从刚刚钉下去的七根子孙钉钉帽的缝隙当中,全都渗出了深红色的鲜血,奇怪的是那鲜血并没有顺着弯曲的棺盖流下来,而是诡异的倒着流上去,七道血迹在棺盖上连在一起,浮现出一张鬼脸来。 “马——马老板,这——这——血——。” 于岭吓得话都说不顺了。 我心里寻思了一下,伸手敲了敲棺材:“血?哪里有血?我怎么看不见?” “可是——可是那不是血嘛!”于岭旁边的儿子于峰脸白的跟纸一样打着哆嗦道。 我想也不想的抬手就给他脸上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于峰捂着脸后退了两步,满脸的错愕和愤怒:“你——你怎么打人?” 于岭也愣住了,随即回过神来提高了声调质问我:“马老板,你打我儿子干什么?” 我没理他,而是看着于峰问道:“现在还有血么?” 于峰被我问的一愣神,下意识的看向棺材,随即愕然道:“咦,血呢?没血了,刚才不是还有么?” 那边捧着香炉的俞五嘿嘿笑道:“有个屁的血,我就看不见。” 于岭也是精明人,马上就明白过来:“马老板——” 我看着他笑道:“要我动手么?” “不用不用。”于岭连忙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再看了一眼,松了口气:“是啊,哪有什么血,都大惊小怪什么?” 众人也都反应过来,一时间巴掌声不停响起。 我见差不多了,就再次托起喜杠:“老五,再来。” 俞五点了点头,又吆喝了一声,这回八人一起用力,棺材很轻松的就被抬了起来。我抬着棺头,开口叫道:“上路。” 前面的于岭对外面挥了挥手,一阵鞭炮声中,我们抬着棺出了灵堂。 于家也没什么祖坟,墓穴的地点也是之前才找风水先生选的,云溪区一带丘陵不少,墓穴的位置距离这里也不远。虽然这一带不允许随便埋葬,但是于岭有钱有关系,也不成问题。 一路上敲锣打鼓,顺着道路往前走。虽然于岭很有钱,但是因为于夫人的死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送葬的人不多,除了乐队和来抬棺的几个人以及几个来帮忙的于岭的员工之外,就只有于家三个人。 这半年来我天天抡大斧劈寿材,虽然累的半死,但是体力也大有长进,单手稳稳当当的托着棺头压在肩膀上向前走,还有余裕看路边的景象。 路两边还有没化完的雪,那是前几天的大雪留下的。 我看着雪迹有些感叹,不知不觉之间,我来湖南都有大半年了。 再过没几天就是过年了,这也是我这小半辈子以来第一次在马家沟以外的地方呆了这么长时间。 墓穴在团湖北面不远的山上,距离市区有一段距离,属于郊区了,看起来和农村的差别不大,道路都不平整,两边连个鬼影都看不到,只有远处可以看见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家,还有大片的农田。 一路上除了乐队的吹奏声,几乎都没人说话,气氛有些沉闷,好在棺材没出什么问题,但是走着走着,我就发觉不对劲了。 俞五也回过头来:“小老板,好像不对啊,这第二香都快烧没了,怎么还没到地方。” 抬棺要烧三次香,必须要在第三次香燃尽之前到达墓穴,不过一般烧的是大香,时间都很够用,于岭用的也是大香,而且墓穴和家里并不是很远,按理说以我们的速度,换一次香之后没多久就应该到地方了,但是现在看起来距离预定地点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 我见情况不对,喝停了,下来,然后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是不是来过?”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于岭,他左右看了看,惊愕道:“这里不是周家塘么?我们之前不是早就路过这里了么?” 那边于润走的有些不耐烦了,开口道:“什么周家塘,怎么停下了?我都快走累死了,还没到啊。” 于峰弱弱道:“说起来这地方感觉好像走过几次了。” 于岭马上想到了什么,脸一白,开口道:“马老板,这是不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词说了出来:“是不是鬼打墙了?” 他这话一出,队伍马上骚动起来,全都闹哄哄的说有鬼,前面的乐队马上就有人不干了,毕竟只是花钱请来的,碰上这种事当然就怕了。 我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然后看向俞五,俞五托着香炉对我点了点头,我这才开口道:“没什么,找只鸡来。” 于岭连忙点了点头,招呼了一声,马上就有人拎了一只活的大公鸡来,本来这鸡是后面棺材入穴时候用的,现在刚好拍上了用场。 我让于岭把公鸡宰了,然后拿鸡血泡一大碗糯米,然后让人捧着碗走在队伍最前面,一路走一路撒鸡血糯米,队伍再次上路。 这一次,我们很快就看到了不同的风景,前面不远处就能看到一座山丘,那里就是墓穴所在了。 于岭如释重负,擦着额头的冷汗,似乎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开口问道:“马老板果然有本事,刚刚那是鬼打墙么?” 我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的往前走,心里却是有数。 鬼打墙其实就是一种扰乱感官的事情,和之前棺材上的血迹是一样的,说白了,只是幻觉。 棺材上现在还镇着铜镜,加上我这口棺材可是八字寿材,钉上七根镇钉封死之后,里面的于夫人做不出什么风浪来,只能用这种小手段,很容易就能破解。 之前让他们抽自己嘴巴子,其实就是刺激感官让自己清醒过来,幻觉的扰乱不强,刺激一下就能无视。用风油精擦擦太阳穴都能起到同样的效果,至于为什么非要抽他一巴掌,只是我看于家人不顺眼而已。 但是有一点是不能忽视的。 就是这于夫人,怕是真的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死亡隐情 我感觉有些不对。 于夫人如此执着的不想走,连鬼打墙都弄出来了,要不是有我的八字棺和铜镜镇着,换了别的棺材和人,别说抬起来了,出人命都有可能。 这于夫人的怨气未免有些大的过分了。 如果真的按照于岭的说法,只是发现了他出轨所以自杀,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才对。 这里面估计还有点别的问题。 说起来因为于岭说不要宣扬,于夫人具体的事情我并没有跟俞五说,只是简单说了一下于夫人死的有点怨气,可能会闹棺,俞五这种事情碰的多了也没多问,就直接跟着我来了。 我看着前面正端着香炉带路的俞五,心里想着一会跟俞五商量一下比较好,否则这怨气这么大,下了地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等换上第三炷香,我们在路中停棺休息的时候,我见俞五坐到路边的石头上休息,于是就走了过去,跟他把事情说了一遍,想问问他有什么意见。 俞五沉默着听我把话说完,然后一言不发的看着我,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神色。 我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开口问道::“怎么了?” 俞五没有说话,又掏出烟盒,用香头点上了一根烟抽了一口,然后开口问道:“小老板,这半年你跟三眼和章老大都学了什么?”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学了很多啊,什么都有,你让我说我一时也说不清楚。” 俞五叹了口气道:“那三眼没有跟你说过自杀的鬼魂会怎么样么?” 我又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随即在自己头上狠狠的拍了一下,低声的骂了一句:“他娘的,我居然忘了这个。” 一般来说自杀之人是无法投胎的,死后会一直维持在中阴身的状态,每隔七天一次重复自杀时候的景象,不得超生,除非找到替死鬼。 当然也有例外的,比如当初第一次颠覆了我世界观的马芳芳,她就是因为死的时候肚子里还带着孩子,一尸两命,直接就化成了母子凶煞,自然也是不存在投胎的了。 而于夫人显然是没有马芳芳这种条件的,就算怨气大一点,最多也就成个吊死鬼,还是得重复中阴身的状态。哪怕真要害人找替身,也是引人上吊,而不会去做什么推人下楼之类的事情。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现在于夫人明显是在棺材里面的,不然也不会搞出这么多事。如果是自杀吊死鬼,根本就不会回魂入棺才对。 这种事情就算没有陈籦湦,早在半年前我也知道了,枉我之前还自诩已经不是菜鸟了,没想到居然还犯了这种错误,连菜鸟都能知道的事实就这么被我给忽视了。 这么说来,只能是于岭在跟我扯谎了,于夫人根本就不是自杀的。 难怪我按照她的生辰八字和死忌时辰打造出的这口八字棺也压不住怨气,因为一开始于夫人就不是自杀的,死的时辰也不一定是真的,我按照于岭给的信息打出的八字棺当然不可能完全镇住于夫人。 要知道寿材八字和生辰八字益阳市不能马虎的东西,哪怕差了一点,效果都会差别很大。 想到这里我顿时就有一种被人耍了的冲动,我忍住怒气站了起来,看向了于岭。 那边站着的于岭发现我在看他,目光相对的一瞬间,他马上就别开了视线。 不敢和人对视正是心里有鬼的冲动,俞五坐在我脚边嘿嘿笑道:“小老板,你还是太嫩啊,这第一单生意就被人摆了一道,要传出去凤老大在地下都得气死。” 我瞪了俞五一眼:“就你能,行了别废话了,想想现在怎么办,这怨气这么大,可不能就这么下葬。” “你管他们呢。”俞五吐了一口烟笑道:“反正埋下去之后要倒霉也是他倒霉,又找不到你头上,他自己骗了你,就算是倒了霉也不敢说什么。” “那可不行,这可是我第一单生意,要是他之后挂了,我以后生意还做不做了。”我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想开门红变成开门丧。” 俞五耸了耸肩:“我无所谓,反正之后别忘了我的分红。不过不管怎样,先得让他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我点了点头,然后朝于岭走了过去,俞五也站起身跟在后面。 于岭见我向他走过去,显得有些不安,脸上勉强堆出笑容:“马老板,你休息好了没?要不咱们上路吧?反正也不远了,赶紧结束吧,之后怎么休息都行。” “这个不急,三头香才刚点上,时间还早,比起这个,于老板,我想问问,你当初跟我说的那些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我慢悠悠的开口问道。 于岭额头上的汗刷一下就下来了,猛地摇头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可是关系到我一家老小的性命,我哪里敢隐瞒啊。” 我叹了口气,压低了声调,但是语气却变得凌厉:“于夫人不是自杀的,对吧?” 于岭身体一晃,差点摔倒在地,不过还是强撑着挤着笑脸支吾道:“马老板,你在说什么呢?我夫人怎么死的我还能不知道?她就是自杀的啊。” 我装模作样的从背后拔出烟杆,然后慢悠悠的填烟草点烟,一边开口道:“行了,于老板,别装蒜了,你能瞒得了别人,还能瞒得住我不成,我之前没说就是想等你自己告诉我,现在眼见着都要下地了,你还是不说,真是不想要命了?我可告诉你,你要是不说清楚我可没法解决。现在这个状态下了地,之后要是不出事我马字倒过来写。” 于岭面色发白:“你——你早就发现了?” 后面的俞五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我老脸一红,咳嗽了一声,开口道:“咳咳,不错,于夫人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赶紧说清楚吧,不然就来不及了。别跟我再鬼扯什么自杀,是真是假,我看得出来。” 说着我又加重了语气:“不管你有什么隐情,要是不想丢了自己的命再把你儿子女儿搭上,就赶紧说。” 于岭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一双儿女,面色由白色转成红色,又从红色变成紫色,最后从紫色变成黑色再变成白色,看起来滑稽的不行,心理斗争了好几分钟之后,于岭的气色颓然下来,终于开口了。 原来于夫人确实不是自杀,于岭说的确实有很大一部分是事实,比如他在外面包小三被于夫人发现了确实是真的,但是还有些别的隐情。 其实他包养情人这件事,他女儿和儿子早在于夫人之前都知道了,但是不但没说,反而帮着一起隐瞒。 原因嘛,说来复杂,其实也简单。因为他们夫妻早年忙于事业,没什么时间教育孩子,搞到最后两个孩子都长歪了。大女儿成天在外面跟一堆流氓地痞鬼混,出入歌舞厅夜总会之类的。高中上了一半就没上了,基本上那些少女不该干的事情都干过了。小儿子也差不多,就知道拿他爸的钱在外面挥霍,小小年纪半个岳阳的会所都逛遍了。 我心想怪不得这小子看起来就一副肾虚的模样,真他娘的让人羡慕——啊呸,让人心痛。 而于岭的三个情人里面就有两个是在夜总会认识的,而在包养第一个的时候去歌舞厅玩,结果让他儿子女儿撞了个正着。但是这两孩子却被他直接拿钱就堵住了嘴,甚至他的第三个情人原来就是他女儿的朋友,为了多拿零花钱亲自给她爸介绍的。 我听的是啧啧称奇,这一家子也真是极品了,看来有钱也不一定都是好事。 后来于夫人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事,她也是个精明人,知道直接说出来没用,于是就假装说出去旅游,然后果然于岭就趁她不在家把三个情人都叫来家里开派对,至于是什么派对嘛,咳咳,这个就不用说了。 然后于夫人中途回家,抓了个正着,顺带也知道了她孩子的事情,气的半死,结果后面就是很套路的剧情了,推搡之中于夫人被于岭火急之下一推就推下了楼梯,摔断了脖子。 说完之后于岭小心翼翼的看着我:“马老板,事情就是这样了,我真的再没有隐瞒的了。你要理解我啊,我根本就没有想要杀她,只是一不小心失手就把她推下去了。”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开口道:“你现在呢?有后悔过么?” 于岭连忙摆出信誓旦旦的神色:“当然,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会悔改,马老板你可要帮帮我啊。” 我没有回话,而是开口道:“今天是葬礼吧,你女儿还喷了香水,我刚刚闻到了。” “额,这个,我以后一定好好教育她。”于岭支吾道。 “可是那香水和你车上的味道不是同一种。” 我淡淡道。 于岭愣住了,随即露出窘然的神色:“马老板,我——” 我没有再理会他,而是摇了摇头,走到了棺材边上。 第一百三十八章:灵魂出窍 这么说来于夫人不但不是自杀,反而算是被杀。 而且还是被自己的丈夫亲手推下楼摔死,死前还是发现自己的丈夫出轨,儿子女儿也是帮凶。 怪不得之前于润和于峰说过那种话。 这么个死法,怨气要是不大才是奇怪了。 不管于峰真实失手还是说故意,要拿他怎么办都是之后的事情,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把于夫人的事情解决,让她安然下地才行。不然棺材都已经抬到这里了,总不能再抬回去。 我是个抬棺人,不是道士和尚,更不是阴阳先生。捉鬼或者超度都不是我们第一考虑的,抬棺人应对凶棺的大多数时候,还是选择用比较平和的方法。实在没办法才会用强硬的手段。 像是八字寿材,棺经中也有所记载,寿材八字出现的一开始,是为了利用寿材八字来弥补或者补全死者的八字,达到阴阳调和的目的,来化解死者的怨气,而不是纯粹的镇压。实际上只有完全无法沟通,或者害死过很多人,已经犯了因果孽障的凶鬼恶煞才会想到用寿材八字来镇压。 眼下这于夫人虽然怨气很大,但是毕竟是刚死不久,又没有害死过人,说不定还能沟通。 和凶棺里面的主沟通自然也是葬门中人需要考虑的,办法虽然很多,但是都不像道士和尚那么简单通过术法或者魂魄出窍就直接能和魂魄对话,比较麻烦,除非有法器之类的东西扶住。 不过这一点对我来说倒不是什么难题,毕竟我虽然没有其他法器之类的东西,但是还有龙玉杆。 于是我叫他们先把棺材抬到路边,然后让他们就拿花圈之类的东西当支架,然后找几块白布什么的,就绕着棺材搭了一个简单的棚子,把棺材挡在里面。 然后我让他们都离远点,我自己和俞五两个人拎着一条长凳进了棺材。 接着我填上烟,坐在棚子里面抽了起来。 然后抽一口就得咳嗽好一会。 俞五坐在旁边乐呵呵的笑:“小老板,你怎么就学不会抽烟呢?是不是旱烟劲太大了?” “卷烟我也抽不惯。”我咳嗽的眼泪都出来了:“烟这东西估计和我没缘分,可能是上辈子就是抽烟得肺癌死的,这辈子感觉是学不会了。” “既然不会抽那就别抽,给它自己烧呗。”俞五撇了撇嘴道。 “那样太慢了。”我说着又抽了一口,然后又被呛的一阵咳嗽。 龙玉杆究竟是用什么材料制造的,有什么来历,这些我都还不知道,但是这半年的钻研加上陈籦湦的教导,也让我找出了不少门道,通过不同的烟草,能通过龙玉杆代替不少法器来用。 虽然普通的烟草也能起效,但是特制的效果更好,以前凤先生给我的那几包烟草用完之后,我又跑去问陈籦湦,才知道是有专门的供应商,就是种这个的,产量不大,只卖给我们这些行里人。至于价格那是真他娘的贵,估计要做成卷烟卖比起那些什么利群黄鹤楼之类的贵上太多了。 吞云吐雾之中,棚子很快就被烟气充满,变得朦胧起来,我站起身来,把棺材上的镜子拿下来,伸手挂在了搭成棚子一面的花圈上,然后又坐了回去。 这烟气虽然不容易散,但是考虑到要是在野外一阵风刮过来再怎么凝而不散也不剩什么了,所以才让他们搭了这个棚子。 随着棚子的烟雾缭绕,我感觉自己的意识也有些朦胧恍惚起来,身体似乎越来越轻。 不知过了多久,我站起身来,回过头,只见另一个“我”,正坐在长凳上,身体似乎快要软倒下来,旁边的俞五一把扶住了我。 用这种方式出窍,我在来湖南的路上,给那姓徐的一家人抬棺的时候,曾经无意间试过一次,但是那一次我自己并没有意识到,整个人都处在云里雾中的状态。直到后来听陈籦湦讲到这方面,我才知道那时候是出窍了。 虽然知道应该怎么做,但是我自己也没试过,今天还是第一次主动这么做,没想到成功的很轻松。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都轻的要飘到天上去,朦朦胧胧仿佛在半睡半醒之间,大概这就是那些飞升成仙的大佬们的感受吧。 人通过某些媒介,是能够让自己短暂出窍的,听起来很玄,在科学中貌似有过类似的解释,说是人的意识通过某种电波的形势在外界显现出来,不过我也不大懂,毕竟咱们这行说起来就是封建迷信,和科学从立场上来说算是死仇了。 道家和佛家都有类似的本事,不过都得借助术法符咒或者其他手段,能够不用任何手段,光凭自己的意识就可以魂魄出窍的,那都是快要飞升的人物了,就是道家所谓的阳神出窍,随时能抛弃肉身兵解成仙的那种。 不过我马上又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要做,可不是在这体验灵魂出窍的时候,毕竟我还是个大活人,魂魄离体的时间不能太长,说到底出窍这事就跟潜水憋气差不多,虽然不是只有几分钟那么夸张,但是时间太长,灵魂和身体的连接会减弱,肉身就废了。那回去也是活死人一个,直接就跟僵尸成同类了。 所以我在出窍之前就叮嘱过俞五,让他等我一出窍就开始计时,最迟十分钟之内就要回去。 我看了看俞五,只见他刚刚打开手机上的秒表,于是放心下来,转头看向了棺材,虽然我并不能透视,但是不知为何,我能看见密封的棺材里面,正躺着一个人,那人正面对着这边,正冷冷的看着我,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是却莫名的知道那就是于夫人。 于夫人似乎在对我说什么,但是我只看见她的嘴在动, 我知道是因为棺材的作用,虽然因为之前于岭没有说实话,这口八字棺并不完全对路,但是还是有一定的作用的,起码她不可能直接在棺材里面对外面的人下手,于是开口道:“于夫人,我拿走了镜子,你可以出来了。” 虽然我听不见她说话,但是她似乎能听见我的,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接着我眼前一花,就看见一道影子从我眼前掠过,向外面冲去。 下一刻,挂在花圈上的铜镜微弱的闪了一下,就好像被什么光源扫过一样。 我听见一声惨叫,但是我也没看清楚什么情况,因为刚刚那一闪,我的双目忽然一阵剧痛。 “靠!”我不由自主的捂上了眼睛,过了一会才睁开,只见于夫人又缩回了棺材里面。 我揉着眼睛开口道:“于夫人,你出不去这个棚子的,我把它从棺材上拿下来,只是想和你谈谈而已。” 一边说着,我心里却是暗骂,之前把镜子拿下来是为了让她能从八字棺里面出来,挂在花圈上是为了防止她跑出去,但是我忘了我自己现在也是灵魂出窍的状态,镜子对她有用,自然也对我有用,只是因为我不是鬼魂而是生魂,所以效果不大而已。 不过即使是这样,刚刚被照了一下,估计等回去之后眼睛也得痛上几天,真是失策。 接着我就听到耳边传来了一个有些嘶哑的低沉嗓音:“有什么好说的,你是于岭那混蛋请来对付我的吧,你想干什么,想要灭了我就直接来吧,反正我已经是鬼了,不怕再死一次。” 我虽然睁不开眼睛,但是知道她现在多半就站在我面前。 这还是我第一次和一个真正的鬼魂面对面说话,让我有些恐惧,有些好奇,但是更多的是莫名的新鲜感。 毕竟之前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我现在早就不是随随便便会被吓到了,而且出乎意料的,听于夫人的语气,她并不是那种失去理智的状态,于是我很快就调整了心态,开口道:“于夫人,我知道你死的很不甘心,但是你绝不能留在人间,就算为了你自己好,你也应该早早入地投胎,不然滞留人间,很快就会变成孤魂怨鬼。如果你害死了人,那更是会化作凶煞,永世不得超生。” 于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而我也开始和她交谈起来。 几分钟以后,我眼睛的刺痛感终于稍稍退去,勉强睁开了眼睛,只见于夫人已经回到了棺中。 而我感觉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看来出窍的时间有些久了,连忙转过身,准备回归肉身。 我出窍是借着龙玉杆和烟雾的作用,想回去可就没那么简单了,不过这也正是我为什么要带俞五进来。 我开始绕着俞五和我自己的身体来回转,最后找准一个位置,一头向我的躯体撞了过去。 刹那间,我感觉自己仿佛从一片旷阔的原野中挤进了一个小盒子,身体似乎都被挤成了一团,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感觉整个世界都昏暗下来,天旋地转,但是却能渐渐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有了实感。 但是这样还不够,我似乎陷入了这种昏沉的状态,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挣脱束缚,无尽的黑暗向我淹没而来。 就在这时,一声雷霆般的大喝响起。 “马一鸣!” 第一百三十九章:喊魂 这一声喝犹如霹雳,直接吼的我浑身一震,随即眼前的世界迅速清晰了起来。 片刻之后,我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正坐在板凳上,旁边俞五正抓着我的肩膀,开口问道:“感觉怎么样?” 我呼了一口气,开口道:“还行。” 话刚说完,我双眼一痛,两眼马上变得泪汪汪的。 俞五松开我的肩膀笑道:“不就是出个窍么,怎么还哭上了。” “一边去,你以为我想哭啊,刚刚出窍的时候被镜子闪了一下,现在回魂了眼睛疼着呢。”我揉着眼睛回道。 刚刚那一声大喝正是俞五发出的,回魂可不是一件轻松随便的事情,就像先前说的,魂魄出窍之后会与身体的连接越来越弱,时间长了,就算是回到身体,也无法和身体融合,到那时候就会变成魂魄虽然在身体里面,但是却无法醒来的状态,说白了,就是植物人。 因此需要借助外力,就像刚刚俞五那一声大喝,就是俗称的喊魂。 人的名字可不是随便的事情,人从出生到死亡,名字都伴随着人,从某种意义上人的真名是有某种力量的,因此通过喊魂,就能帮助灵魂和身体融合。 不过这是一来我出窍的时间不长,二来也是我主动回窍,所以俞五的喊魂有作用。换了其他因为各种原因魂魄离体的人,时间太久就会迷失在外面,变成游魂,那时候只有至亲之人的喊声才能起到作用了。 想起刚刚在魂魄状态下和于夫人所说的话,我心里盘算着,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很幸运于夫人并不是那种无法沟通的恶鬼,这样就有了化解她怨气的可能,我花了好一会来跟她说明绝不能留在人间害人性命,否则会变成凶鬼恶煞滞留人间,沾染孽障,迟早会因为天道循环因果报应到自己身上,魂飞魄散都是轻的。 但是于夫人也很固执,不甘心就这么什么都不做下地府,所以为了平息她的怨气,我只好答应了某些事情。 “情况怎么样了?”俞五开口问道。 我叹了口气,开口道:“有点麻烦,不过还好没发展到不能收拾的程度。” 说着我伸头对外面开口叫道:“于老板,能带着你儿子女儿进来一下么?” 只见站在外面一脸焦急的于岭闻言马上就拖着于峰于润掀起白布进来了。 “马老板,怎么样了?” 我咳嗽了一声,开口道:“我刚刚已经和你夫人谈过了。” “怎么样?她——怎么说?”于岭连忙问道。 “嗯。”我沉吟了一下,把他拉过来,低声道:“其实吧,你夫人也不是真要你非死不可,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于峰于润两姐弟也是她的亲骨肉,为人父母,又怎么会真的想要她们死呢?” “可是……”于岭犹豫道:“可是之前她把儿子推下楼,还差点砍了女儿,这怎么看都像是要命啊。” “唉。”我摇了摇头:“你怎么就不懂呢?她现在可不是人,是鬼,人能克制得住自己的怨气和怒气,鬼能行么?要是你们一家人真的表现的痛哭流涕后悔不已,她说不定还能心软一下,可是你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德性,你车后座上的香水味道是谁的,不用我说了吧?” “她死的就不甘心,她死后还看到你这样,自然更生气,那鬼生起气来和人能一样么?你们到现在没死就是福大命大了。” 于岭脸色发白,在这寒冬时节里满头是汗的问道:“那……那怎么办?马老板,你给我支个招啊。” 我摸着下巴故作深沉:“哎呀,这个说实话有点难解决。” 于岭马上掏出手机:“你放心马老板,只要你帮我解决了这件事我一定不会亏待你,多少钱都不是事。” 我一副为难的样子道:“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你的问题,得看你自己怎么做。” “我自己?”于岭愣了一下,开口道:“我要怎么做?” “不光是你。”我凑到他耳边道:“你们一家三口,都得上,现在就上,你们是一家人,血脉相连,你赶紧带着你儿子女儿趴到棺材上,什么好话都尽管说,一定要表现的悔改,越诚恳越好。这样说不定就能打动她。” “这……”于岭犹豫的看了一眼棺材:“这有用么?” “怎么没用,我说过了,她现在是人不是鬼,没有那么多心思,你们好好表现就行。”说着我让俞五出去找了几条湿毛巾,用外面的雪水打湿之后捂在于岭的肩膀上,然后说:“去吧,这样于夫人就能听见你们的声音了。” 于岭看了看棺材,又看了看我,苦着一张脸想了一会,终于下定了决心,脸上的表情马上就变得悲伤而痛苦,一把就扑到了棺材上面,痛哭流涕的哀嚎起来。 “小芳啊,我对不起你啊,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你——” 他一边哭嚎着,一边伸手把于峰于润一把拉了过来,然后使了个眼神,把另外几条毛巾披在他们两个身上,继续大哭起来:“你们两个不孝子,还不赶紧过来跟你妈道歉啊。” 于峰于润也是聪明,马上就反应过来,跟着哭嚎起来。 我冷眼看着这一家三口趴在上面哭叫,旁边的俞五看的莫名其妙:“你这是干什么,让他们喊魂么?” 我眨了眨眼睛;“你看着就是。” 俞五耸了耸肩,不在说话,于家三人继续哭着,说起来这于岭的演技果真是不一般,那叫一个伤心欲绝声嘶力竭涕泪横流,相比之下,于峰和于润就差他们老爹一筹,眼泪都挤不出来几滴,只是一个劲的干嚎。 我看的只想要冷笑,这一家人当真是极品,自己亲妈死了,连哭都不会哭。 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把原本应该很和谐美满的一家人变成了这个样子,是钱么?我在心里暗想着。 这一幕闹剧也没有维持多久,于岭正趴在棺材上大哭,背对着我们,忽然间声音就停了下来,趴在棺材上面默不作声。 于峰和于润也很快发现了异样:“爸,你怎么了?” “爸?”于岭骤然发出了一声尖利的笑声,吓得于峰于润两兄妹往后一退。 接着于岭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怪异无比,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爸——你……”两兄妹自然发现了自己亲爹的变化,于润的声音有些颤动的问道。 于岭发出了一声冷笑:“连是爸还是妈都不认得了么?” 那声音听起来又细又尖,绝不像是男人的声音。 于润发出了一声短暂而急促的尖叫,双眼一翻就昏了过去,而于峰则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腿不停的发抖。 “妈……妈?”于峰声音颤抖道,我看见他的双腿之间有水渍散开。 于岭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转向了我。 “谢谢大师帮忙了。” 我微微一笑,摇头道:“没什么,也不要叫我大师,我就是个棺材铺老板,你还记得之前和我说的什么吧?” 俞五有些错愕:“这是——于夫人?” 但是他经验老道,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失笑道:“居然玩这招,小老板你还真是阴险啊。” 我微笑不语,眼前的于岭,正是已经被于夫人附体了。 原本于夫人这种新死的鬼魂,纵使怨气大,也没有多少力量,根本不可能附身别人,而且还是这棚子里,挂着铜镜,她更做不了什么事情。 但是于岭一家三口都是她的至亲之人,可以说是血脉相连,加上我刚刚蒙骗于岭,让他们用湿毛巾盖住了两边的肩膀。人的身上有三团阳火,两团在肩膀,一团在额头,今天是葬礼,他们本来就都用白布蒙着额头,遮住了额头的阳火,现在双肩的阳火也被遮住,然后在趴在棺材上,这样才被于夫人成功附身。 不过我原本以为她会附身自己的儿子和女儿来质问于岭,没想到她直接就附身到了于岭身上。 于夫人对我点了点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又看了看地上的儿子女儿,露出厌恶的神色:“我为这个家付出了一切,现在却被你们害死,按理说我不欠你们什么,反而是你们欠我太多。但是我答应过老板,不会动手害死你们,但是你们一定要付出代价。” 地上的于峰双腿不停的打着摆子,加上本来一条腿就骨折,现在更是站都站不去来,话都不会说了,哆哆嗦嗦道:“妈……妈,你饶了我吧……都是爸和姐干的,我……我什么也没干啊。” 于夫人没有理会他,而是把手伸向了口袋。 我虽然答应她会让她附身出来,却不知道她打算怎么不杀人而报复这几位,此刻也是饶有兴趣的看着。 只见她伸手掏出了手机,然后拨通了电话。 在我和俞五错愕的目光中,电话里传来了声音。 “喂,这里是110。” 第一百四十章:自首 俞五整个人都傻了,我也是差不多。 我原本还想着她会用什么手段来报复,结果给我打了个110,这是什么操作? 只见于夫人人用于岭的身体拿着电话,声音也变成了于岭的声音。 “喂,是110么,我是于岭,我要自首,我杀了人——” 接着她在电话中把自己干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一遍,然后表示会在这里等着警察来抓捕。 这全程我和俞五都处于懵逼的状态。 鬼魂报复人原来是用这种手段么?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接着她挂了电话,转头走了出去。 因为她现在是附身在于岭身上,所以挂在花圈上面的镜子并没有起到作用,我和俞五对视一眼,也走了出去。 外面的乐队和其他人都还在等着,见于岭没发话,也没说什么。于夫人附身的于岭看了一眼背后,然后又打了个电话。 “喂,是黄律师么?我是于岭,对,你现在能过来一下么?带上你的东西,我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我现在的位置在xxx……” 说了一通后她又挂上了电话,因为离得远,我和俞五没听清她后面说了什么,只是又疑惑起来,她叫警察还不够,叫律师干什么? 没过多久,道路的尽头就响起了警笛声,两辆警车开了过来,停在了道路的后面,接着几个警察下了车,上来盘问。 估计是因为没见过这样在送葬的路上打电话报警自首的,几位警察同志在询问的时候都是有些懵逼的状态。 “额,那么请于先生你跟我们回一趟警察局吧。” 于夫人开口道:“警察同志,能不能再给我们一些时间?我还有事要做,而且现在马上就到墓穴了,能让我先把我夫人送上山么?” 为首的那位年轻男警员面色古怪的看了一眼送葬的队伍,过了一会才开口道:“可以,不过不要太久。” 于夫人露出感激的神色,开口道:“谢谢警察同志。” 接着她转向我:“马老板,可以继续走么?” 我也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可以,把棚子拆了吧,没多远了,赶紧上山吧。” 其他人显然也都被这情况给弄得有些懵了,手忙脚乱的上来拆棚子,那年轻男警员还一副便秘的表情让他后面几个警察上来帮忙。 看到里面坐在地上的于峰和昏过去的于润,那男警员皱着眉头开口道:“这是怎么回事?” 于夫人解释道:“这是我儿子女儿,女儿刚刚伤心过度哭晕过去了,儿子之前从楼上摔下来,骨折了。” 我翻了个白眼,于夫人这还真是标准的睁眼说瞎话。 于峰整个人处于愣神的状态,看到于夫人看了过来,打了个哆嗦,也差点昏过去,什么都没说,就被人扶着站了起来。 拆了棚子,我们也继续上路,这时候香才烧了一小半,时间还很充裕,但是因为旁边跟着警察,大家也不敢磨蹭,加快速度到了墓穴。 之后就是惯例的入穴填土的时间,于夫人亲自动手,给自己的坟墓填着土。 因为有警察看着,大家干活都挺快,一个多小时就差不多结束了,一行人下了山,这时候男警员又走了上来:“现在可以回去警察局了么?” 于夫人点头道:“劳烦警察同志等了这么长时间,不过还请再稍等一下,我还有件事没做。” 这时候我看见又有一辆白色的轿车开了过来,从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手上抱着文件夹走了过来。 “于总,我一接到你的电话就马上赶过来了,之前说的事情,你确定么?” 于夫人点了点头:“我确定。” 原来这就是那个黄律师,我心里想着,只见黄律师又开口道:“于总,我在路上初次计算过了,您连同不动产加流动资产在内,初步估值八亿五千万,您确定全部都捐出去?” 这一下又是所有人都懵逼了,只有我旁边的俞五扑哧一声笑出来:“啊哈哈,这还真是——” 我也马上反应过来,忍不住露出笑意,这于夫人还真是不得了。 于夫人点了点头:“我确定,你文件应该带来了吧?我马上签字,我的全部资产都捐出去,由你来做鉴证人,这些钱全部都用在慈善事业上。” 那年轻的黄律师似乎也有些不安,擦了擦额头的汗:“好的,文件我都带来了,只是这是个大活计,您的资产具体统计,还有之后对于不动产的变卖处理,以及捐献的具体事宜,关于这些——” “都交给你,你拟定一份协议,让我签字就行,不能反悔的那种。”于夫人淡淡道。 “不能反悔?”黄律师愣了一下,点头道:“经过法律认证,当然是不能反悔的。只是这笔金额的数目太大,我只能给您做个统筹和规划,也可以带您实行,但是您最好还是要找一个信任的人一同作为见证人和监督者,负责监督这笔钱的规划和是否用在慈善上。” “不能反悔就好。”于夫人点头道:“至于你说的见证人和监督人。” 她转过头看着我:“就让这位马老板来做,可以么?” 黄律师点头道:“这个人选是您自己指派的,只要这位马先生没有前科或者其他不良记录,就可以做监督人。” “哈?”我顿时一愣,让我来做监督?开什么玩笑,这可不是八十万或者八百万,而是八亿啊,她就不怕我在里面黑一笔? 于是我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个数目太大了,而且我和于夫人你也是无亲无故,我承担不起。” 于夫人淡淡道:“放心,马老板,人死如灯灭,钱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不会动这笔钱,你来做监督人的话,这些钱应该真的能用在慈善上,我相信你。” 我和你话都没说过两句你就这么信任我,我是该荣幸好呢还是该哭好呢? 我还没说话,那边人堆里一个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妈!你要干什么!” 回过头,只见是于润已经醒了过来,正浑身发抖的开口问道。 “什么妈,我是你爸。”于夫人开口道:“我要干什么你没听见么?你们两个不孝子,和我一样都对不起你妈,但是你们毕竟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让你们怎么样,但是遗产就不用想了,以后你们自己努力吧,就是因为这些该死的钱,才让你们长成这个样子。” “不要啊!”旁边的于峰发出一声惨叫,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旁边的人,一瘸一拐的冲了上来。 “警察!这个人不是我爸!他被我妈附身了,她要害我爸和我们,你们不要相信他啊!!” 他一把抓住了男警员大声道。 但是不出意料的,男警员瞥了他一眼,挥手就把他推开:“小小年纪不学好,说什么鬼话?还附身。” 于峰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左看看右看看,顿时大哭起来。 但是没有人理会他,男警员向于岭走了过来。 “于岭先生,你能迷途知返,还选择捐出资产来做慈善,我很高兴也很钦佩,不过你还是得接受法律的审判,现在可以跟我们回去了么?” 于夫人又看向了我,开口道:“马老板,你能让我安心上路么?” 她以于岭的身体说的这句话外人听来是一重意思,但是在我听来又是另一重意思,俗话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咬了咬牙,不就是一个监督人么,我还怕了不成,于是我点头道:“行,这个监督人我当了。” 于夫人松了口气,露出感激的神色对我点了点头,然后回头道:“小黄,协议你准备好了?” 黄律师连忙掏出一张纸来:“协议就在这里,一共三份,分别是捐款的协议,给我的授权协议,以及指定监督人的协议,请您签字,这位马先生,请您也在这里签个字,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劳烦您。” 于夫人很快签了字,我也走上去干脆的签下了名字。 “好了,警察同志,麻烦你多等了,请你带我回去吧。” 之后于夫人附身的于岭就被警察给带走了,一同带走的还有于峰和于润,他们虽然不是害死于夫人的主犯,却也有知情不报的罪名在那里,可能不至于坐牢,但是肯定也不好受就是了。 当然比起这个,他们原本唾手可得的于家的数亿资产就这么化作过眼云烟了,这对他们这两个被钱磨灭了亲情的富二代来说才是最大的惩罚吧。 虽然那边黄律师很想让我马上去他的事务所监督关于资产捐献的事情,但是我还是先跟着警察去了警察局,毕竟我也算是半个证人,得去做个笔录。 “好了,就是这样。” 第一百四十一章:新的线索 这是楚思离的金刚橛。 我一眼就认了出来,虽然金刚橛这种东西并不是罕见到难得一见的地步,但是楚思离的法器不一样,是金刚橛和金刚杵二者结合的法器,也可以分开。 而这根金刚橛明显就是楚思离的那一根,一般的金刚橛尾部都是以佛像作为握柄,但是楚思离的这根因为尾部与另外半根金刚杵相连,所以握柄的雕像变成了浮雕。 我想也不想的一把抓住了警察的手:“这根金刚橛是从哪里来的?另外半根呢?!!” 我的动作太突然,声音又很大,那警察被我吓了一跳:“干什么?袭警?” 我这才想起来这里是警察局,连忙松开了警察的手:“抱歉,我失态了,请问这根金刚橛是从哪里来的?” 警察有些怪异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看了看旁边给我做笔录的的男警员:“这是谁?” 男警员耸了耸肩:“是于岭那个案子的证人,我带他来做笔录的。” “哦。”那警察点了点头,看着我道:“这是另一起案件的证物,怎么,你认识这个?” “凶器?”我心里一惊,然后点头道:“认识,这是金刚橛吧,是不是还有另外半根?” “另外半根?”警察愣了一下:“这我倒是不知道,不过这好像是叫什么金刚橛。” “就是金刚橛。”我开口道:“这是佛教密宗的法器,你说是另一起案件的证物?怎么回事,能告诉我么?” 那警察的脸色有些古怪,又看向了男警员:“这案子的保密程度挺高的,能告诉他么?” 男警员看了我一眼,想了想:“本来肯定不能告诉无关人士,但是现在这案子你们不是找不到线索么?这位马先生认识这个凶器,说不定能提供线索,可以透露一点,不过你得带他去登记一下,然后还得签保密协议。” 警察点了点头:“那行。” 接着他又转向我:“你跟我来吧。” 我跟着警察走了出去,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 楚思离他们半年前消失在了洞庭湖心的八卦岛里面,这半年来我虽然忙,但是也会抽空去打听消息,但是都一无所获。 曾经一度我以为他们真的都已经死在洞庭湖里了,但是没想到我居然在这里看到了楚思离的金刚橛。 我又有些担心,这金刚橛上面沾着血迹,警察还说和另一起案子有关,难道是楚思离犯了事什么的? 很快那警察带着我来到了另一个房间,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档案袋,从里面掏出来一堆照片文件什么的,放在桌子上,然后自己做了下来,开口道:“你也坐吧。” 我点了点头,然后坐了下来,警察伸手将一张照片推到了我面前:“马先生是吧,你认识照片上这个人么?” 我拿起照片一看,顿时一惊,只见照片上是一具尸体,死状很惊悚,半个脖子都被割开了,胸前被捅了几个洞,整个身体都破破烂烂的,奇怪的是明明有很多伤,但是周围却没有多少血迹,只有伤口的周围有着大片凝固的血液,有点像是死了很久之后拍的。 尸体的脸扭曲的很狰狞,但是还勉强可以辨认,但是我却很不认识。 于是我摇了摇头,把照片递了回去,老老实实道:“不认识。” 警察用手撑着下巴,闻言哦了一声,然后又递过来一张照片:“你看看。” 我接过照片,只见一张照片似乎是在某个废弃的工厂一样的地方,周围还可以看到破烂的厂房和机器,在地面上,横七八竖的躺着很多尸体,每一个都和之前那张照片上面的尸体的样子很像。 “这——这是什么?”我有些惊讶的问道,难道是某个杀人案现场?这照片上的尸体起码得有二十多,要是同时死了这么多人,那就真是十年难得一见的特大凶杀案,估计早就全国都知道了。 那警察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这张照片是三天前拍的,照片上的死者,连同你刚刚看到的那一具,一共找到二十八具尸体。” 我没有说话,那警察继续说下去:“你是不是以为这些人都是被杀的,我给你看的是凶案现场?” 我点了点头。 那警察露出一个有些怪异的微笑,开口道:“实际上,这些人确实都是死了,经过法医鉴定,这些伤口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星期,但是这些人的死亡时间,都至少是一个月以上,最长的是四个半月,死因各异,但是大多数是正常死亡,病死那种的。也就是说,这些人早就死了,而这些伤口,是在死后才出现的。” “什么意思?”我也愣住了。 警察继续道:“正好半个月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岳阳以及周边的许多墓地,以及火葬场之类的地方,出现了许多起尸体被盗案件,然后我们经过查证,发现这二十八具尸体里面,大多数都是之前被盗的尸体,剩下的几具虽然没有找到出处,但也很可能是同样被盗但是没有立案的尸体。” “警察同志,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把这些尸体偷出来,然后集中在这里一阵砍?这是什么案件?虐尸?”我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警察苦笑道:“这个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在现场发现了很多痕迹,但是因为太过杂乱也没法考证,但是似乎发生过一场搏斗,但是搏斗的双方,一方我们正在追查,而另一方。” 那警察压低了声音,开口道:“这本来是不允许透露的,我现在给你透露一点,经过我们对现场的调查,发现现场很多搏斗的痕迹,很可能是这些尸体造成的。” “啥?”我顿时有些懵了,你都说是尸体了还搏斗? 警察耸了耸肩,苦笑道:“你可别觉得是我在扯淡,这是经过专业人士调查之后得出的结论,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事实确实是这样。” 这话对普通人说可能确实是在扯淡,但是我作为一个葬门之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尸体搏斗并不是不可能的,普通的尸体自然是站不起来,但是僵尸和龙鬼那种,也都是尸体。 难道这些尸体都变成了僵尸? 那警察见我表情古怪,开口问道:“怎么?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僵尸什么的我想想也就罢了,当然不可能真跟警察说,于是连忙摇头道:“没有,我也觉得很奇怪,不过那根金刚橛是怎么来的?在现场发现的么?” “不错。”警察点了点头:“那根金刚橛,就是插在你之前看的第一张照片上的尸体胸口的,我们只发现了这一个证物,上面也没有指纹。” “从发现这些尸体到现在已经三天了,案件还没有任何进展,所以你刚刚说认识这根金刚橛,我才跟你透露这些事情。这根金刚橛的主人你知道是谁么?他很可能和这起案件有很大的关系,甚至就是当事人。” 警察说了这么说,不用再多说,我也能猜到一点了。 肯定是有人用这根金刚橛和那些尸体搏斗,然后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带走,而拿着金刚橛的,很有可能就是楚思离。 难道时隔半年,楚思离从洞庭湖心回来了?他们并没有死?还是说其实他们一开始就是离开了洞庭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活动?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肯定和楚思离他们有关系。 我找了他们这么长时间,这半年里苦练本事,也是为了以后有自保之力再进洞庭湖去找人,现在有了这个线索,我当然不能放过。 只是我应该怎么说呢?直接说金刚橛的主人是我认识的人?那就算找到了,警察说不定也会直接把楚思离当成偷尸体和虐尸的凶手抓起来。 而且这件事牵扯的肯定不是那么简单,偷走这些尸体的人,和楚思离他们有什么关系? 我思考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说话,那警察有些等不及了,开口问道:“怎么样?你想到什么了没有?” 我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在这时,房间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一个年轻的女警察冲了进来。 “陈队长,那个案子有新线索了,在君山发现了新的尸体,和上次的情况一样。” 坐在我对面的警察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我们赶紧到现场去。” 但是他刚要出门,却又想起我来,转头道:“额,马先生,你可以先回去,留下你的号码,等我回来之后会联系你的。” 我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能跟你一起去么?” 第一百四十二章:你是什么人 君山区郭家坝北面的一个小巷子边。 我下了警车,跟着两名警察往巷子里面走。 此时的巷子口已经被警察封锁了,我们来到巷子口,我身边的警察队长陈警官开口对封锁现场的警察道:“现场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什么?” 那警察摇了摇头:“跟上次一样,只有尸体,没有人。” 陈警官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然后开口道:“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我没有说话,而是跟着陈警官一起走进了巷子。 这巷子总体是一个直角,在拐角处,地上躺着七八具尸体,每一个身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伤痕,比起我在照片上看到的更严重,有些手脚被砍断,有些直接脑子都被打开了,整个场面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 那陈警官倒是有些意外:“咦,你倒是很淡定啊,上次看到那边的现场,我们可是有好几个小年轻直接吐了一地呢。” 我扯出一丝微笑,开口道:“没什么,我是做棺材的,还兼职送灵,尸体见得多了。” “哦。”陈警官又看了我一眼,惊奇道:“做棺材的?真没看出来,我还以为做这种事的都是些老头子呢,看你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是学生什么的。” 确实,要不是当初马家村发生的那些事,我现在还是个大学生呢,我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陈警官也没有多问,看着地上的尸体叹了口气:“唉,这到底是谁干的,这案子也真是奇怪,凶手是为了什么呢?折腾这些尸体。” 我忽然开口问道:“陈警官,这算是个什么案子?虐尸岸?” 我这个问题似乎问住了陈警官,他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这一点我倒是没想过,话说偷尸体的和把这些尸体弄成这样的也似乎不是一方人,该说虐尸案呢还是偷尸案呢?” 此时已经有人过来鉴定,那些穿着白大褂口罩的专业人员们正在检查现场,因为天黑,周围点起了探照灯,将现场照的透亮,这时候一直注意着地上尸体的我,发现了有些异样的地方。 我走到了离我最近的一具尸体旁边,这具尸体还算完整,是个肤色黝黑的中年人,只是额头的地方被捅穿,半个头盖骨都被掀掉了。 我忍着恶心伸手去碰了碰尸体的手臂,发现触感很结实。 我又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刀,戳了上去。 “哎!你这是干嘛!” 那边陈警官马上发现了我的动作,连忙上来阻止:“这些尸体你不能随便碰的。” 但是我却没有停止动作,而是继续戳,这一戳我才发现,这尸体的皮肤很坚韧,刀尖戳上去竟然感受到一股弹力,就像刺在了某种坚硬的轮胎上一样。 我碰过的尸体也不少,知道就算死后人的尸体会变得僵硬,但是肯定不会硬到这种程度。 那边陈警官已经走了过来,伸手把我拉开:“你这是干嘛?你一个做棺材的,难不成也有虐尸的爱好?” 此时我的心里已经有了数,开口道:“陈警官,我刚刚发现了一些东西,可以提供一些线索。” 这下陈警官顿时大喜:“真的?有什么线索,请立刻告诉我。” 我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这个案件很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要复杂,我说的东西你可能也不会相信,所以你亲自验证一下比较好。” 说着我把刀递给他,让他自己戳。 陈警官皱了皱眉头,似乎做了好一会的思想准备,不过最后还是一刀戳了下去。 他明显也感受到了这尸体的异样,表情一变:“这尸体怎么回事?皮肤有点太坚韧了吧,好像橡胶做的一样。” 他又在尸体上其他地方戳了几下,面色越来越怪异。 我把他拉到了旁边的一个角落里,开口道:“陈警官,你也发现这尸体有问题了吧。” 陈警官点了点头:“是有问题,尸体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陈警官,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僵尸存在么?” 这下陈警官的面色变得更怪异了:“你不是想要告诉我,这些尸体都是僵尸吧?” “不仅仅是僵尸,而是被人炼过的僵尸,已经快要变成铁尸了。”我补充道。 陈警官没有说话,而是用一种失望中带着些鄙视的目光瞥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被他用那种眼神看了一眼,我顿时感觉尴尬的不行,知道我在他眼里估计变成了那种僵尸片看多的了妄想症什么的,于是连忙把他拉了过来。 “我知道你觉得我是在瞎扯淡,陈警官,你相信世界上有鬼么?”我又问。 这回陈警官坚决的摇了摇头:“不信。” 他态度这么坚决反而让我有些不好说,我抓耳挠腮的想了一会,才开口道:“陈警官,其实这个案子可能和我一个朋友有关系,所以我才会跟你说这些,之前我也跟你说过吧,金刚橛是密宗的法器。而那根金刚橛,就是我那个朋友的。” 虽然他明显还是不相信鬼和僵尸的部分,但是他还是被我说的其他部分吸引了:“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 “陈警官,我想你可能不相信我的话,但是事实多半是这样的。有人偷了那些尸体,并且把它炼成了僵尸来操控为自己所用,然后用它们来攻击我的朋友,我的朋友就是用那根金刚橛来自保,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场面。” 陈警官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年轻人,我知道你想要为你的朋友脱罪,但是用这种借口未免有些太滑稽了,你放心吧,你朋友不一定是凶手,我之前也说过偷尸体的和把尸体搞成这样子的不一定是一方人。而且这又不是什么杀人案之类的大案,偷尸虐尸就算判刑也判不了几年的,你只要把你朋友是谁告诉我,司法自然会给他一个公正的结果,我们不会冤枉好人的。” 我有些着急了,果然对于普通人说这些就跟对牛弹琴一样,我静下心来想了想,开口道:“陈警官,如果你觉得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虐尸偷尸岸,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们发现那些尸体博斗的痕迹?如果不是僵尸,普通的尸体会跳起来和人搏斗么?” 陈警官一时语塞,过了一会才耸了耸肩:“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还是不相信你说的那些,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啊年轻人,不要总想着那些神神怪怪的。” 我气的想要剁脚,想了一会,才开口道:“陈警官,你等我打个电话。” 陈警官点头道:“你打吧,只要别走就行,我再看看现场。” 于是他转身走开,我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出去,然后站在巷子口等着。 半个小时之后,巷子口开来了一辆蓝色的小面包,车窗打开,俞五从车上探出了头:“小老板,我过来了。” 我见状如蒙大赦,连忙回头叫道:“陈警官,你过来一下。” 陈警官走了过来:“什么事?” 我拉着他就往车上走,一边说有个事情上车说。 陈警官有些莫名其妙,说什么事情还得上车才能说,不过还是跟了上来。 我们上了中间的座位,锁上了车门,然后升起车窗,俞五打开了前面的灯。 陈警官露出了有些怪异的神色:“你们这是干嘛?不是想要绑架我把,我告诉你绑架和袭警可都是重罪啊。” 我没有说话,而是回头朝后座叫道:“玉玉!快起来,玉玉。” “玉玉是谁?你孩子?咦——这是什么?”陈警官回过头,只见后座上,放着一个纸扎的小女孩,看起来栩栩如生,乍一看就好像一个真的小女孩坐在后座一样。 陈警官愣住了:“这是纸人么?你给我看这个干嘛。” 然而下一刻,他的嘴就长得老大,而且再也合不上了。 只见坐在后座的纸人小女孩,伸了个懒腰,然后站了起来,还发出了颇为可爱的童音。 “笨蛋,你找我干嘛啊。” 陈警官的喉咙里发出了怪异的声响,整个人不停的颤抖起来,似乎下一刻就要昏过去。 不过他好歹是个警察,胆子还是没那么小的,只是整个人都抖个不停,举起手颤悠悠的指着纸人:“这——这,鬼——鬼?” 我叹了口气,心道谁让你不信我的话的,只能用这招了。 我耸了耸肩,开口道:“差不多吧,怎么样,现在你相信有鬼了吧?” 那边玉玉又开口了:“笨蛋!我问你话呢!”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好玉玉,乖,回去我给你烧鸡腿吃。” “不要,我一个人吃大家都会不高兴的,还有八宝,明明,小黑,大强,大家都要。” “行行行,都要。”我收回手看着陈警官。 陈警官看着玉玉整个人的脸色变了又变,那边玉玉看着他咯咯笑了起来:“这个人的表情好奇怪啊。” 陈警官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变得稍微好了一点,但是身体还是抖个不停。 “抱歉,这太刺激了,能让我——先下车喘口气么?” 我微微一笑:“可以。” 坐在前座的俞五嘎嘎的笑,我带着陈警官下了车,看着他扶着车门抖了好一会,才平息了下来。 “对不起,马先生,刚刚我失态了,以前我从没想过还有这种事。” 我笑道:“怎么样,现在你该相信我的话了吧。” 陈警官又深呼吸了一次,看着我道:“可以,但是在那之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么?” 第一百四十三章:金刚橛的主人 我耸了耸肩:“我就只是个抬棺人兼棺材匠,制棺抬棺,花圈纸人一条龙,对了,一口棺材十万,不还价,不过附送抬棺服务。” “十万?”陈警官愣了一下:“这么贵?什么材料?” “材料自备。” 陈警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了几声开口道:“你这也太黑了吧。” “我这还算便宜的,我师父可是七十万一口呢。” 陈警官无语了,过了一会才开口道:“看来你果然不是普通人,车上的这个——这个,真的是鬼?” “差不多吧?”我开口道:“因为职业原因,所以我比较容易接触到这方面的东西。” 我又补充了一句:“我那个朋友也差不多,虽然不是和我一样做棺材的,但他是个和尚。因为某些事情,我和他有很久没联系过了,之前看到了那柄金刚橛才得知他的踪迹。” 陈警官按着胸口呼了口气:“原来是这样,你就不能好好说么?非要用这种办法。” 我撇了撇嘴:“我之前不是已经跟你好好说了嘛,只是你打死都不信而已,我就只有亲眼让你看看实物了。” 陈警官苦笑道:“这也不能怪我啊,你随便跟谁忽然说这种事情,人家都不会相信吧。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感觉就跟做梦一样,我这活了几十年的世界观直接就让你给推翻了,不行,你得让我缓缓,还是你自己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见他肯听我说话了,顿时大喜,开口道:“其实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大清楚,但是有了点推断,我那个朋友,很可能是惹上什么人了。这些尸体就是那个人偷的,然后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炼成了僵尸,用来对付我朋友。其实这件事我原本也不想跟你说,但是你们毕竟是警察,要是找到我朋友把他抓起来就麻烦了,所以我才跟你解释这些。” 陈警官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道:“可是——可是我们警察也没处理过这种事情啊?盗窃尸体是犯罪,炼成僵尸又是个什么罪名?杀僵尸算不算虐尸,这我也不知道啊。话说世界上真的有僵尸?会吸血么?”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有些严肃起来:“之前零零总总的尸体失踪案有很多起,现在这两次发现的尸体加起来也没够数,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一样,那偷尸体那人手中肯定还有其他的尸体,要是都被变成了……僵尸,会不会伤害到无辜群众?” 我闻言挠了挠头,开口道:“其实我对僵尸的了解也不多,虽然以前见过类似的东西,但是真正的僵尸还从没见过,都是听别人说的。” “僵尸也有很多种,有的会活动,有的就纯粹是僵化的尸体,也分为人为的和自然因素生成的,一时间也说不好。”我继续道:“不过看这些尸体的情况,应该是被某些掌握了法门的人用某些方法炼过,人为变成了僵尸。这种被操纵的僵尸,一般叫做跳尸,普通的跳尸虽然会活动,但是因为死后身体腐败,一般都很脆弱。” “据说有些隐秘的法门,可以把这些僵尸继续炼的更厉害,身体越来越坚韧,到一定程度,颜色都会发生变化,刀剑难伤,就叫做铁尸,之后据说还有更厉害的,不过我也不大清楚了,这巷子里的尸体血肉已经很凝实,刀都难刺进去,虽然还不是铁尸,但是应该不远了。操纵它们的人,估计也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我一口气说完,等着陈警官的反应,陈警官靠着车门,沉默了半晌,才露出一丝苦笑,开口道:“你一回跟我说这么多,我还是很难消化,毕竟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这样吧,你先回去,等我好好理清一下头绪,再通知你,你放心,如果有什么最新的消息,我也会马上就告诉你的。” 我也理解他的心情,毕竟一个普通人短时间里要接受这么多东西是在有些困难,于是点了点头:“陈警官,你好好想想吧,那个朋友的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才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希望你尽快通知我。” 陈警官点了点头,有些勉强的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回了巷子。 我目送他走进人群中,耸了耸肩,然后转身上了车。 “小老板。” 我一上车,俞五就开口了:“你确定这件事和老霍他们有关系?” “老霍还不知道,但是肯定和老楚有关系。”我长出了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我在警察局看到了老楚的金刚橛,肯定不会看错。” “半年前他们那些人到底是去哪儿了?”俞五坐在前面,伸手摸出了烟盒。 “别在车上抽烟。”我往后一仰头,沉声道:“不过这一次如果能找到老楚,应该就能知道些什么。” 我这一仰头,视野里就出现了一张用墨水画出的小脸。 “笨蛋,你们在说什么呢?” 半年下来我早就习惯了这些小家伙的样子,自然不会再被吓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什么,回去吧,回去给你们烧好吃的。” 玉玉抬着小手去推我的胳膊:“笨蛋,不准摸我头。” 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相处久了,就会发现这些纸孩子除了身体是纸做的之外,和活生生的孩童并没有什么区别。 一共五十八个孩子,每一个的名字和样子还有性格都不一样,我全都记在心里,同时记住的,还有凤先生留给我的事情。 以前凤先生每次做寿材的时候都会带上四个纸人,在下葬的时候一起烧掉,回来之后就会做四个灵位供奉在洞明寺。 我之前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这半年下来,我懂得比以前多了不少,也明白了凤先生是在做什么。 按理说人死后魂魄离体,太久没去投胎的话,就会变成孤魂野鬼,再难投胎,除非被有本事的人超度,或者自己用找替死鬼这样极端的方法。 这些孩子死了应该都有很多年头,毕竟凤先生已经持续了十年,按理说早已经不能投胎,但是凤先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他们依附在纸人上,以纸人作为躯体,这样一来他们就能一直维持着生魂的状态,还能下地府投胎。 可是投胎的机会很难,不是说下地就能下地的,俗话说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无论上天还是下地都得要有途径。 而凤先生则找到了一个办法,凡是大富大贵之人,死后下地之时都会有富贵之气傍身,这也是为什么富人死后的那些陪葬品那么多,一般人不但没能力用那么陪葬品,也没有那个富贵之气,承担不起。 凤先生就利用这一点,用孩子们附身的纸人去做下葬时候的纸扎,这样就能借着富贵之气,跟着一同下地。 说白了,就搭个顺风车罢了,和下葬者本身没什么关系,就像当初张家老太爷被冲煞,双煞缠身不得超生,但是凤先生却还是带上了四个纸人一样。 至于为什么凤先生一年只做三次,一次只带四个人,我想这种事情也算是欺瞒天道,暗度陈仓,不能做的太多,不然反而会招来报应。毕竟万事万物都有一个度,超过的话多半没什么好事。 现在凤先生不在了,送剩下的这五十八个孩子入轮回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我身上,我也没有推辞的理由,我能回报凤先生的事情不多,这一件我必须要完成。 今天白天给于夫人的抬棺我没有带纸人去,是因为这毕竟是第一次,我还怕会出什么差错,要是影响到孩子们的投胎可就完蛋了,我现在可没有本事能扎出这种能承载魂魄的纸人。 那边俞五已经发动了车辆,往店里开。 我自己没买车,俞五也没有,因为我们平时出门少,所以基本用不上,这小面包是俞五从陈籦湦那里借来的。 没过多久就到了店里,俞五去还车,我带着玉玉回后院。 一打开院门,就看见满院子的纸小孩正在上蹿下跳。 “喂!我不是早说过不要一起都出来玩的么?会吵到邻居的!” 我开口叫道。 纸小孩们听到我的声音,二话不说一起涌了上来。 “笨蛋!说好的鸡腿呢!” “白痴!上次的你还没给呢!” 我被一拥而上的纸人淹没,这群熊孩子也不知道是被谁带起来的,尽管我强调过很多次要叫我哥哥,但是一张口全是笨蛋白痴的叫。 不过这些小家伙身体小力气又大,一堆一起上来直接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连忙举手投降:“行行行,我一会给你们烧。” 孩子们还是不依不饶:“不行,你上次就这么说的!” 我还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我连忙道:“我保证给你们烧,先让我接个电话行吧。” 孩子们这才散开,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是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通了电话。 “喂,是马一鸣么?我是警局的陈队长。” 陈警官?我一愣,我这才刚到家,怎么这就打电话过来了? 但是他的下一句话马上就让我愣住了。 “我们这边找到那根金刚橛的主人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那个人 第xx章 我闻言一惊:“你说什么?” 电话里陈警官的声音有些疲惫:“其实我本来是打算处理一下现场备个案就回家好好缓一下再找你,可是就在刚才,我们的人在调查监控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可疑人士。疑似是从现场离开的。” 我连忙问:“是什么样的人?” 陈警官道:“是一个年轻人,大概和你差不多,身上有类似血迹的东西,手上还拿着一根金色的棍子,长度和现在局里的那个金刚橛差不多,我马上就想到了你说的那根金刚橛还有另外半根。” 我听他一说马上就想着多半是楚思离,手上拿的自然是另外半截的金刚杵。但是我没亲眼看到,还不敢确认,于是连忙道:“陈警官,你能等我一下么,我马上就过来确认。” 陈警官嗯了一声:“行,你赶紧过来吧,监控的时间不长,现在人说不定还在君山。” 我挂了电话,马上心急如火燎的开始往外走,但是刚走两步就走不动了。 低头一看,一堆小纸人们正抱着我的腿:“不准走,你还没给我们烧鸡腿呢。” 这时候我哪里还有心思烧什么鸡腿,不过这群小祖宗也不能不伺候,于是蹲下来一阵好哄,保证了之后肯定给烧一堆好吃的之类的,总算是安抚了下来,好不容易才让他们松开我的腿,马上就心急火燎的出了店门,走到巷子口才想起来店门都没关,转回去关了门就往外跑。 俞五刚刚才去还车,现在估计回来还早,我也等不及了,于是直接在大街上拦了一辆的士,打的去了君山。 时隔半年,这个手持着金刚杵的人,真的是楚思离么? 一路上我是心急如焚,看到红绿灯都恨不得跳下来把灯给砸了或者赛一叠钱给司机让他闯红灯,但是考虑到我现在要去的是警察局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好不容易跨越夜晚的车流到达了公安局,我一下车连计价器都没看,直接扔给司机一张钞票就冲下了车,结果没走几步就被司机叫住了。 我回头一看,只见司机师傅正指着计价器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上面显示的数字是五十二,而我刚刚扔给司机的是一张五十的。 我老脸一红,连忙从口袋里又摸出了一张十块的扔给司机,然后转身跑进了警察局。 一进来我马上就迎面抓住第一个看到的警察:“陈警官在哪里?” 那人愣了一下:“陈警官?哦,陈队长啊,你就是马先生吧,刚刚队长说过会有一个姓马的过来找他,他在监控室,我带你去。” 我感激的点了点头:“谢谢。” 然后在他的带领下,我来到了监控室,只见一个人影正趴在桌子上吸溜面条。 领着我的警察咳嗽了几声,敲了敲房间门,那人回过头来,正是陈警官。 陈警官看到我们,连忙收起了面条,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笑道:“见笑了啊,到现在还没吃晚饭。” 我摆手道;“没事,你吃你的,只要让我看看你们找到的那人就行了。” 陈警官闻言也不客气,直接又把面条拉出来吸了一口,然后一只手操纵鼠标,在屏幕上点了一个视频出来。 我凑过去一看,只见这是个街头的摄像头视频,地点的我有点眼熟,应该是我们之前去的那个巷子附近的地方,只是我一时间回忆不起来具体是哪里。 “这里就是案发现场巷子前面三百米以外的路口。”陈警官开口道。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陈警官拖着视频进度天一路往前,最后停在一个位置:“你看。” 我屏住呼吸看着屏幕,只见几秒钟以后,屏幕的右下角,有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匆匆走过。 陈警官马上按了暂停,然后把那一块的画面放大给我看。 只见这人低着头往左边走,摄像头只能拍到他的侧脸和侧身,他的后背衣服上有着显眼的黑色痕迹,似乎是血迹更很显眼的是,他的后腰上,插着一根金属棒子,虽然视频是黑白的,但是也能看出来应该是金色。 我差点叫出声来,刚刚看到的第一眼,我就确认了这人确实是楚思离无疑,他的样子我是绝对不会认错的,背后插着的那根,也确实是金刚杵无误。一般的金刚杵都是双头的,而楚思离的这根因为另一头是金刚橛,所以只有一头是锤状的三股杵。看起来就跟个小锤子一样。 “怎么样,你认得出来么?这个人是你的朋友么?”陈警官开口问道。 我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不错,是他,就是这个人,他是我朋友,姓楚。” “不过你不是说他是个和尚么?这不是有头发么?而且还挺长啊。”陈警官好奇道。 “额。”我犹豫了一下,解释道:“我朋友虽然是和尚不假,但是他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剃度。” “哦这样啊。”陈警官摇了摇头:“你们这些人还真是奇怪,既然确定了他是你朋友,那我就开始派人去找了啊。” 我连忙点了点头,然后又有些紧张的问道:“陈警官,你们找到了他会怎么样,不会真的把他抓起来吧。” 陈警官想了一下,耸了耸肩道:“没办法,因为他现在也算是疑犯,找到了肯定要先控制起来,毕竟你说的事情我又不能跟其他人说,不过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伤到他的,而且之后我也会帮你忙的。” 我感激的点了点头,虽然我知道楚思离身手很厉害,但是警察可是有枪的啊。这又不是武侠小说,人的武功再厉害可也躲不过子弹,一枪下去不死也半残了。而楚思离的性格本来就有些古怪,我还真怕他一言不合就和警察们动起手来。 不过我心里又有些担忧,这视频上只有楚思离一个人,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踪影,难道并不是像我所想的一样,和老霍他们在一起,而是楚思离自己单独行动的? 不管怎么说,还是都得先找到楚思离再说,我对陈警官又道了声谢,然后又叮嘱了几遍希望他们不要和楚思离动手,这才被陈警官推了出去,说让我先回去,等有消息了再通知我。 我出了警局,也不知道干嘛,心想着要不要去摆脱陈籦湦或者章锋,用他们的渠道打探一下消息。这时候俞五打来电话,问我怎么不在店里,我犹豫了一下,把楚思离的事情告诉了他。 俞五沉默了一会,说他去找陈籦湦的人帮忙,我想了想,还是说不要,毕竟现在警察也在找他,我觉得还是不要把葬门牵扯进来比较好。 挂了电话,我打了个的士回了店里,然后又有电话打过来,这回又是个陌生的号码,我一接通,原来是白天于夫人找的那个黄律师,他问我明天有没有空,希望我去一趟事务所。 我这才想起来我之前还接了个活,要当于夫人捐出去的那八亿五千万的监督人。 要是换了平时,我还是很有兴趣的,毕竟这八亿五千万的巨额财富要是真的能在我的监督下用在慈善上,那还真是天大的好事一件,对我来说也是很大的功德,但是现在的我哪里有这个心情,于是回绝了他,说过几天有空再过去。 我挂了电话,只见俞五拎着一卷纸迎面向我走来,腿边还跟着几个蹦蹦跳跳的小纸人。 “诺,给你,快点吧,你没回来的这段时间,这群娃娃都快把我折腾死了。” 我苦笑一声:“好吧。” 接过了纸卷,我拿到了店里的工作台上,开始用裁纸刀裁剪起来,那几个小纸人兴奋的围在桌子上看着。 “鸡腿!鸡腿!” 听着小家伙们高兴的叫声,我微微一笑,心里的焦急也缓解了几分,开始埋头扎纸。 至于要做什么,那当然是鸡腿了。 孩子们是纸人,自然是吃不了东西的,食物这种东西,就算是烧了真的鸡腿,也只会得到一根烧焦的鸡腿,而没办法送给死人。但是却也可以通过某种方法过过嘴瘾,比如纸扎。 就像以前说过的,纸是有灵性的东西,自古以来就可以说是人和天地神仙沟通的媒介之一,在某些国家。“纸”甚至和“神”同音。 纸扎这种东西,手艺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做到很不可思议的事情,比如用来当鬼魂的身体。 凤先生的境界虽然我还差得远,不过扎点小东西,鸡腿鸡翅之类的东西还是很简单的。 没过一会,桌上已经堆了一小堆各式各样的纸扎食物,我开始用蜡笔颜料给它们上色,半年下来这种事情我已经轻车熟路,很快就完成了。 我抱起纸扎,向后远走去,孩子们欢呼一声,跟了上来。 就这样,时间又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里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心思做了。只是在店里等着消息,两天下来几乎都急的要爆炸了,几次拿起电话想要打给陈警官,但是怕打扰到他,还是放弃了。 直到第三天,也就是今天上午,警局那边,终于有消息传过来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他们都是死人 陈警官的号码早就被我设置了特别关注,当震耳欲聋的铃声响起的时候,正趴在柜台上昏昏欲睡的我二话不说就跳了起来,伸手一把抓过桌面上的电话接通。 “喂,是陈警官么?怎么样了,有消息了?” 陈警官的声音从那一头响起:“是,你过来一下吧。” 我兴奋的点了点头挂了电话,然后拉上俞五,关了店门就走。 为了能随时赶到警察局,我让俞五把蓝色小面包又借了回来在院子里放了三天。 两人上了车就往警察局敢,俞五这人虽然乍一看像个小混混,但是开起车来却是莫名奇妙的稳,路上车子稍微多点就开不到四十迈,看的我一阵着急,在不停的催促之中,我们总算是到了警察局。 下了车之后,我和俞五一起进了警察局,然后在一名女警察的带领下到了陈警官的办公室。 我一进去就看见陈警官正在检查手枪,顿时一惊。 “陈警官,你这是——” 我下意识问道。 陈警官抬起头来,看到是我,点了点头道:“你们来了啊。” 见我正在看他的枪,他微微笑了笑,然后开口道:“没事,别担心,带着枪以防万一而已,我们已经找到你那个朋友的踪迹了,为了不惊动他,我想了想没打算让很多人一起去,就你们两个和我去吧。” 这样其实正合我意,我连忙感激的点了点头:“那就谢谢陈警官了,我朋友在哪里?” 陈警官检查完手枪,又插进了腰间的枪袋,站起身来:“去了就知道了,走吧。” 我们把小面包留在警察局门口,然后坐着陈警官的警车一起离开。 警车上,俞五却是有些新鲜的模样,咧嘴笑道:“没想到我还有坐警车的一天。” 陈警官在前面微微一笑:“警车有什么好坐的,不过想坐警车还不容易?怎么上警车的方法在刑法里面都写着呢。当然我劝你还是不要尝试比较好。” 俞五耸了耸肩,没有说话,我看陈警官的精神状态似乎不错,于是开口问道:“陈警官,你这几天已经缓过来了?” 陈警官开着车点了点头:“算是吧,之前那天晚上我真是被你给吓到了,不过后来我想想,就算有鬼也没什么嘛,反正也不关我的事情,我又不是道士和尚,法律也没有鬼的规定,所以我伤脑筋干嘛。” 我微微一笑,道:“陈警官你这心态倒是不错,话说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还是君山。”陈警官回了一句,然后就继续开车。 半个小时以后,我们来到了君山区,一片低矮的平房前面,停下了车。 三个人一起下了车,我看着眼前的平房,开口问道:“陈警官,我朋友就在这里么?” 陈警官点了点头:“这里本来是快要拆迁的地方,所以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住了,但是因为之前没拆迁的时候这一带犯罪事故频发,所以在几个地方装了几个摄像头来监控。我们的同事这几天排查了全君山的摄像头,最后在这里找到了你朋友的踪迹。” “能确定是在哪一间么?”俞五看着这一大片平房皱了皱眉头。 陈警官耸了耸肩:“不能确定,摄像头本来就那几个,这里面积这么大,只能慢慢找了,我们三个分头找吧。”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带头走了进去,开始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搜寻。 就像陈警官所说的,这里是要拆迁了,所以变低都是各种垃圾,很多房子的门窗都被拆掉了,虽然凌乱,但是找起来并不算困难,因为房间里的东西都被搬空了,里面有没有人,只要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两眼就知道了。 那边俞五和陈警官也开始搜寻,三个人分别向着三个方向寻找。 这平房区的面积着实不小,在之前住的人估计也很多,但是现在全都搬走了,加上现在又是冬天,几天前刚刚下过雪,万籁俱寂,走在里面,有种走在鬼城的感觉。 又走了几步,我听见前面的街角似乎有什么响声,连忙走过去一看,只见有一个穿着黑衣的背影从一个平房的后面闪了过去。 虽然我一眼认出并不是楚思离,但是我还是追了上去。毕竟在这无人的废墟里面出现一个人,很可能和老楚他们有关系。 然而这片地方的道路实在是很杂乱,我没走几步,就丢失了那个人的踪影。 又找了一会,还是没找见刚刚那个人,我只好选择放弃,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着是不是自己刚刚眼花看错了。 结果刚回头没走几步,拐过之前追上来的街角,我就迎面撞上一张苍白的面孔,吓得我连退两步。 定神一看,只见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中年男人,这人脸上无须,面无表情,看起来三四十岁,只是面色白的吓人,尤其被黑色的衣服一衬托,看起来白的就和纸一样。 看这衣服,正是我刚刚追丢的那个人,他是怎么绕到我背后去的? 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身后,试图找出他绕路的路线。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跟着我?” 前面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我这才回过神来,转头望去,只见那中年人正冷冷的看着我。 “额……”我挠了挠头:“你误会了,我没跟着你,我是在找人,刚刚看到你拐过去,我就追上来看看。” “找人?”黑衣男子眯了眯眼睛:“在这种地方找什么人?” 你自己还不是在这种地方闲逛?我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开口道:“没什么,找我一个朋友而已,他在这里有点事。” 黑衣男子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忽然抬脚向我走了过来。 我心里一惊,马上警惕起来,这货想要干嘛? 结果他只是径直的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我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觉得有些怪异,回过头去看着他。 刚刚在他和我擦身而过的一瞬间,我好像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 这大冬天的这人身上怎么有这种味道?多少天没洗澡了? 我皱着眉头,心里暗暗想到。 但是同时,我也觉得那股臭味似乎有些熟悉,就好像在哪里闻到过一样。 我想了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还是决定跟上去。 毕竟这么大片地方要是慢慢找还不知道得找到什么时候,而这个男人我虽然不认识,但是孤身一人莫名其妙出现在这种地方,很可能就和楚思离他们有关系。总不至于说这人家就住在这吧? 于是我眼珠转了转,从旁边刚刚看到的一条小路绕了过去。 刚刚跟上去反被人绕到背后的事情我可还记忆犹新,这一次我的动作很小心,三步一回头,以免被人跟着还没有发现。 这里虽然七拐八绕,好在没有其他人,一片寂静,我靠着脚步声和偶尔看到的背影就能跟上去,而且尽量不踩有积雪的地方,以免声音被他听到。 跟着这个黑衣男人又往里面走了一大截,只见他走进了一扇铁门里面。 我抬头一看,他进去的地方是一间很大的建筑,看起来以前似乎是个仓库什么的。 他到那里面去干什么?楚思离会不会也在里面? 我心里这么想着,偷偷跟了过去,我当然不会傻到直接进门,而是顺着建筑的墙壁一路绕,最后找到了一扇窗户。 这扇窗户的玻璃已经碎的差不多了,只是距离地面有点高,我找了一大块废弃的建筑材料当垫脚石站了上去,伸头进去看。 这一看,可把我给惊了个够呛。 只见房间里面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的站着一排人。 这些人都背对着我,站成一排,一动也不动。 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这里?难道是什么秘密组织之类的?或者是什么犯罪分子的老窝? 我看了一会就觉得有些奇怪,这些人就这么排排站着,身体连抖都没抖一下,也没有人说话,要不是他们还站着,我估计都能以为是死人了。 而且更奇怪的是,明明我刚刚亲眼看见那黑衣男子走了进去,但是这房间里除了这排排站的一队人之外却没有看见其他任何人。 这房间的面积很大,却也没有什么能遮挡的地方,他是到哪里去了?总不至于钻进地下了吧? 我想了想,决定绕到对面去看看,那边也有一扇窗户,角度可以看见这些人的样子。 然而我刚想回头,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你果然是在跟着我。” 我心里一跳,差点从垫脚石上面摔下来,回头一看,只见那黑衣男子正在后面满脸冰冷的看着我。 这一次不同的是,除了他以外,还有好几个人,一齐围住了我的四周。 靠,我心里暗骂,居然被这么多人包围了还不知道,我这警觉性看来是要锻炼了。 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了,我慢腾腾的转过身来,警惕的打量着这些人。 这一看,却让我惊的差点没叫出声来。 只见站在黑衣男子身边的几个人,虽然都站着,但是都双眼紧闭,肤色苍白,没有半点气息。 他们都是死人! 第一百四十六章:搏斗 我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开口道:“是你!” 黑衣男子皱了皱眉头:“什么是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没有回话,心里却是波涛翻涌。 他身边的这几个,明显就是僵尸。 这下我也醒悟过来,怪不得房间里的那些人没有声息,因为他们也是死人。 天底下能操纵僵尸的人肯定不多,在岳阳这小地方估计更是很难见到,那么事情就很明显了,这个人百分百就是那个偷了尸体,并且把他们炼成僵尸的人。 我到这里来是想要找楚思离的,没想到楚思离还没找到,居然先找到了这人,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了。 这人偷了那么多尸体,还玩炼尸这种法门,多半不是什么好人。被他围上肯定不会想要邀请我进房间里喝茶什么的。我盯着他的同时眼睛四处转悠,开始寻找逃跑的机会。 黑衣男子冷冷的看了我一会,忽然开口道:“你是阴五门的人?” 我心里一惊,但是没有回话。 “难怪。”那黑衣男子冷笑道:“我说怎么随便碰上一个人,身上就有死气,原来是阴五门的人,不过你身上没有尸气,应该不是尸门的人,也没有杀气,不是索命门的,你是葬门还是墓门的人?” 他说我身上有死气,这点我倒是不意外,毕竟我没几天才抬过棺材,还灵魂出窍和死灵交流过,身上肯定是会带有死气的,这一点我也知道,也没有想要除去死气。 倒不如说死气本来就是我想要的,因为我马家的屠龙血咒,每隔三代都会有一个人消失,我爸爸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自己换成了我的命格,然后代替我消失了。之后我就再没有了命格,变成了所谓的无命之人。 无命之人是鬼怪眼中的唐僧肉,只要能占据我的身体,鬼怪就能借之直接化身成人,为了躲避这些,我才要抬棺,让自己身上带有死气,才能迷惑那些鬼怪的眼睛,让他们无法发现我是无命之人的事实。 不过这样一来,我阴五门的身份倒是瞒不住了。 眼前的这个男子显然不是一般人,我身上的死气不重,他却能一眼看出来,我心里盘算了一会,才开口道:“我是葬门之人,不知阁下是哪门哪派。事先说明一下,我无意冒犯阁下,也不是追着阁下来的。只是看到阁下一个人在这废墟里走,所以有些在意,就跟了上来。” “原来是葬门的小子,哼,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黑衣男子冷哼一声:“没想到尸门为了找我,居然还勾搭上了葬门,你们葬门刚换龙头,现在居然还有闲心来找我的麻烦,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听着他的话,我也听出了一下东西,这人似乎并不是阴五门的人,但是肯定和阴五门有关系,似乎还在被尸门的人找。 说起来这人倒确实和尸门的人有些像,按理说炼僵尸这种事情,一般只有尸门的人才会的。 “额,我真的不是——”他似乎是误解了我是来找他麻烦的,于是开口想要辩解。 谁知这货根本不听我的话,我话还没说完,他就冷笑一声:“还想糊弄我,今天你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了。” 于是他喝了一声:“上!” 周围的那些僵尸同时睁开了眼睛,一起扑了上来。 我心里暗暗叫苦,心想早知道就拉上俞五和陈警官一起过来了,好歹陈警官还带着枪,我现在两手空空连把小刀都没有,怎么和这些僵尸斗。 于是我利用脚下垫脚石的高度一跳,从左侧扑上来的一个僵尸的头顶跳了过去,落在地上打了个滚,滚了一身的泥土,也顾不上拍打,爬起来就跑。 我听见背后那黑衣男人在叫追,跑出一段距离,我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只见这些僵尸以极为惊人的速度向我追了过来。 我想也不想的转头就跑,心里大骂这剧本不对啊。 按理说人炼出来的僵尸怎么会有这种速度和灵活度,僵尸之所以称之为僵尸,就是因为它们的身体是僵直的,膝盖也不能弯曲,所以只能用跳的方式前进,所以才会出现林正英僵尸片里面的那种形象。 就算是随着人的祭炼变得越来越厉害,但是也是表现在力量和身体的坚硬程度上,比如铁尸,铜尸和金甲尸。灵活程度上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最多是跳的更高更快。 但是我背后的这几个僵尸一个个跑的跟博尔特一样,怎么看都不正常,这群玩意真的是僵尸么?还是说什么变种? 不过现在我已经没精力去想这些事情了,不管这些是不是僵尸,被他们追上肯定没什么好下场,恨不得把吃奶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腿上向前飞奔。 在这满地垃圾的废墟里我怎么也跑不快,只能尽量弄出动静来,试图引起在另外两个方向的俞五和陈警官的注意。 不过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这片平房区实在有些大了,俞五和陈警官这段时间已经不知道找到什么地方去了。 背后的那几个僵尸已经越来越近,眼看着在这么下去我过一会就会被追上,我看了看路边,一头就扎进了弯弯曲曲的巷子里面。 这群家伙跑的这么快,我就不信灵活度还能这么高,在这弯弯绕绕的巷子里要是速度还能这么快那真是没天理了。 事在紧急,我也顾不上方位什么的,就只能埋头一阵乱跑,东绕西绕的一大圈,背后的僵尸们虽然在巷子里速度被拖慢了,但是还是没有拉开多少距离。 跑了不知道多久,我不知道猜到了什么东西,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地,眼睛瞥见前面是一个三岔路口,只能向左边和右边绕。 我没有细想,直接就往左边的巷子冲了进去,然而没跑几步,我就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前面居然是条死路! 只见巷子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大木门,木门外面还有着一扇铁栅栏门,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通路了。 背后僵尸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这时候回头已经来不及了,我一咬牙,跑了过去,想要推开那门,心想着这地方都要拆了,这铁门很可能没锁。 但是我的运气很不好,这大铁门牢牢实实的锁上了。 这铁门很有些年头,看起来破破烂烂,但是却出了奇的坚固,我怎推也推不开分毫。 背后传来了脚步声,我回头一看,只见那几个僵尸已经追到了拐角处,向我逼近了过来。 后面是牢牢关闭的铁门,前面是僵尸,我一时间当真是陷入了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境地。 他娘的,难道老子就这么死在这里了? 我心里暗骂一声,不过也不准备就这么引颈受戮。 拿拳头和僵尸肉搏可以说是和寻死没什么区别的事情,我一边盯着逼近的僵尸,一边用余光左看右看,想要找找有什么武器。 然而虽然外面垃圾很多,但是这条巷子里面却是出奇的干净,除了一些碎石头之外什么也没有。 好在我往后一瞥,只见铁栅栏门的下方,有一个铁条正向外翻出来,断了一头,看起来能把它给拔下来。 我想也不想的伸手就去拧那根铁条,然而下一刻,铁栅栏门后面的大木门发出嘎吱一声打开,接着有一只手从门内的黑暗中伸出,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这一下来的突然,着实把我吓了个够呛,下意识的就想要把手抽回来。 但是那只手抓得很紧,我一下都没有挣脱开。 这时背后传来了吼声,是那几只僵尸扑了上来。 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那只手忽然松开了我的手腕,然后抓住我的肩膀往旁边一推,将我推开。 接着那几只僵尸就以雷霆万钧之势撞在了铁栅栏门上,它们的力气很大,铁门都被撞得一阵颤抖。 下一刻,铁栅栏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趴在门上的几只僵尸也被踹的向后退开,一道人影从打开的大门里冲了出来,又是一脚踹在一个僵尸的腹部,将它踹倒在地,然后手上金色的光芒一闪,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另一只僵尸直接摔倒在地,整个脖子都歪了过来,好像被什么东西大力撞击过一样。 接着那人纵身往前一撞,将正前方的一只僵尸撞倒在地。 这时候我也看清楚了那人的长相,忍不住惊叫出生。 “老楚!” 正在和这几只僵尸打斗的人,赫然正是手持金刚杵的楚思离! 时隔半年的再相见,没想到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我这一声叫出来,只感觉整个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说什么。 楚思离听到我的叫声,也回过头来,看了坐在地上的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似乎是惊异的神色,但是顾不上说话,接着回过头和僵尸们搏斗起来。 这时候我忽然感觉双肩一紧,又一个人从门里面跑了出来,抓着我的双肩往门里面拖去。 第一百四十七章:围攻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拖进了门里,然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 “老楚,别打了,进来。” 外面的楚思离一声不吭,一杵砸在一名僵尸的头上,随着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只僵尸半个脑袋都直接被打烂,直接就倒了下去,楚思离抓住这机会转头就冲了进来,然后顺手带上了铁门。 他一进来,铁门关上的同时旁边也有人把大木门关上,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阴暗中。 但是我却顾不上那么多,刚刚那句话已经让我听出了拖着我进来的是谁。 我手一撑地,从地上坐了起来,转过身一看,黑暗中只见一个人正站在我背后,虽然看不清长相,但是看身形和脸型,我一眼就认出,眼前的人,正是半年前一同消失的谭金。 我心里一阵激荡,想也不想的一把上去给谭金来了个熊抱。 这一下把他吓了一跳。 “靠,你谁啊,怎么上来就来这招,我知道你被我救了很感激,可是我不是gay啊!” 说着他挣脱了我的手臂,然后往后退了两步。 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还没认出我,于是想也不想的上去给他胸口来了一拳。 “靠!是老子!你们这几个混账,这半年到底跑哪去了?我tm还以为你们都死了。” 我看到黑暗中谭金的身体明显一僵,还没开口,斜后方又响起了带着惊讶的声音:“小马哥?” 听到这声音我顿时大喜,回过头看见还有一个人站在门边,应该是他刚刚关上了墓门。 “老霍!你也在?” “干,一鸣,是你?”后面谭金愣了一会,憋出两个字来。 另一边老霍却是哈哈大笑起来,走上来给了我一个重重的熊抱,力气还是那么大:“真的是你,小马哥,你怎么来了?” 我心里一时间激动的要死,过了一会才开口道:“你们真的还活着,这都半年过去了,你们到底去哪儿了?怎么在这种地方?” 这时候楚思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没时间叙旧了,我们已经被发现了。” 楚思离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欺负,但是在我耳中听起来却亲切无比,不过却没有时间给我品味久别重逢的激动了,下一刻,大门的方向传来重重的一声“轰!” 有东西正在撞门,而且力气很大,外面的铁门被撞得嘎吱嘎吱响。 我的神色也凝重起来,知道是那几只僵尸正在外面撞门。 虽然我并没有亲眼见过其他的僵尸,但是也知道这些僵尸明显和我所知道的不一样,力气大不说,还很灵活。 说起来这些僵尸虽然这次是在追我,但是楚思离他们似乎也和那个黑衣男人有冲突,并且几次被僵尸围攻,现在看情况,似乎是他们躲在这里,我被追的到处跑无意间撞了过来。 于是我马上开口问道:“你们认不认识一个穿黑衣服的脸很白的中年人?” 谭金愣了一下道:“怎么,你见过那孙子了?话说你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果然,我点了点头,开口道:“其实我就是知道你们在这里才过来找你们的,谁知道没找到你们,先撞上那家伙了,被他的僵尸一路追了过来。” “小马哥,你怎么知道我们躲在这里的?”老霍诧异问道。 我耸了耸肩:“其实是通过警察的关系,你们之前和那些僵尸碰上过几次吧,闹得那么大,警察当然会注意到。而且老楚的金刚橛落下了,我一看到金刚橛,马上就知道和你们有关系,所以就借着警察的关系想找你们。” “说起来确实是,老楚的金刚橛上次被那孙子的僵尸围住的时候弄丢了。”老霍一拍脑袋道:“不行,现在你跑过来,那孙子肯定知道我们也在这里了,这里不能待了,得赶紧走。” 我连忙问道:“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杀你们?你们这半年都去哪儿了?半年前你们一齐失踪,我找了好长时间都没有消息。” 那边谭金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还是先撤吧。” 我知道这里确实不能久留,看大门传来的撞击一次比一次强烈,估计这铁门也撑不了多久,木门就更不用说了,何况那男人在仓库里还有一整队的僵尸,要是被围住了真是跑都跑不掉。 “这里有后门,我们从后门走。” 谭金带着我们从后门绕了出去,我发现这里似乎只有他们三个人,当初一起在八卦岛上消失的陆秋还有绯瑞忒那些都不在。 不过我们和绯瑞忒她们本来也不是一派人,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去哪里了。 从后门出去,是几间倒塌的平房,这时候我才看清楚他们几个人现在的样子。 楚思离还是老样子,穿着我在监控上看到的那件白色外衫,从衣领里面还能看到那件红色的僧袍。就算在这大冬天他也没有多穿,只是半年下来,头发长了不少,眼睛都被遮住了。 而谭金和老霍的打扮却有些奇怪,两个人的身上都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除了脸之外一寸皮肤都没有露出来,虽然这么冷的天气多穿点也没什么,可是这两人连脖子都用绷带绑住了,看起来颇为怪异,好像是浑身骨折的病人打着绷带刚刚从医院里逃出来一样。 不过现在我也没时间去询问,我们没走几步,后面的房屋里传来一声巨响,看来是那些僵尸已经把门给撞开了。 我们对视一眼,也不多说,加快了脚步。 前方是一个拐角,直接通往街道上,我一边跑一边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通知俞五和陈警官,这两人要是落单遇上那些僵尸可就不妙了。 谁知刚刚拐过墙角,我们就迎面撞上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一把手枪正指着我们。 “不许动,都举起手来。” 这一下把我给吓了一跳,但是我马上就发现拿着枪对着我们的居然就是陈警官,他也很快就看到了我,顿时一愣。 “马一鸣,怎么是你?这些人是谁?” 我连忙解释道:“他们就是我的朋友,话说陈警官你别忽然拿枪对着我们啊。” 陈警官又看到了我旁边拎着金刚杵的楚思离,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枪:“好吧,我刚刚在这边听见有人在跑,又不止一个,没想到是你,所以才掏枪在这里埋伏着。” 这时候背后又传来了声音,我心里一惊,直接上去推着他就往街上跑,一边道:“别多说了,快跑后面有僵尸在追我们。” “僵尸?真的假的?”陈警官顿时大惊。 然而我们刚刚跑到街道上,就被人拦住了。 那黑衣男子站在街道中央,面带冷笑的看着我,身边还有几具僵尸。 “哼哼,没想到还能顺带找到你们三个,还真是一石二鸟。”那黑衣男子冷笑道。 “这就是僵尸?”陈警官看着那几具站着的僵尸惊讶道,被我一把拉着就掉头就跑:“还看,快跑了!” 谁知道一回头,刚好从我们刚刚跑出来的巷子里窜出了几只僵尸,拦在了前面。 没想到那几只僵尸追的这么快,我们一时间前后都是僵尸,被包围在了中间。 “啧啧,被人包了饺子了,看来还是得干一场。”老霍咬牙道。 陈警官虽然是警察,但是第一次看到僵尸这种东西也是有些被吓到了,不过他反应也很快,马上举起枪对着那些僵尸。 黑衣男子看到陈警官,顿时皱了皱眉头:“怎么还有个警察?真麻烦,只好一起解决了。” 陈警官面色一变,低声吼道:“你说什么?你是想要袭警么?你可要想清楚,袭击警察是重罪。” “袭警?”黑衣男子冷笑道:“我怎么会袭警,是它们要袭警,活人袭警犯罪,死人袭警还犯不犯罪?” 随着他的话,那些僵尸也逼近了过来。 陈警官叫道:“站住不要动,不然我开枪了!” 然而那些僵尸哪里听得懂他的话,还是逼近了上来。 我叹了口气:“陈大警官,你也知道是僵尸,还能怕了成。” 陈警官咬了咬牙,这才扣动了扳机。 “砰!”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离我们最近的一只僵尸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然后没事人一样的走了上来。 那可是死人,子弹打身上也没有感觉的,我刚要提醒陈警官,却见陈警官骂了一句:“妈的,果然是僵尸。” 接着他又连开两枪,那只僵尸的额头溅出血花,直接倒了下去。 我顿时愕然,却见陈警官瞥了我一眼:“你也别太小看我了,基本常识我还是知道的,中国僵尸外国丧尸都一样,要打头嘛。” 我顿时无语,那黑衣男子见自己的一具僵尸倒下,顿时勃然大怒:“杀了我的僵尸,就拿你来补!” 下一刻,剩下的僵尸齐齐扑了上来。 我咬牙握紧了拳头,准备拼上一把。 就在这时,一阵警笛声大作,伴随着马达的轰鸣声,一辆警车直接从街道一头撞开了一路垃圾冲了过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大蛇 我一眼就认出,那就是陈警官的车。 那车一路横冲直撞,直接将我们后面的几具僵尸撞倒在地,接着一个人从车上探出头来:“快上车!” 我一看,开车的人正是俞五,连忙想也不想的往车上跑,其他几个人也连忙跟上。 那黑衣男子面色一冷:“想跑?” 那被车撞倒的几具僵尸居然又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要是换了人类被撞这么一下,估计直接就是个粉碎性骨折,这些僵尸的身体果然不是一般的坚韧。 好在我们这边也不是全无反抗之力,跑在最前面的楚思离挥手一下就将一具爬起来的僵尸砸倒在地,他的金刚杵本身就是法器,纵然这些僵尸身体坚硬,一杵下去也扛不住,他趁机打开车门,我们几个人一窝蜂的拥上了车。 跑在最后面的我前脚刚上车门,那边俞五就一脚踩下油门往前直冲,那黑衣男子正在前面,眼见车就要撞过来,这下才有些慌了手脚,往旁边一跃滚开,我们就这么冲了出去。 我挤在后座,回头往后看,见他没有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回过头瘫坐下来。 “他娘的,这孙子也太烦人了,老是追着我们不放,这几天把我们赶的到处跑。”老霍龇着牙道。 刚刚的混乱中老霍脖子上的绷带被扯掉了一点,我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老霍的脖子上似乎有些发绿,不过也没精力去注意,而是开口问道:“你们怎么招惹上这家伙的,他手下的僵尸好像有点问题啊,皮那么厚,还跑那么快,是铁尸还是什么尸?” “什么尸都不是。”那边谭金双手枕着头开口道:“我以前帮凤老板抬棺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僵尸,就没有那样的。” 坐在前面副驾驶上面陈警官的手还是有些发抖。 “他娘的,太刺激了,居然真的有僵尸,可是和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啊,它们怎么不是跳着走路的?还会跑?” 我苦笑道:“我在一个小时之前也认为僵尸应该是跳着走路的。” “那个黑衣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我又开口问道。 “天知道,他自称姓岳,叫什么岳明举的,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尸门的人,毕竟现在除了尸门之外应该没人会炼僵尸,可是这几天看来好像不是。”谭金随口答道。 我也想起了之前偷窥被发现的时候他说的话:“不过他应该确实和尸门有关系,我听见他说过,好像尸门的人也在追他。” “管他呢,反正到了市里面,他应该没那么大胆量直接带着尸体到人多的地方搞事。”谭金懒懒道。 那边俞五随手在他胳膊上抽了一巴掌:“他娘的你们这几个混账,这半年到底上哪闲逛去了?要不是小老板去了一趟警察局看到了你们落下那金棍子,我还真以为你们都死在洞庭湖里了,还想着等明年夏天去湖边给你们烧点纸呢。” 老霍苦笑了一下:“这个暂时也说不清楚,等到安全的地方再说吧。话说小马哥,你怎么把警察都给带来了。” “没有警察我还找不到你们呢。”我没好气道:“既然你们已经回来了,怎么不来店里找我?” 谭金耸了耸肩:“这几天我们被他追的到处跑,怎么去找你?何况就你这点身手,找你去给人家送菜么?” 我一想也是,要说抬棺我还多少能帮上忙,这一堆僵尸我可真是没什么好办法,毕竟我是葬门又不是道门,不能学茅山道士穿个黄袍拿个木剑跑去拿符咒点僵尸。 那边陈警官也终于缓过了气,对他一个普通人来说,连续几天之内又是见鬼又是撞上僵尸也真是难为他了。 “太危险了,居然真有僵尸这种东西,在这里对市民们是个很大的威胁,必须上报,申请调动警局同事们一起来围剿,一定要把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我看着义愤填膺的陈警官,和俞五对视了一眼,我伸手去拍了拍陈警官的肩膀。 “陈警官,虽然我知道这么说可能不大好,但是这件事能不能交给我们自己处理?” “交给你们处理?”陈警官皱了皱眉头:“这像什么话?我是警察,保护市民是我的职责,我——” 他还没说完我就打断了他的话:“那你要怎么上报?” 陈警官愣了一下,我接着道:“你难道真的要写一份报告,就说有个犯罪分子会炼尸的法门,然后偷了一堆尸体去炼成僵尸,在市里到处追杀善良市民,你觉得这报告能往上交么?” 这一下陈警官顿时沉默了,他显然也明白这点,就算他自己亲眼目睹了这些,也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去往上报,先不说上面的领导们会不会相信,他自己估计就得先吃一顶身为公务人员却宣扬封建迷信的大帽子了。 我见他明白了这个意思,微微一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陈警官,这件事情就让我们来处理吧,俗话说术业有专攻,这种事情不是你们警察的业务范围。只希望你在某些方面给我们行个小方便吧。” 陈警官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好吧,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那边谭金嘿嘿笑道:“一鸣啊,你说的倒是厉害,术业有专攻,僵尸是你的专攻么?” “怎么不是了。”我老脸一红咳嗽一声:“要抬棺的话防止尸变不是基本功么?就算我现在火候不够,也可以找外援啊。” 那边陈警官道:“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处理吧,我们警察确实不好处理这种事情,唉,也是法律的不健全,你们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我能帮上忙的一定会帮。” “既然如此。”我心里一动,模仿着谭金的样子嘿嘿笑道:“说起来陈警官,我确实是有个事情想让你帮忙。” 三个小时之后,警察局门外。 我们几个人都坐在小面包上,楚思离谭金还有老霍三个人一人捧着一大碗盖浇饭在那吃,谭金说他们在那拆迁区域躲了几天,吃的全都是楚思离出去买的面包和矿泉水,吃了几天都快吐了,三天前楚思离出去买东西的时候还被那黑衣人岳明举发现了,好不容易才跑掉。于是我就让俞五去给他们买了点热食,然后一边吃一边等。 至于等什么,很快就有了分晓。 车门打开,一道人影挤了上来,正是陈警官,手上还提着个长条状的纸包。 陈警官把纸包递给了我,擦了擦额头道:“你可别宣扬出去,我很少做这种违反规定的事情的。” 我打开纸包,躺在里面的正是楚思离的那半截金刚橛,我一看就笑的合不拢嘴,连忙谢道:“多谢您了啊陈警官,话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老是陈警官陈警官的叫好像有点怪。” 陈警官咧嘴一笑:“没什么,我叫陈继刚,继承的继,刚烈的刚。” 这边我伸手将金刚橛扔给了后座上的楚思离。 他一把就接过了金刚橛,和自己一直拿着的金刚杵一对,天衣无缝的接在了一起。 楚思离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却罕见的对陈继刚说了声谢谢。 陈继刚摇了摇头说不用,然后又叮嘱了我们几句,就下了车。 我看着他走进警局,心想这次运气还算是不错,碰上了个通情达理的警官,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找到楚思离他们了。 现在才是中午时分,离天黑还早,我们料想那岳明举也不敢在这大白天的带着僵尸到市区找麻烦,就决定先回店里修整一下。 一行人开车回到了店里,看着大变样的洞庭祥,谭金啧啧称奇:“没想到这个破店能被你搞成这个样子,以前没看出来啊一鸣,你虽然其他本事一般,但是商业头脑还不错。” 我翻了个白眼:“你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行了,先进店吧,店里有热水,看你们这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也不知道几天没洗澡了,先去洗个澡吧,我打个电话。” 他们三个人进了后院,我则掏出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一头传来了陈籦湦的声音:“喂,一鸣,怎么了,这时候找我干什么,是不是车出问题了?” “没有,车没问题。”我想了想,开口道:“陈哥,之前俞五没跟你说,其实我们这几天打探到了谭金他们的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又开口道:“是么,怎么没告诉我,我让手下人帮你们找。” “不用。”我连忙道:“人已经找到了,但是他们现在正在被人追杀。” 我把岳明举和那些僵尸的事情告诉了他,问问他知不知道这种奇怪的僵尸,应该怎么对付。 陈籦湦想了一下,开口道:“你说的这事,我好像听说过,你先别急,我去查一下,很快就给你回复。” 我说行,这边刚挂电话,就听见后院里传来了一阵哭声。 我一听这哭声就头皮发麻,心想估计是谭金他们惹了后院那群小祖宗,连忙跑了过去。 一进院子,我就看到一群小纸人们正缩在院子一角的棚子里面嚎啕大哭,那边老霍正一脸无奈的站在那里。 “怎么了?”我连忙问道。 只见玉玉一边哭一边指着老霍道:“我害怕,他们身上都趴着一条好大的蛇!” 第一百四十九章:龙印 好大的蛇? 我闻言下意识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老霍,只见他好端端的站在那里,身上哪有什么蛇? 我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老霍,是不是你吓他们了?” “哪有。”那边老霍无奈的耸了耸肩:“我们进了院子这群小鬼就在这玩,然后看到我们就都吓成这样了。” 我有些疑惑的回过头道:“哪有什么蛇啊。” “就是有嘛,现在还在呢。”玉玉固执的说道。 我挠了挠头,看了看老霍,他全身上下也没有看到什么类似蛇一样的东西。 我又想了想,因为玉玉他们自己本来就是附在纸人上的鬼魂,自然能看到很多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说不定老霍的身上还真有点什么东西,只是我看不见。 玉玉说是大蛇,难道是蛇精什么的? 那边我问老霍:“你们是不是沾上什么东西了?” “这个嘛——”老霍顿了一下,苦笑道:“之后再告诉你吧,你刚刚打电话是去给葬门的人了吧,有没有知道点什么消息。” 我想想也是,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把岳明举解决了,剩下的事情之后再说,于是开口道:“我是打电话给陈籦湦了,他说好像知道点什么,正在查,之后会回电话给我。” 说着我把那些正在大哭的小纸人们一个个拎进了房间,让老霍直接用我房间的洗浴室,等我把门关上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谭金已经走了出来,头上还有水珠,是刚刚洗过澡。 奇怪的是他这刚刚洗完澡的就把那些绷带又绑上了。 “你和老霍两个人绑这么严实做什么,哪里受了伤?要去医院看看?”我开口问道。 谭金耸了耸肩:“不告诉你。” 我翻了白眼:“不说就不说。” 谭金打了个哈欠:“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我借你的床用下哈。” 我点了点头:“老霍也在里面洗澡,你和他一起睡吧,等老楚出来让他睡俞五那间房就行。” 谭金应了一声,打着哈欠进了房间,那边楚思离还没有出来,我就直接回了店里。 俞五去洗车了,我就坐在柜台前面,感觉还是有些不真实。 消失了整整半年的三个人,居然就这么回来了。 我本来已经做好了等以后再冒着危险回到湖心寻找线索,却没想到不等我有所行动,他们就先出现了。 可是为什么只有他们三个人?不说绯瑞忒,陆秋呢。 陆秋和绯瑞忒不同,他是我爷爷以前的手下,也算是我们这边的人,半年前在湖里也救了我好几次,现在老霍他们回来了,陆秋却也还不知所踪。 我摇了摇头,心想还是先想想怎么应付岳明举吧。 照着记忆中那些对付僵尸的法子,我开始准备一些工具,朱砂糯米之类的,黑狗血对任何鬼怪僵尸都有奇效,当然必须得是纯黑的黑狗,带杂毛的可不行。可惜这种东西不能长久保存,只能临时找,在这附近找黑狗可不容易,我寻思着要不要去菜市场看看能不能买到黑狗。 没过多久,电话铃就再次响起,是陈籦湦打来的。 我接通了电话,开口就问:“陈哥,有什么消息么?” 陈籦湦的声音传了过来。 “一鸣,我查过了,你说的那个人,和尸门有关系。” 果然如此,我心神一凝,等着陈籦湦继续说。 陈籦湦开口道:“那个叫岳明举的男人,本来也是尸门里赣北炼尸一门的人,但是最近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逃出了尸门,现在在被尸门的人追杀。之前不久尸门的人联系过这边,向我们打探消息,但是你也知道,葬门一向和尸门的关系不怎么样,所以我也没怎么当回事,之前你问我才想起来。” 确实像陈籦湦所说,尸门和葬门一向是不怎么对付的。 葬门和墓门之间一向关系密切,因为墓葬之间密不可分,而葬门和尸门则相反,葬门的规矩讲究的就是送人入土为安,从头到尾就是围绕着一个葬字。 而喜欢各种摆弄尸体的尸门显然就和葬门天生过不去,两边虽然因为同为阴五门,加上尸门中人都比较低调,所以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冲突,但是一直很少往来,小摩擦也不少。就像半年前凤先生的葬礼,五门龙头之中就只有尸门的龙头没到场。 关于岳明举的那些奇怪僵尸,陈籦湦说他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听说在尸门里曾经是有这样的传言,说是有一脉炼尸秘法,名为柔尸法,即能在保持僵尸刀枪不入的躯体的同时柔化关节,让所操纵的僵尸行动灵活的法门。 我闻言有些惊讶,众所皆知,炼尸人养尸人的僵尸,有些刀枪不入力大无比,有些身带尸毒见血封喉,但是都有行动僵硬的缺点,如果有这种法门,就等于去掉了这一个极大的缺点,那简直就是逆天了。 虽然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是我已经有了点猜测,这岳明举如果真有这种柔尸法之类的法门,那也难怪尸门要找他了。 不过比起他用的是什么办法,我更想知道应该怎么对付那些灵活的僵尸。 陈籦湦想了一下,开口说虽然可能有法门柔化尸体的关节,但是僵尸还是僵尸,这一点不会改变,能克制一般僵尸的东西应该也能克制,不过考虑到它们变得灵活,可能会难缠许多。 我松了一口气,只要还是僵尸那就好办,要是变成了其他什么玩意,原本能有用的糯米之类的克制之物失去作用那就真的麻烦了。 陈籦湦说要不要他派兄弟过来帮忙,我拒绝了,说这件事我们自己解决就好,等之后再去找他。 陈籦湦答应了,不过格外叮嘱我要小心,然后说要是缺什么东西都可以告诉他。 我挂了电话,这时候俞五也洗车回来了。 “走!”我伸手拉上俞五:“咱们去菜市场。” “去菜市场干嘛?现在去买菜?”俞五愣了一下。 我嘿嘿一笑:“去买狗。” 等我们从菜市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看了看天空,今天是阴天,也看不见月亮,晚上估计会很黑。 我不认为岳明举会找不到我们,只是大白天的在市区里不好动手,但是天黑了可就不一定了。 不过这里毕竟是旅游区,前半夜街上的人也不少,我想他应该没那么快来,于是就先带着谭金他们出去吃饭,也算是庆祝一下久别重逢。 虽然很想好好喝一杯,但是一来我酒量不行,二来还有个岳明举在虎视眈眈,于是就放弃了,即便是如此,这一顿饭我们也吃到了深夜。 等我们从饭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 外面一片黑,只有两侧的路灯照亮周围的轮廓。 街道上寂静无声,连个行人都没有。 旅游区就是这样,白天人山人海,夜里就人很少,不像其他地方,就算是深夜也是人来人往。 我们顺着街道一直走,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直走往前没多远就能看到洞庭祥所在的那条巷子,而左侧的那条路,则是通往一片生态公园,也是新修的。 走到十字路口,我们却没有直接过马路往前走,而是往左边一拐,来到了生态公园。 一行五人一边随便闲聊着,一边往前走。 最后来到了公园深处,一条石子铺就的小路上。 我开口道:“怎么样,我说吃完饭走走消化一下比较好,没错吧。” 说着我转过头:“岳先生,要不要一起散步啊?” 一声冷笑从黑暗中传出:“一起就不用了,想散步的话,我倒是知道一条好路。” 穿着黑衣的男子缓缓从黑暗中走出,面带冷笑的看着我们:“叫做黄泉路。” “黄泉路我们就不用走了,比较适合你。”我旁边的老霍咧嘴笑道:“孙子,你追着我们跑了这么多天,今晚就跟你做个了断。” 黑衣男子岳明举冷笑道:“那感情好,追你们追了这么长时间我也烦了。” 随着他的话声,石子路两边的黑暗中有许多黑影围了上来。 “切,就知道以多欺少,你有本事单挑啊。”谭金不屑道。 岳明举丝毫不为所动:“怎么就不是单挑了?我这边可就一个活人,你们五个人,要说以多欺少,那得是你们吧。” “别废话了,孙子吃我一刀!” 那边老霍已经拔出了匕首,冲了上去。 岳明举嘲讽一笑,往后退了两步,两只僵尸从黑暗中冲了出来,拦住了老霍。 岳明举冷笑道:“不自量力,都给我上,不过可别把这三个带龙印的撕碎了,不然我可就白忙活了。” 我闻言却是一愣。 龙印,那是什么? 第一百五十章:鳞片 但是不等我多想,僵尸们已经围了上来。 眼见我们就要被四面包抄,我却咧嘴一笑:“都给我趴下吧!” 下一刻,从我们左右包抄过来的僵尸居然齐齐摔倒在地。 岳明举面色一变:“什么?” 下一刻,从路两边的树上,骤然撒下了一片猩红的血雨,将那些僵尸洒了个遍。 滋滋的青烟冒出,僵尸们纷纷嘶吼起来,在地上挣扎不已,却都难以爬起来。 黑衣男子眼尖的看见了草丛中横着的一道道白线,面色大变:“墨斗线?” “不错,就是墨斗线。”我嘿嘿笑道:“你以为我们没事干吃饱了撑着才带你一路跑到这里?” 原来这路两边的树干之间,都绑着一道道细细的墨斗线,如同绊索一样,那些冲上来的僵尸纷纷都被绊倒在地。 原本这么细的墨斗线用来绊普通人,最多把人绊的踉跄一下,但是墨斗线和黑狗血一样对邪祟僵尸之类都是天敌,人可以轻松挣断墨斗线,但是对于它们来说却是和钢丝一样坚不可摧。 早在下午陈籦湦打电话过来之前,我就已经开始准备,打电话让出去洗车的俞五去绑上这些东西,反正现在这生态公园刚刚落成,人还不多,白天绑上应该还不会有人发现。 然后下午我们去菜市场买黑狗的时候,还买了两只公鸡杀了放血,然后用来泡糯米,回去的时候路过公元,就和俞五一起绑在树上,用墨斗线牵着。 只要牵动了墨斗线,就会扯开另一头包着血糯米的纸包洒下糯米。 这样做看起来很麻烦,但是这些僵尸都太灵活,直接拿着墨斗线去捆或者抓糯米去撒太危险。 鸡血糯米果然很有效果,这些被墨斗线绊倒爬不起来的僵尸,被当头浇了一头的血糯米,一个个样子都是痛苦无比,眼见着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只有从正面过来的两只拦住老霍的僵尸没有中陷阱,不过区区的两只僵尸,老霍一个人三下两下就给放倒了,他的匕首也是浸过黑狗血的,对僵尸有奇效。 岳明举见状后退了两步,恶狠狠的盯着我们:“臭小子,没想到我居然被你们算计了。” “算计你怎么地,你有本事咬我啊。”谭金手上抛着匕首嘲讽笑道。 岳明举冷哼一声:“我确实是大意了,不过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没完你还能怎么样?”俞五嘿嘿道:“你还剩几具僵尸?一起拉上来吧。” 刚刚中了陷阱的僵尸加上被老霍干掉的两只加起来有十多个了,考虑到我白天在仓库里看到的那些。这家伙应该已经也不剩多少了。 毕竟他的这些僵尸大多是临时从附近一带偷来的尸体,再怎么样也不会太多,毕竟就算要炼尸,也不是随便一具尸体就行,死了太久的尸体都已经腐烂,自然也没法尸变成僵尸了。岳阳总共就这么大个城市,就算他把全市的火葬场殡仪馆的新尸体都偷一遍也不会有多少。 却见岳明举冷笑道:“你们不是要单挑么?那就和他单挑吧。” 说着他后退了两步,同时从黑暗中,又有一道人影走了上来。 那是一具身材高大的男性僵尸,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躯看起来很完整,如果不是毫无气息的话,就和活人看起来差不多,只是皮肤有些奇怪的质感。 我一看到这僵尸心里就咯噔一声,升起了一股危险的感觉。 那边谭金几人也是面色微变,俞五喃喃道:“他娘的,居然是铁尸,你们怎么早没说?” 老霍警惕的看着那具僵尸道:“我们也不知道,之前没看见过。” 这不是一具普通的僵尸,而是一具真正的铁尸。 传说中养尸之人通过各种手段来炼尸,僵尸会越来越厉害,身躯也会越来越坚硬,最后会成为铁尸或者铜尸。 这说的可不是梅超风或者陈玄风什么的,而是真真正正的厉害僵尸。 实际上射雕英雄传里赫赫有名的那对黑风双煞,称为铁尸铜尸,也正是因为他们有着铜尸铁尸一样刀枪不入的身躯。 没想到这个岳明举,居然有一具铁尸。 “这下麻烦了。”俞五啧了一声,忽然伸手抓着一把糯米洒向了眼前的铁尸。 无数米粒洒落在铁尸的身上,却毫无动静。 我心里一惊,血糯米居然没用,铁尸果然不是一般的僵尸。 “小老板!”那边俞五叫了一声,伸手抛给我一卷墨斗线,手上抓着线的一头,我知道他的意思,一咬牙抓着墨斗线和俞五一左一右冲了上去,用墨斗线拦腰截住那具铁尸,同时老霍也冲上去,抓着匕首就刺。 我和俞五抓着墨斗线在铁尸背后交换位置,想要把它捆住,同一时分,老霍也一匕首刺在了铁尸的胸口。 然而这一匕首刺下去,却仿佛刺在石块上一样,只有刀尖部分微微刺进去些许,那铁尸巍然不动,举起手就是一巴掌,把老霍逼的连连后退,这一巴掌下去我都能听见清楚的风声,这力气未免有些太大了,被他拍上一巴掌,估计骨折都是轻的。 同时他那扬起手的一巴掌,也直接把墨斗线挣断,墨斗线果然也拘束不它。 铁尸迈开脚步,向老霍追了上去,好在这铁尸并不像其他那些僵尸一样灵活,老霍虽然有些狼狈,但是还是能躲几下。 之前一直没动的楚思离也动了,伸手抓着金刚杵,挥向铁尸的头颅。 金属制的金刚杵砸在铁尸的额角,发出一声闷响,那铁尸被砸的头一歪,接着又没事人一样的扬手又是一巴掌,把楚思离也逼的后退。好在谭金及时冲过来,挥手就将一个玻璃瓶砸在了铁尸的身上。 清脆的碎裂声中,腥臭的黑狗血洒了铁尸一身,这黑狗血是今天下午我和俞五在菜市场逛了一个多小时的成果。 比起浸过黑狗血的匕首,直接洒上去的黑狗血倒是有些效果,效果就是那铁尸似乎被激怒了,大吼着就冲了上来,一时间三个人都被追的抱头鼠窜。 我将手上的墨斗线扔到一边,看着这具铁尸,感觉十分棘手。 之前陈籦湦给我上课的时候就说过,一般情况下普通的尸体就算是尸变了变成僵尸,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危害。 实际上南方因为多山地丘陵,很多地方风水各异,以前不懂规矩的百姓胡乱安葬,各地都经常会有尸变发生,但是那些僵尸一般连普通人都可以应付,毕竟它们没有智力一说,又行动僵硬,除了力气大是没什么威胁的。 可以说比起普通尸变的僵尸来说,鬼魂的怨气要可怕多了。 但是问题在于僵尸这种东西上限是很高的,那些古书中记载的旱魃金毛犼之类的怪物就不说,那些离现实太远,光是变成铁尸之后,就很难对付了。 就像现在这样,糯米黑狗血这种原本很有效的东西现在全都没什么效果了,对活动的僵尸,镇尸镜也派不上用场,它本身又刀枪不入一身铜皮铁骨,想要解决实在是很难。 我之前和葬门的那些伙计闲聊的时候也听过几个铁尸的故事,说是三十年前离岳阳不远的娄底,就出过一只铁尸,当时是从长沙来的一位在行里名气极大的先生,带了十多个徒弟花了两天时间才把它控制住,然后直接放大火烧,用火葬场级别的火力又烧了两天才把它给烧掉。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我上哪弄那么大火去,难不成把公园给烧了?能不能把它烧死还是两说,我肯定是会因为纵火进局子了。 “怎么样,现在不嚣张了?”那边岳明举的冷笑声传来,我看着他就一阵火大,心想擒贼先擒王,先把你解决了说不定有用。 于是我二话不说就朝岳明举冲了过去。 “怎么,不去和它单挑么?” 岳明举并没有惊慌,而是冷笑一声,伸手就把什么东西往我身上洒。 我睁眼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他洒出来的,竟然是一堆蠕动着的蛆虫。 这些蛆虫一个个又肥又大,而且颜色都有些发绿,我一看就知道肯定带着尸毒,想也不想的往后一个翻滚,躲过了他洒出来的尸蛆。 “你这家伙也太恶心了吧,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我躲开尸蛆,转头对他叫道。 岳明举冷笑道:“恶心?你觉得腐烂的尸体就不恶心了?” 我顿时无言以对,回头看向其他人,只见那具铁尸正在没头没脑的追着老霍他们一阵乱拍。 看着看着,我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谭金不说,老霍和楚思离的身手我都是知道的,当初在章悦墓里,楚思离一脚就把那数百斤的棺盖蹬飞了几米远,那力气当时还把我吓了个够呛。老霍更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但是这两人现在的样子,却好像有些气虚一样,在这寒冷的隆冬里,这才没一会竟然就大汗淋漓,脚步也有些虚浮。 没过多久,那铁尸挥手一抓抓向老霍,虽然没能抓到老霍,却把他脖子上的绷带扯开了一块。 我浑身一震,只见在绷带下面,露出了绿色的鳞片。 第一百五十一章:黑影 那鳞片只显露了一瞬间,但是还是让我一愣。 因为那鳞片的样子给我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 在半年之前的洞庭湖心,那些龙鬼身上布满的就是这种鳞片,还有那只疑似白鳍豚的巨大生物,身上也是布满了大型的这种鳞片。 此时的老霍又已经被铁尸追的跑远了,那鳞片我只看到了一瞬间,但是我却可以肯定没有看花,确实是那种鳞片。 老霍身上怎么会有那种鳞片? 那鳞片是龙鬼身上的,老霍现在显然还是个活人。 不过现在已经没时间去想这些了,那头铁尸正追着三人到处跑,三人光靠躲闪可撑不了多久。 这货也着实是刀枪不入,无论是老霍的刀,还是楚思离的金刚橛,插在身上都插不进去半分,不愧了铁尸这个名字。 这样下去可不妙,我回头看了看满地蠕动的尸蛆和冷笑的岳明举,咬了咬牙往铁尸那边追去,想要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岳明举在我背后冷笑道:“怎么样,我这具铁尸很不错吧?不过你们放心,等你们三个死后,我会把你们炼成龙尸,那可比铁尸要厉害多了。” 龙尸又是什么?和龙鬼有什么关系? 岳明举的话让我一愣,就在这一瞬间那边老霍一个躲闪不及,被那铁尸一巴掌扫在胸口。 虽然因为躲闪并没有拍实,但是我也听见了清脆的骨裂声,老霍闷哼一声,蹬蹬瞪的后退几步,满嘴是血。 我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这都吐血了,肯定受伤不轻。 只见老霍捂着胸口骂道:“他娘的,力气也太大了,老子肋骨都不知道断了几根。” 这时候谭金也动手了,从我旁边冲上去飞起就是一踹,直接一脚踹在那铁尸后背。 然而这一脚不但没能把铁尸踹开,反而震得他自己后退了两步,这铁尸简直就是个人形坦克,力气又大皮又影,怎么打都没用。 我知道我这身手上去了也是送菜,只好站在原地观察情况,一边思考着能不能找到什么办法。 之前我们完全没想过要面对铁尸这种东西,陷阱也只有之前的哪一个,现在靠我们手上的东西,完全没法应对这玩意,于是我左右四顾,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利用的东西。 但是这就是个生态公园,除了树和草地之外什么都没有,想找个趁手点的家伙都没办法。 此时铁尸和楚思离他们一边追一边逃,往公园中心的小湖方向去了。 看到远处的湖面,我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马上就跑了过去,顺便拉上了刚刚踹了铁尸一脚把自己震得半天没站稳的俞五。 那边岳明举冷笑道:“你们想干什么?” 我没理他,径直拉着俞五跑进了林子里面。 岳明举似乎对自己的铁尸很有信心,站在后面远处嘲讽笑道:“尽管挣扎吧,早死一会还是晚死一会都是死,我可是很有耐心的。” 另一面,楚思离俞五和老霍三个人已经被铁尸追到了湖边,老霍刚刚吃了一记,肋骨都断了,现在脸色很不好,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最先戳了铁尸一刀,这铁尸就追着他打,搞得他也是狼狈至极,好在旁边俞五和楚思离还能干扰一下铁尸,不然再被它拍上一记不死也残了。 然而此时的三人已经逃到了湖边,背后就是湖水,躲也没地方躲了。 眼见着三人已经落入险境,林子里面响起一声大喝。 “快躲开!” 这一声大喝,是我发出的。 在大喝出声的同时,我和谭金一人一边,两个人合力抱着一根碗口粗细的树干冲了过来,仿佛抱着攻城锤一样,撞向湖边的铁尸。 那边楚思离三人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分头朝两侧跳开,而那铁尸原本背对着我们,此时才回头,是无论如何也来不及躲开了。 远处路上的岳明举面色大变,开口叫道:“躲开!” 然而已经吃了,粗大的树干一头直接撞在了铁尸的胸口,这一下合了我们两人的力量加上树干的重量和惯性冲击,力量之大,直接将铁尸撞得向后踉跄直退,退到湖边一脚踩空,落入了水中。 这湖水可是不浅,身材高大的铁尸直接整个身体都沉入了水中,水里一阵水花四溅,是那铁尸在水里扑腾起来。 我和谭金扔下了树干,一起坐在地上喘着气,看着在水里扑腾的铁尸。 这铁尸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换了别的地方,我们都奈何不了他,但是这里可是有水的,任凭这僵尸再厉害,力气再打皮再厚,它也不是水鬼,再灵活的僵尸也不可能会游泳,掉进水里,基本上就上不来了。毕竟许多大活人掉水里都能淹死,你一僵尸还能知道怎么游泳? 但是想要把它推进水里也不容易,刚刚那一小会我和谭金在树林里找了颗不粗不细的树两个人拿着匕首就是一阵乱砍,手臂都快断了才总算把树干砍断,然后两个人一起使出吃奶的劲抱起这七八米长的树干去当撞锤,这一下放松下来,两个人都差不多虚脱了。 不过好歹这铁尸落入了水中,没有外力的话是爬不上来了。 “岳明举,怎么样,现在还——” 我喘了几口气,有些得意的回头看向岳明举的方向,却只看到一个正在远去的背影。 岳明举气急败坏的声音在树林间回荡:“该死,你们几个给我等着,别以为就这么完了!” 那边俞五破口大骂:“等你娘,现在就让你完!” 他刚想要追上去,却被老霍给拉住了,只见老霍对他摇了摇头,开口道:“穷寇莫追,那家伙说不定还留着几具僵尸,而且搞不好还有些什么别的手段,还是不要追了。” 我也同意老霍的意见:“说的对,反正他的僵尸被解决了一大半,这具铁尸也泡水里了,估计短时间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说着我转过头去看湖面,之前那还在扑腾的铁尸已经渐渐沉了下去,没有人的操纵,它就只能这么沉在湖底了。 老霍点了点头,又咳嗽了几声,嘴角鲜血直冒。 我这才想起他刚刚被铁尸拍了一巴掌,受伤不轻,连忙上去查看:“老霍,你怎么样了?” “不碍事,只是肋骨好像断了几根,回去接一下就好了。”老霍摆了摆手道。 “肋骨都断了还不碍事那?”我翻了个白眼,走上去扶他,同时眼睛一瞥,再一看老霍的脖颈。 这回离得近,看的清清楚楚,果然在老霍被扯开的绷带部分下的皮肤上,覆盖着那青色的鳞片。 只是这鳞片并不像龙鬼那样,是像鱼鳞一样披在体表的,而是类似某种纹身图案一样,浮现在肌肤表面。 我忍不住开口问道:“老霍,你这是——” 老霍也注意到了我的视线,苦笑一声,开口道:“先回去吧,回去再说。” 我点了点头,然后扶着老霍,和其他人一起往回走。 这生态公园距离店里的距离不远,我们很快就到了家。 我让老霍在店里坐下,然后回屋里去拿药箱。 等回来的时候,老霍已经脱了外衣,正在解绷带。 看着老霍绷带下的样子,我不禁瞳孔一缩。 只见他的整个上半身,都布满了青色的鳞片纹案,看起来颇为骇人。 “老霍,你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老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可不光是我一个呢。” 说着他看向谭金和楚思离,谭金撇了撇嘴,扯了扯自己脖子上的绷带给我看,只见他绷带下的皮肤上,也满是和老霍同样的纹案。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问道:“这些到底是什么?现在岳明举已经跑了,你们应该能告诉我,这半年你们都碰到什么事情了?” 谭金耸了耸肩,开口道:“一鸣,虽然确实是过了半年,但是其实对我们来说,这半年,只不过是几天的功夫。” 接着老霍和谭金他们,就开始叙述之前发生的事情。 要说的话还得从半年前的那个晚上开始说起。 半年前,在洞庭湖心的八卦岛上最后的那一晚,我和俞五先后出去透气,帐篷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 因为我和俞五出去了很久都没回来,老霍有些不放心,所以起来说要出去找我们,还准备拉上谭金和楚思离。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嘈杂声,好像整个营地都变得乱哄哄的,也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情况。 出来之后的三人,目睹了外面的情景。 八卦岛原本是龙王棺所沉没的这片水域里唯一安全的地方,龙鬼和其他东西都不会接近这个岛。 但是当他们出来的时候,只见外面黑夜的湖面上有无数黑影穿梭,整个小岛都被无数的龙鬼所包围了。 其它人自然也发现了这一情况,所以整个营地都乱了起来。 此时的老霍三人也顾不上找我们了,而是拿上武器,做好了准备和那些龙鬼拼上一波。 但是很快就有人发现,那些龙鬼只是在岛外的湖面上徘徊,却没有一个上岸。 还没等人们松口气,新的变故就发生了。 老霍回忆道,当时的夜晚,在那无数的龙鬼黑影背后,有巨大的如同长龙一般的黑影从黑暗中游过。 第一百五十二章:龙的诅咒 老霍说,那黑影离得很远,巨大的身躯隐隐绰绰的在龙鬼群之后穿梭,就仿佛那神话之中见首不见尾的神龙。 那似乎是神龙一般的黑影震惊了所有人,但是无论是那远处隐约的黑影还是围在岛周围的龙鬼,全都没有踏上岛上的沙滩一步,只是围在外面。 原本老霍他们以为它们不进来就不会有危险,但是之后又发生了新的变故。 老霍说,他看到那些龙鬼全都围在岛屿边缘,面对着岛上,似乎是在水中向这边跪拜一般。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龙鬼们并没有散开,也没有上岛,但是岛上却泛起了薄雾,这薄雾很快就变厚,最后变成了笼罩了整个八卦岛的大雾。 那雾之大,在雾中连一两米之外的事物都无法看清,老霍说他们就感觉像是被什么庞然巨物吞进体内一样,四周一片白茫茫,在雾中互相呼叫都难以传达。 白雾不仅仅是白雾,似乎还有某种其他效果,在雾中的人们渐渐失去意识,当然也包括老霍他们三人。 这一昏迷,就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之后等他们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奇异的地方。 “奇异的地方?”我开口问道:“什么样的奇异地方?” 老霍摇了摇头:“我也说不好,实际上这半年里经历过了什么事情,我们基本上都忘了。” “忘了?”我有些夸张的挤了挤眼睛:“真的假的?” 谭金耸了耸肩:“骗你做什么?这半年的记忆,我们都是朦朦胧胧的,根本没有什么印象。” 我问那他们是怎么回来的。 老霍道,当他们开始有清醒的意识的时候,是在半个月之前。 半个月之前的某天,他们三人醒来,发现自己都置身于一处地下河的岸边,顺着河走上去,最后上了地面,才发现是岳阳旁边的汨罗市内,同样是洞庭湖边的一处。 而此时的三人,没有之前半年内的记忆,也没有看到绯瑞忒和其他人,但是身上却都多了一样东西。 “这些龙鳞?”我开口问道。 老霍苦笑一声,开口道:“一开始还没有这么多龙鳞。” 说着他转过身来,把自己的背对着我:“一开始就只有这个。” 我看到老霍的后背,只感觉眼皮一跳。 只见在他的后背背心处,有一副图案。 与其说图案,其实是一个凹陷下去的印记,虽然不深,但是却十分显眼。 那是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爪印,陷入了皮肤之中,可以清晰的看到有四根指头,看起来并不像是狮虎之类的野兽,反倒像是某种类似鹰隼一样的鸟类的爪印。 要说的话,那爪印给我一种感觉。 像是“龙”的爪印。 老霍身上的那些鳞片纹案,就以这个爪印为中心,向四周延伸,仿佛是从它中间蔓延出来的一样。 “这是——” 老霍又转了过来,开口道:“金子和小楚身上也都有这个爪印,一开始还只是一个印子,但是我们出来之后就开始有这种鳞片,从爪印的周围生出来,并且范围越来越大。” 谭金无言的耸了耸肩,我又看向了楚思离,他并没有像老霍和谭金一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脖子上也没有看见鳞片。 注意到我的目光,楚思离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我身上也有,只是暂时压下来了,这印记带着某种东西,会渐渐侵蚀人,要压下来,很难。我现在没什么力气。” 老霍也开口道:“小楚还好,我和金子都没办法阻止鳞片的蔓延,而且这东西蔓延的范围越大,就感觉体力越来越弱。” 他苦笑道:“我现在就感觉跟老了几十岁一样。” 我一时间沉默下来,难怪之前对付铁尸的时候,他们几个看起来都像是肾虚一样精气神都不怎么样,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记得那个岳明举说过什么龙印,难道这东西就是他说的龙印,他又是怎么知道的?你们是怎么招惹上他的。” 我开口问道。 老霍说,他们出来之后一开始并不知道已经过了半年,准备先回岳阳看看情况,汨罗和岳阳不一样,虽然也算是市,但是大多数地方就跟农村一样,他们身上也没钱,只能步行回岳阳,不过反正也不远,步行的话也就是一天时间就能进入岳阳境内。 但是在途中,他们经过一片坟场的时候,碰上了正在挖尸体的岳明举。 当时他们身上的鳞片已经开始蔓延,却还没有像现在一样用绷带掩饰,直接就被岳明举看见了。 那岳明举看见他们身上的鳞片之后,就发了疯一样的开始追杀他们,说他们身上的东西是龙印,要把他们炼成僵尸。 两边一追一逃,最后就逃回了岳阳市内。 岳明举一路追的同时带的僵尸也是越来越多,他们没有武器,身上又有龙印,难以抵抗,只能被追的到处跑,在途中才知道,原来距离当初在八卦岛上,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年。 之后的事情就不用说了,他们在岳阳市内被岳明举堵上了一次,杀了几十具僵尸,但是也很狼狈,逃跑的时候楚思离掷出去的金刚橛都没时间去拿,被追的一路逃到了君山,躲在了那片拆迁区域才躲过一段时间,直到今天碰上了我,才被他又发现。 他们一口气说完之后,又看着我,谭金扯着嘴角道:“该说的我们也差不多都说完了,一鸣,接下来该你说了吧。” “我?”我愣了一下:“我说什么?” “说说你那天晚上到底去了哪里啊,这半年里又发生了什么。”老霍补充道。 我想了想,把那天晚上我和俞五被疑似是凤先生魂魄的黑影引到树边发现了机关,落入了八卦岛底下的石室,之后逃出来后发现岛上的人全都消失了,然后被章锋和陈籦湦接回岳阳的事情。 说到一半,我又想起什么,开口问道:“金子,那天晚上有人把你带着的八卦镜送给了章锋,让他来接我,八卦镜之前不是一直都在你身上么?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谭金耸了耸肩:“这个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在你们走之后我还确认过,八卦镜还带着,但是在地下河边醒来之后,就没有了,应该是在我们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里丢下的。” 说着他揉了揉脑袋:“唉,真他娘的是一团乱。” 确实是一团乱。 那天晚上他们碰到的异样究竟是什么,他们失去意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在他们没有记忆的这半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又为什么会在那所谓的地下河旁边醒过来?把谭金保管的八卦镜寄给章锋的神秘人又是谁?老霍他们三个人回来了,其他人又去哪里了? 半年前的八卦岛上,发生了太多事情,也有太多的谜团,看起来根本不知道应该从何查起。 我想,也许只有再回一次八卦岛,才能找到线索吧。 但是比起八卦岛和其他的事情,现在眼前还有一件最要紧的事情。 “你们身上的这个龙印,必须得先想办法解决才是。” 旁边的俞五开口道。 我点头称是:“这龙印看起来不是个好东西,我明天去问问陈籦湦,连岳明举都能认识,陈哥应该也会有些头绪才是,老五,你帮老霍接下骨头包扎一下吧,已经很晚了。今晚大家都累的够呛,还是先休息吧。” 第二天一早,我就把俞五叫了起来,一起去陈籦湦那里,一来问问这龙印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二来也把车还给他。 我们开车来到了陈籦湦的那间小花店,他开门一向很早,此时已经在门前摆花了。 看到我们下车,陈籦湦提着喷壶走了上来。 “一鸣,你们来了?那个岳明举有没有来找你们?” 我点了点头:“算是吧,昨晚带了具铁尸过来,差点就翻船了,好在最后还是解决了,人已经跑了。” “铁尸?”陈籦湦闻言也是一惊:“那家伙居然还有铁尸?这一点尸门给的情报倒是没有提到,是我失策了,你们没事吧。” “还好,只有老霍受了点伤,不过这些都是小事,陈哥,我今天过来,关于老霍他们三个,有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说起来他们几个消失了半年,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我苦笑一声:“今天过来,就是跟你说这个的。” 说着我把昨天晚上他们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问陈籦湦他知不知道龙印的事情。 听到龙印两个字,陈籦湦罕见的面色一变,皱起了眉头。 “怎么?这个龙印很棘手么?”我看他表情不对,连忙开口问道。 “岂止是棘手。”陈籦湦摇了摇头,叹道:“所谓的龙印,就是龙的印记,上面,可是带着龙的诅咒。” 第一百五十三章:辟邪之物 龙的诅咒? 听到陈籦湦的话,我一下就想到了我们马家世世代代都带着的屠龙血咒。 屠龙血咒是我的先祖赵长星,在秦皇陵内刺死了秦始皇而受到的诅咒,因为屠龙而得到报应,自此之后每隔三代,我马家就会有一个后裔消失,原本这一代就轮到我,但是被我爸顶替了。 不过我始终以为屠龙血咒里所谓的屠龙只是个形容词,虽然嬴政身为千古一帝,身有龙脉气云号称真龙天子,可是也不是真正的龙。 而陈籦湦所说的龙的诅咒,显然不是像屠龙血咒那种意义上的龙,这一点从他们三个人背后的疑似龙爪印就能看出来。 “这个什么龙印,会有什么效果?怎么样才能解除?”我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陈籦湦脸色有些不大好看,过了一会才开口道:“一鸣,你见过龙鬼吧。” 我当然见过,而且还见过不止一只,亲自动手都杀过几只。 陈籦湦道:“所谓的龙鬼,就是因孽龙而死的人,死后灵魂不得超脱,魂魄被困在躯体之内,被孽龙所驱逐,同时身体也因为受到龙气的影响而渐渐龙化,最后长出鳞片,样子离人也越来越远。” “而龙印同样是由龙造成的,传说是龙在自己的猎物身上留下的印记,只要身上还有龙印,哪怕跑到天涯海角,也无法逃脱龙的影响,身躯也会呈现龙鬼那样的龙化,等到完全龙化的时候,就会失去理智和意识,成为龙傀。” “龙傀?” 陈籦湦解释道:“所谓的龙傀,如同名字一样,就是龙的傀儡,和龙鬼相似,却又大不相同,龙鬼是死后不得超脱的灵魂被困在躯体里,而龙傀则是身躯和魂魄都会被龙化,而且是由活人直接变化而来。” “那那个岳明举是想要干什么?龙印和僵尸有什么关系么?” “这一点我倒是不大清楚。”陈籦湦想了想,开口道:“但是龙印带着龙气,我以前听说过,尸门中有法门,就是引野兽之气来炼僵尸,最后把僵尸炼成凶猛无比的兽尸。” “而龙虎之气,乃是万兽之尊,要是以龙气来炼尸,炼成龙尸,那恐怕比什么铁尸都要厉害太多,我猜那个岳明举就是打这个主意吧。” 陈籦湦毕竟也不是尸门的人,对于尸门的事情了解的也不大多,但是他说的应该也没错,之前听那岳明举的意思,似乎就是想要把老霍他们三个炼成僵尸。 对于龙印我基本上有了一些了解了,但是问题不在于这龙印到底是什么东西,而是应该怎么解决这个东西。 我可不认为等那鳞片覆盖全身,让他们完全龙化之后会有什么好事。 于是我问陈籦湦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龙印。 陈籦湦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开口道:“这样吧,我跟你去一趟,看看他们三个人的情况,说实话对于龙印这种东西,早都是记载在书上的传说了,真要解决我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还是先看看再说。” 我一想也是,就等陈籦湦关了门,然后上车让俞五送我们再回店里。 面包车停在了巷子口,我和陈籦湦下了车,俞五去停车,我们两个人就先进店里。 刚刚走到店门口,就见陈籦湦皱了皱眉头。 “你店里好重的凶气。” 我闻言一惊:“凶气?怎么会有凶气?” 陈籦湦摇了摇头,先迈步走了进去。 那边谭金三人已经起来了,我们到后院的时候,就看到谭金正拿着个水杯在那刷牙。 “哟,这不是陈哥么,好久不见。” 谭金吐出一口白沫,看着陈籦湦嘿嘿一笑,打了个招呼。 陈籦湦点了点头:“金子,好久不见,你们回来了就好,当初你们失踪了,可是把一鸣急的要死。” 我开口道:“金子,我让陈哥来看看你们的龙印,想想办法,你快把上衣脱了。” “有没有搞错。”谭金翻了个白眼:“我这边刚刚穿衣服没五分钟,你就又让我脱?”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谭金还是乖乖动手准备脱衣服拆绷带,陈籦湦却开口道:“不用脱了,我看见了。” 我闻言一愣,看向陈籦湦,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把自己右眼的绷带掀开了,露出那只白色的阴眼来。 “陈哥,你看见什么了?” 陈籦湦嘴角一扯:“他身上趴着那么大一条龙,我眼瞎才看不见?” “龙?”我闻言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看向谭金,却见他一脸无辜的站在那里,身上哪有什么龙。 “你看不见,我看得见。”陈籦湦看到我莫名其妙的眼神,言简意赅的开口道。 我马上明白陈籦湦是用他那只阴眼看到的,毕竟传说中的阴阳眼,能看到的东西自然和常人不同。 这时候我又响起了昨天我们回店里的时候,小纸人所说的话,小女孩玉玉就说,她看见老霍的身上趴着一条大蛇。 现在想来,玉玉看到的应该不是蛇而是陈籦湦所说的龙,只是她不认识龙,以为是大蛇而已。 我又忍不住看了谭金一眼,此刻他的身上,真的趴着一条龙? 陈籦湦开口道:“没什么,不是真的龙,只是类似气息一样的东西,只是在我的阴眼里面看的比较清楚,你要是开了眼的话也能看到,还记得我教过你开眼的方法么?” 我连忙点了点头,干我们这行的,开眼自然是最重要的本事之一,毕竟我们要应付的东西,大部分普通人是看不到的,要是我们自己都看不见自己要解决的东西,那还混什么。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柳树叶和牛眼泪,只是前者的要求很复杂,天时地利与人和的条件缺一不可,现在没法开,而符合条件的牛眼泪很难找,但是找到之后用起来就比较简单。 好在我也有葬门的人脉,要弄到这玩意也不算太麻烦,这半年下来店里倒也存了几瓶,连忙进去拿了一瓶出来。 我将瓶子放在自己面前的地上,然后屈膝跪下,轻声念了几句符咒,接着便将瓶子里面的牛眼泪抹在了眼皮上。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世界在我的眼里都显得有些暗下来,再看向谭金,我可以隐约看到,似乎有某种蛇形的东西正缠绕在他身上,就仿佛大蟒缠绕着自己的猎物一样。 我有些感叹,阴阳眼果然厉害,我用牛眼泪开了眼,也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而已,而陈籦湦显然看的比我要清楚很多。 这时候老霍和楚思离也走了出来,果然老霍的身上也有同样的影子,而楚思离身上的影子相比之下却淡了许多,相反,他的身上我可以看到覆盖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柔光。 那边陈籦湦咦了一声,开口道:“佛光?” “佛光?”我重复了一遍。 陈籦湦点了点头:“这位是薛道长的弟子吧,他身上有一层佛光,挡住了龙气,看来你这位朋友很不简单啊,这种佛光我只看到过一次,是八年前去栖霞寺见到一位八十多岁的高僧身上的。”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这时候老霍和楚思离也看到了陈籦湦,上来打招呼,我问陈籦湦有什么办法解决这龙印。 陈籦湦想了想,然后开口道:“这龙气很厉害,连我都不敢多看,而且龙气是从背后的龙印发出来的,想要解决,恐怕不容易。” “不容易的意思就是说还是有办法的咯?”那边谭金似笑非笑道。 陈籦湦点了点头,沉声道:“要只是压制龙气,阻止龙化蔓延倒是不算太难,这龙气本来就已经煞化,我刚刚在门外就已经感受到了冲天的凶气,所谓邪不压正,只要利用辟邪之物就能阻止龙化,就像这位楚兄弟身上的佛光,不过龙气的根源是龙印,这龙印要怎么解决,一时间我还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你们让我想想,现在就先解决龙化的问题,争取时间吧。” “辟邪之物?怎么样的辟邪之物?”老霍开口问道。 “嗯,辟邪之物嘛很多东西都是,不过必须是能持久生效的,比如高僧开过光的佛像之类的,像是黑狗血之类的东西估计效果不大。” 我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雷击木有没有用?” 陈籦湦愣了一下:“雷击木?如果是一般的雷击木效果应该也不大,但是用百年以上的雷击木的话,应该会有效果。不过真正的百年雷击木比较难找,某种意义上不一定比真正高僧的开光佛像好弄到,我会帮你注意的。” “不用注意了。”我一拍手掌,笑道:“我刚好就知道一块五百年以上的雷击桃。” “五百年以上的雷击桃?”陈籦湦惊讶道:“那可是真的有价无市的极品,要是能有一块,打磨成手链或者项链的话带在身上应该能直接压制龙化,在哪?” 我嘿嘿一笑:“之后你就知道了,不过现在,还得有件事请陈哥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吧。”陈籦湦开口道。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指:“陈哥,您能借我点钱么?” 片刻之后,我拨通了当初来店里的那个木材商的电话。 “什么?已经卖给别人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她身上有鬼 要说辟邪之物,世界上很难找到比五百年的雷击桃木效果更好的了。 但是这种宝物是可遇不可求的,毕竟真正的雷击木本身就比较难形成,被雷击中的树木绝大部分都直接被劈死了,唯有少数活下来的才能成为雷击木。 而五百年的雷击桃木,原树肯定经历过不止一次的雷劈,还能活下来,这罕见程度恐怕比金丝楠木还要更甚。 然而前不久,一个叫做吕绍恩的木材商来到了我的店里,然后告诉我他有一块五百年的雷击桃,并且想要卖给我。 只是当时我自觉钱不够,而且对于那颗雷击桃也不是非要不可,所以就没买。 那吕绍恩把自己的名片留给了我,让我有需要的时候再联系他。 而现在刚好是我用的上这雷击桃的时候,于是我想起来吕绍恩。 虽然钱还不够,但是问陈籦湦借了一些就补上了,以后再还他就是。 于是我就打了个电话给吕绍恩,然而却迟了一步,他说两天前,那块雷击桃已经被别人买走了。 这哪行,那块雷击桃可是关系到楚思离三人的性命,要是没了,我上哪再去找能和雷击桃比的辟邪至宝,现在那些寺庙道观里的和尚道士全都不靠谱,基本上都是只知道骗钱的假货。想要找到一个真正的高僧然后让他给我开光点什么哪有那么容易。 而且开光这事情可没那么简单,不是像那些假和尚假道士一样念几句咒语喷个水什么的就行,哪怕随便开光一件物事,都是极为耗费精气神和修为的事情。 于是我连忙问吕绍恩,买走那块雷击木的人是谁,我想再从他手里买回来,价钱高点也没什么。 吕绍恩沉吟了一下,开口说买走那块雷击桃的,是湘西的一个富商,是他以前做过生意的对象,有点交情,因为有些困难需要那块雷击木,所以他就以三百二十万的价格卖给他了。 然后吕绍恩把那人的电话号码发给了我,让我去联系他自己说。 我心想吕绍恩卖给他三百二十万,我要买多半不可能原价卖给我,我刚刚才向陈籦湦借了一百万,现在看来还不够,于是又厚着脸皮借了五十万。 陈籦湦倒是很爽快的借给了我,说不还也没事,不过我当然不能真不还,说了半天最后给他打了个欠条,他给我免了利息。 之前凤先生留下的钱还剩两百一十多万,加上之前于家人的十万和跟陈籦湦借的这些,一共三百七十万,我还觉得不一定够,俞五也很爽快的掏了二十万出来,凑齐了四百万。至于老霍和谭金他们几个,三个人刚刚回来现在基本上是身无分文。 花三百二十万买的雷击木四百万去买的话应该够了,于是我拨通了吕绍恩给我的电话。 出乎意料的,接电话的居然是个成年女性。 原本吕绍恩说湘西的富商,姓薛,我还下意识的以为是男的,没想到居然是女人。 对面传来的嗓音很成熟,听起来大约是个三十多岁的年纪,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喂,哪位?” 我连忙正色道:“你好,是薛——额,薛小姐么?我姓马,是吕绍恩吕老板介绍过来的。” 那边顿了一下,开口道:“哦,是吕老板的朋友啊,我是薛昭,你有什么事情么?” “额,薛昭小姐对吧,我叫马一鸣,请问你之前是不是在吕老板那里买了一块雷击桃木的木料?” “雷击桃?是我买的,怎么了?” 我开口道:“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些紧急情况,急需那块雷击木,不好意思,您能把那块雷击木让给我么?” 薛昭又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抱歉,这块木头我也需要,不能让给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 我连忙道:“先别急着挂,我们可以加价,您是三百二十万买进的是吧?我可以出三百五十万。” “不是钱的问题,这块木头对我有用,谢谢。” 我本来还想着能不能尽量省点钱,但是看她的样子似乎马上就要挂了,也顾不上谈价了。 “等下,嫌价格低的话我还可以再加,四百万怎么样?如果不够的话还可以商量,那块雷击木我是真的很需——”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手机里面传来了嘟嘟声。 她把电话给挂了。 我无语的放下手机,对其他几人耸了耸肩:“她不卖。” 俞五不知什么时候又抽上了烟,嘴里叼着烟道:“一块木头而已,只要价钱到位了哪有不卖的,不过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我看我们干脆直接去找她本人吧,不然还不知道要拖多久,我看金子他们几个可撑不了多久。” 我一想也是,于是又打了个电话给吕绍恩,要来了薛昭的地址,然后关了店门,就准备出发。 “你们去吧,雷击木拉回来还要加工,这五百年的雷击桃可不是那么好做的,你们只管把木头拉回来,加工的事我来找人。” 陈籦湦站在车门前对我道。 我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你了,我们很快就回来。” 原本打算还回去的蓝色小面包,又重新上路了。 岳阳和洞庭湖都是在湖南的东北位置,吕绍恩给的地址在湘西,不在岳阳市内,不过也不算太远,我们上午出发,下午两点多,就到了地方。 这途中我又跟吕绍恩打听过了一些消息,根据吕绍恩说那位姓薛的女富商是湘西本地人,做的是特产生意,就是出口湘西的各种特产,年纪不过三十多就身家颇丰,可以说是个标准的女强人。 之前吕绍恩为了把那块百年雷击桃卖出去,在自己的生意伙伴之前没少推销,只是这年头懂行的人少,这么快木头对懂行的人来说是稀世珍宝,对外行人来说就没那么珍贵了,很少有人愿意花几百万去买这么个木头,你说有那个钱你买个瓷器买个古董什么的还能拿来显摆显摆,买那么大块木头给谁看。 而且雷击木本身也不适合做家具,要买来做手链文玩之类的艺术品,吕绍恩那块又太大了,所以一直没人买。 直到几天前,那位薛昭忽然打来电话,说想要那块雷击木,也没说做什么。 吕绍恩正愁卖不出去,接到电话顿时大喜,想也不想的就卖给了她,也没问用途。不过一个女人,买这么大块雷击木肯定不会是拿去玩,多半是有点别的事情。 只是那块雷击木对我们来说也是必不可少,只能去亲自跟她谈一谈了。 薛昭的住址并不是在城里,而是在接近山区的地方,在那里有一栋别墅,薛昭就住在那里。 别墅在半山腰,好在有盘山公路,我们绕着山路跑了半个小时才到,那小别墅在个小湖旁边,风景还不错,挺幽静的。 不光是风景幽静,人声也没有,别墅的大门紧闭着,外面连个人影都不在。 “靠,不会是不在家吧?咱们白跑了?” 开车的俞五骂了一声。 我想了想道:“先下车吧,去敲门看看。” 我们几个来到了别墅门前,里面静悄悄的,我看到有门铃,试探性的按了一下。 过了几分钟,没有反应,我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有反应。 “靠,还真不在。” 我转身刚准备走,门在我背后嘎吱一声就打开了。 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小女生从门里探出头来:“找哪位?” 这是薛昭?我愣了一下,看起来未免也太年轻了吧,不过现在女人都保养好,何况有钱女人,于是我开口道:“您是薛昭女士吧?你好,我是马——”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小女生打断了:“我不是薛昭,薛昭是我姐,你们找我姐是吧?” 我闻言顿时有些尴尬,旁边的谭金鄙视的看了我一眼,开口和声道:“是啊,我们找你姐有一笔要紧的生意要谈,你能让我们进去么?” 小女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打开了大门:“你们进来吧。” 我心想这小女生还真是没一点防范意识,我们要是坏人,你就这么开门放我们进来了岂不是要完蛋?说起来我们这一行看起来确实有点像坏人,看看一脸横肉的老霍和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不正经气息的谭金就知道了,尤其这两货还拿绷带把自己绑的严严实实的,看起来就很奇怪。 别墅的大厅很大,那小女生道:“你们先坐一下。” 这时候又有一个看起来更小一点的男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三姐,怎么有客人么?” 小女生点了点头:“是啊,来找大姐的,你招待一下,我去叫大姐。” 那男生应了一声,跑过来给我们倒水,小女生则是跑到后面去了。 不一会,她就带着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看起来很漂亮的女人走了过来,只是那女人虽然身材长相都很好,却一副三天没睡觉的样子,头发凌乱,挂着一对大大的黑眼圈,看起来很疲惫。 我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是薛昭,连忙站起来想要打招呼,这时候我旁边的楚思离忽然扯了扯我的衣服。 只见他看着薛昭,开口低声道:“她身上有鬼。” 第一百五十五章:紫砂陶人 我刚刚准备伸出手去跟薛昭握手,听见楚思离的话,吓得手一缩。 薛昭没听见我后面楚思离的话,看着我的动作皱了皱眉头,等我反应过来再伸出手的时候,她已经收回了手。 “您是哪位?找我有什么事?” 虽然很在意刚刚楚思离说的话,但是现在还是先弄到那块雷击木比较要紧一点,我连忙开口道:“薛小姐,是我,之前给你打电话的马一鸣,我想——” 我的话还没说完,薛昭就皱了皱眉头:“原来是你,我应该说过了吧,那块雷击木我是不会转手的,抱歉让你白跑一趟了,我还有事,小月,送客人出去吧。” 站在她旁边的小女生哎了一声,薛昭转头就走,我见她要走,顿时急了,上去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薛女士请你等一下。” 但是我马上反应过来男女授受不亲,于是赶紧松开手。 那边薛昭的脸已经完全阴了下来,转过身来冷冷的看着我:“你想怎样?我说了不会卖给你,你还想用强的不成?” 我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刚刚激动了,薛小姐不要在意,只是我真的很需要那块雷击木。” “我也需要。”薛昭淡淡道:“那就这样吧,不送。” 见她又要走,情急之下,连忙开口道:“薛小姐,你是不是撞鬼了?” 只见刚刚转过身的薛昭身体一抖,接着回过头来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见她回头,心里一喜,开口道:“我说,薛小姐你是不是撞鬼了?” 薛昭目光一闪,似乎有些动摇,但是却还是露出怀疑的神色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刚刚只是楚思离对我这么说,到底是不是说撞鬼了我也不知道,只是随口瞎说的而已,不过看她的反应,貌似是给我蒙对了。 不过我也不能直接说我朋友看见的,想了一下,咳嗽了一声开口道:“其实是这样的,我略懂一点奇门的东西,看你印堂发黑眉心有煞,身上还带着隐隐约约的凶气,多半是撞上了什么事情。再联系一下你说你需要那块雷击木,我就猜薛小姐你可能是碰上什么脏东西了。” 其实我哪里懂什么相面,怎么才算印堂发黑都不懂,不过现在胡诌一下她也看不出来。 果然薛昭似乎是被我给忽悠住了,沉默了起来。 我见有戏,连忙道:“其实雷击木这种东西,虽然是辟邪镇煞的宝物,但是对于外行人来说,是发挥不了很大作用的。这样吧薛小姐,我们这些人都对这方面的东西有些涉及,你可以把你碰到的困难告诉我们,我们看看能不能帮你一把,如果能解决的话,薛小姐你也就用不上雷击木了,就把它让给我们,你看怎么样?” 薛昭又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好吧,虽然我还是不怎么信任你们,但是可以让你们试一试,不过你们可别想打什么主意来骗我。” 我连忙信誓旦旦的保证道:“绝对不会,我们是真的很需要那块雷击桃木,所以才从岳阳那边赶过来想要找你商量,只要你能把雷击木转让给我们,怎么样都行。” “那行,你们跟我来吧。”薛昭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身往后面走,一边开口道。 我赶紧跟了上去,同时眼神示意后面的楚思离几个跟上。 这别墅的面积也不小,之前我们在前面看还不算太大,进来之后发现原来在后面还有很大的空间,这里风景好又幽静,附近的山里也没什么猛兽之类的东西,真要说的话确实是个居家养老的好地方,要是我以后也能找个这种地方颐养天年就好了。 说起来我虽然还年轻,但是最近总感觉自己有些力不从心,看来是未老先衰了。估计是这段时间耗费的精力太多了,就比如现在,我就感觉自己腰酸背痛的,好像身上挂着沙包一样。这次等解决了老霍三个人身上龙印的事情,就好好休息一下把。 我想着想着就不知道想到什么地方去了,等回过神来连忙给自己来了一下告诉自己要专心。 我发现我一直就有个坏毛病,那就思维太跳跃了,而且经常容易走神,老是在正经关头满脑袋跑火车,这习惯以后可得改改。 薛昭在前面领路,进了别墅的院子里面,院子的另一端还有个小楼。 我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后面的楚思离跟上来,然后低声问。 “老楚,你刚刚说她身上有鬼,是什么意思?” 楚思离面无表情的淡淡道:“现在已经没了。” “没了?”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刚刚她的身上有一只鬼,只是现在没了。” “现在没了?去哪里了?”我有些莫名其妙。 楚思离瞥了我一眼,开口道:“在你身上。” “啥?” 我闻言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同时眼角余光瞥见,我的左肩上,似乎搭着一只苍白的手。我颤巍巍的转过头,发现右肩上似乎也有。 虽然看不见,但是我已经马上想象到,此刻有一个人正趴在我的背上,双手搭着我的肩膀。 难怪我刚刚这会就感觉腰酸背痛,根本就是背着个人嘛。 这一下实在太过突然,吓得我差点坐在地上,就在这时,楚思离一声不吭的突然出手,在我胸口重重的一拍。 我感觉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而我整个人也被这一下拍的意识一震,差点震出脑震荡来。 这一下的力气很大,我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几步,才稳住了身体,那边薛昭回过头来奇怪的看着我们:“怎么了?” 我用力晃了晃脑袋,这才清醒过来,连忙摇头道:“没什么,刚刚有一只好大的虫子飞身上了。” 这时我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轻松了许多,仿佛卸去了沉重的包袱一样。 薛昭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不过也没有太在意,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刚刚是楚思离那一下,把我背上的东西拍走了,对他感激的点了点头。 楚思离没有回应,继续往前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开口道:“你小心点,那东西好像想往你身体里钻。” 我心中一凛,马上明白过来。 那东西是想要抢夺我的身体。 我是无命之人,没有命格,等于是个活着的死人,如果孤魂野鬼山精野怪之流占据了我的身体,就能借此摆脱轮回之苦直接重生为人。 之前刁老金曾经叮嘱过我要我注意,但是从半年前到现在我要么碰到龙鬼龙化白鳍豚这种怪物,要么就是僵尸这种根本没神智的,倒是没谁想要抢我的身体,因此我都快给忘了。 现在经过这一出我才想起来,我在这些脏东西眼里,可是个香饽饽。 想到这里我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刚刚不知不觉之间,我竟然就在鬼门关前面走了一遭。 想起我的特殊情况来,让我有种想要现在马上掉头跑路的冲动,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薛昭,我们又很需要那块雷击木,是没法临阵脱逃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们跟着薛昭来到了那栋小楼里面,一进大厅,我马上就看见了摆在大厅正中央的一块红色的桃木。 “这就是那块雷击木。”薛昭开口道。 不用她说我也一眼就看了出来,虽然我没有见过五百年的雷击桃,但是平时上好的桃木可没少糟蹋。 眼前的这块桃木,显然本身就是桃木中的上好材料,单看那深红而纯粹的色泽就能看出来,还能隐约看到雷击留下的的纹路。 真正的雷击木大多都是保持着原本木材的色泽,市面上那些黑的跟炭一样的所谓雷击木,基本上都是假货,雷击木是被雷电劈过之后依旧存活的树木,那些黑成炭的都是直接被雷给劈死的树木,所以才会焦黑一片。 这块雷击桃,就像吕绍恩说的一样,成色很好,而且也足够大,要是让我来做寿材的话,不是太厚的寿材做一整副也够用了。 而此刻的这块雷击木,似乎被当成了神坛一样,上面供奉着一尊香炉,而在香炉的前面,摆着一个小小的紫砂陶人像。 看到那陶人像的第一时间我就被吸引了目光,那是一尊天女像,栩栩如生,手艺看起来就极为不俗,但是令人奇怪的是,明明是一尊美丽的天女像,但是一眼看上去,却给我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但是很熟悉。 不等我多想,旁边的楚思离忽然开口了:“这陶像有问题。” 薛昭一愣,随即目光一闪:“你们看出来了?不错,我的问题就是这尊陶像。” 她看着那栩栩如生的天女像,眼中却满是厌恶和畏惧,还有一丝无奈,开口道:“这段日子,我可是被它给折磨惨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天女像 薛昭开始对我们解释起来,她这段时间的经历,以及她为什么要这雷击桃木。 原来这尊天女像,原本是她经手的一个商品。 这紫砂陶的天女像,正是来自湘西的龙山县,而龙山的紫砂陶器,可以说是天下闻名,是湘西这地方最著名的特产之一。 薛昭自己就是做的湘西特产生意,这紫砂陶器,也是她业务的一部分。 正宗的龙山紫砂陶器都是艺术品级别的,可不是那种地摊上买到的量产山寨货,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薛昭虽然是老板,但是也经常亲自去收一些格外珍贵的紫砂陶器,毕竟陶器这种东西是易碎的珍贵品,还容易被仿造,还是她自己亲自经手比较放心一些。 而这一尊紫砂陶的天女像,就是她前不久收上来的。 这天女像是正宗的龙山紫砂陶器,而且也是一件古物,据说是当年龙山某个特别有名的工匠制造出来的。实际上就算没有什么来历,单看这天女像的制作水准,也绝对是一件珍贵之物。 据薛昭说,这天女像是她从当地的一个专门倒腾这些的陶器商人手里买来的,那陶器商人说之前因为出价太高一直没卖出去,太长时间都没能出手,所以只好压低了价格卖给她。 薛昭因为和这个陶器商人以前有过不少生意往来,因此也挺信任对方,加上她身为女人,也实在是很喜欢这尊漂亮的天女像,所以就没有多想,直接就买了下来。 本来她买下来也是为了转手卖出去,但是这尊天女像她一看到就十分喜欢,也没舍得卖,就干脆放在自己的家里了。 但是从这天女像来到家里几天之后,家里就开始出事了。 这栋小楼是薛昭自己住的地方,她的几个弟弟妹妹则住在前面,她把这尊天女像放在楼下大厅里。 头几天还没发生什么事情,但是从前段时间开始,就渐渐的不平静了。 先是她在半夜睡觉的时候听见楼下有女人的笑声和脚步声,等下楼之后,却又没什么都没有。 一开始一晚上还只会发生一两次,到后面几乎整夜都是,她在楼上一闭上眼睛,就仿佛听见有一个女人在她耳边阴笑,一边窃窃私语。她的弟弟妹妹有几次在前面的主楼里面,说在夜里从窗户远远的看见小楼大厅里好像有人影在走动。 之后连她自己在下楼的时候,也偶尔能看见闪过的人影,这么一弄她也开始害怕了,意识到可能是这尊天女像的问题,毕竟之前她住了好多年也没出事,这天女像一来就出事了,也多半不会有别的原因了。 于是她就打算把天女像卖出去,带到了自己在城里的店铺里面,但是等她当天晚上回家的时候,赫然见到这天女像又出现在客厅里原来的位置上。 之后她尝试了各种办法,把天女像带到别的地方锁起来,或者直接扔的远远的,但是最后无一例外的全都会回到原地。 薛昭也想过要直接毁掉这尊天女像,谁知道这紫砂陶器的塑像,居然硬的出奇,怎么摔也摔不碎,她想用锤子砸碎,不管怎么砸都砸不中,有一次甚至差点把站在旁边的妹妹砸伤,都没能伤到这塑像分毫。 她还用过液压机之类的东西,可是无一例外的机器一开动就坏了,总而言之她用遍了能想到的各种方法,最后都失败了,而这尊天女像,也都会照样出现在大厅。 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家里闹鬼的事情越来越多,也不仅限于大厅内,主楼甚至周围都是一样,她三妹在卫生间的时候看到外面的人影,弟弟在湖边钓鱼的时候差点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推下湖,睡在三楼的三妹夜里醒来看见站在窗外往里面窥视的黑影。诸如此类,整个别墅都好像变成了一个鬼屋一般。 而且她后面为了处理这尊天女像,还去找过那个卖给她这天女像的陶器商人,结果去了龙山才知道,那商人在半个月前已经死了,而且死法很怪异,是自己拿绳子把自己勒死的。 我们听得是一阵惊奇,这未免有些太夸张了吧,就算这天女像里面有个鬼魂什么的,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多动静。 站在旁边的俞五显然有些不信,撇了撇嘴道:“有没有这么邪乎啊,不就是个陶瓷像么?看我给你砸了。” 说着他伸出手就抓起那天女像,往大理石的地板上狠狠一砸。 一声闷响传来,天女像躺在地板上,毫发无损,连条裂痕都没有。 我挑了挑眉头,有些惊奇,这玩意真的是紫砂陶器么?居然这么硬? 俞五这一下没能砸碎天女像,面子有些挂不住,咳嗽了一声,伸手从腰间拔出匕首来,狠狠一下就插了下去。 我知道俞五的腕力极强,以前没事的时候我就和他扳手腕,我这天天抡着大斧劈木头的力气,跟他扳手腕就跟小孩和大人扳一样,撑不到几秒就会败下阵来。 这一下要是插实了,哪怕不是紫砂陶而是石头也能扎出个洞来,没想到眼见俞五的匕首尖就要插到天女像的一瞬间,他手腕一转,直接插在了旁边的地板上。 “咦?”俞五愣了一下,举起匕首又是一下,然后又扎歪了。 连续几下都无功而返,我看俞五拎起天女像似乎还想再砸一下,伸手拦住了他:“行了别摆弄了,人家都说了弄不碎你还不信。” 俞五这才气哼哼的放下天女像:“他娘的,一个陶器也敢这么嚣张了。” 我没理他,开口问薛昭:“薛小姐,那之后呢?你就想到要用雷击木来对付这天女像?” 薛昭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 她说那个陶器商人自杀的消息彻底把她给吓到了。 之后她为了解决这天女像,跑了不少寺庙道观之类的地方,也请了不少有名气的所谓先生高人,结果没一个能有点用的,直到前几天,她最后请来的一位在湘北名气不小的先生也是无功而返。 不过这位先生要说本事有没有不知道,但是确实有几分见识,他说这东西怕是个邪祟,一般人很难对付,得找克制的东西。薛昭问什么是克制的东西,他回答说就是一些辟邪的宝物。 这时候薛昭马上想起吕绍恩之前给他们推销过的那块五百年的雷击木,马上给吕绍恩打了电话,花了三百二十万买下了这块雷击桃木。 然后她就按照那个先生教的方法,把这天女像供奉在雷击木上,用雷击木做神坛,来压制这天女像。 我听完之后有些哭笑不得,开口道:“雷击木怎么是这么用的?你那个先生虽然给你出的主意不坏,但是这也是外行了点。” 薛昭闻言有些不服气:“怎么就外行了?这两天我把天女像供奉在雷击木上,闹鬼的情况确实是好了一点。” 我给薛昭解释起来:“薛小姐,你可能不知道,我其实是个做棺材的,对木料可以说是很了解,尤其是雷击木这种特殊木材,外人是很难理解怎么用的。” “雷击木确实是可以辟邪镇煞,但是可不是这么用的,雷击木之所以厉害,是因为它被雷电劈过之后没死,雷电的灵气储蓄在了木头里面,并且随着木头的继续生长,融为一体。” “可以说雷击木的力量是在木头里面,你把天女像供奉在雷击木上面,靠着逸散的一些力量纵然能够暂时压制一下,但是时间长了反而会反弹的更厉害。” “雷击木的准确用法有三种,第一种就是打造成手链佛像这样的东西,带在人身上,用人的人气来盘,互相哺育,能最大效果的把雷击木的辟邪能力发挥出来。” “第二种就是造成棺材或者盒子之类密封的东西,将邪祟等脏东西封在里面,它是绝对无法挣脱。” “第三种也是最好的方法,就是打造成木剑这样的法器,配合使用者的法门,是最好的破邪利器,不过这种法器一般人是发挥不出威力的。” 我一番解释下来,薛昭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是这样,我这就把这块雷击木截了去做饰品。” 开玩笑,这可是我们要用的,你现在拿去截了我们用什么。 我连忙拦住薛昭:“先别急,饰品能保住一时也保不住一世,重要的还是解决这东西本身,我们可不就是为了这个才过来的?” 薛昭冷静下来:“马先生,你说的对,这段时间被这天女像折腾的,我的情绪实在是有些不稳定了,你还请见谅。我答应你们,只要你们能帮我解决了这天女像,这雷击木我可以直接送给你们。” “送给我们就不用了。”我开口道:“原价卖给我们就行,不过这尊天女像,还得等我先研究一下。” 薛昭似乎很怕这天女像,闻言点头道:“可以,你们慢慢看,我是不想待在这里了。” 说着她就走出大厅,站在外面对我们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叫我就是。” 我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一直紧盯着天女像的楚思离。 “老楚,你有没有看出点什么?” 第一百五十七章:白衣女人 楚思离摇了摇头。 “我现在看不清楚,不过这天女像里面有东西。” “看不清楚?为什么?”我问道。 楚思离没有说话,只是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 我马上明白过来,现在楚思离的身上还有龙印。 我一直是知道楚思离是有本事的,虽然没有陈籦湦那样的阴阳眼,但是他平时就能看到很多东西,比如煞气和阴气之类的。他们三个人身上都有龙印,也只有楚思离能压制住,不过看来这对他的负担也挺大,连东西都看不清楚了。 不过楚思离说天女像里面有东西,这倒是没什么疑问,毕竟这本身就是个泥像而已,总不至于成精,多半是有什么东西附在上面。 我又想到,之前看到薛昭的时候,她身上有脏东西,只是之后又跑到了我身上,被楚思离给一巴掌拍了出去。 那脏东西又是从哪里来的? 现在这天女像依旧砸不碎插不中,肯定还是有东西在作怪,而之前趴在我背上的那个已经被楚思离给赶出去了,那就是说和这天女像里面的东西并不是一个。 也就是说,这家里的脏东西,不止一个。 再联想到刚刚薛昭说的这别墅里到处都闹鬼,只怕也不是一两个脏东西弄出来的了。 这就奇怪了,天女像就只有一尊,哪来那么多脏东西?这泥像还能是脏东西的老窝不成? 不弄清楚里面有什么东西,想要解决自然也就无从下手,我不是真会什么降妖伏魔的法术,不管什么妖魔鬼怪僵尸一道符下去全都给你打的灰飞烟灭,干咱们这行的讲的就是一个对症下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所以我决定先弄清楚这天女像到底是什么。 就这么干看着什么也看不出来,于是我想了一下,站起身来走出去对薛昭说,让我们在这小楼里面住一晚,等晚上再看这天女像究竟能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毕竟之前薛昭说过,最早就是放这天女像的客厅里面,半夜会传来女人的声音,所以我猜那声音的主人就是这天女像里面的正主。 薛昭没有多犹豫就直接同意了,她说其实这些天她早就不敢在这小楼里面住了,都是睡在主楼。 当天下午我们几个就待在小楼里面,他们几个都直接在大厅沙发上睡觉说是养精蓄锐等着晚上,我睡不着,就提着那天女像翻来覆去的看,结果也没看出什么来。 晚上薛昭的那个三妹过来,说薛昭请我们过去吃饭,我这才放下天女像,和其他人一起去了主楼的餐厅。 这间别墅虽然大,但是人也不多,就只有薛昭和两个妹妹一个弟弟,以及一个负责家务的保姆。 晚饭是保姆做的,手艺很好,比起平时我和俞五轮流做的那些跟猪食一样的炒菜要好上太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从小到大就没进过几次厨房,俞五也差不多,我们两个大男人能做出什么好玩意来,而且我到现在还是不习惯岳阳的口味,实在是太tm辣了。感觉这里人炒菜除了油和盐之外就只知道放辣椒了,不管做什么菜二话不说先倒半盘辣椒下去,西红柿炒蛋都能超出辣椒炒蛋的味来。 不过饭桌上基本上就我们几个客人在吃了,薛家几个姐弟都吃的不多,而且看起来精神都不怎么好。 薛昭说这些天她们都不敢自己睡,都是在一起睡,就这样一夜下来都还得被吓上几次,要不是两天前她弄到了那块雷击桃,她们一家都打算搬家了。饶是如此这段时间这家人也没怎么睡过好觉,所以薛昭之前才一副脾气不好的样子。 虽然还不知道那天女像怎么解决,但是这点事情我还是能帮上忙的,毕竟除了那天女像之外,我也没感觉到这房子里面有什么特别凶的东西,晚饭过后我点上烟杆在别墅里上下走了一个钟头,消化的同时把整栋别墅都搞得烟雾缭绕,而薛家姐弟在烟雾中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我在烟钵里填的是特制烟草,有清心定神驱邪的作用,这薛家姐弟就是整天神经紧绷着想睡也睡不着,这烟雾比什么安眠药都有用多了。 薛家三姐妹直接就在沙发上睡着了,睡着之前她还没忘叮嘱她弟弟和保姆给我们帮忙,我知道她估计也是对我们不放心,所以让保姆和她弟弟看着我们一点。 不过其实看不看也一样,我们这五个大男人的,真要是什么坏人,就这一个保姆阿姨和她那胳膊跟竹竿似得比我还矮半个头的弟弟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她们都睡了,我们却是不能睡,我们五个人直接过了院子到后面的小楼里,径直上了二楼。 因为薛昭说过,每次她听见声音,下楼的时候却又什么都看不见,就算看见了马上也就不见了,我们多半也是这样,要弄清楚这天女像里面到底有什么,就不能直接待在一楼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很快时钟就已经过了十一点。 这前半夜什么都没发生,别说笑声,连哭声都没有,主楼那边也很安静,我的烟应该是起作用了。 漫长的等待是最熬人的,等到这个时候,我都已经昏昏欲睡,其他几个人也差不多,谭金和老霍因为龙印,现在是肾虚状态,跑上一段路都得喘上几口,现在都已经躺在床上打起了鼾,楚思离则是一开始就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闭目养神还是在睡觉。只有俞五还比较精神,我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他说自己以前没少半夜忙活,所以当夜猫子也习惯了。 等时钟的时间显示过了十一点三十,眼见着就要过十二点的时候,我和俞五也都没了聊天的兴致,一片寂静之中,忽然有隐约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似有似无,十分微弱,但是在这万籁俱寂之中,格外清晰。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正在低声呢喃着什么。 我精神一震,猛地清醒过来,我旁边的俞五也蹭的一声站了起来,显然是听见了声音。 他转过来看着我,又看了看楼梯的方向,我摇了摇头,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别轻举妄动,然后准备去推床上的谭金和老霍。 我刚一回头,就见到黑暗之中,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正向我看过来。 这下给我吓了一跳,不过马上就发现是坐在沙发上的楚思离,此时正睁着眼睛看着我。 他果然是没睡,而且也听到了那个声音,我松了口气,低声骂道:“靠,别吓人嘛。” 楚思离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窗外。 他是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一扭头就能看见外面院子里的情景,我知道他是看到什么东西了,于是也凑了过去,然后往窗外看去。 这一看,我只感觉呼吸一滞。 只见在楼下,大厅门外的石子小道上,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古式服装,一头黑色的长发,正背对着我们,站在那里,那似乎是呢喃的声音,好像就是从她那里发出来的。 这家里可没有这样的人,薛昭也是染过的大卷发。 我心里一凛,知道这女人多半不是人,很有可能,就是从那天女像里面出来的。 这时候俞五也凑了过来,看了一眼下面,然后转头对我打了个手势,问我怎么办? 我摇了摇头,让他不要动,然后伸手推醒了谭金和老霍。 老霍到底是特种兵,一有动静马上就醒了过来,而且没有出声,我对他点了点头,看了看楼下,老霍会意,闷声站了起来。我又去推谭金。 “干嘛,你个丑比别打扰我,我要和这位美女去玩。” 谭金翻了个身嘟囔道。 我一时气急,狠狠的给他来了一下:“玩你妹,快醒醒,什么时候了还做春梦。” 谭金这才醒了过来,痛骂一句:“靠,疼死了,你干嘛?” 这一下的声音很大,直接就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我只感觉心脏一缩,不由自主的出声骂道:“干,你他娘的小声点啊。” 谭金刚刚张嘴似乎想要还嘴,却又马上反应过来闭上了嘴,我也意识到我刚刚那一声也有些大了,连忙屏住呼吸试图让自己沉静下来。 但是三秒之后,我只感觉又是心里一紧。 那一直在回响着的呢喃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 难道是谭金刚刚的声音把外面的那个女人给惊动了? 我站起身来,悄悄的走到了窗户边,往下面看。 果不其然,石子路上,那原本站着的白衣女人已经不见了。 我呼了一口气,回头骂了一句:“死金子,叫你说梦话,都给你吓跑了。” 这时候老霍忽然有些颤抖的出声叫道:“小马哥!背后!” 我心里一凛,猛地回过头,正好隔着玻璃,与窗户外面的一张苍白的面孔对上了脸。 一双通红的眼睛映入我的眼帘,我浑身一震,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看到那张脸朝我扑了过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葬礼 下一刻,我只感觉自己的喉咙似乎被一双冰冷的手给扼住了。 那双手越来越紧,让我喘不过气来,与此同时,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往我的脑袋里面钻,一阵剧痛从脑中传来,仿佛我整个人的魂魄都要被挤出去一样。 我的整个视野都模糊了,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但是在意识之中,我仿佛看到一双手从黑暗中伸出来,五指的指甲都像是刀一样的尖利,正在奋力的往我的身体里钻。 但是只有着一双手,却看不见手的主人,我拼命的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手的主人是谁,终于,我的目光穿透了层层黑暗,看到了黑暗之后的真面目。 在那双手后面,竟然是一张泥塑的面无表情的女人脸。 下一刻,一声大喊让我回过神来。 “小马哥!” 接着我又听到一声震喝:“放开!” 骤然间我模糊的视野中仿佛有一道金刚闪过,扼住我脖子的冰冷双手猛地松开,黑暗中那泥塑的人脸也越来越远。 我跪在地上,咳嗽不止。 老霍赶紧过来帮我拍背:“小马哥,你怎么样了。” 我咳嗽了一会,缓过气来:“没事了,刚刚是什么情况?” 还没人回答我,我抬起头,却见楚思离已经站了起来,手上拿着他的金刚杵,就往楼下走。 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跟了上去。 一行人奔下楼,只见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尊天女像依旧静静的立在雷击木上。 “刚刚那女人呢?是从这塑像里面跑出来的么?”我开口问道。 那边俞五皱了皱眉头:“小老板,你看,香灭了。” 我一看,确实,插在天女像前面的香炉里面的香,已经灭了。 那供香才烧了一半,自然不会是自己灭的。 “是有东西从里面出来过。”站在天女像面前的楚思离开口道。 “但是并没有完全出来。” “没有完全出来?什么意思?”我开口问道。 楚思离顿了一下,拿起了那尊天女像。 “这塑像不是附着什么东西,而是里面关着东西。” 我闻言一惊;“什么意思?你是说这塑像里面关着东西?” 楚思离点了点头;“白天没有看清,这上面有镇封的印法。但是刚刚里面的东西出来了一部分,触动了印法。” 说着楚思离把天女像拿给我看,我眯着眼睛仔细看,只见在天女像的背后,似乎多出了一些小小的文字一样的图案。 白天我拿着这天女像看了一下午,可以肯定是没有这些图案,也就是说是刚刚出现的。 听楚思离的意思,似乎是这尊塑像不是说上面附有什么脏东西,与之相反,是里面封着某种东西。 “既然都封住了,怎么还能出来的?刚刚还差点给小马哥掐死。”旁边的老霍开口问道。 “不知道。”楚思离摇了摇头:“可能是时间太久,上面的印法松动了,这里面有个很厉害的东西,刚刚出来了一部分。不过很奇怪——” 说着楚思离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你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它拼命想要附你的身,但是因为它的本体还笨封在里面,所以根本无法挣脱。” 他顿了一下,又道:“也有可能是它想要通过附你的身来挣脱这塑像的束缚,但是失败了。” 楚思离看着我,表情有些奇怪:“你身上带着什么会吸引脏东西的东西么?” 我闻言一颤,耸了耸肩,勉强笑了笑:“没什么,我也不大清楚。” 哪有什么东西,吸引脏东西的不就是我自己么? 白天那趴在我背后的脏东西就是想要附身我,现在这玩意也盯上了,啧,小时候看西游记,吃唐僧一块肉就能长生不老,西天路上各种妖魔鬼怪都想要尝上一口,我还觉得挺有趣。 但是我现在也沦落到差不多的境地,就一点都感觉不到有趣了,从某种意义上,我和那位大唐圣僧,有了共同语言了。 楚思离也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天女像道:“现在发现了印法,想要抹掉虽然有点困难,但是还是可以做到。这塑像没法破坏,其实不是里面的东西在作怪,而是因为这上面的印法。” 我也明白楚思离的意思:“你是说其实这塑像没办法弄坏,是有人在保护这东西,不让它被破坏?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楚思离点了点头:“这具体是什么印法我看不懂,但是和我师父说的的一些很像,有点像是奇门遁甲的手法。” 我闻言微微有些惊诧,奇门遁甲我是知道的,八卦岛上的阵法,许多地方就有奇门遁甲的痕迹,古代精于此道的大多都是一些历史留名的人物,比如“两汉以来无双士,三代而后第一人”的诸葛武侯,就是有名的奇门遁甲的大家。 不过历史上能找到的那些奇门遁甲的痕迹,大部分都是用于阵法,战阵之上,利用阵法和环境。能把奇门遁甲的手法用在这小小的天女像上,这人肯定不是个简单人物。 楚思离说完之后就看着我:“要不要把印法抹掉?” 我闻言一愣:“抹掉?为什么要抹掉。” 楚思离淡淡道:“抹掉之后就能毁掉这天女像了啊,你不是答应别人要解决这天女像么?” 我顿时哭笑不得:“说什么呢,毁掉了天女像,里面的东西不就跑出来了?虽然说是要解决这天女像,其实人家是要我们解决上面的脏东西啊,要是里面的脏东西跑出来不感激我们把它放出来,反而恩将仇报我们不就完蛋了?” 没想到楚思离平时看起来冷酷又能干,在这种时候倒也会犯个傻。 楚思离没说话,我接着道:“既然已经确定了这天女像是封印了某个东西,现在封印松动了,要解决的话,只要把这上面的印法加固一下就可以了吧?老楚,你会么?” 楚思离摇了摇头:“我说了具体是什么印法我也看不出来,更别提加固了。” “好吧,那有什么办法能把这玩意封住,不让里面的东西再出来么?”我开口问道。 楚思离摇了摇头:“平时的话我可以在上面加一层,但是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 楚思离没说话,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后。 又是因为这该死的龙印,我顿时有些泄气,看着楚思离手上这尊天女像,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如果这只是个普通的凶煞恶鬼什么的,我倒是可以做一具棺材给他镇封起来,但是这就是一尊二十厘米高的塑像,我总不能给塑像劈一口寿材吧? 楚思离把天女像又放回了雷击木的神坛上,我看着摆在雷击木上的天女像,忽然眼睛一亮。 说起来,我为什么不能给塑像做寿材? 我眼珠转了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旁边的俞五一看我的表情,马上就开口道:“怎么,小老板,你有办法了?” 我微微一笑:“想到一个,能不能用还是两说,不过等天亮吧,今晚就先睡。不过得想想办法,不能让这玩意再出来,不然就没法睡了。” 我想了一下,把那三炷香又点燃,然后把香炉里面的香灰都清了出去,在天女像周围撒上一圈,然后在香灰上又盖上了一层烟草,把烟草点燃。 一圈烟雾围着天女像升腾起来,很快就燃烧殆尽,香灰和黑色的烟灰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股有些怪异的香味。 这是陈籦湦教给我的办法,虽然撑不了很久,但是到天亮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都睡在了一楼,并且轮流守夜。 这时候已经十二点了,距离天亮也没多久,我们每个人守上一个半小时就行了。 我是最后一个守夜的,等我被倒数第二个守夜的俞五叫起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看了一眼大厅里面雷击木上的天女像,周围的一圈灰尘都安然无恙,也没有其他的动静,看来这个法子果然有效。 不过也浪费了我不少烟草,加上昨天晚上在别墅主楼里面用掉的那些,这趟已经用了不少的烟草了,这特制的烟草我可不多,毕竟价格实在是太贵了,要是跟我爷爷以前一样一天抽上半袋,我估计我开店挣的那点钱还不够我抽烟的。 心想着等这事解决之后得让薛昭卖雷击木的时候多给我点优惠,没过多久,天就完全亮了。 我看了看手机,现在已经是早上七点半了。 这时候门外面传来了薛昭的声音。 “马先生,你们怎么样了?” 我转过头去,只见外面薛昭正站在院子里面,小心翼翼的探头朝大厅里面看。 我伸手推醒旁边的老霍,然后走了出去:“我们没事,倒是你薛小姐,昨天晚上睡得好么?” 此时薛昭的气色比起之前来要好了不少,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道:“昨晚睡得很好,多谢马先生你的烟了。怎么样,你们昨晚看到那东西了么?有没有想到办法?” 我闻言笑道:“还行,我想了个法子?” “什么法子?”薛昭连忙问道。 我微微一笑:“我们来给这天女像,办个葬礼。” 第一百五十九章:经文 半个钟头之后。 俞五和老霍加上谭金一起,三个人抬着雷击木从大厅里缓缓走出来。 “他娘的,这玩意还真重。” 老霍将木头放在院子里的地面上,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开口道。 俞五笑道:“重个屁,是你肾虚了,要不是这玩意太大我一个人就能搬动。” “你就吹吧你。”老霍白了他一眼,然后开口对我道:“搬出来了,小马哥,你看着办吧。” 薛昭开口道:“要不要我去请个木匠师傅来?” 我微微一笑:“有我在这里还要什么木匠。” 说着我就提着锯子走了上去。 “啧啧,多好的一块木头,非得锯掉一块,多可惜。”谭金笑道。 我耸了耸肩:“没办法,得截下来一块做寿材,不过也没什么,这么大一块呢,截不了多少。” 说着我开始动起手来,拿锯子开始锯起了木头。 “这样真的有用么?”那边薛昭有些紧张的问道。 “说实话我也没这么做过,不过应该有用,反正试试吧,也不损失什么。” 我一边说话一边锯木头,最后从这整块的雷击木上锯了一块下来。 锯下来的这块也并不大,不过也够用了。 至于要做什么,那当然,是要给那尊天女像,做一口寿材。 怎么才能把这天女像镇住,我昨晚可是好好的费了一番脑筋,最后想到了一个办法。 就是把这尊天女像,作为一个人来给它做一口寿材。 俗话说入土为安,抬棺人的最终目的,就是把棺材安然埋进地下。 只要能压住凶煞的煞气,让它入地,那它就翻不起多大风浪来,当然只是随便埋进地里那可不行。 那句话怎么说来,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我不是道士和尚,不会念经画符作法,那就干脆用我们抬棺人的方法,用棺材来镇煞。 这天女像正好也是个人形,给它做寿材也不是不行。只要把它封入棺材,打上镇钉,然后再找个地方入穴封土,就能够借助地气和棺材来封住它。 说白了,就是在这天女像外面再加一层保险,那东西本来就无法从天女像里面出来,力量有限,用这种方法虽然不是特别的靠谱,但是应该也能起到效果。 只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我最拿手的寿材八字就用不上了。 毕竟这是尊泥塑像,我上哪去找它的八字去,但是我却能用这块雷击木,来弥补这一点。 这毕竟是五百年的雷击桃木,辟邪的效果那自然不用说,就像以前说过的,如果配合八字来打造寿材,就算找只旱魃来塞进去我也能保证它出不来。 现在虽然用不上八字,雷击木却是有的,天女像里面的东西比不比得上旱魃我也不知道,但是在被关在这天女像里的情况下,用雷击木寿材镇住它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这天女像满打满算也才二十厘米高,自然不可能用正常尺寸的寿材,而且如果是正常尺寸,这雷击木也不一定够用,就算勉强够用,那全用来打造寿材了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所以我就从这雷击木上截了一块下来,用来给这天女像量身打造一口寿材。 这小棺材做起来与其说是在劈寿材,倒不如说是在做玩具一样,连斧头都用不上,我借来了老霍的匕首,一顿劈砍削磨,不到一个小时之后,一口崭新的迷你寿材就被打造出来了。 没想到我这第二口寿材,居然是这样的,我看着一只手就能托起来的迷你寿材,笑道:“这寿材倒是挺可爱,说起来薛小姐,我给别人做寿材一次可是得十万,这次算是便宜你了。” 薛昭苦笑道:“只要能解决这天女像,别说十万,一百万我也掏。” 旁边谭金嘲笑道:“得了吧,就这么个小玩意还十万,你给我五千我也能给你做一个。” “切,一边去,你老老实实做你的寿衣吧。”我白了他一眼,然后将这小寿材放在了板凳上,抽掉了上面笔记本大小的棺盖:“好,准备入棺吧。” 那边老霍马上就跑进了大厅,然后伸手将那天女像捧了起来,往这边走了过来。 其他人都退到一边,看着老霍走过来,将那天女像放进了雷击木的迷你寿材里面。 我见他安然无恙的放了进去,松了口气,准备盖上棺盖。 然而就在我低头去盖的一瞬间,我看见那棺中仰面躺着的天女像,一双泥塑的眼球忽然动了起来,看向了我。 我浑身一震,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俞五开口问道。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 我心想看来这天女像里面的玩意也知道不妙,想要吓我一吓了。 不过我岂是这么容易就能吓住的?我心里暗骂了一句,动个眼球算什么,有种你就跳出来。 我拿着棺盖又走了过去,只见棺内,那尊躺着的天女像一双眼睛正在滴溜溜的转,看起来极为诡异。 我硬着头皮伸手将棺盖盖上,看不见那双乱动的泥眼球,我松了口气,然后伸手从椅子上捻起了一枚小小的木钉子。 这钉子也就是普通的铁钉那么大,是我刚刚用棺材的边角料做出来的镇钉,用来钉棺材的。 说起这棺材钉,其实是很有讲究的东西。 棺材钉又叫子孙钉,镇钉,每口棺材的子孙钉,不多不少,都得是七个。 至于为什么叫子孙钉,是传说这七根镇钉钉下去的话,能保佑子孙后代兴旺发达,所以叫做子孙钉。 这玩意倒不是什么晦气的东西,甚至刚好相反,这子孙钉,是象征着运气的东西,而且有辟邪的功效,你要是在外面捡到一个,带在身上是比什么佛像菩萨要有用的多的东西。 不过这仅限于木头钉,若是铁钉或者其他金属的镇钉,就不一样了。只有在镇压邪祟或者出现尸变迹象,防止尸变的情况下才会用铁钉,这种钉算是一种比较阴的法器,一般人可不能随便带。 按理说要封住这尊天女像,应该用金属镇钉,但是这雷击木的效果比什么铁镇钉要好多了,我也就没浪费,拿边角料做了这七根镇钉。 因为这迷你寿材和镇钉都是雷击木的,所以我事先留了钉孔,以免钉不进去。 因为防止像之前于夫人的棺材那样钉不进去的情况,我直接把楚思离的金刚杵要了过来,拿金刚杵那一头来当锤子钉镇钉。 楚思离也没说什么,直接就把金刚杵给了我,我一接过手,才发现这玩意比我想象的要重上不少,比起同样长度的实心铁棍还重,也不知道到底是用什么金属做的。 好在我现在力气也不算小,倒也还拿得动。 刚刚把第一枚镇钉插进钉孔,我一杵砸下,骤然间,我感觉自己好像砸到了铁板上,猛地一震,直接把金刚杵震得脱了手。 我后退两步,看了看自己的手,只见刚刚握着金刚杵的右手虎口都被震裂了,鲜血直流。 “啊!你流血了!”薛昭看到血,惊叫一声:“你没事吧?” 我看着安然无恙的雷击木寿材,脸色有些阴沉的捡起了金刚杵,摇了摇头:“没事。” 我又上去继续钉,这一次我小心了许多,减小了许多力气。 “砰!” 一声闷响,金刚杵再一次脱手而出,掉在了地上。 我清晰的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反震回来,就好像我拿着锤子大力砸在一堆弹簧上一样。 “不行,这里面的东西在反抗。” 我捏着手腕道。 “靠,我还不信了,一个泥像而已,还能上天不成,我来。”俞五骂了一声,捡起地上的金刚杵上去钉钉子。 俞五的力气比我大得多,然而这一杵下去,还是没能钉下去,反而把自己震得后退了两步。 “他娘的,还真硬。”俞五龇牙咧嘴的甩着手道。 我见状也有些无奈,要知道楚思离这金刚杵可是法器,就算我不会用,比起墨斗线和我那清朝铜镜什么的也强多了,居然还是钉不下去,这就有些麻烦了。 薛昭显然有些害怕了:“这可怎么办啊?” 我还没说话,只见楚思离一声不吭的走了上来,伸手拿过了俞五手上的金刚杵。 “老楚,你可别勉强啊。”我见状连忙道。 我可是知道楚思离现在身上有龙印在,没什么力气。 楚思离点了点头,伸手将金刚杵转开成两半,将金刚橛那一半往下一插,插在了棺头前的椅面上。 接着他举起手上的金刚杵,将末端的三股杵抵在自己的眉心,闭上眼睛,口中开始诵念起来。 随着他的诵念,三股杵之间,忽然散发出了淡淡的微光。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一出,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旁边的薛昭更是惊讶。 “他手上那个,发光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屏住呼吸仔细看,只见随着那光芒,金刚杵的杵身上开始有一道道字迹浮现,看模样似乎是梵文的经文。 最后整柄金刚杵上下,都覆盖上了一层经文,楚思离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捻起一枚镇钉,对准钉孔,然后用金刚杵砸了下去。 第一百六十章:太岁头上动土 只见那雷击木镇钉,毫无阻碍的没入了孔中。 “钉进去了!” 我忍不住叫出声来,楚思离的动作却没有停,他马上又捻起第二枚钉子依样钉了下去,然后是第三枚,第四枚,一连七枚镇钉,被他一口气全部钉了下去。 等最后一枚镇钉被钉入孔中,楚思离才停止了动作,长出了一口气,手上金刚杵上的微光和经文字迹也都已经消失。 “厉害!”我赞叹道,然而下一刻,却见楚思离身体一软,直接倒了下来。 我顿时大惊,连忙上去扶他,就站在旁边的俞五眼疾手快,先一步托住了楚思离的身体。 “老楚,你没事吧。” 我们几个都围了上去,开口问道。 只见楚思离表情未变,但是满头都是汗,似乎累的脱力了。 他摇了摇头:“没事。” 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托着他身体的俞五惊叫道:“看!脖子!” 只见楚思离的脖子上,青黑色的鳞片,正从衣领里面蔓延出来。 我顿时大惊:“不好,是龙印,他压不住龙印了。” 之前楚思离一直用自己的力量压制了龙印的蔓延,刚刚发动了那金刚杵的力量来钉镇钉,似乎让他耗费了力量,开始压不住龙印了。我们几个顿时急的要命,却又没办法。只有薛昭不明情况:“他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没空回答,眼见那鳞片逐渐布满了整个脖颈,还有往脸上蔓延的趋势。 虽然楚思离和老霍和谭金都是一起中的龙印,但是老霍和谭金一开始就没能压制龙化的蔓延,所以到现在也就仅仅是蔓延到脖子上,但是楚思离压制了这么久的龙化,反扑似乎也很厉害。 “怎么办?”老霍着急问道。 这问题我也想问,可是对于这龙印我是真不了解,也不知道应该怎么阻止,心想着要是陈籦湦在这里就好了。 我左看右看,眼角忽然瞥见了旁边的雷击木,顿时眼前一亮。 对啊,我们不就是来找这块雷击桃用来抑制龙化么? 想到这里,我二话不说抓起匕首,抬手就从大块的雷击木上劈了一小块下来,然后贴在了楚思离眉心。 但是似乎并没有效果,也难怪,就像我之前跟薛昭说的,雷击木的力量在里面,在没经过打磨的情况下直接放在身上也没用,除非吃下去。 我想了想,刷刷刷几下将这一小块雷击木也削成了尖锐的楔子模样,然后抓住一头,一咬牙直接往楚思离的肩膀上一插。 扑哧一声,那是木楔子插进身体的声音,这一下楚思离的肩膀直接血流如注,直接就将雷击木的楔子浸透了。 “靠!小老板你干啥?谋杀啊?”俞五叫道。 谭金倒是眼前一亮:“别急,你们看,有效果了。” 果然,随着雷击木楔子的插入,楚思离那已经蔓延到脸颊上的漆黑色鳞片纹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 果然不愧是五百年的正宗雷击桃木,这效果真是立竿见影。 不过这办法有些太粗暴了,我想着直接将雷击木插进身体来驱邪,虽然确实起效了,只是楚思离却是不好受了。 只是刚才情况危急,一时间我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这么干了。 现在龙化退去了,楚思离肩膀上的血还在不停的流,我连忙开口叫薛昭拿点纱布和绷带来止血。 薛昭一直处于懵逼的状态,听到我的话才回过神,哦了一声,慌慌张张的跑去找纱布了。 她很快就拿来了医药箱,我连忙给楚思离包扎,不过也只是把伤口上面扎起来,让他不再流血,因为现在还不敢把木楔拔出来,万一要是拔出来之后龙化又开始蔓延那就麻烦了。 俞五说也不能就这么扎着,不然的话时间长了他整只手臂都得废掉。 我想了一下,又劈了一块雷击木下来,然后让楚思离含在嘴里,这才小心翼翼的拔出了木楔。 拔出木楔之后我看了一会,发现龙化没再蔓延,这才松了口气,给他伤口上药包扎,让他一直含着雷击木。 这时候我才有功夫去看那天女像的棺材,只见七根镇钉都钉了下去,安然无恙。 果然这雷击木寿材钉死之后,就算这天女像也没法再作什么妖了。 “好了,棺材已经盯上了,现在就是入土为安了。” 我开口道:“老五,还是你来看香,我们抬棺下葬。” 俞五点了点头,那边薛昭的弟弟招来了香炉,又去买了香。 说是葬礼,也没有那么正规,只是将这封着天女像的迷你寿材找个地穴埋起来罢了,所以一切手续流程都缩减了,直接让俞五点起香来,由我捧着棺材,直接就起棺了。 这么个小寿材倒是不用八个人一起抬,只要我一个人就行,不过我还是用白纸裁了七个纸人出来,然后写上谭金老霍,以及薛家四个姐弟和保姆的生辰八字,贴在棺材周围,充作八人。 至于为什么写保姆的而不写楚思离的,因为楚思离说自己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因为他师父没说过。 就这样,我双手捧着贴着一堆纸人的小小寿材,随着俞五的吆喝,出了薛家的门。 薛家周围都是山,要找个地方当做墓穴也不难,我虽然不是风水师,但是之前章锋教了我不少东西,单纯的认个地穴还是能做到的。 地穴就是一地的气穴所在,每一块土地都有自己的地气,而地气是像血管一样以脉络的方式分布在土地的地下,从这片土地上出生的人,自然会带有这片土地的地气。俗话说的接地气,其实就是从这里来的。 而龙脉就是最好的地脉,有龙脉的地方,大多人杰地灵,葬在龙穴中的人,便能够惠及自己的子孙后代。 所谓的风水,其实就是研究地脉和地穴的学问。 很快,我就找到了薛家后山的一处地穴。 这地穴在薛家别墅后山的山腰上,距离别墅有一段距离,但是不算太远。 附近的几座山,都是被薛昭承包的,不然她也不能在山上修别墅,所以这地穴倒是没有别家的坟墓,正好可以用得上。 其他几个人开始动手,准备挖墓穴。 本来在挖墓穴之前都得烧香点烛拜山祭太岁,还得打桩,但是我们不是埋先人,只是想要借助这地穴的地气来镇住这口雷击木棺,自然是不用这些程序。 虽然寿材小,但是墓穴可不能随便挖个洞,必须得够深,因为地脉是在地下深处,必须得挖的深,才能连接地脉。 而且要是埋的太浅的话,说不定下场大雨就给冲出来了,或者山间的野狗之类的动物也喜欢刨坑,说不定就给刨出来了。 我和俞五一人捧着香炉,一人捧着棺材,站在旁边等着,而老霍和薛昭的那个弟弟两人拿着铲子热火朝天的在挖坑,谭金则扶着楚思离,刚刚那一下之后他现在站都站不稳了。 我看着他们挖的坑已经快要有胸口高了,开口叫道:“差不多了,应该够了。” 老霍应了一声:“行!” 说着他又掀了一铲子,就准备往上爬,但是旁边的薛昭弟弟却忽然叫出声来。 “这是什么?” “啥?”老霍应了一声,下意识回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靠!这是……” 我看他脸色古怪,心里忽然生出不祥的预感,走了上去。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小马哥。”老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往旁边一站,拿铁锹对坑底指了指。 我顺着方向一看,只见在坑底,刚刚挖开的坑中,露出了一块颜色和泥土很像,但是明显有区别的物体来。 看到那物体的一瞬间,我也是心里咯噔一声。 “这是什么?”旁边的薛昭弟弟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感觉一颗心开始往下沉,和老霍对视了一眼:“干!居然是这玩意。” “什么玩意?看你们吓得?” 那边谭金扶着楚思离走了过来,低头往坑底一看,顿时脸色也古怪起来,露出了一丝苦笑:“好嘛,这下可有趣了,居然把这东西给挖出来了,看来今天是霉星当头了。” “这到底是什么啊?”薛昭弟弟又问了一句。 我苦笑道:“这玩意,就是所谓的太岁啊。” “太岁?” 我点了点头,忍不住扶住了额头:“他娘的,怎么这么倒霉,这可真是标准的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天上星辰以黄道分为十二元辰,代表十二岁星神,而每一元辰,都有一个刚好相反的“假岁星”,就是所谓的太岁星。 传闻在太岁星所照的方位,即是所谓的凶方,地下会有太岁肉灵芝,这太岁,就是凶神煞星的化身。 凡事在太岁头上动土,必撞灾星,所谓“徒抵太岁凶,伏太岁亦凶”。 没想到我们随便挑了个地穴挖坟,居然挖出了这一方太岁神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交易 “现在怎么办?挖出太岁了,要换个地方?” 俞五开口道。 我摇了摇头,开口道:“现在已经是撞太岁了,换个地方也一样,我看咱们今天怕是不好过了。” 我们这边的几个人都知道撞太岁的严重性,所以一个个脸色都不大好。 那边薛昭的弟弟有些奇怪的问道:“有这么厉害么?看你们好像很不高兴的。” “不高兴?我当然不高兴,撞上这玩意了谁会高兴。”我苦笑道。 说着我给薛昭弟弟解释了一下,太岁这种东西,一旦挖到了,是绝对不会有好事情的。 俗话说太岁头上动土,这句话从古流传到今天,自然不会没有道理,太岁星是实打实的煞神,若是轻易挖到了太岁头上,这煞气上身谁都受不了。 当然现在很多地方很多人都有挖出过太岁,但是那些大多不是真正的太岁,真正的凶方太岁,只会在地穴地脉里面出现,不是什么地方都能挖到的。 偶尔有些是真太岁,但是能挖出真太岁还安然无恙的,大部分知道规矩,动土之前都是烧香点烛祭过山神拜过太岁,就算挖出了太岁肉灵芝,也不会有多大事情。 但是谁知道我们居然就刚好这么倒霉,什么准备都没做,也没拜过太岁,结果这一挖就刚好挖到了。 薛昭弟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问道:“那马大哥你们难道没办法应付么?这天女像这么凶,都被你们关起来了。” 我又是苦笑了一下,继续解释道,这太岁确实是凶煞,但是和一般的妖魔鬼怪,凶煞邪祟不同,太岁不是什么脏东西也不是什么妖物,而是实打实的煞神化身。 太岁凶方,虽然煞气冲天,但是却没有邪气,并非邪煞。 一般我们这些人对付那些脏东西的手段,都是通过各种相反的东西来克制,俗话说邪不压正,邪魔鬼怪,自然会有正气来克制。 但是太岁虽凶,却不是邪,平常我们用的那些手段,什么墨斗线黑狗血糯米铜镜之类的,对太岁的煞气是统统派不上用场。 而且就算是那些有本事的阴阳先生,道士和尚,对太岁也是畏之如虎,绝不愿意跟太岁扯上关系。因为他们就算可以找到办法来对付太岁煞气,却也不是像除灭妖魔,超度亡魂一样有功德的好事,反而是会损德折寿的事情,所以碰上这玩意,可以说是标准的霉运当头,一般来说只能自认倒霉了。 薛昭弟弟被我这一番话吓得脸色煞白:“那马大哥,怎么办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晦气道:“没办法,只能认栽了,不过你也不用太害怕,撞太岁肯定会倒霉,不过一般不会死人。” 薛昭弟弟的脸上这才恢复了一点血色,接着又开口问道:“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要继续埋?” 我转着眼珠想了想,忽然一拍手,开口道:“继续,这不是正好么?我们本来就是想要利用这个地穴的地气来镇住这口棺材,没想到居然挖出太岁来了,太岁的煞气可比地穴的地气有用多了。而且有太岁就是说这地方是凶方,用来镇煞是最合适不过了。” “继续吧,不过还得往下再挖一截,再挖深点,然后把这雷击木棺埋在太岁的底下。” 老霍和薛昭弟弟闻言又继续开始挖坑,又往下挖了半米多,那太岁的一面也已经成现在我面前。 一般来说太岁肉芝的大小也就几十公分左右,我们挖出来的这一块似乎要大上不少,仅仅被我们挖出来的地方就有半米多,还有另外一大半都埋在土里面,看来这太岁的年纪估计比那雷击桃的年纪还要大上不少。 老霍蹲下来用铲子在太岁底下挖出了一个坑,然后我便捧着手上的棺材跳了下去,小心翼翼的将棺材放进了坑里。 五谷囤长明灯之类的仪式自然也没什么必要,我也操起铲子,和老霍以及薛昭弟弟一起填土。 此时已经是正午时分,我一边填土,一边看着渐渐被埋起来的太岁,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 太岁这东西虽然罕见,但也不是完全见不到,甚至章锋的家里,就有一块正宗的肉灵芝太岁,只是没有这么大而已,对章锋这种精通风水星象的风水门中人来,要找太岁凶方并不是什么难于上青天的事情,如果他现在在这里,应该早就发现这地下有太岁了。 而太岁的样子可以说是各异,颜色和形状各不相同,但是大部分差别还是不大的。 但是我眼前的这块太岁,貌似有点不一样。 冬日正午的阳光虽然不强烈,但是也足够明亮,只见我面前的这块沾满泥土的太岁,在阳光下,似乎呈现出有些半透明的样子来,而且还隐隐反射出一股类似鲜血的红色来。 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太岁是半透明的。 难道是新品种? 我想了想,也没有太在意,反正太岁这种玩意神秘莫测,众说纷纭,出现什么样的都不稀奇。 说起来这东西可也是个珍宝,是一味极为珍贵的药材,是能够强身健体,延缓衰老的灵药。在古代,被很多人都当成是长生不老药来着,比如东晋那位著名道家仙长葛洪,就曾经在抱朴子里面记载过太岁,“诸芝捣末,或化水服,令人轻身长生不老。” 这么一大块太岁,品质看起来也不低,要是刨出来买的话,估计比起我心心念念的那块雷击桃木来还要贵上几分。 只是我们现在没有拜山就把这玩意挖出来了,要是再埋上拜祭一下说不定还好一点,如果直接挖出来吃了或者卖了,那估计没几天我就得直接暴毙了。 等填上土之后,我让俞五把香炉里面的香灰洒在上面,然后又点上了新的三炷香,直接插进了地里,然后跪下磕了几个头,算是临时补充的拜太岁了。虽然不知道能起多大作用,但是多少应该也会有点用吧,比如原本的暴毙之灾变成血光之灾什么的。 等这些做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我们回了薛家的别墅,跟薛昭说已经把天女像埋下去了,应该没事了。 薛昭对我们千恩万谢,而且格外的握着楚思离的手谢了好几次,看来是以为之前楚思离的龙化是被天女像害的了。 不过我也没说清,她能感激自然是更好,我还指望她卖雷击木给我打点折呢,毕竟这次我可是问陈籦湦借了一大笔钱,买完这块木头,我就直接从百万富翁变成负债累累的穷鬼了。 只是薛昭虽然嘴上说感激,但是却始终没有提雷击木的事情,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商人,马上明白过来,她还没放心。 毕竟她之前也不止一次把这天女像用各种办法丢出去,最后都回来了,估计她是怕我们没能解决那天女像,现在把雷击木卖给了我,等晚上那天女像又回来了她可就没地方哭去了。 薛昭在感谢了一番之后,又大力邀请我们晚上再去吃饭,还说在城里的餐厅已经订好了房间。 我也明白她的想法,从这到城里一个来回,天也该黑了,到那时天女像要是还跟以前一样,就该回来了。 俗话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已经揽下了这档子事,还是保证妥善解决比较好,于是我没多想就答应了,一行人和薛家人一起开车去了城里。 薛昭也是不含糊,直接在大酒店里订了一桌大餐,让我们大快朵颐了一番。楚思离休息了一下午,也已经恢复过来,不用再含着那块雷击木,不过为了保险,俞五去找了根绳子,在雷击木上钻了个洞让他挂在脖子上。 等我们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了,我们又开车回了薛家的别墅。 一下车,薛昭招呼也顾不上打,带着几个从城里一起回来的伙计,一脸紧张的就进了别墅,跑去了后院。 片刻之后,只见她一脸如释重负的神色,从后院走了回来。 “马先生,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们几位了。”薛昭开口道。 我知道事情成了,那雷击木棺材和太岁的镇压果然有用,天女像没能再回来。 既然事情办成了,那也应该要酬劳了,我连忙开口道:“谢谢就不用了,毕竟是早就说好的事情,话说现在也已经很晚了,薛小姐,你看那块雷击木,能不能——” “那是当然。”薛昭微笑道:“现在那天女像已经解决了,这雷击木我留着也没用了。” 说话间,她那几个伙计已经在后面搬着那块雷击木走了出来,薛昭道:“把这木头搬到马先生的车上吧,小心点,不要碰坏了。” 我欣喜道:“薛小姐,您看什么价格合适,我马上转账给你。” 薛昭微微一笑:“虽然这木头是我花了三百二十万买来的,但是也是为了解决那天女像的事情,你们帮我解决了,这木头送给你们就是,就不用谈什么钱了。” “那怎么行,亲兄弟也得明算账,我也算是个生意人,不会——”我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我对薛昭打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掏出了电话。 来电显示,显示的竟然是章锋。 第一百六十二章:来电 我看到来电的是章锋,顿时有些惊讶。 虽然这半年里我和章锋经常来往,不过基本上都是他到我的店里来,很少给我打电话。 我接通了电话。 “喂,锋哥?我是一鸣,怎么了?现在打电话给我?” 章锋那低沉的嗓音从电话里传出:“一鸣,我听说你在找辟邪的宝物?” 我顿时愣了一下,章锋怎么知道的?难道是陈籦湦告诉他的? 不过我也没在意,开口道:“是啊,不过现在已经找到了。” “哦?”那边章锋顿了一下:“找到了?是什么?” 我开口道:“是一块五百年以上的雷击桃木。” 章锋沉默了一下,失笑道:“五百年的雷击桃,亏你能找到这样的东西,早知道你运气这么好能找到雷击桃,我也不用花心思去栖霞寺帮你请位高僧回来了。” “啥?”我顿时愣住了:“锋哥,你去栖霞寺请了高僧回来?” “嗯。”章锋道:“我这里本来就有几件有些年头的佛像菩萨挂坠,没开过光,也不值什么钱,听说你有需要,我就跑了一趟栖霞寺,把寺里的圆觉高僧请回来准备开光一下。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已经找到雷击桃了。” 我闻言一阵感动,没想到章锋一声不吭就做了这种事,能被章锋称为高僧的,那必然都是大师级别的,请动他们出手开光怎么想花费也不会比这块雷击木要低上多少。 “谢谢你锋哥,不过我已经找到雷击桃了,多费你一番好意,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章锋开口道:“你把雷击桃带回来吧,我刚好认识一位上好的工匠,给你用那块雷击桃好好做点东西出来,然后再请圆觉高僧开光,毕竟人家大师好不容易请来,总不能就叫人这么回去吧。” 我一想也是,对于真正的高僧开说开光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事先就得做很多准备,而且也极为耗费精力,要是把人家高僧请来了末了告诉人不用开光了你回去吧,怕不是人家慈悲佛爷得气的化身怒目金刚让你知道什么叫佛也有火了。 而且这也是好事,五百年雷击桃打造的辟邪法器,再加上高僧的开光,简直就是如虎添翼,效果必然不会差。 于是我答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然后和薛昭告辞,准备付钱给她。 但是薛昭不管怎么说就是不收钱,执意说要是我给她钱就是在占她便宜,最后我也只好收下了这块雷击木。 薛昭见我同意的,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次确实是我们占便宜了,从根本上来说,我也就是截下来一块雷击木,然后做了一口寿材埋下去了而已,付出的还比不上差点挂掉肩膀还让我插了一钉子的楚思离。怎么着也不值这三百二十万的价格。 而薛昭身为商人,自然不会做亏本的事情,我收了这块雷击木,就已经欠了她一个大人情。 人情债最是不好还,所以之前我一个劲想要付钱给她,不过最后一想,有些时候欠人一点人情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必然会有人情往来,想要拓展人际圈子,欠人人情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当然能省下这三百多万,我也是很高兴,毕竟这么大笔钱,让现在的我来挣,十万一口棺材还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挣回来。 我们告别了薛家人,上了车,开始往来时的方向行驶而去。 开车的还是俞五,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山野。 通往别墅的公路是盘山公路,来到山坡另一面的时候,正好能看见我们白天埋下雷击木棺的地方。 不过此时外面漆黑一片,也看不见什么东西。 就在车要绕过一个大弯,后山要消失在我的视野之前的一瞬间,我仿佛看见,半山腰上似乎有一道红光闪了一下。 我眨了眨眼睛,再看时,却又是黑漆漆一片,哪有什么红光。 我心思全在后面那块雷击木上,也没怎么在意,一行人就这样回了岳阳。 因为怕楚思离他们的龙化情况恶化,我们没等到第二天早上,也没回店里,就直接去了章锋那里。 等到了章锋的事务所,我才发现陈籦湦也在。 “陈哥,你怎么也来了?”我愣了一下开口道。 陈籦湦微微一笑,说之前就是他告诉章锋我们的事情,因为怕我们这次去没能买回来雷击桃,所以他才跟章锋说了,希望能借助章锋的渠道看看。 而章锋说的那个工匠,也正是陈籦湦带来的。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师傅,一看到我们搬上来的雷击木,就双眼放光,上去又摸又看。 “不错,这确实是正宗的百年雷击桃,而且成色很好,桃木原木的木质也是上等,木龄应该不止五百年,差不多接近六百年了,好多年没看见过这么好的木头了。” 俞五闻言好奇问道:“师傅,这么说,你以前见过和这个一样好的木头?” “差不多吧。”那老师傅点了点头:“三十年前,我师父还没死的时候,有人送来一块极品金丝楠乌木,要我师父来加工。” “极品金丝楠木乌木?”我闻言也有些惊讶,极品的金丝楠木本来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极品木料之一,极品金丝楠木形成的乌木,那更是稀世珍宝,要说我这块五百年的雷击桃,要不是有这么大,还真不能和极品金丝楠乌木比。 “行了,这木头就交给我了,你们要做成什么样的? “陈哥,你怎么也来了?”我愣了一下开口道。 陈籦湦微微一笑,说之前就是他告诉章锋我们的事情,因为怕我们这次去没能买回来雷击桃,所以他才跟章锋说了,希望能借助章锋的渠道看看。 而章锋说的那个工匠,也正是陈籦湦带来的。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师傅,一看到我们搬上来的雷击木,就双眼放光,上去又摸又看。 “不错,这确实是正宗的百年雷击桃,而且成色很好,桃木原木的木质也是上等,木龄应该不止五百年,差不多接近六百年了,好多年没看见过这么好的木头了。” 俞五闻言好奇问道:“师傅,这么说,你以前见过和这个一样好的木头?” “差不多吧。”那老师傅点了点头:“三十年前,我师父还没死的时候,有人送来一块极品金丝楠乌木,要我师父来加工。” “极品金丝楠木乌木?”我闻言也有些惊讶,极品的金丝楠木本来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极品木料之一,极品金丝楠木形成的乌木,那更是稀世珍宝,要说我这块五百年的雷击桃,要不是有这么大,还真不能和极品金丝楠乌木比。 “行了,这木头就交给我了,你们要做成什么样的?手链?还是菩萨像?什么都行。” 那边章锋笑道:“这么大块木头,怎么做都行,范师傅,你就先来十串佛珠手链,十个佛像挂坠,剩下的再说吧,不过还请尽快,我们有急用。” 老师傅点了点头:“可以,一个星期就行。” 我听到要一个星期,连忙道:“范师傅,你能不能先做三串手链,我这三位朋友都有急用,其他的暂时不急。” 花了这么大劲弄来这块雷击桃木,可不是为了给我自己做手链什么的,而是为了给楚思离他们三个用来抑制龙化的。 老师傅点头道:“三串佛珠手链,我知道了,明天晚上就差不多了。” 章锋笑道:“范师傅不用太着急,我相信你的手艺,我这里有工坊给你用,小李,你带范师傅去吧,再把这木头带上。” 章锋事务所的伙计小李哎了一声,忙活去了,而章锋神秘一笑,开口道:“一鸣,你们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那位圆觉高僧,他可是现在中原为数不多的禅宗大师了,和那些招摇撞骗的假和尚不是一个等级的。这趟把他请过来,我可是费了不少劲。他见识广博,说不定对龙印有什么办法。” 我一听连忙点头,跟着章锋下了楼,然后开车来到了附近的一所小院。 “圆觉高僧不喜欢喧闹,我那事务所也不合适招待他,所以我安排人让他住在这里。” 章锋停了车,对我开口道。话说了一半,他忽然皱起了眉头:“嗯?那几个是谁?怎么没见过?” 我闻言向门前看去,只见院门前面站着几个穿着黑西服的男人,似乎在等什么人。 下一刻,我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里走了出来,阴翳的目光如同鹰隼一样,看向了车内的我们。 那竟然是曾经和我在凤先生葬礼上见过一面的,阴五门中索命门的现任龙头,庞刀。 第一百六十三章:冒充大师 “是庞刀,他怎么会在这里?”我皱了皱眉头问道。 章锋的脸色阴沉,没说话,直接就下了车,走了上去。 “这不是庞龙头么?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小院子做客了?也不说一声,我也好提前准备。” 庞刀这时候才收回目光,转向了章锋,我这才意识到他原来刚刚是在看我。 “没什么,我只是来拜会一下圆觉大师。”庞刀淡淡道:“听说圆觉大师难得离了栖霞寺来岳阳,我不来见见怎么能行。” “哦,是么?”章锋皮笑肉不笑:“庞龙头倒是好意,可是圆觉大师好歹是我请来的客人,庞龙头来拜会,不打声招呼,有点说不过去吧。” 庞刀轻哼了一声,嘴角勾起:“章老板可是大忙人,这种小事就不用打扰你了吧,好了,圆觉大师我也见到了,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不等章锋回话,就直接转身离开,往街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走了过去,那几个黑西服随后跟了上来。 章锋面色阴沉的看着庞刀离开,这时候才有两个人慌慌张张的从院子里跑了过来,是章锋手下的伙计,我以前见过几次。 不等那两个人开口,章锋就冷声道:“为什么庞刀过来找圆觉大师,你们没有马上通知我?” 其中一人苦着脸道:“锋哥,我们早就想要通知你了,可是你手机关机了啊,打电话给李哥,他说他去给你办事去了。” 章锋闻言微微一愣,从口袋里面掏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气的随手摔到地上。 那伙计马上道:“锋哥你等会,我去给你换个续航高的手机。” 章锋没有说话,而是转向了我们:“一鸣,下车吧。” 我应了一声,和其他几人一起下了车。 章锋的脸色很不好,他和我相处的时候脾气一直都很不错,我还是第一次看他露出这种表情,小心翼翼的问道:“锋哥,你没事吧。” 章锋摇了摇头,开口道:“我没事。” 我开口道:”这里是你的地盘吧,庞刀就这么来来去去,难道他没点顾及么?” “顾及?”章锋冷笑道:“索命门的人一向都没什么顾及,毕竟只是一群收钱卖命的亡命徒,庞刀的不守规矩更是在年轻时候就已经很出名了,当时被人叫做疯狗庞。也就是那会跑去趁着你爷爷马老大刚刚抬了血河棺元气大伤的时候偷袭你爷爷,差点一刀给你爷爷开了膛。最后被死人张带了三十多个人追了一个月,原本以为这么大年纪了他也应该收敛一点了,没想到还是老德行。” 章锋这随口一说,却是让我听得一阵惊讶,原来当年还发生过这种事情。怪不得当初庞刀在葬礼上说当年我爷爷差点就死在他的手上。 不过更令我好奇和吸引我注意力的,还是章锋所说的血河棺。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我爷爷当年的样子,但是从别人的口中,我也得知我爷爷当年在五门叱咤风云那会的本事可以说是顶天的高,一手拉起了现在的五门。连龙王棺那么凶险的地方,爷爷也是全身而退,抬了这血河棺,居然会元气大伤。看来这血河棺之凶险,确实配的上这个一听就令人悚然的名字。 还有那个带着三十多个人追了庞刀一个月的死人张又是谁?难道是我爷爷当年手下的伙计?可是这绰号未免有些怪了,哪有人绰号叫死人的。 不过看现在章锋的样子,估计没心情给我讲故事,我也就没多问,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去问,说起来这么长时间下来,我都光顾着学风水葬仪,制棺扎纸,我爷爷当年的事情倒是没想起来去问。 仅仅从章锋三言两语里,我已经隐约看到了三十多年前,那个风起云涌的时代。 以后如果有时间,一定要去好好了解一下。 这时候章锋又转向了他的伙计:“庞刀来这里,干了什么?” 那伙计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一进来就要去见圆觉大师,我们没拦住,他在里面和大师待了十多分钟,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就出来了。” 章锋皱着眉头,顿了一下,开口道:“我们先进去吧,直接问问大师就知道了。” 我连忙点头,说实话我对这位被章锋盛赞的高僧也是十分好奇,章锋不说,连庞刀这种龙头级别的人物都眼巴巴的跑过来找他,看来这位大师确实是有真材实料的。 这小院子外表虽然还是老式的那种院落,但是里面装修的很精致,古色古香的同时又不失现代建筑的许多设计,也是个好地方。 圆觉大师就在里屋静修,我们在章锋的带领下,进了后面的屋子。 走进房间,只见里面一片灯火通明,地上放着几个蒲团,一个穿着和楚思离很像的红色僧服的小和尚正坐在蒲团上,面对着电视机,手上抓着游戏手柄在那打游戏,左边放着可乐,右边放着两盒薯片和玉米饼,双眼盯着屏幕打的不亦乐乎,不时还抓起可乐喝一口。 我想这多半是圆觉大师的弟子之类的,不过这小和尚也真会享受,不知道还以为哪个城市家庭的小孩呢。 而圆觉大师本人,我却没看见,左右一望,只见里面还有一扇门,此刻正紧闭着,上面写着一个禅字。 我想那应该就是禅房,圆觉大师应该在里面打坐什么的,抬脚就走了过去。 背后传来一道声音:“里面没人。” 我愣了一下,回头去看,只见那小和尚依旧坐在那里聚精会神的打游戏,头都没回。 刚刚那声音是他发出来的?话说里面要是没人,圆觉大师在哪? 下一刻,就见到章锋走了上去,恭恭敬敬的低头道:“圆觉大师,我带那几位朋友过来了。” “啥?” 我一口口水吞进气管,差点没把自己呛死,瞪大着眼睛看着那双眼一直盯着屏幕,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小和尚。 “锋哥?你刚刚说什么?”我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指着那小和尚开口问道:“圆——圆觉大师?” 除了楚思离还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其他无论是老霍还是谭金或者俞五,也都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章锋的表情没有丝毫异样,点了点头:“来,一鸣你过来,快点来拜见一下,这位就是栖霞寺的高僧,圆觉大师。” 我顿了一下,看了看章锋的表情,只见他一脸认真,似乎没有在开玩笑。 然后我花了几秒钟把自己掉到地上的下巴给合起来,开口道:“锋哥,你说真的,这个——这位小屁——这位小师傅就是圆觉大师?” “还会是谁?”章锋看了看左右:“这房间里难道还有第二个大师。” 这下我的下巴是彻底收不回来了。 这时候那位“圆觉大师”把手上的手柄一摔:“阿弥陀佛!怎么又阿弥陀佛的死了!这关太阿弥陀佛的难打了。”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阿弥陀佛还能这么用。 这时候我才想起以前一个笑话,有人问大师为什么那么喜欢说阿弥陀佛,大师回答大师要是也用脏话来表示情绪也太低端了。 那“圆觉大师”回过头来:“哦,这就是你说过的那几个?” 章锋连忙点了点头:“不错,这次请大师过来开光加持辟邪法力,就是为了我这几位朋友。” 我没有说话,而是不停的打量着这位“圆觉大师”,拼上吃奶的劲想要从他身上找出一点“禅宗大师”的影子。 但是无论我怎么努力,最后都以失败告终,除了那个显眼的光头和僧衣,这位怎么看就是个普通的小孩子。 难道章锋被栖霞寺的和尚给忽悠了?送个小沙弥过来冒充大师? 然而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那位“圆觉大师”朝我看了过来。 我心里一惊,只见“圆觉大师”挑了挑眉头:“那边的小子,你是不是在想,肯定是栖霞寺的和尚忽悠人,送了个小屁孩过来充数骗钱?” “啥?没有没有没有。”我连忙一边摆手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这小和尚有读心术不成,怎么连我在想什么都知道? “阿弥陀佛,就你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一看就知道,不信你看看你的脸,上面是不是这么写着?” 我闻言下意识就想找镜子去看,但是马上反应过来他是在逗我,顿时一阵尴尬。 还没等我说话,小和尚忽然又是一挑眉头:“咦,你这人——你怎么还没死?” 这话一出,我顿时浑身一震,那边老霍却有些不高兴了:“大师,就算你是大师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小马哥吧。” “怎么,我说的是实话啊,看他的样子早该死了。”小和尚撇了撇嘴,看着我道:“你说对不对?” 这下不光老霍,俞五也露出了不爽的神色,见他就要出声,我连忙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老霍,老五,别说了。” 在其他人听来,这小和尚确实是在骂我。但是我自己却再明白不过。 这小小的“圆觉大师”,看穿了我没有命格的事实。 第一百六十四章:一串念珠 半年前凤先生的葬礼,负责挖墓的是刁老金。 当时我看他似乎有话要对我说,等葬礼过后,刁老金找到了我。 他告诉我,无命之人的身份一定要保密,否则要是泄露出去,对我很危险。 所以到现在为止,我连俞五都没有说过,昨天白天我被薛家的脏东西附身,也是因为我没有命格,楚思离似乎发觉了什么,但是应该也还没想到。 而这位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小孩的“圆觉大师”,竟然一眼就看穿了我没有命格的事实。 人都有命格,只有死人才没有,所以小和尚才说我怎么还没死。 虽然我很想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不过现在除了我们两个之外其他人也都在场,我也只能先压下来,开口道:“大师真是会开玩笑,啊哈哈,不过现在要找大师我可不是我,大师先看看我这几位朋友吧。” 至少现在我已经不敢说这位“圆觉大师”只是个普通的小和尚了。 除了他以外,到现在还从来没人能看穿这一点。 那圆觉大师又看了我一眼,这才收回了目光,看向了老霍几人,皱了皱眉头。 “好重的龙味,又不是死人,你们身上有龙印吧。” 我心里又是一惊,这小和尚确实不普通,如果说一眼看穿我无命之人还有什么原因,但是同样一眼就看出了老霍三人身上有龙印的事实,光凭这份眼力,确实可以说是大师了。 能看出龙印的,也只有身具阴阳眼的陈籦湦,和本来就是鬼魂的孩子们了。 不过这时候我也没空想别的,连忙上去道:“大师,您看出来了,不错,我这几位朋友在洞庭湖里沾上了龙印。这次就是想要用辟邪之物来压制龙印。大师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直接解决龙印,不然这辟邪的办法也不是长久之——” 我的话还没说完,却见圆觉正死死的盯着楚思离,视线之强烈连我也能感受得到。 “大师——”我试探性的问道:“我这位朋友,身上有什么么?” 圆觉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笑意,开口道:“没什么,你刚刚说什么来着?龙印,对了,龙印。” 他顺手抄起了手边的可乐又吸了一口,我眼角抽了抽,要不是他刚刚看出了龙印,这幅模样说他是禅宗大师我是打死也不信的。 “龙印一般来说倒也没什么,不过你刚刚说是在洞庭湖里面沾上的是吧,这就有些麻烦了。” 圆觉抿着可乐吸管道:“洞庭湖里面那条可不一般,怪不得你们三个身上,这龙味这么重,还发臭,阿弥陀佛,离我远点。” 他这话说的,好像真有什么味道似得,我都下意识的抽了抽鼻子。我还瞥见那边谭金和老霍也忍不住闻了闻自己的手臂。 那边章锋又开口道:“大师,那有什么办法么?” 圆觉放下可乐,摸了摸下巴,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想了想,开口道:“阿弥陀佛,这龙印很麻烦,不过倒也不是不能化解。应该说你们运气好撞上了我,要是说现在这世界能除掉你们身上的龙印的人,估计两个巴掌都不到,我刚好就是一个。” 我眼睛一亮,想也不想的凑了上去:“那务必请大师出手,帮帮我这几位朋友。” 圆觉又拿起了可乐杯:“不干!” 我差点摔倒在地:“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不想干就不干咯。”圆觉撇了撇嘴道。 章锋开口道:“大师如果有办法,还请一定要帮这个忙,报酬好说,之前说好的五百万善款,我再追加三百万。” 我听的眼皮一跳,没想到这圆觉大师的价钱这么贵,居然要五百万,那还真的比起我那块雷击木还要贵得多。 圆觉哼了一声:“那善款又不是给我的,说好一半让你捐给灾区,另一半修缮寺里,多加点是给你积阴德,关我什么事?你爱加加,反正我说不干就不干。” 这下章锋也无语了,俞五脾气一向不大好,似乎早就看这小和尚不顺眼,此刻更是大怒,闻言呸了一声:“不帮就不帮,你个小和尚牛什么牛,小老板,我们走吧。” 我开口想要劝俞五一句,虽然这小和尚的态度确实很气人,但是这龙印的事情还真得仰仗他,没了他我们上哪再去找人去,他说那句世界上能除去龙印的人不超过一个巴掌,我可不觉得是假的。 这时候圆觉忽然又嘻嘻笑着开口道:“虽然我不干,但是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指条明路。” 我精神一振,连忙开口道:“请大师赐教。” 圆觉笑道:“虽然我们不讲这一套,但是道士们有说道,俗话说龙虎交汇,龙争虎斗,自古以来龙虎为双,龙为离,属火,虎为坎,属水。龙从火里出,虎向水中生,印得雌雄龙虎,坎离水火。要解决龙印,便去寻虎。” “寻虎?”我顿时一愣:“什么意思?是让我们去找老虎?岳阳动物园的能行么。” 圆觉笑眯眯的合起双手:“阿弥陀佛,佛曰,不可说,不可说。缘分未至,等缘分到了,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我顿时气结,我最恨的就是和尚道士玩这一套,什么佛曰不可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反正就是不给你说清楚,让你自己去猜。 “行了,我要静修了,你们都出去吧,开光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我知道圆觉是不会说更多的了,无奈之下只好起身鞠了一躬:“多谢大师指点。” 然后就和章锋他们一起出去了。 一出门俞五就开始发牢骚:“什么叫寻虎啊,找老虎?还是找个叫老虎的?还是找个属虎的?这小和尚什么都不说清楚,让人怎么找。” 我苦笑道:“算好的了,起码有个方向,不然没头没脑的多久也找不到办法,今天就先回去吧。” 说着我又问章锋:“那位圆觉大师,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看起来才是十几岁啊。” “不是什么十几岁,圆觉大师是十五岁。”章锋开口道:“你觉得奇怪也是情有可原,圆觉大师是栖霞寺法闻高僧的弟子,传闻他三岁开慧,被法闻高僧收为关门弟子,年仅十二,在禅宗佛学一道修为就已经超过了栖霞寺的其他几位大师,被称为禅宗千年来第一天才,法闻高僧去世以后,在中原禅宗能与圆觉高僧相比的寥寥可数,可不要以貌取人。” 我闻言也是一阵惊叹,这法闻高僧的名字连我也听过,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是禅宗的著名高僧,甚至被当时的最高领导人数次接见过。其佛学修为,连和禅宗一向过不去的净土宗,也为之拜服。被赞为自六祖以后禅宗第一人。 没想到这小和尚,居然来头这么大,怪不得章锋砸了五百万的善款,才请动他来这里。 我们正准备往外走,只见一个年轻人拎着一个大口袋迎面走来,章锋开口道:“小黄,你拿了这么多什么东西?” 那年轻人苦笑道:“老大,你自己看吧。” 章锋伸手拉开口袋,我一眼撇过去,嚯,薯条薯片薯饼土豆泥,玉米杯菠萝派红豆派水果沙拉,还有可乐雪碧芬达,全都是各种吃喝的东西。 章锋愣了一下:“这么多吃的,你吃得完么?” “哪里是我要吃。”小黄苦笑道:“是里面的那位大师要的,不说了,一会凉了大师又得生气了。” 我顿时一阵无语,虽然说确实都是素食,但是这么一大包东西,都够我吃上好几顿了,他那么个小身体怎么吃的下去的。 看着小黄拎着袋子匆匆进了里屋,后面谭金扑哧了一声:“这大师这能吃,别的不说,看食量确实像是禅宗第一天才了。” 我白了他一眼:“别瞎说。” 我们正准备转身走,却见小黄又急匆匆的从里面跑了出来,对我们道:“大师让你们先别急着走。” 接着他转向了我身后的楚思离:“大师让我问这位——额,面瘫小兄弟,你的念珠是不是丢了?” 这回我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面瘫小兄弟,这称呼也够新奇,不过马上又疑惑起来,这大师怎么知道楚思离念珠丢了?不对,应该说现在楚思离没带着念珠,他怎么知道楚思离有过念珠,而且还丢了? 楚思离也露出了一丝疑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那小黄点了点头:“那你们等一下,我进去传个话。” 他进去之后,没过一会,又走了出来,这一次,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 “大师说了,既然你念珠丢了,那这一串就送给你吧,这一串绝对不会丢。” 他举起手,手上攥着一串念珠,这念珠是黑色的,看起来十分古朴,而且上面的每一颗佛珠,都刻着细密的类似文字一样的图案,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一下我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这圆觉大师,怎么会忽然送给楚思离一串念珠? 第一百六十五章:上山 只见床上躺着的薛昭弟弟,正紧闭着眼睛,昏睡不醒,但是呼吸急促,胸口不断起伏,似乎做着什么噩梦一样。 而他的整张脸都是通红的颜色,就好像被架在火上烤过一样,红里又隐隐透着黑气,看起来极为骇人。双眼紧闭,眼窝深陷,脸颊也陷了下去,本来不过十八岁的清秀年轻人,变得好像僵尸一样。 我给他这幅样子吓了一跳,开口道:“这是怎么了?他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薛昭泪水盈盈的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本来昨天晚上你们走之后一段时间都还好好的,但是我们睡下之后,半夜的时候他忽然在房间里叫了起来,不停的说热,说好像被火烤一样,不管冷气开到多大都没用,最后他忍不住冲到卫生间里面冲水,然后冲着冲着就昏了过去,一直昏迷到现在,而且整个人的状态越来越差。” “你请医生了么?” “请了,我把城里医院最好的专家都接到家里,但是没一个人能说上是怎么回事,我只好打电话给你了。” 我看着床上薛昭弟弟的模样,有些困惑起来,确实我们昨天是撞了太岁,但是从来没听说过有人犯太岁之后会变成这样的。 而且如果真的撞了太岁会有这种事情,为什么只有薛昭弟弟变成了这样,我们其他人都完好无损?这犯太岁还能挑着人犯不成? 这时候站在旁边的楚思离开口了:“他身上有很重的邪气。” “邪气?”我愣了一下:“是什么样的邪气。” 楚思离摇了摇头:“我也说不上来,但是按理说太岁是不会有这样的邪气才对。” 楚思离说的没错,太岁是凶神不是邪煞,纵然有凶气,也绝不会有邪气才对。 “先不管是哪里来的邪气,老楚,你有办法解决么?” 楚思离顿了一下:“应该可以试试,他身上虽然有邪气,但是没有其他东西,应该是被邪煞入体了。但是这样的邪煞,我也没听过。” 我连忙道:“那就赶紧试试,看这孩子的样子很危险啊。” 楚思离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坐了下去,想了一下,然后将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串圆觉大师送的四无量善念佛珠取了下来。 “这佛珠的力量很强,应该有用。” 楚思离说了一句,便将佛珠缠在手上,右手单手立掌,立于胸前,左手则施佛家的无畏印,按在了薛昭弟弟的额头上。 接着他闭上双眼,原本立起的单掌以拇指和中指,捻起念珠中的一粒,我看到那是善念佛珠中的节珠,是一枚菩提子。 节珠就是经常能看到的一串佛珠中会有个别几个大的佛珠隔在中间,我只知道这节珠一般是每隔二十七枚佛珠就会有一枚节珠,一百零八枚的佛珠便会有四枚节珠。 而这四无量善念佛珠的四枚节珠,就是四枚菩提子。 楚思离捻着菩提子,口中开始诵念。 随着他的诵念声,空气仿佛安静了下来,我们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宁静,让人有一种不想说话,只想用心聆听的感觉。 不过我是听不懂他在念什么,只感觉和岳阳楼旁边汴河街那些买珠串的放的大悲咒差不多,听着还蛮好听的。 然而这听不懂的经文却似乎有着神奇的效果,眼见本来呼吸急促,胸口不断起伏的薛昭弟弟,随着经文声,渐渐的安静下来,呼吸也变得悠长,似乎从噩梦中解脱,陷入了深度睡眠。 而与此同时,楚思离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薛昭见到弟弟的样子,顿时露出喜色,刚想要说话,却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因为我看到楚思离的手依旧没有从弟弟的额头上离开,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楚思离睁开了眼睛,看着手上的佛珠,露出了有些困惑的神色。 我很少看见他露出这种表情,试探性的问道:“老楚,怎么了?” 楚思离看着佛珠,摇了摇头,像是在回答我,又像是自言自语的样子,喃喃道:“这佛珠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我刚刚念的错了。” “错了?”我一时间有些糊涂:“没错啊,这不是挺有效果的么?” 楚思离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而是全神贯注的看着手上的佛珠,我很快意识到他是在看上面的经文,于是连忙闭嘴安静下来。 房间里就这么安静下来,大家都没有说话,生怕打扰到楚思离,连大气也不敢喘。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思离忽然抬起了头,移开了视线。 下一刻,就见他又闭上了眼睛,又一次开始诵念经文。 虽然还是我听不懂的梵文发音,但是我明显能感觉到,和刚才的经文不一样。 接着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伴随着楚思离的声音,他手中那颗节珠上所刻绘的细密的梵文经文竟然逐渐的散发出了光芒。 那光芒并不是一次性散发而出,而是随着楚思离的诵念,一个字符一个字符的亮起,就仿佛在响应他的声音一样。 我之前就听到章锋说过,这佛门的宝物,四无量善念佛珠上,每一颗佛珠都刻着藏传密宗的经典《大日经》,看来此刻楚思离所诵念的佛经,就是那所谓的《大日经》了。 这光芒越来越亮,而与此同时,被楚思离按着额头的薛昭弟弟,脸上的黑红色,竟然开始逐渐消退了。 看着眼前这神奇的一幕,我差点叫出声来,但是因为怕打断楚思离,硬生生憋了下来。 没过一会,当那颗节珠上的所有字符都散发出光芒,整颗节珠如同夜明珠一样闪亮的时候,楚思离也再次停止了诵念,而此时的薛昭弟弟,脸上的黑红色已经差不多全部褪尽了,恢复了正常的肤色,呼吸也十分平稳,看起来就只是睡着了一样。 接着又过了片刻,楚思离手上那颗节珠的光芒也渐渐消散,而随着光芒的消散,节珠上所刻的经文竟然也逐渐消失,最后变成了一颗普通的菩提子模样,仿佛那些奥秘的经文和光芒从未存在过。 楚思离这时候才睁开眼睛,若有所思的盯着佛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薛昭终于忍不住,有些紧张的上前一步:“楚先生,我弟弟怎么样了?” 楚思离回过神来,收回手道:“你弟弟已经没事了,体内的邪气已经被化解了。” 薛昭松了口气,可是马上又提了起来:“可是他怎么还没醒呢?” 我开口道:“邪气入体,就算祛除干净了人也会元气大伤,你不用担心,现在就只是单纯的昏迷而已,之后恢复了一些体力,就会醒过来。不过你要注意,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休养,才能把丧失的元气补回来。他现在就相当于刚刚大病了一场,至于怎么养生补身子,这个应该就不用我说了吧?” 薛昭感激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请专门的营养师,真抱歉,又麻烦你们了。” “没什么,说起来你弟弟邪煞入体,多半也是因为和我们一起去葬天女像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意外,也算是我们的疏忽,应该是我们抱歉才对。” 我和薛昭说了几句,然后想了想,开口道:“老霍,老五,金子,我觉得我们还是去太岁那里看看吧。说不定是出了什么岔子。” 老霍点头道:“也是,说实话我早就觉得那太岁有点问题,我见过不少太岁,但是总觉得那个太岁有点怪。” 说着我们便下了楼,准备出门去昨天白天葬天女像的地方看看,此时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薛昭给我们拿了几个手电筒,我们就抹黑往后山走。 顺着盘山公路绕到这山的另一面,然后又从小路下山,顺着白天的路一直到了后山。 刚刚走到山下,楚思离就忽然停住了脚步,抬头看着山坡。 “怎么了?”我开口问道。 只见楚思离皱起了眉头,眼中竟然露出了一丝戒备的神色。 我马上就紧张起来,一直以来楚思离就像圆觉大师说的一样,是个面瘫脸,没什么表情,就算在洞庭湖心面对龙王棺和众多龙鬼,岌岌可危的情况下也没看见他露出过这种戒备的神色。 这山上难道真有什么东西? 楚思离戒备的看着山坡,开口道:“这山上有什么东西,邪气和煞气太重了。” “邪气和煞气?”我闻言一惊:“难道是?” 楚思离点了点头:“刚刚那孩子身上的邪气,和这山上的一模一样。” “可是昨天白天不是还没有么?”俞五嚷嚷道:“而且我们从山上下来也没事啊。” “昨天还没这么重,而且昨天我看不清,现在能看清了。”楚思离淡淡道。 我明白他的意思,昨天上山之前楚思离刚刚龙化蔓延,好不容易才镇压下来,站都站不稳,自然无法看清什么煞气。 正在我犹豫着要不要现在上山的时候,忽然谭金举起手来,指着山坡叫道:“快看!” 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漆黑的山坡上,隐约可以看到,有一道人影正站在山腰上。 第一百六十六章:女人 这时候山上怎么会有人?而且现在山上邪气这么重,不管这人是谁,这么待在山上估计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于是我连忙挥手大喊:“快下来,不要待在山上!” 黑暗中看不清那人的样子,手电筒也照不到那么远的距离,但是他/她似乎听见了我们的声音,转过身来,朝下张望。 我继续大喊:“不要待在山上!快点下山!山上有危险!” 然而那人却只是看着这边,没有动弹的意思。 我估计那人是只听见了声音,没听清我们的声音,只好转头对楚思离道:“老楚,你说山上邪气很重,那我们能上去么?” 楚思离顿了一下,开口道:“我带着佛珠,上去也没事,我上去。” 说完也不等我回答,他就自己先往山上走去。 我知道他那佛珠很神奇也很厉害,所以倒也不怎么担心,就和其他几个人一起等在山下。 那人所在的位置,刚好就在我们白天埋天女像的山腰处,这山坡的坡度不高,也不难上,没一会就见楚思离接近了那人。 我原本以为楚思离是要把那人叫下来,谁知道下一刻,我们遥遥望见,山坡上的楚思离忽然加快了脚步,向那人冲了过去。 同时他身后一道细小的光芒闪过,虽然离得很远,但是我看清了,是楚思离把插在他身后的金刚杵拔了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声,楚思离这是干什么? 下一刻,就只见楚思离接近了那人,手握金刚橛,直接刺了过去。 我顿时大惊,想也不想的就冲上了山坡。 开什么玩笑,楚思离这是发什么疯,他那金刚橛是能随便戳人的么?戳僵尸也就罢了,戳活人还不是一下一个血窟窿,那还得了。 然而我刚刚迈出两步,就见楚思离倒飞了回来,摔在了地上。 这一下我更惊讶了,因为离得远,我根本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也顾不上发呆,加快脚步往坡上跑,其他几人自然也没发呆,俞五没两步就越过了我,冲了上去。 我跟在后面,四人跑上山坡,我还没看清前面的情况,就听见俞五叫了一声。 “靠!” 接着就见俞五毫不犹豫的从大腿上拔出一把匕首,冲了过去。 我简直快疯了,这两人是怎么了?一上来就要动手砍人? 但是等我手电筒的光照亮了前面的画面,看清了那站在山坡上的人影的时候,顿时浑身一震,一股凉意从脑后涌起,直冲天灵。 只见在前面的山坡上,站着一个女人,身材修长,穿着一身白色的古式长裙,一头的黑发。 手电筒的光不算大,没能照亮那女人的脸,即便如此,黑暗中我也能清晰的看到,那一双血红的眼眸。 是那个女人! 是前天晚上,我们在二楼看见的站在院子里的那个,差点把我掐死的女人! 不对,她根本就不是人才对! 看清楚那女人的一瞬间,我浑身上下的神经就已经崩了起来,尽管我没开眼,也能清楚的感觉到,这女人周围萦绕着的阴邪到极点的气息。 这绝不是善类。 怪不得楚思离和俞五一见面就动手,之前我们看到的院子里的这女人就是那被困在天女像里面的东西从封印中泄露出的一部分邪气所化成的。 她怎么会又出现了?难道雷击木棺材没起作用? 在我愣神的这短暂时刻里,俞五已经冲了过去,大吼一声就一匕首刺了过去。 我听见一声轻笑从黑暗中响起,接着俞五就倒飞了回来,摔在我脚边。 此时跑在我后面的谭金和老霍也都看清了那女人的样子,纷纷惊讶出声。 “是那个女人。” 我俯身扶起地上的俞五,俞五捂着胸口,似乎遭到了重击,骂了一声:“他娘的,这女鬼力气真大。” 另一面,楚思离也已经爬了起来,手上抓着金刚杵,一脸戒备的看着那女人。 “一见面便动手动脚,你们这些人,当真是粗鲁啊。” 轻笑声再次从黑暗中响起,那女人看着我们:“正好我刚刚出来,就拿你们几个补一补身子吧。” 刚出来? 我闻言一惊,下意识的看向她旁边,那里正是我们白天葬下天女像的地方。 只见我们白天填上的墓穴,已经掀开,周围全都是四散的泥土,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我用手电筒找了过去,在四散的泥土中,我看见了一些像是紫砂陶的碎片。 这女人,难道就是那天女像里面封印的东西? “哦?”那女人看了一眼脚边的墓穴,又看了看我:“原来如此,我说为何如此眼熟,原来是你们,把我埋进这里的人。” 果然,她就是天女像里面封住的邪祟。 可是她是怎么出来的?原本她就被天女像封住,只能通过松动的印法泄露出一部分邪气,怎么我用雷击木棺将她困住,又埋在太岁底下,她反而逃出来了? 我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人是鬼?是妖是魔?” 女人完全无视了我的问话,轻笑道:“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们,若不是你们把我埋在这里,我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来?” 听这女人的意思,就是我把她埋在这里,她才出来的?难不成是我错了?太岁根本不能镇煞? 女人的轻笑声再次响起:“为了表示感谢,我就让你们死的快一些好了,还有你,无命的小家伙,你的身体,我就收下了。” 我闻言一惊,还没能反应过来,那女人骤然消失在原地,我就只感觉眼前一花,那对血红的双眼再次映入我的眼帘,一如前天夜里一般。 然而下一刻,金光闪过,只听扑哧一声,我眼前又是一花,血红的双眸消失了。 我定睛一看,那女人又回到了原地,而我面前的地面上,楚思离的金刚杵正赫然插在那里,上面密密麻麻的咒文正散发出光芒。 血红的双眼盯着地面上的金刚杵,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没有了笑意。 “哼,金刚不动尊大威德明王,太久未曾见到,方才居然未能认出,小子,你怎么会有这件法器。” 我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楚思离的这柄一头金刚橛一头金刚杵的法器,是叫做金刚不动尊大威德明王,还真是个很长的名字,但是更让我惊讶的是,这从天女像里面出来的女鬼,竟然认识这件法器。 楚思离的这件法器,我一直没打听过来历,还以为是楚思离他师父给他的,现在看来,这法器恐怕也有来头。 但是现在不是想什么法器的时候,面对眼前的这个女人,只怕是除了之前在洞庭湖里被龙化白鳍豚追在身后的时候,我们到现在为止最危险的时刻。 薛昭说过,那尊天女像,也是一件古董,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朝代的,但是至少也有百年以上的历史了。 也就是说,这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白衣女,至少在这天女像里面被封了上百年了。 上百年的功夫,就算是普通的小鬼,也该变成惊天厉鬼了,而普通的小鬼,哪里需要被一个精通奇门遁甲的高人,封印在那天女像里面。 这漫山遍野的邪煞之气,恐怕根本就是从这女人的身上发出来的。 楚思离没有回答女人,走了上来,从地上拔起了那柄金刚不动尊大威德明王,冷冷的看着女人。 女人冷笑起来:“也罢,就算是金刚明王,在你这样的小鬼手中,也不过如此。” 下一刻,那女人的身影忽然消失,接着猛地出现在楚思离身后,伸手抓向楚思离后心。 我刚想叫出声来,就见楚思离回身一杵,以五股杵一侧砸向背后的女人。 女人冷笑一声,伸出手来,竟然直接抓住了金刚明王的杵头。 我见势不妙,准备上去帮忙,然而我扶着的俞五已经先一步跳了起来,直接冲了上去,挥舞着匕首砍了下去。 然而匕首仿佛划过了空气,直接从那女人的身体里穿了过去,仿佛她的身体只是虚影一般。 我这时候才想起来,这女人其实是女鬼啊,拿刀砍有什么用。 于是我急忙伸手去摸后腰上的龙玉杆。 还不等我拔出来,就见那女人一挥手,俞五再次倒飞回来,我躲闪不及,直接被砸中,两个人一起趴下了。 在我倒下的一瞬间,只见金刚明王被抓住的楚思离,直接松开了握柄,往后一跳,同时口中迅速诵念,下一刻,女人手上的金刚明王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黑暗中传来女人的一声惨叫,金刚明王掉在地上,那女人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直接追上了后退的楚思离,伸出左手,一把掐住了楚思离的脖子。 眼见情势不妙,只见一道身影掠过我身边,冲上前去,一个打滚捡起了地上的金刚明王的同时将明王拧开为金刚杵和金刚橛两段。 是老霍,只见他单手持杵,另一只手将金刚橛一抛,被从另一边冲出的谭金接住,两个人一起冲向了那女人背后。 第一百六十七章:消失的太岁 漆黑的夜晚,荒野的山坡上。 我们一行五人,正和这从天女像中脱困而出的神秘女鬼厮斗着。 那女鬼单手抓住了楚思离的脖子,将他提的双脚离地。 老霍和谭金一人持金刚杵,一人持金刚橛,分别从左右两侧冲向那女人背后。 谁知那女人骤然回过身,直接将手上的楚思离扔了过来。 正当其冲的老霍和谭金只能硬生生的停住了手,一起去接楚思离,但是楚思离的身体飞来的力道似乎大的出奇,两个人一起被砸翻在地。 那女人毫不留情的再次追击上来,五指利爪黑气萦绕,抓向了躺在离她最近地面上的谭金胸口。 刹那间,一声巨吼骤然从空气中炸响,只见谭金的身周,在一瞬间似乎有一道巨大的蛇形黑影浮现,接着便消失不见。 那女人尖叫一声,再次退开,站在几米开外,一双血红的眼眸冷冷的盯着地上正在慢慢爬起的三人。 “原来如此,我还道怎有这么重的一股龙味,原来你们身上有龙印。” 我也上前帮忙扶起了老霍和楚思离,那女人站在远处冷冷的看,却并没有接近,似乎很忌惮他们身上的龙印。 看着那女人的样子,我忽然醒悟:“对了,你们身上有龙印,龙印是龙在猎物身上留下的标记,龙身为神兽,自然不允许别人染指它的猎物,要是普通人倒也罢了,这女鬼根本伤不了你们。” 没想到这龙印居然还有这种作用,如果没有龙化这回事,倒也是个绝佳的护身符,要知道龙乃万兽至尊,就像百兽闻虎啸而奔逃,龙的气息也有同样的效果。 那女人听到我的话,似乎颇为恼怒:“小子,你不要得意忘形了,若不是我刚刚脱困而出,就凭区区龙印,又如何能挡住我。” 我一听她的话,更确定她确实是忌惮龙印,于是心里一松,嘿嘿笑道:“你这么横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就来啊。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不过你都说了是我们把你埋在这里你才脱困,现在居然反过来想要杀我们,你这未免有些不大厚道了吧?” 女人冷笑道:“花言巧语,小子,你难道是想让我离开那该死的泥像,才把我埋在这里?” 接着她又冷冷的盯着我:“你可别忘了,他们身上有龙印,你可没有。” 下一刻,我只感觉眼前一花,脖子一痛,那女鬼已经出现在我面前,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呼吸一滞,整个人都被她提了起来。 “小子,你的身体,我就收下了。”女人冷笑着收紧了手,我只感觉一阵剧痛从脖子上穿来,想要呼喊,却又无法出声。 我的眼角余光瞥见谭金和老霍还有俞五纷纷冲过来想要救我,却被那女鬼一挥手就全部倒飞而回。 然而就在他们飞出去的那一瞬间,楚思离已经揉身而上,一手接过了从被打飞的老霍手中脱手而出的金刚杵,冲了上来。 他一杵砸向女鬼面门,那女鬼直接伸出右手,如同之前一样接住了金刚杵。 与此同时,楚思离再次开始诵念经文,而女鬼反应极快,在经文响起的一瞬间,就将金刚杵扔了出去。 “哼,同样的伎俩,你以为我会中两次?” 那女鬼冷笑起来,但是没过两秒,冷笑声就戛然而止。 因为那被扔出去的金刚杵,竟然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爆发出光芒来。 就在女鬼愣神的这一瞬间,楚思离闪电般的甩出一条绳索模样的东西。 楚思离站在女鬼身后,绳索一段直射女鬼面门,那女鬼反应也极快,一偏头就躲过了绳索,那绳索却从她脸旁掠过,直接打在了女鬼掐着我脖子的手上,顺着惯性缠绕了几圈。 我用余光看清了那绳索的真面目,是圆觉大师送给楚思离的四无量善念佛珠! 那女鬼也看清了念珠的模样,脸色大变,然而就在此时,念珠上的三颗佛珠,骤然散发出光芒,上面密密麻麻的梵文《大日经》在黑夜中浮现而出。 女鬼的手臂被念珠缠绕之处,如同碰上烧红的烙铁一般,冒出滋滋声和阵阵青烟。 伴随着一声惨叫,我只感觉脖子一松,整个人摔在地上。 而那女鬼也失去了踪影,却再也没有出现在我们面前。 尽管看不到她的身影,黑暗中她的声音却幽幽响起:“四无量珠?” 楚思离没有说话,一手提起佛珠,一手单掌立在胸前,开始再次诵念大日经文。 “哼。”女鬼冷哼一声:“金刚明王,无命人,龙印,还有四无量佛珠,没想到我一出来,就碰上了这么有趣的一群人。看在因为你们我才能出来的份上,这次就先放过你们,下次可要小心了。” 下一刻,紧张的空气骤然放松,似乎有什么东西离开了。 我能感觉到,是那个女人离开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刚刚被一头猛虎盯着,现在它移开了视线一样,我一下子瘫在地上,摸着脖子喘起气来。 楚思离也停止了诵经,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过了一会确定那女人再没有出现,才又把佛珠带了回去。 “他娘的,刚刚那一下差点又把我肋骨摔裂了,那女人到底是什么东西?”老霍也躺倒在地上,心有余悸道。 “谁知道,不管是什么东西,反正不是人就对了。”谭金一边揉着胸口一边龇牙咧嘴道。 俞五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你怎么知道不是人。” “废话,你见过哪个大活人能塞进那不到二十公分高的天女像里面?” 俞五一时无语,狠狠的呸了一声:“他娘的,反正不是个好东西,还说什么放我们一马,还不是怕了老楚的念珠。” 楚思离走过来把我扶起来,一边开口道:“刚刚那个女人,很厉害。” “当然厉害了,我到现在还没碰见过这么厉害的。”我有气无力道。 楚思离摇了摇头:“她像是鬼魂,但是和鬼魂又有些不一样,而且她的力量似乎有衰弱,不然的话,刚刚那三颗佛珠应该奈何不了她。” 我也想起她说过要不是自己刚刚脱困而出,龙印也不算什么。看来也并不是虚张声势。 想到这里,我不禁一阵头疼:“唉,看来果然是撞太岁了,怎么就碰上这么个百年老鬼,还怎么玩,话说老五,你们以前做生意的时候,这种事情经常碰到么?” 俞五撇了撇嘴:“要是这种东西能经常碰到,我还不如去卖鱼。” 我又叹了口气,那女人临走之前的话来看,她似乎已经盯上我们了,看来以后的日子有的烦了。 想着我站起身来,然后走到了那炸开的墓穴旁边,拿手电筒往里面照。 只见坑底里一地碎裂的紫砂陶碎片,还有几片大的,明显能看出来是天女像的碎片。 我跳下去捡了几片大的上来,其中一片,上面还有着印章文字,那是制作这天女像的工匠留下来的标志。 “你捡这玩意干什么?” 俞五一瘸一拐的走到坑边低头问道。 “还能干什么,拿回去调查一下呗,看看这天女像到底怎么个来历,我看那女鬼多半还得再找上我们,下次运气可不一定有这么好了。咱们还是在那之前先想办法调查出她的来历,才能想办法对付。” 俞五点了点头:“说的也是,咦,那太岁呢?” 我愣了一下,低头望去,这才发现,那块体型不小的太岁竟然已经消失了。 “是不见了,上哪去了?”我低头四处寻找,也没有看到踪迹:“要说被炸碎了,总得留下点碎片吧,怎么什么都没有。” 谭金也从另一边走了上来:“总不会是被那女人给吃了吧?” “鬼还能吃太岁?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谭金耸了耸肩:“谁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百年老鬼,谁知道能不能吃东西。” “说起来——”我忽然开口道:“昨天白天的时候,我就感觉那块太岁好像有点问题,和我以前知道的太岁不大一样,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太岁?” 俞五和谭金都表示没头绪,毕竟太岁这东西,也不是人人都有研究的。 我想了想道:“也罢,我们先回去吧,问问陈哥和锋哥,他们见识多,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 此时因为那女鬼的离去,楚思离说山上的邪煞之气已经淡了许多,过几天应该就散了,不会有什么危害,我们几个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下了山。 回到薛家的时候,薛昭依旧在等着,看到我们大吃一惊,问我们怎么会弄成这幅样子。 我也没跟她说那女鬼的事情,怕她害怕,毕竟那女鬼现在说不定还在附近呢。 于是我就随便胡诌了一段,说是我们白天撞太岁现在应上了,所以受了点伤,含糊了过去,因为我们基本上都走不动道了,只能在薛家又住了一晚上,等到第二天早上才离开。 离开的时候薛昭的弟弟也醒了过来,身体也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们也就放心走了。 回去的路上,坐在车上,我看着窗外翠绿的山坡,我不由得苦笑。 我们这一趟,似乎放出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龙山 回到岳阳之后,我们又休息了一个上午,才跑去章锋那里,准备拿开光过的雷击木手串,顺便问问章锋关于那女鬼和太岁的事情。 昨晚那女鬼确实是厉害,虽然我们都没缺胳膊少腿,伤的也不轻,除了楚思离和我没什么大碍,老霍的右手脱臼,俞五和谭金一个左手骨裂,一个右腿也是轻微骨折,三个人一个个都打上了石膏。 我和楚思离虽然没打石膏,但是脖子也被掐伤,缠了厚厚一层纱布。 最后只有我和楚思离去章锋的事务所,因为会开车的俞五打了石膏不能开车,我和楚思离又都不会开车,我们两个只能打的去。 事务所里的章锋见到我们,惊讶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搞成这副样子?” 我苦笑道:“别提了,我们昨晚上倒大霉了,碰上个大家伙。” “大家伙?怎么个大家伙?”章锋倒是饶有兴趣问道:“现在这年头,能称得上大家伙的可不多了。” 我把从之前到薛昭那里买雷击木,到昨天晚上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章锋一开始还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但是听着听着神色就凝重起来。 “一鸣,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我苦着脸道:“这还能有假?老霍他们现在还打着石膏在店里坐着呢。” 章锋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开口道:“如果是真的,你们可能真是闯了个大祸了。” “怎么个意思?”我开口问道。 章锋先是问我:“一鸣,你知道你们挖出的那块所谓太岁,到底是什么么?” “所谓太岁?”我愣了一下:“你这意思是说,那东西不是太岁?” 章锋摇了摇头:“说不是太岁也不对,但并不是通常意义的太岁。” 章锋说,我看到的那块半透明的还散发血光的太岁,其实也叫太岁,不过是邪太岁。 我问他什么是邪太岁,章锋说,一般来说,太岁是指十二元辰对应的太岁星所照的地方,也就是太岁凶方的地下生出的东西,是太岁煞神的化身。 而太岁凶方,一般都是在地穴地脉的位置,一但生出太岁,这整条地脉都会化作凶脉,是绝不能用来埋人的地方。 但是有些时候,这太岁凶房,会发生一些意外。 古代很多时代都是战乱频繁,那些古代战场,都是凶气滔天,怨气沸腾之地,经常会生出血煞这种极恶的风水。 而如果战场所在之地,是太岁凶方,当无数战死之人的血液浸透了徒弟,死者的怨气侵蚀了地脉,太岁凶方就会沾染上邪气。从而生出邪太岁。 因为这种巧合实在是太过罕见,所以邪太岁也很少出现,只是在古籍里有过一些记载。 “那这邪太岁和普通太岁,有什么不同?”我开口问道。 章锋说,普通太岁虽然是煞神化身,却不带邪气,那些经过拜祭之后取出的太岁,不但不会产生危害,反而还是大补之药,被许多古人当做长生不老药。 而邪太岁就刚好相反,一般太岁肉灵芝是普通人的补药,而这邪太岁的邪煞之气,对于妖魔鬼怪,凶鬼邪祟来说,也是大补之物。 古籍里就有过记载,在唐朝永辉年间,湖州某地生有妖邪,危害一方,当时茅山有一名高人路过此地,乃是茅山派一代宗师潘师正的弟子。 他一身道术精深,为人又正气凛然,见此妖魔作乱,仗义出手,将这妖魔重创。 这妖魔被高人所伤,一路追杀到深山,却无意间碰到一块邪太岁,将这邪太岁吞食之后,凶威大涨,那高人竟然不敌,为其所害。 此后那妖魔更是猖獗,在湖州一带,不知道害了多少无辜百姓的性命,直到后来当代龙虎山张天师听闻此事,亲自下山,与这妖魔大战数日,才将其剿灭。 章锋说完这些,叹了口气道:“你原本想要借助太岁的煞气来镇压那天女像,但是那却不是普通的太岁,而是邪太岁,你把那女鬼埋在邪太岁下面,就像把冰雕扔进火中一样,那女鬼本来就快要挣脱束缚,被你这么一着,当然就出来了。” 我闻言顿时一阵懊恼,一拍脑袋:“哎呀,这事确实怪我,当时早知道直接换个地方埋就好了,偏偏要用什么太岁来镇。” 章锋叹道:“你不知道邪太岁,这件事倒也不怪你。但是那女鬼虽然不知道来历,但是本来就多半是只了不得的厉鬼,才会被前人封在天女像中。现在她脱困而出,又得到了邪太岁,等他恢复过来,恐怕就麻烦了。” “那该怎么办?”我连忙问道。 章锋想了想,开口道:“听你说的,那天女像是上百年的古物,那女鬼被封在里面的时间也至少有上百年,现在脱困而出,就算有邪太岁,也不会那么快恢复元气。趁这段时间,应该赶紧调查她的来历才是。” 这一点我倒也想到了,连忙点头道:“那天女像是龙山的工匠做的,虽然有上百年了,但是去龙山的话,应该能查出点什么,我们马上出发。” 章锋把我们送出了大门,然后说让我们去龙山调查,他去找陈籦湦,陈籦湦有阴阳眼,在这方面一直是阴五门里面出了名的专家。 同时他也把那几串开过光的手串交给了我们,说让老霍和谭金带上,对龙化应该很有效果。 我和楚思离回了店里,本来想马上开车去龙山,但是一看躺在后面院子里的叁人,一个个手上腿上都打着石膏。 三个会开车的都开不了车,这下我就郁闷了。 就在我郁闷的时候,背后的店里响起了人声。 “有人在没?” 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轻人正低着头在柜台前看着什么,似乎是客人。 不过我现在哪里有做生意的心情,于是开口叫道:“抱歉,马上关门了,今天不做生意了。” 那人哦了一声,转身向外走,我也回过头来,谁知就在我刚刚回头的一瞬间,背后那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老板——” 我这时候有些火气,回头就叫了一句:“说了不做生意了,请——。”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给打断了。 “马一鸣?” 我愣了一下,看向那人的脸,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又看了一眼,顿时惊讶的叫出声来。 “张川流?” 那人一拍手:“是我,死一鸣,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露出喜色:“流氓!怎么是你?” 张川流直接绕过柜台走了过来,给我胸前来了一拳。 “你还好意思说,一声不吭就说什么休学,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你怎么在这开起店来了?” 眼前的这人,名叫张川流,是我大学的同学,也是同一个宿舍的舍友,和我在大学里的关系很好,因为他名字里面带个流字,而且人很不正经,经常翘课出去泡妹,所以我叫他流氓。 半年前的暑假里,我家里发生了那些事情,我就来了湖南,后面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我也没法再去上学了。 我本来想要直接退学,但是陈籦湦说最好不要,以后等有空了再上就是,说什么想要当龙头,知识也是很重要的,毕竟现在是新时代了,只会抬棺材做棺材可当不了带头大哥。 于是我就抽空去了学校一趟,办理了休学。 因为时间很紧,我办好了休学手续之后,就马上回了岳阳,也没时间去见这些老同学。 因为我之前的手机在洞庭湖里面丢了,换了新手机号,也就和我那些同学们断了联系。 其实在家里发生那些事之前,大一的一年里,我过的还是很开心的,同学和老师也都很和善,对我这样从山沟里面走出来的学生来说,大学生活也算是种享受。 但是现在看来,我估计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再没机会回到大学了,等我再回去的时候,恐怕我那些同届的同学也都已经毕业了。 没想到现在在这里居然见到了同学,我惊讶的同时也是有些感慨。 “哎!问你话呢!”张川流又给了我一下:“愣什么?” 忽然他看到我脖子上的纱布,也愣了一下:“靠,你这是怎么了?被人打了?谁干的?跟我说,我找人来帮你报仇。” 接着他又看到了我身后坐着的几位石膏党,露出了奇怪的神色,过了一会才道:“死一鸣,你不是进了黑社会吧?” 我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你才黑社会呢,我们这是——额,出车祸了。” 我顿了一下,接着开口道:“我——额,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不能去上课,话说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我们正打算去龙山来着。” “龙山?”张川流回头道:“那里是我老家啊!” 第一百六十九章:木工 “啥?龙山是你老家?你家不是山西的么?” 我顿时愣住了。 “都说了是老家啊。”张川流道:“我爷爷奶奶家都在龙山,我小时候就是在龙山上的小学,初二才和爸妈一起搬走去了山西。” 我哦了一声,然后开口问道:“那你来岳阳做什么?” “玩啊。”张川流白了我一眼:“寒假当然回老家过年啊,现在距离年三十还有几天,我爸妈公司都还没放假,就只有我一个人在龙山,这几天没事就跟着我老家几个哥们到处跑,前天才去了长沙,昨天来的岳阳,打算看看洞庭湖。” “你还真是悠闲啊。”我微微一笑道。 “悠闲什么啊,没有悠就只剩闲了,话说我真没想到,你居然在这里开起了点,而且还卖的——”他看了一眼后面的店铺:“额,这些东西,话说你不是洛阳的么?跑到这里来开店,你爷爷和你爸也来岳阳了?你跟着来的。” 一个寝室的同学,又都是大老爷们,平时自然是无话不谈的,他家的情况和我家的情况对方都多少有点了解,所以他也知道我家的事情,知道我是被我爷爷和我爸养大的。 但是他一提到我爷爷和我爸我就发愁,半年前在八卦岛上陆秋说是我爷爷给他消息让他把我从岛上送回来,结果后来发生了那些事,我回来了,陆秋却不见了,爷爷也再也没了消息,更别说爸爸了。 张川流这人虽然不正经,但是人还不错,看到我的表情,也不再追问,开口道:“算了,不说这个了,话说你们去龙山做什么?而且看你们几个这一个个鼻青脸肿的走路都得拄拐,还出门干嘛。 “这个嘛——”我倒也不知道怎么说,毕竟我也不能告诉他女鬼的事情不是,但是我想了一下,虽然不能告诉他女鬼的事情,但是他既然是龙山人,说不定对紫砂陶有了解,毕竟龙山就那么大点地方,也不是人人都做紫砂陶,能做出天女像的,肯定是当地比较有名的工坊。 于是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片随身带着的紫砂陶片。 “流氓,你认识这个不?” 张川流一见就叫道:“这是紫砂陶嘛,怎么不认识,我家里一大堆呢,怎么,你去龙山是要买紫砂陶?” 我想了想道:“差不多吧,不过不是普通的紫砂陶。” 我告诉他我们有一尊需要用到的紫砂陶像,但是不小心打碎了,那紫砂陶是龙山产的古物,听说是当时当地很有名的工匠制造的,所以我们想去龙山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同样的,或者找到那工匠的工坊之类的,再做一尊一样的。 张川流一听就拍着胸口说包在他身上,让我们和他一起回去。 “我虽然不认识,但是我二表舅一家就是做紫砂陶的,都做了好几代了,在龙山也挺有名气,要说有谁能找出来你说的那个工匠,肯定就是我二表舅了。” 接着他又道:“我们吃过午饭也就回去了,一起走吧,你们是开车去还是坐车?” 我苦笑道:“本来是想开车的,不过你看,这边会开车的三个都坐这呢,就我们两个不会开车的。” “嗨,那没事,我下半年刚考的驾照,咱们一起走,我开车,再不行我堂哥堂姐也都在呢,他们都是老司机了。”张川流一挥手满不在乎道。 我一听顿时大喜,这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刚刚才伤脑筋要怎么去龙山,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那天女像的线索,现在我这同学就送上门了。 “不过——”张川流话语一转:“虽说咱俩的关系,帮点小忙不应该要你什么,但是哥们现在也有点难处,一鸣,你也得帮我一把才行。” “帮你一把?行啊,什么事尽管说。”我二话不说开口应道。 张川流嘿嘿一笑:“其实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爷爷家那边,他有一个弟弟,也是我的一个舅爷死了,本来没什么。我到我爷爷家的时候葬礼都已经办完了。而且这舅爷我也不怎么熟。但是这段时间,爷爷一家人老是做梦,梦到我那舅爷。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大清楚,总之全家上下都动不动就梦见我舅爷显魂什么的。” “你也知道这种事情就是无稽之谈,纯属心理因素什么的,但是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又迷信,这一来二去把两个老人家搞得吓得不轻。这趟出来,我二伯大伯都说让我们找找看能不能买点什么佛像之类的东西,或者去塔林寺求点东西,给我爷爷奶奶镇镇,让他们安安心。” 说到这里我差不多已经明白了张川流的意思,张川流说,他们之前去长沙和昨天来岳阳,跑了好几家有名的寺院,但是现在的寺院,大家也都明白,那是一家比一家坑,让他们给佛像开个光的价钱都能吓死人。 他们几个小年轻出来玩一趟也没带很多钱,基本上都花的差不多了,哪有钱再去买佛像开光,所以张川流就寻思着随便买点符纸啊木剑之类的玩意充数。反正他大伯他们也都差不多一个心态,觉得是老人家们死了亲人打击太大,心理因素作祟,只要随便弄点东西,不管是不是真的灵验,只要能定定心就好了。 旅游区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地摊上一抓一大把,不过张川流觉得地摊上那些太粗制滥造,估计连他八岁的侄子都糊弄不过去,更别提他八十岁的爷爷奶奶了。于是他随便一打听,就听说这边有家店里的东西很灵验,而且很便宜,于是就跑过来看。然后就碰上我这个失踪半年的同学了。 我一听怪不得这小子居然刚好跑到我店里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这店里现在花圈之类的大件基本上一个星期都不一定能卖出去一张,但是我闲着没事练手的时候扎出来的那些小玩意和练习木工的时候雕刻的许多东西倒是十分受那些年轻人的欢迎。 不过虽然只是用来练手的一些小东西,但是凤先生教我的那些手艺也不是假的,加上我用的纸和木头也都不是普通货色,店里卖的那些东西虽说不是什么辟邪灵物,但是要说效果也是有那么一点的。 而且现在这年头,上哪去找那么多妖魔鬼怪,大部分都是疑神疑鬼而已,就像张川流他爷爷奶奶那样,纯粹是心理因素,偶尔有点真撞上脏东西的,也大多是在某些地方沾上的阴气或者残魂之类的。连个健康的成年普通汉子都奈何不了,何况是我那些东西。就这样一来二去,半年下来我这店里的东西也算是有点名气了。 想到这里,我也是一拍胸脯:“原来如此,我说呢,这算什么事?你想要什么,尽管拿,反正店里也没什么值钱的玩意。” 张川流想了想,开口道:“店里的那些东西看着都不错,但是都是小件,有没有大点的?” “大点的?”我想了想:“没问题,你等下,我现在就给你做。” “现做?”张川流吓了一跳:“那些都是你做的?话说你要做什么?得花多久?” “放心,很快就好,你去把你堂哥堂姐叫来,等我做完咱们就出发吧。” 说着我直接从院子里挑了一块上好的桃木出来,然后拿起锯子凿子刨子,一阵忙活。 在我忙活的时候,张川流也喊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女的是她的堂姐,叫张欣,男的分别是他堂哥张宇和堂弟张学兵。 张川流给我们逐个介绍了一下,我也顾不上招呼他们,埋头忙活,那边谭金却很自然的和他们扯淡起来,没几分钟就聊成了一片。 不过他们几个不约而同的对我表示了质疑。 “川流,你这同学和你一样大吧?我听说老木工都得练上好多年的,雕工更难,他这现场做,能做出什么来啊。我看你还是别难为人家了,就在店里挑几样吧。我看那个梨木的菩萨像就不错,虽然小了点,但是精致啊。”张川流的堂姐张欣看着我有些怀疑道。 张川流耸了耸肩:“是他自己说要做的,看着呗,说起来啊一鸣,我以前怎么没听说你还会做雕工?你不会告诉我你是这半年学的吧?” 我没理他,埋头凿着木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等到半个小时之后,一尊人像已经初见分晓了。 此时的几人都已经目瞪口呆。 “靠,这做的是什么?关公?” “什么关公啊,你看到刀和帽子没?哪有这样的关公?我看是观音菩萨。” “瞎说,你家观音菩萨长胡子的啊?” “咦,三只眼,是二郎神!” “不是吧,二郎神用的不是三尖两刃枪么?这个是锏吧。我看应该是马王爷。” 没回应他们的议论纷纷,又过了半个小时,我吹干净雕像上的木屑,看着眼前新落成的作品,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还是我这段时间里做的最好的一尊。 张川流和其他几个人瞪大了眼睛:“一鸣,这是什么?” 第一百七十章:石羔镇 只见院子的水泥地板上,一尊大约四十多公分高,身穿铠甲,手持钢鞭,胡须如烈火一般,额生天眼怒目而视的三眼神将正昂首挺胸而立。 “完成了!”我拍了拍手掌,放下手上的雕刀:“三五火车雷公,都天纠察大灵官,隆恩真君王天君是也!” “王天君?那是谁?”张川流瞪着眼睛问道。 站在旁边的他堂哥张宇在他头上拍了一下:“王元帅王灵官啊,连我都知道,你个大学生居然不认识,你好意思么?” “王元帅是谁?这三只眼的不是二郎神么?”张川流的堂弟张学兵一脸懵逼道。 我嘿嘿一笑:“王元帅都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啊,这是护法神将啊,和二郎神也差不多,二郎神的三只眼其实就是抄袭的王灵官,知道不?俗话说上山不上山,先拜王灵官,这王元帅可是斩妖除魔的神将,他的雕像比什么秦琼啊钟馗之类的有用多了,往那一摆,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 谭金啧了啧嘴:“还不错嘛,看来你这半年也没偷懒啊,差不多能有凤老板的一成手艺了。” 我翻了个白眼:“你他娘的也知道我只练了半年,拿我和凤先生比,你怎么不来雕一个看看?” 谭金嘿嘿笑道:“我又不会,你要和我比做寿衣我倒是乐意奉陪。” “你是做寿衣的?”他这话一出,旁边的张川流几个吓了一跳。 谭金连忙摆手:“兼职,兼职而已,我主要还是做活人的衣服,说起来我那店半年都没回去了,等这次回来再开门,估计熟客都已经跑没了,唉。” 我没理会他的多愁善感,看着张川流笑道:“怎么样,流氓,这王元帅雕像不错吧?够不够用?” “够了够了。”张川流小心翼翼的捧起木雕,笑的合不拢嘴:“一鸣啊,你还真不得了,我以前怎么没发觉你还有这天赋呢?” 其他几人看着木雕也都是满眼发光,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张学兵嚷嚷道:“这比我们昨天在东山寺看到卖的那佛像要好多了。” 张宇很有同感的点了点头:“说得对,而且那佛像贵的要死。一鸣老弟啊,怪不得你要休学,有这手艺比上什么大学要好多了。” 我谦虚一笑:“我还差得远呢,这在行家眼里根本看不上,而且都没抛光。不过拿去给你爷爷奶奶当个礼物应该够了。行了,咱们也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出发吧。” 张川流抱着木雕猛点头:“行,那紫砂陶的事情交给我们了,就算翻遍龙山我们也给你找出来,哎,这玩意还挺沉,宇哥去买个神教什么的,搞得漂亮一点。” 很快我们就收拾了一下,然后关了店门,一起上了车。 我们五个人和张川流坐一辆车,剩下他的堂姐三个则是开着一辆四座的小轿车来的。 此时已经是中午了,我们在出城之前随便找了个饭店吃了午饭,就上路了。 离开之前我先给章锋和陈籦湦分别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我们去龙山了,并且说好有线索随时联络。 岳阳到龙山并不近,毕竟一个在湖南东边,一个在湘西,中间有接近五百公里的路程。 我们中午出发,一路上没有停顿,到龙山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不过他们家并不在龙山县城,而是在县城北边七公里远的石羔镇。 七公里的距离,十几分钟就到了,车上张川流显得很兴奋:“话说啊一鸣,我这还是第一次带男同学回老家,这次你帮我这么大忙,真得谢谢你,现在离过年也没几天了,干脆今年你就在我们家过年好了。” 我想了想,开口道:“没什么,我也指望你帮我忙不是,至于过年什么的,之后再说吧,现在还是先把那紫砂陶的事情解决了。” 张川流开着车嗯了一声,开口道:“到了,前面就是石羔镇口了,我们家就在镇上的石羔村。” 后面谭金忽然笑了起来,我奇怪问他笑什么,他指了指自己三个人打着的手脚,嘿嘿笑道:“石羔镇这名字不错,看看我们,标准的石膏镇民啊。” 我被他的冷笑话刺激的翻了翻白眼,回过头看着前面,没过一会,我们就看到了前面的一片村庄。 我一看,村口灯火通明,站着十多个人,似乎都是村民,一个个脸上都有些兴奋和喜色。 这场面让我吓了一跳,凑到张川流耳边道:“流氓,这是干嘛?不会是迎接我们的吧?这么大场面?也太不好意思了。” “你想得倒美。”张川流翻了翻白眼:“这是迎接那尊王元帅神像的。” “啥?”这下我更惊吓了:“没搞错吧,就是一木雕而已。” 张川流耸了耸肩:“之前我打电话给大伯他们了,也不能只说是我同学做了尊木雕送过来吧?于是我就和他们说是我在岳阳的大道观请来的王元帅法身,还是开过光的。于是我大伯马上就说要带人来接神像,农村嘛,都有这风俗,接个神像也是大事。” 我顿时无语:“靠,你他娘的也太不靠谱了吧,还大道观请来的王元帅法身,你怎么不干脆说就是王元帅下凡的金身?要是我给你做个佛像,你是不是要说是释迦摩尼的肉身舍利?” “嘿嘿。”张川流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稍微加点修饰而已。” 我翻了翻白眼:“要是你大伯知道这就是一棺材铺老板花了一个小时雕出来的玩意,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棺材铺?”张川流吓了一跳:“你那是棺材铺?不是特产店么?” “搞了半天你连我的店是棺材铺都不知道啊。” 我们扯淡之间,车已经停在了村口,我们一左一右下了车,马上就有三个人迎了上来。 张川流也迎了上去,叫道:“大伯,二伯,村长。” 左边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身材发福的中年人走了上来,满眼的笑意:“川流啊,你回来了,我们等好久了。”他应该就是张川流的大伯。 右边看起来稍小一些,和刚刚说话的中年人长得挺像的男人开口道:“赶快请元帅下车吧。”,这个肯定就是二伯了。 中间那六十多岁,似乎就是村长的老头子笑道:“哎呀,张家的小家伙啊,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通知,我们都没来得及做准备,快,快请元帅下车吧。” 张川流这时候才有些慌了,瞥了我一眼,见我无动于衷,这才硬着头皮对后面叫道:“宇哥,把神像抬下来吧。” 村长连忙道:“大家也别闲着,快去帮忙!” 张川流的大伯二伯马上凑了过去,和张宇和张学兵一起,四个人把那神像小心翼翼的抬了下来。 之前张宇还真去买了神轿,把那木雕供奉在上面,看起来正式的不得了。 村民们拥簇着神轿往村里走,那边噼里啪啦的放起了鞭炮。 我们也跟了上去,就听见周围围观的村民在那议论纷纷。 “哎呀,那就是张家的小子从岳阳请回来的神像?看起来可真漂亮。” “可不是么?听说是花了好几万从大道观里面求回来的,你看看,比起咱们东村口土地庙里面那破泥像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这钱花的可真值,这王元帅可厉害了,有这神像在村里,我都省的去县城里的城隍庙拜城隍老爷了。” “哎呀,你看看,这神像一看就不一般,看起来就好像新雕的一样,表面还糙着,比起那些景区买的跟塑料一样的好多了。” 我听着听着,顿时感觉脸都跟火烧一样,有种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 什么看起来新雕的,那就是我上午才雕出来的啊,表面糙是因为我没来得及抛光啊。 后面老霍和谭金俞五几个一路走一路哈哈笑,听的我都想一棍子敲死他们。 早知道这村里人这么当回事,我就多花上几个小时雕的精细一点,再抛光打磨一下了。 村里人浩浩荡荡的把神像送到了村东边的一处挺大的院落,张川流说这就是他爷爷家。 这村子里面一半人都姓张,剩下一半则大多是苗族和土家族的。 湘西州本来就是土家族和苗族的自治州,村里张姓的都是几百年前逃难来的汉人,和当地苗族以及土家族居民混住,几百年下来也都融合的差不多了。村里的苗族也都是熟苗,个个口音都是岳阳那边的。 之后神像入祠堂之类的仪式我也没好意思再去掺和了,等后半夜才算完,等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张川流带着他二伯来找我们。 张川流对家里人说这神像是我们帮忙求回来的,所以他大伯二伯对我们都可很客气,听了我说的紫砂陶的事情,二伯一口答应下来,说明天就带我们去找他二表舅,问这紫砂陶的事情。 “那就麻烦二伯了。”我感激道。 “嗨,有什么麻烦的,你是川流同学嘛,何况这次还帮我们这么大忙。”二伯拍着肚子呵呵笑道:“有这神像在家里,爸和妈也能睡得好了。” 就在这时,一声尖叫骤然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第一百七十一章:引魂香 这是女人的声音。 听到声音的一瞬间二伯面色大变:“是大嫂!” 他说的大嫂就是张川流他大伯的老婆,我们听到声音也都是一惊,二伯说话就直接坐起来冲了出去。 张川流也顾不上我们,招呼了一声也冲了出去。 我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也跟了上去。 张家的老宅挺大,一共四个院子,张川流的大伯和二伯两家分别住一边,他爷爷奶奶和大伯的亲家父母几个老人住一间,本来排老三的张川流他爸住剩下一间院子,现在搬出去十几年,就把那间院子主屋改成了祠堂,刚刚请进来的神像就供奉在祠堂里面。 而那声音,正是从祠堂的方向传来的。 我们顺着声音跑到了那间院子里面,只见打开的祠堂大门里,一个中年妇女正瘫坐在地上不停的发抖。 二伯见状大惊,跑上去把人扶了起来:“大嫂,咋个回事?” 那中年妇女正是张川流大伯的老婆,张川流也跑了过去:“大妈,你咋个咯?” 中年妇女一脸的惊恐:“啊呀,黑皮天的(吓死人了),刚刚我瞅见你舅爷蹲在那底下哭呢。” “啥?舅爷?”张川流也吓了一跳,站起来左看右看,一脸的惊恐:“这不是说是爷奶做梦梦见地么,咋个都跑出来了?” 他二伯也被这话吓到了,但是他毕竟不比小年轻,很快就镇定下来,站起来给张川流后脑勺就来了一下:“怕卵,那是你舅爷,还能吃了你不成?” 张川流他大妈也站起来:“哎呀,这下搞卵,孩他舅爷真显魂了,赶紧把娘盟子(一家子)都叫起来咯。” 二伯让张川流和他大妈在这里等着,自己去叫人了,我则是站在旁边,拉了拉楚思离的袖子:“哎,老楚,你看见什么没?” 我认识的人里面,就只有阴阳眼陈籦湦和楚思离不用开眼也能看见脏东西,于是我第一时间想到问他。 楚思离自从得到那圆觉大师给的四无量善念佛珠之后,有事没事就缠在手上一颗一颗的转着看。 一共一百零八颗佛珠,已经有一颗节珠和三颗佛珠上面的经文消失了,我问楚思离,他说上面的经文消失了,但是他都已经记住了。 就算是现在这时候,他还是低着头专心致志的看经文,被我一拉才抬起头来,想了一会,开口道:“刚刚有个鬼魂从香案底下跑出去了。” 我连忙问道:“什么时候?” “就我们进来的时候。” 我闻言差点吐血:“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楚思离淡淡的回了一句,又低头看佛珠,我气的差点把他佛珠抢过来扔掉,不过想想我打不过他,还是放弃了。 既然楚思离这么说了,那不会有假,刚刚跑出去的鬼魂,多半就是张川流舅爷的魂魄了。 我原本以为这事真的就像张川流说的一样只是他爷爷奶奶的心理原因作祟,自己吓自己,但是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他舅爷阴魂不散。 这下我就不能不对张川流说了,于是我瞅了个空子把正一脸忐忑的站在神案前面的张川流拉了过来。 “什么,你说真的有鬼?” 我这么一说,张川流反而怀疑起来,一脸不信的盯着我。 我叹了口气,很多人就是这样子,碰到点鬼影就能吓得要死,但是你要真和他说确实有鬼那个就是,他反而还觉得你是在唬他。 “实话告诉你吧,你也知道我是做棺材铺的,还有那些纸人花圈之类的丧葬用品。而且我不光做棺材,我还帮人抬棺。”我开口道。 “这我倒是知道,你说过你爷爷就是做这个的,叫什么来着?八——八仙过海?” “就是八仙,没有过海。”我继续道:“我到现在这半年里,也碰到过不少棺材死人了,跟你说这种事情我碰到过不止一次了,只是怕吓到你,所以没跟你说。我这位兄弟,就是有阴阳眼的,你看到他佛珠没?他可是有本事的,能看到鬼魂,刚刚他就看见你舅爷从香案底下跑出去了。” 张川流看了看正聚精会神看着佛珠经文的楚思离,又看了看我,马上脸色就变了:“真的假的?那真是我舅爷?那怎么办?他跑哪去儿去了?话说他为什么死了还要缠着我爷奶啊。” 我挠了挠头:“这我哪知道,我自己也都还没看见呢。” 我又转过头去问楚思离:“你刚刚看见他往哪里跑了么?” 楚思离头也不抬,只是摇了摇头。 我知道这货多半是专注在佛珠上没把那鬼魂当回事,其实也是,就是我自己,要是换了半年之前,看到一只鬼我能吓尿,但是这半年下来,也给我锻炼出了一颗坚实的心脏,没那么容易被吓到了。尤其是昨天晚上我才被一只不知道被封了几百年的女鬼掐着脖子拎起来,现在还来这龙山县准备去找那女鬼的来历。 不一会,张川流家的人就纷纷赶了过来,问了一通,个个都是愁眉苦脸。 来的只有大伯和二伯两家人,因为怕吓到两位老人,所以没告诉他们。 大伯叹着气道:“唉,这是个啥子事情哟,他舅爷咋个真回魂咯。” “现在咋办?要是让老爹看见了,怕不是得黑死克。”张川流他大妈也叹着气道。 “要不我现在去车水坨子把兰婆子接过来咯?”二伯开口道。 大伯摇了摇手:“哎呀,兰婆子有没得本事,是不是真坎货,你怕不知道咯?接她过来有卵子用。” 他们一家人对话都用的湘西土话,我是听的云里雾里。 空气一时间陷入了寂静,就在这时,张川流忽然推了推我的肩膀:“一鸣,你有没有办法?帮帮忙啊。” 我还没说话,那边二伯就瞪了一眼张川流:“小屁娃子夹狗卵子去,莫添乱,烦你同学作啥子?” 张川流连忙道:“二伯你不知道,我这同学可不是一般人,他是个八仙,还是做棺材地,有本事呢。不然他咋个能帮我们从观里请回这王元帅来?” “八仙?”二伯提高了声调,然后看着我,换回了普通话道:“你叫马一鸣是吧?你不是川流同学么?怎么还是八仙呢?” 我连忙道:“我爷爷就是个老八仙,我跟他学的,现在家里有点事,暂时休学了,在岳阳有家店。” “啥子店?”张川流他二妈开口问道。 “额,棺材铺,叫洞庭祥。”我想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道。 这时候张川流他大妈忽然一拍手:“洞庭祥啊,我听白泥坝的春凤说过,说是她家小儿子去年闹撞客,她大丫头从岳阳买了个佛像回来,挂身上没几天就好了,说买佛像那店就叫什么洞庭祥来着。” 撞客就是冲撞到了脏东西,阴气入体,一般不会太严重。只要不是撞到什么凶得很的东西,最多病一场,自己过几天就好了,我雕的那些东西虽然没什么效果,但是带身上治治撞客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倒是刚好给我打了广告。没想到我的店名气都传到这地方来了,我倒是微微有些自得。 这话一出,张家人齐齐的用热切的眼神看了过来,我心里咯噔一声,心想不妙了。 果然,张川流大伯马上走了过来:“原来川流还有个这么有本事的同学,这次刚好撞上了,还真是走运了,小同学,你这次可得帮帮咱家啊。” 好吧,又惹上事了。 我有些郁闷,不过这事情本来我也打算帮上一把,毕竟张川流是我同学,和我关系不错,而且这次找天女像线索的事情还得他们本地人帮忙。 于是我开口道:“咳,大伯啊,要我帮忙可以,可是要怎么帮?你们是想要我把川流他舅爷的鬼魂驱走,还是怎么样?” “那咋行。”大伯想也不想就道:“那也是咱亲舅爷,当然得先找回来,然后好好送他下去啊。” “那好吧。”我想了想,张川流他舅爷的鬼魂现在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而且他的棺木早已经下葬,现在魂魄却还在外面,多半是已经变成游魂了。 头七回魂夜回魂之后,地魂入体,随着尸体一同下地,在未曾下葬之前,魂魄就算离体,也不能离棺材太远。 像是我第一次抬棺的时候,那陈家的老人,就是被猫狗打架吓得离了魂,但是很近,所以我直接用龙玉杆点烟当做引魂香就把魂魄引了回来。 而这次不同,张川流舅爷已经下葬有一段时间了,魂魄却未曾随着一起下地,也就是说,变成了所谓的孤魂野鬼。 想要找回一只孤魂野鬼,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祠堂 我看了看外面的夜空,一片漆黑。 这里我们人生地不熟,其他人又根本看不见鬼魂,想要找到那逃走的张川流舅爷的魂魄,可不容易。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用喊魂的方式最保险。 即便是游魂野鬼,也和生前的亲人有着联系,可以用喊魂喊回来,只要没有投胎,按理说哪怕是在十万八千里之外,也照样能喊回来。 但是这个喊魂的人,必须得是直系亲属才行,说白了,就只有父母或者兄弟姐妹,隔一辈都不行。 而张川流的大伯二伯肯定都不行了,张川流的舅爷没有子嗣,只有一个老伴,去世了十多年了,这十多年里都是一个人,全是自己的两个侄子,也就是张川流他大伯二伯供养着。 剩下唯一的直系亲属,就只有张川流他爷爷,也就是他舅爷的亲兄弟了。 我把这情况一说,张家人顿时犯了难。 本来把这神像弄回来,就是想要让老爷子定定心,谁知道居然真的是有鬼。 他们都已经伤脑筋怎么瞒着他爷爷了,怎么敢直接告诉他你兄弟的鬼魂真回来了?就怕直接给人家爷爷吓坏了。 一时间张家人也是左右为难,要喊魂就必须得让爷爷上,可是他们又不敢告诉爷爷。 喊魂的仪式不难,都不需要我主持,只要知道方法就行,但是这事情还得让张家人自己决定,我是不能开口的。 过了一会,张川流他二伯终于沉不住气,说干脆就告诉老人家,让他来喊魂好了。 可是大伯又表示反对,说现在老人都睡了,你把他叫起来让他喊魂,万一吓出个好歹,这责任谁来承担?谁承担的起? 二伯又说可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等着,他舅爷的鬼魂也不会自己回来啊。 两人开始小声的争吵起来。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道颤巍巍的声音:“林子啊,二林啊,你们在哪呢?” 张川流面色一变:“是爷爷,爷爷怎么来了。” 这时候,只见一个身材佝偻,须发皆白,满脸皱纹的老人拄着拐杖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 这就是张川流他爷爷,今年已经八十六岁了,也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了,可以说基本上村里人都是他晚辈,大部分也确实都沾亲带故的。 张大伯连忙上去扶住爷爷:“哎呀,老爹啊,你咋个自己起来了,天这么黑咕隆咚的,摔着咋办咯。” “哎呀林子啊。”张爷爷伸手抓着张大伯的手臂:“俺刚刚,又梦见你小舅咯。” 张大伯和二伯对视一眼,大伯拍着张爷爷的背,安慰道:“哎呀,那就是发梦咯,老爹你瞅,这王元帅在这呢,怕个卵子哦。” 张爷爷用力的挥了挥手:“不是,你小舅讲,他弄错了时辰,没得投胎咯,他说他好冷的咯,还说他只能躲在祠堂里,俺们把王元帅请回来,搞得他不能待咯,被王元帅当小鬼给赶出克咯。” “哎呀,老爹,都说了就是发梦咯,你不要怕咯,去睡克。” 大伯安慰着张爷爷,把他往外面扶。 就在这时,站在我旁边的张川流眼角抽了抽,忽然追了上去。 “爷爷,你不晓得,刚刚舅爷回魂咯,现在不晓得跑到哪里去咯,先生说,要你来喊魂撒。” “川流!”大伯一愣,随即大怒:“你说啥子咯,快回克!” “林子啊。”大伯话还没说完,张爷爷又颤巍巍的伸出手抓住了大伯的袖子:“川子说的可是真的撒?” “老爹莫理他,他胡扯咯,回克睡觉撒。”大伯矢口否认,这时候后面的二伯终于也沉不住气了,走了上来。 “哎呀,老爹,川子讲的是真的噻,你莫怕,先生讲要你喊魂咧。” 说着二伯就把刚才的事情都讲了一遍,大伯几次想要阻止,却都被他推开。 而张爷爷的脸色也是越来越不对劲,身子也在不停的发抖。 站在一旁的我也有些紧张了,生怕他一个激动抽抽过去,再抢救不回来,那今天这喜事就得变丧事了。 好在最糟糕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张爷爷抖了一会,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哎呀,俺这苦命的老老(弟弟)啊,你没得投胎,我咋不晓得撒,你说你先头给俺托梦,咋就不能讲清楚咯,哎呀,俺地老老啊——” 张爷爷哭了一会,在大伯二伯的安慰下总算好了些,然后让大伯扶着,向我走了过来。 “年轻崽,你是先生撒?” 我咳嗽一声:“额,这个,爷爷,我不是先生,我是八仙,不过懂点门道,你听我的,把你弟弟魂喊回来,可以不?” “哦,八仙那。”张爷爷缓缓点了点头:“俺晓得咯,你说咋个办,俺就咋个办。” 我松了口气,让张爷爷先休息一下,然后让大伯二伯他们去准备喊魂要用的东西。 十分钟之后,大伯二伯扶着张爷爷,带我来到了他舅爷生前住的房间。 这房间距离祠堂也就只有一墙之隔,此时被打扫的很干净。 我先让张家人找出一些他舅爷生前穿过的衣物,然后将这些衣服裤子什么的在房间里的床上摆成了人形,然后在床头点起了香炉,又找来黄纸,让他们蹲在床头烧起来。 接着又让张家人抱来一只活的大公鸡,放在了床上摆成人形的衣服上。 最后就是开始喊魂了。 我让张爷爷手里捧着一只大碗,碗的四周贴着黄纸。 然后张爷爷本人蹲在房门前面,一手捧着碗,一手则拿着一只饭勺,脚边放着一个水桶,里面盛着清水。 接着喊魂就开始了。 张爷爷右手的饭勺在门槛上重重的敲了一下,口中叫道:“张顺德!” 张顺德就是张川流他舅爷的名字。 接着张爷爷用饭勺从水桶里面舀起一勺清水,然后洒在门前的地上,接着又舀起一勺,倒进左手的碗里。 然后再次用饭勺在门槛上一敲,重复之前的动作。 而我则捧起香炉,站在床头,观察着情况。 随着张爷爷一声声的叫喊,我手上的香炉中点起的香头变得越来越亮,而张爷爷左手捧着的大碗里,也已经蓄上了一层清水。 在张爷爷背后的张川流看了一眼大碗,咦了一声:“碗里怎么有月亮,今晚天上没月亮啊。” 我的余光也看见了碗里的情景,只见在水里,有一轮细细弯弯的月亮光芒倒映着。 而我们现在是在屋里面,这个角度不可能倒映出月光,更别说,今夜是阴天,天上一片漆黑,根本没有月亮。 我看着明亮的香头,又看了看碗里的弯月,心知肚明,这就是说,喊魂有作用了。 就在这时,原本一直安静的趴在衣服上的公鸡忽然叫了一声,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我一只手指横在嘴唇前面,示意众人安静。 接着之后张爷爷每喊一声,公鸡就仿佛呼应他一样打鸣一声。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手上香炉里的香正在迅速变短,而张爷爷捧着的碗里面倒映的弯月,也开始缓缓变圆。 等到香烧尽,那月亮也变成圆月的时候,这公鸡就会从衣服上跳下来,也就代表这一次喊魂成功了。因为这只活公鸡,是为游魂引路的使者。 但是等到香炉里的香已经烧到只剩不到指甲盖长的一小段,张爷爷碗里的月亮也已经十分接近满月的时候,公鸡的叫声停止了。 接着不管张爷爷怎么喊,香和碗里的月亮都不再变化,公鸡也不再鸣叫。 张爷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开始加快,但是并没有什么作用,香炉里面短短的一截残香,无论怎么烧,就是不见缩短,趴在衣服上的公鸡也如同死了一样,一声不吭, 我皱起了眉头,感觉有些不对。 作为捧香人的我,能感受到被喊过来的游魂正在接近。 此刻,甚至已经接近到了老宅的大门外。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停在了那里,似乎是进不来一样。 我皱了皱眉头,低声把张川流叫过来,让他出去把大门给打开。 张川流愣了一下:“之前就打开了啊。” “不用管,那你就再开一次。” 张川流哦了一声,然后出去没几分钟,就慌慌张张的回来了。 “舅爷!舅爷就站在门口!” 其他人也骚动了起来:“真的假的?” “真的!”张川流指着门口的方向拼命的点头:“我刚刚一到前厅,就看见他站在大门口,但是没进来,就站在那里,我叫他他也不应,我害怕的不行,就跑回来了。” 我皱起了眉头,让张爷爷继续叫,然后开口问大伯二伯:“你们是不是在门口放了什么东西?舅爷他好像进不来。” 大伯的头摇的像拨浪鼓:“没有没有,什么也没有,再说这本来就是舅爷家,他刚刚才跑出去的,怎么会进不来?” 我一想也是,我们来之前他都一直在祠堂里,没多久之前才跑出去,现在怎么会进不来呢? 难道还有其他的原因? 我苦思冥想了一会,回头看了看背后的墙壁,墙壁的另一面就是祠堂。 想到祠堂,我顿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念头 我的话一出,张川流马上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唉。”我摇了摇头,苦笑道:“流氓啊,我们这次是苦心办坏事了,爷爷,你还记得舅爷在梦里对你是怎么说的么?” 我一提到这里,其他人也明白过来。 之前爷爷过来的时候说,舅爷托梦给他,跟他说他没能投胎,躲在祠堂里面,给王元帅赶了出来。 我们一开始还当只是爷爷的梦话,现在看来,多半是真的。 舅爷一开始可不就是蹲在祠堂里面,然后跑出去的时候才被大妈看见嘛。 之前那祠堂就是供奉张家人的牌位,也包括舅爷张顺德自己的灵位,所以他能躲在祠堂里面。 但是今天晚上我们把我雕刻的那尊王元帅的神像放在了祠堂里,这下就坏事了。 虽然那神像只是我花了一个小时雕刻出来的,可是也是用了心的,只要在打磨抛光一下,再去找个正一的授箓道士给开个光,供奉在观里也足够了。 雕像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同于其他的东西,就比如凤先生扎的纸人能作为生魂的载体一样。一尊精细的雕像,确实是可以当做神明的法身的。 就像门神是把画像贴在门上就能看家护院,何况神像。王元帅本身就是道教的第一护法大神,同时身具雷神和火神的天职。在各种传说中,王元帅斩妖除魔的事迹数不胜数,在明朝更是和释迦摩尼,真武大帝等大神一起被皇家供奉,可以说是真正的中国官方大神,他的神像天生就带着一股对妖魔鬼怪的震慑。 再加上这神像还是桃木做的,加上我的手艺,供奉在家里,要说比法器还差得远,但是吓吓小鬼山精什么的足够了。 有这么一尊大佬在一墙之隔的祠堂里面供着,张顺德一个游魂,当然不敢进家门。实际上一开始跑出去,肯定也正是被雕像吓跑了。 这还真是弄巧成拙了,早知道我就不弄什么雕像,直接从店里拿几个小挂坠什么的充数算了。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是弄清楚了原因就简单了,我让张家人再把神像抬上神轿,然后从后门送了出去,离的远远的,然后再让张爷爷继续喊魂。 这一回,果然就有了效果,没过几分钟,我就看见香炉里冒出的白烟延伸出门外,引着一团影子回来。 那团影子一头扎进了床上的衣服里面,下一刻,公鸡鸣叫一声,直接从床上窜了下来。 同一时分,香炉里的香熄灭了,而张爷爷手捧的大碗,里面倒映的月亮,也变成了满月。 我叫了一声:“爷爷,快,把水泼在地上。” 张爷爷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反应倒是很快,二话不说就一扬手,把水泼在了门前的地面上。 我见状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好了,引回来了。” 张川流和屋里的其他几人纷纷露出了喜色,接着张川流又问我:“现在怎么办?” 我开口道:“把衣服收起来,然后今天晚上十二点准时在你舅爷的坟前烧掉,这样就能送你舅爷下去投胎了,不过葬礼时候的送灵仪式都得再来一遍。” 张川流他二伯欣喜的点了点头:“好的好的,一定照做,总算是叫回来了,老爹明晚也能睡个好觉了。” “虽然魂叫回来了,可也别松懈啊。”我随口道:“这衣服一定要看好,不要乱拿,而且在烧掉之前绝不能碰到地面,也不能让生人碰,只能让你爷爷拿着。” “知道了知道了,小马先生,你先去休息吧,剩下的我们来处理,今天辛苦你了。” 我点了点头:“没什么,小事而已,不过明天那紫砂陶的事情还得麻烦你们。” 说着我就准备往门外走,就在这时,我的眼角余光瞥见,地上之前泼下去的水已经聚成了一摊水洼。 而在这小小的水洼里面,有一轮圆月正在微微颤动着。 我心中一惊,正眼去看时,却又看不见那月亮了。 我松了口气,心想大概是看错了。 那月亮其实是代表着魂魄的接近,变成圆月的时候,就代表着魂魄已经被喊回来了。 水泼在地上,就等于让魂魄归位了。 要说月亮还留着,那一般是不可能的,除非—— 想到这里,我忽然停下了脚步。 除非——叫回来的东西,不止一个,而另一个,并没有归位。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我脑海里闪过了一瞬间,随即就打消了。 想想也不可能,难不成这一个地方还能有两个叫做张顺德的人不成?而且就算有两个,喊魂的是张川流他爷爷,无亲无故的也不能被喊回来。 我自嘲的笑了笑,心想这段时间操心太多,眼睛都开始花了,一会得好好睡一觉补充精力,明天起来再去找天女像的线索。 张家老宅子的空房很多,他给我们安排的就是祠堂那一间院子,里面主屋被改成了祠堂,剩下几间都是空房,我们五个人刚好一人能住一间。 我住的房间就在祠堂侧边隔壁,要是普通人估计还有点介意,不过我是没什么感觉,毕竟我这半年都住在洞庭祥,三天两头晚上起来就能看见一堆纸人在我房间里面捉迷藏。 这院子虽然没什么人住,但是打理的很好,还有很多花花草草什么的。 房间都收拾好了,虽然是老宅子,但是还挺舒服,此时距离十二点也就只有一个多小时了,张家人忙着第二次送灵,就让我们自便。 因为我们房间里没有卫生间,我先在外面的厕所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然后就准备睡觉了。 在走过院子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月亮已经出来了,只是不是满月,而是弯月。 看来明天是个晴天。 我这么想着,走过了月光照耀的院子。 忽然间,我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视线,似乎有人正从背后看着我。 经历过这么多事情的我,对这种视线之类的东西极为敏感,想也不想的回过头,厉声喝道:“谁?” 在我回过头的一瞬间,我的视野角落里,看见在院子角落的草丛中,有两点亮光一闪而过。 那是一双眼睛! 我二话不说追了过去,但是那只是一片不到我小腿高的草丛,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更不可能藏下一个人。 但是我刚刚确实看见了草丛里面有什么东西。 我低着头在草丛里找了找,最后看见,在墙角的根部,有一个小小的破洞。 但是这洞实在太小,别说人什么的,连我拳头都很勉强能塞进去。 这大小说是狗洞也不像,吉娃娃也钻不进来,说是猫洞,对于成年猫来说也小了点,除非是小猫什么的,其实更像是个老鼠的。 趴下来一看,可以看到外面的光亮,这洞贯穿了墙体,通往外面。 难道刚刚看着我的是只老鼠?可是老鼠的眼睛有那么亮?而且不管怎么说我感觉看到的那两点亮光也不像是老鼠之类的东西。 可是除了老鼠,我也想不出什么东西能通过这个洞逃走了。 我眯着眼睛看着洞,想看看能不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你在干什么?” 突然而来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吓得我一个激灵,差点就回身一脚踹过去。 但是我马上反应过来那是谭金的声音,回过头,果然看到谭金正站在后面走廊上一脸贱笑的看着我。 “我们马老板这大半夜的趴在墙根掏老鼠洞是干嘛?你不是被猫附身了吧?” “你才被猫附身了呢。”我白了他一眼,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了起来:“不说了,去睡觉。” “不是被猫附身了?”谭金在我背后嘿嘿笑道:“那是被老鼠附身了?” 白天的时候我从章锋那里回来,顺便带了两串已经开过光的雷击木手串回来,给谭金和老霍带上。 这五百年的雷击桃,再加上禅宗大师的开光,效果果然不错,一下午下来,两个人明显的有了精神,身上的鳞片似乎也有消退的趋势。 按照这个势头,再带个几天,龙化应该就能被抑制下来,等回去之后再去章锋那里拿说好的佛像,短时间内龙化应该就不用担心了。 但是谭金这小子龙化好了有精神了就又开始碎催了,一下午都在念叨着自己的那个破店,还说我欠他的五十万没给,听的我都想抽他。他那破店加上那五十万还不够买那块雷击木的呢。 我也没理他,径直回房间睡觉了。 第二天起来,张家人一个个都挂着黑眼圈,不过精神都不错,说是昨天晚上已经去烧了衣服,而且回来之后张爷爷睡觉也没再梦到他弟弟了。 这件事看起来已经解决了,不过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子里面总挂着昨天晚上在院子里面看到的那一对眼睛。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呢? 我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说不定昨天晚上的喊魂,喊过来的,不只是张顺德的魂魄。 第一百七十四章:标记 此时还有三天就要过年了,石羔村这样的小村庄也变得热闹起来,外出打工的人们都开始纷纷回转,天天走家串户,不亦乐乎,本地的店家也一个个忙得不可开支,总而言之一句话,村子里已经很有过年的气息了。 上午吃完早饭,张川流他二伯就说要带我们去找张川流他二表舅,帮我们问那紫砂陶的事情。 因为其他人都在忙,张川流也在家里帮忙,我就只拉上楚思离,和二伯一起去,剩下谭金三个,让他们在家里歇着,不然看他们这一个个胳膊腿上打着石膏走在大街上也不好看。 张川流的二表舅是他妈的堂弟,家里也是做紫砂陶的,在这一带还算是有名气,二伯说他家在村里,但是工坊不在村里,而在南边的永兴村。 永兴村和石羔村在一条路上,只有三里多路,我们也就没开车,直接步行去的。 这一带说是村子,其实也已经在开发了,路两边的房子都拆了不少,我们顺着路一直往南走,没多久就看见路边的一个小院,二伯伸手一指:“诺,那就是川流他二舅的陶坊,门还开着,人应该在里面,走,我带你们进去。” 我们进了门,二伯就扯开嗓子喊了起来:“侯耀,快出来咯。” 我左右一看,只见院子里面摆着许多形状各异的陶器。 二伯一声喊,里面很快就有人答应:“哎,二林哥,你咋个来了?” 接着一个大概四十多岁的的矮壮男子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我们两个,顿时一愣:“哎呀,这是咋个了,是不是俺家那虾子又把人给打了?” 说着他就回头朝着屋子里面叫了起来:“虾子!虾子!” “不是不是。”二伯摆手道:“不管你儿子啥事,这两是川流的同学,咱村昨晚来那王元帅知道不?就是他们帮忙求来的咯。” “哦,不是俺虾子打人就行,找俺有啥事?这两小伙子要买紫砂陶?那行啊,俺给你们便宜点。都是好货色。” 就在二表舅很热情的开始要给我们介绍紫砂陶器的时候,屋子里面又探出了一张脸来。 “啥事?” 那是个看起来十八岁左右的年轻人,脸长得还不错,只是有点黑,眉宇间带着一股淡漠的气息,应该就是二表舅的儿子,他刚刚叫的“虾子”。 “没啥事,你做你的功课克。”二表舅摆了摆手,对我们嘿嘿笑了笑:“俺儿子,叫侯虾。” 我嘴角撇了撇,心想这二表舅肯定看自己的儿子不大顺眼,哪有给人起名个单字叫虾的。 那叫侯虾的小伙子皱了皱眉头,开口道:“没事就不要叫我。” 二表舅没理他,而是看着我:“咋样,小伙子,你要点啥。” 我这才想起我们的来意,连忙开口道:“额,二表舅,其实我们不是来买陶器。” “哦,不是啊。”二表舅挠了挠头,呵呵笑道:“是俺搞错了撒,那你们有啥事?” 我从挎包里面掏出了那片有着标志的天女像的碎片:“虽然不是来买陶器的,但是我们是要问关于紫砂陶的事情。” 说着我把手上的碎片递了过去:“二表舅,你认识这个标志么?这紫砂陶就是龙山产的,据说还是这里蛮有名的工匠。” 那是天女像底座上的标志,是一个圆形的浮记,由一上一下一大一小的两个半圆组成,两个半圆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花纹。 好在这标志在碎片上完整的保存了下来,要是和其他的部分一样炸成了小碎片,那可就麻烦了。 说话间我注意到二表舅那个叫侯虾的儿子还站在门口看着,不过也没有在意。 二表舅接过了碎片,看了一会就直摇头:“不认识,全龙山的紫砂陶坊俺都认识撒,某得哪家是用这个标志的咯。” 我连忙补充道:“这碎片是一个陶像上面的,那陶像碎掉之前有上百年的历史了,二表舅你想想有没有见过,也许这上百年下来用这个标志的工匠已经改行或者换标志了。” 二表舅又看了一会,就还给了我,摆着手道:“不认得,现在龙山的陶坊基本上都是以前传下来的撒,个个都有百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 旁边的二伯皱着眉头开口道:“哎呀,侯耀啊,你就好好想想咯,说不定是你给忘咯?” 二表舅一瞪眼:“二林哥,你表瞎说撒,我咋个会忘?” 说着他回过头看了看自己的陶坊:“就是俺们家,也传了好多代了,但是从没见过这个标志。小伙子,你是不是搞错咯?” 这时候他才看见自己的儿子正站在身后伸头张望着,顿时一瞪眼:“看啥子看,滚回去做功课咯。” 侯虾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往屋里走。 看二表舅的神情不似作伪,我有些失望的收起了碎片:“这样啊,二表舅也不认得,那我再找找好了。我听说那个陶像就是龙山的,所以才来龙山找,毕竟紫砂陶这种东西,也就是龙山的最有名了是不?” 二表舅闻言有些得意:“那是,俺们龙山地紫砂陶,那是全国都有名气的撒。小伙子,你先回去吧,我帮你再留意留意。” 我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二表舅了,我这几天都住在张川流家里。” 二表舅满口答应,然后把我们送出了门。 二伯见我有些失望的样子,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先生,表担心,龙山地紫砂陶匠多着呢,咱家都熟路,咱一个一个问,总能找见的咯。” 我微微一笑:“那就谢谢二伯了,不过你也有事忙,不用老是陪着我们,你就告诉我们龙山每个紫砂陶坊的位置,我们自己去就行了。” 二伯想了想:“那也行,说实话过两天就要过年了撒,咱确实是有事忙,不过这地你不熟,让我儿子和川流那小子陪着你咯。” 我们一边说一边往回走,走着走着,在我旁边的楚思离忽然靠近了过来,低声道:“后面有人。” 我闻言一惊,猛地回过头一看,只见一道影子迅速的窜进了旁边的巷子里,那身影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 “咋咯?” 旁边的二伯没听见楚思离的话,见我的动作顿时一愣:“是不是有东西落在陶坊了?” 我回过头摇了摇:“没事,我们走吧。” 说着就继续往前走,一边和二伯继续说话,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后面。 果然,没走出多远,就看到有一个人从那巷子里面走了出来。 我一看,居然是刚刚那个二表舅的儿子侯虾。 他这么鬼鬼祟祟的跟着我们干什么? 我有些奇怪,但是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没多久就回了村子,侯虾跟到村口,就停了下来,没再跟上,我也就没去追究。 回到张家,张川流听说我们无功而返,于是二话不说就拍着胸脯说之后就由他带我去,还说接下来几天陪我走遍龙山也要找到。 他也确实是言而有信,接下来的三天里,他和他表弟张学兵陪着我们在龙山到处跑,三天里去了十多家陶坊,但是最后却全都无功而返。 这些陶器坊大部分都是老牌的陶器坊,却都没有一人认得这个标记。 其中一个老陶工说,看这碎片的样子,估计得有三百多年了,三百多年前那还是清朝初年甚至更早的明朝,而现在龙山的那些所谓老牌陶坊大部分也就一两百年的历史,当然没人认得。 三百年的历史,中间还经历过不少战乱时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这中间也不知道有多少真正的数百年历史的陶坊断了传承,其中多半就包括我们在找的这个陶坊,只是现在想要查证已经几乎是不可能了。 这话让我也很郁闷,但是没有办法,人家也不是骗我们。 时间一转就已经到了年三十这天,本来我这三天找遍了龙山的陶坊都一无所获,已经放弃了准备打道回府了。不过张川流和他家人极力挽留,所以我们决定今年就留在张家过年,等明天初一再回岳阳。 不得不说农村里的过年气氛就是热闹,到处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从我一大早被鞭炮炸醒到现在下午,鞭炮就没停过。 既然要在人家过年,自然也要帮把手,我们从早上就开始忙忙碌碌,帮着打扫贴春联什么的,连还帮着石膏的老霍和俞五都来帮忙了,只有谭金想要偷懒,被我硬拉起来帮忙。 “哎!祠堂的香快没了,晚上还得换呢,一鸣,去街上帮忙买一点咯。”张川流开口叫道:“还有碗和筷子都不够,多了你们五个人呢,一起买吧。” 说着他把摩托车的钥匙扔给了我,我应了一声,拖着俞五一起去买东西。 我前脚刚出门,就瞥见一道黑影慌慌张张的跑进了对面的巷子。 是侯虾。 这几天我出门经常看见他没事在附近偷偷转悠,只是没精力去理他,没想到今天大年三十了居然还来。 在我后面还没出大门的俞五也看见了侯虾的身影,我回头对他使了个眼色,俞五会意,点了点头。 我装作没事的样子,伸了伸懒腰:“哎呀,累死了,出去走走。” 说着我就往那巷子对面的街道走,走着走着就故意加快了脚步。 果然,没过多久,我就听见背后传来了叫声。 一回头,只见俞五将偷偷跟上来的侯虾一把拿住,放倒在地,一只手扭着他的胳膊,厉声喝问。 “你小子,跟着我们干什么?” 第一百七十五章:一本书 侯虾不像他爸,个子挺高,不过身材就是个瘦竹竿,俞五就算是左手打着石膏,单手也轻松虐翻他了。 他趴在地上拼命挣扎:“你们干嘛,放开我!” “放开你可以。”俞五咧嘴笑道:“不过你先解释清楚,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谁跟踪你们了,我就是路过而已,你们不要瞎说啊。”侯虾叫道。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嘿嘿笑道:“虾子——你是叫侯虾吧,不用跟我们打马虎眼了,这几天你有事没事就偷偷跟着我们,我们早就知道了,只是没管你而已,你就招了吧,要是不招——嘿嘿嘿。” 我看了一眼俞五,俞五很配合的一伸手,用腋下夹住侯虾手臂得同时手肘一转,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在手指中间来回转着。 “我跟你说,我这哥们可是混黑道的,看到他那手没?就是前几天跟别的帮派火并的时候被砍的,断了三根指头。你这么不老实,就让他从你手上砍三根下来补上,你说怎么样?” 我话音未落,俞五已经闪电般的将那匕首向侯虾扒在地上的左手手背插了下去。 只听扑哧一声,匕首没入了侯虾的手背,侯虾惨叫一声起来。 但是却并没有血花溅起,侯虾叫了几秒种后才发现,俞五的匕首刃尖,准确无误的穿过了他食指与中指的指缝,钉在了地上。 俞五这一下显然是把侯虾给镇住了,在这大冬天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好吧,我确实是在跟着你们。” 我马上开口问道:“是谁让你跟着我们的?” 侯虾马上道:“没谁让我跟着你们,是我自己要跟的。” 俞五一皱眉头:“还不老实?看来你这手指是真不想要了。” 说着他又弯腰要去拔那匕首,侯虾连忙叫道:“我是说真的,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你们是在找那个碎片上的标记是吧?而且我还知道你们没找到。” 我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那又怎么样?你想说什么?” 侯虾又顿了一下,开口道:“我知道那个标记,我见过,我可以帮你们。” 我和俞五对视了一眼,俞五摆出凶狠的样子问道:“你说真的?你怕不是以为我们是好糊弄的,想要从我们这里骗点什么吧?” 侯虾这小子这时候倒是硬气起来:“爱信不信,我说得是真的,不信我就带你们去找,要是假的的话,你就把我手指砍了好了。” 我看他梗着脖子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就对俞五点了点头。 俞五松开了他的手臂,然后从地上拔出了匕首,在手指间飞速转了几下,插进了后腰带里面。 侯虾甩着肩膀站了起来,龇牙咧嘴道:“疼死了,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我没理他,开口问道:“标记在哪里?” 侯虾还没说话,后面宅子里面就传来了张川流的声音:“哎,一鸣,你去哪儿了?怎么还没走?” 回过头来看侯虾,侯虾耸了耸肩:“那标记是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的,不过那书不是我的,是另一个人的,不过她今天估计不方便,我明天带你们去吧。” 我想了想,这时候后面张川流又叫了起来。 我只好开口应了一声:“听到了,马上就去。” “算了,今天你就先回去吧,明天上午八点准时过来,没问题吧?”我开口对侯虾道。 侯虾点了点头:“可以,那我先回去了。” 我目送他转身走开,回过头道:“走吧,先去买东西。” 俞五应了一声,跑去推摩托车:“话说你相信那小子说的是真的?那么多陶坊都不知道,他一个小屁孩能知道?” 我挎上了后座,耸了耸肩:“反正我们本来都要回去了,死马当活马医咯,走吧,今天可是过年,管他什么妖魔鬼怪,咱们先把年过了把。” 俞五发动了摩托车,也嘿嘿一笑:“也是,我可是好几年都没好好过年了。去年年三十晚上年夜饭都没吃就被忠哥叫去帮着挖坟,年夜饭没吃到尸臭倒是闻了个够。” 谈笑间,摩托车已经飙了出去。 冬天的天黑的很快,等一切都布置好,外面已经黑透了。 我们回来的时候张川流他爸妈也已经到了,三个主妇下厨,弄了一大桌子丰盛的年夜饭,用了两张长方桌拼在一块才能摆得下。而这两张桌子也已经挤满了人。 张家大大小小十几口子,加上我们这外来的五个客人,一共二十多个人围着桌子做成一团,气氛热闹无比。 酒桌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气氛热闹无比,张家人也丝毫没把我们当外人,一个劲的夹菜倒酒。连以前一点不会喝酒的我,也喝了三瓶多啤酒,喝的是面红耳赤。 俞五和老霍这两个老牌酒鬼更是白的黄的红的不知道喝了多少,眼珠子里面都冒酒气。谭金不怎么喝酒,十分鸡贼的一个劲吃,什么好菜全往碗里面夹。楚思离则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反应,也不喝酒,只是不停吃菜,张家人一个劲给他夹菜,他就来者不拒的全都吃下肚,也不知道一顿饭下来吃了几盘子下去。 我这从小到大这么多年里,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热闹的年夜饭。 看着这和善的一家人,我又想起岳阳的张家来,那个大富大贵的张家,却远远不如眼前这个不算多富裕的张家来的亲切。让我想起某个著名笑星的段子来,同样是姓张的一家子,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当然,我更想起的是之前的那么多年里,我和爷爷还有我爸度过的那些年三十。 每当这个日子,我爸都会从一大早就开始张罗,到晚上给我们做出一大桌子菜来,我们三个人吃不掉,最后许多放时间长了也没吃完都坏了,平时我掉了一粒米都骂我浪费的爸爸却毫不在意。爷爷也是穿着爸爸买的新衣服,大早上就坐在门口,乐呵呵的和过往的乡亲打招呼,然后给我一遍一遍的讲年兽的故事。而我则是抓着鞭炮一脸不耐烦的听着,心里却在寻思着找机会偷偷出去和小伙伴一起放烟花炸炮竹。 虽然只有我们三个人,却也并不寂寥。 而今天,爷爷和我爸又在哪里呢? 我转着酒杯,看着外面的月亮,有些惆怅,更多的是思念。 一夜过去,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感觉脑袋里面好像被人塞了铅块一样,又涨又疼。 看来我是真的不会喝酒,昨晚才喝了几瓶啤酒,就吐了好几回,早上还头疼。 我心想这下回再也不找罪受了,揉着脑袋看了看时间。 这一看吓我一跳,居然已经是九点多了。 一般来说正月初一的早上别说九点,就是睡到十二点也没人会说什么,但是问题是,我昨天好像叫了某人八点准时见面来着。 我连忙爬起来穿好衣服然后叫醒其他几个人,再用最快的速度洗刷完毕,冲了出去。 果然,在对面的那个巷子口,有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岁的年轻人正一脸不耐烦的站在那里,正是侯虾。 我走了过去,扯着脸笑道:“哎呀,你来的还真早,新年快乐哈。” “来的真早?”侯虾阴阳怪气道:“也不知道是谁昨天说什么要别人八点准时等着,现在几点了?” 我老脸一红,摸着脑袋嘿嘿笑道:“不好意思啊,昨天晚上喝多了,你等会,我朋友出来我们就走吧。” 没过一会,只见楚思离衣衫整洁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头发凌乱慌慌张张的俞五,在后面是睡眼朦胧打着哈欠的谭金和老霍。 昨晚上就只有楚思离没喝酒,而且他基本上每天早上六点多就会起来打坐念经,所以我去叫他的时候他早就已经醒了。 见人都到齐了,我开口道:“行了,虾子,走吧,你说的那本书在哪?” 侯虾顿了一下,开口道:“那本书是我一个朋友的,我之前在她家的时候看到过,书上就有你那块碎片上的图案。我那朋友对这些事情都很精通。应该可以帮到你们,话说那块碎片是一个陶像上面的吧,你们有没碎时候的照片么?如果有的话可以带上。” 这一点我自然是早就考虑到了,来之前就问薛昭要来了照片,之前薛昭找人解决天女像的时候可没少拍照。她问我们要照片做什么,我没敢告诉她女鬼的事情,只说怕那雷击木棺材不能长久,所以在找那陶像的来历,要一劳永逸。 侯虾点了点头,开口道:“那走吧。” “慢着!”他刚转身,我却忽然开口了。 “又怎么了?”侯虾皱着眉头看了过来。 “去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我悠悠开口道 “什么问题。” 我看着侯虾,忽然微微一笑:“你想要什么?” 第一百七十六章:外来客 我现在可不是刚刚走出马家沟的那个懵懂不知事的小屁孩了。 最起码,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一点我还是很明白的。 特别在之前几次被绯瑞忒那女人耍了几次差点丢了命之后,我现在的警惕心还是很强的。 这侯虾看起来就只是个普通人,年纪也不大,估计也搞不出什么事情来,但是他辛辛苦苦跟了我们好几天,总不可能就只是为了帮我们一个忙,天底下哪里有这种好事。 果然,侯虾在听到我的话之后,沉默了起来。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道:“我是有想要的东西,我看你们这几天东奔西跑去找那个标志,所以猜想那个标志对你们一定很重要,所以我可以带你们去找那个标志,但是我也有要求。” 听了他的话我反而松了口气,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如果他没有什么要求,我还不敢相信他。 “好,你想要什么,你说。” 侯虾又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我想要钱。” “钱?”我闻言顿时愣了一下,我本来还以为他会有什么要求,没想到这么直白的要钱,我反而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直白点也好,毕竟我现在也不是什么手眼通天的厉害人物,葬门龙头的身份也就是跟挂名差不多,他要真是有什么麻烦的要求我还不一定能做到。 于是我很干脆的掏出了手机:“行,要钱好说,你有银行卡么?我转账给你。” 谁知道侯虾很是鄙视的看了我一眼:“还银行卡呢,现在都用微信和支付宝了,你看起来没比我大多少,怎么这么过时呢?现在混黑道的都不知道与时俱进了么。” 我一时语塞,后面谭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忍住给他一脚的冲动,咳嗽了一声:“我有微信,只是用惯了银行卡,你等会。” 我低头按了一会手机,然后那边侯虾报了一个账号,过了一会我抬起头:“好了,钱已经给你了,三万,够不够?不够还可以商量,不过你可不要太贪心。” 侯虾正在低头看手机的信息,听清了我的话,吓得手一抖,手机直接摔在了地上。 “怎么了?”我奇怪问道。 侯虾沉默着捡起手机,看清楚上面的信息,过了一会才开口道:“我本来也就想要个一两千的,三千都没敢想,没想到你直接给我三万。” “靠,你怎么不早说,那把——”我本来想说那把钱退给我,结果谭金在我背后咳嗽了一声,同时伸手在我后腰上捣了一下。 “咳,注意点,三万而已,别太丢人了。” 俞五也低声道:“小老板,注意形象,别忘了你可是龙头啊。” 我看了看正捧着手机双手发抖的侯虾,简直是欲哭无泪。 本来还以为这货是想要趁机敲一笔,直接就打了三万过去,结果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意外的纯良,三千就能打发了。这下好了,白白浪费两万七。 别看我之前买雷击木的时候各种一出就是上百万,那都是凤先生留下的和陈籦湦借我的钱,我从来都不会动用,自己平时也就靠店里的收入过日子,过日子也是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半年下来连新衣服都没舍得买几件,那可是三万啊,我得卖多少东西出去才能赚回来。 不过钱已经转出去了,也要不回来了,虽然我很想说你把钱还给我我不当龙头了。但是估计会被俞五揍一顿,想来想去只好放弃了。 要是半年前还在学校里的我反而还不会这么肉疼,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这半年自己开店做生意,对钱是越来越敏感了。何况我本来就是穷人家的孩子,要我这么快就转变成一挥手豪掷千金的大佬,我还是不习惯的。 我心疼的看着侯虾,开口问道:“你还是学生吧?这么想要钱做什么?你家里的条件也不像有多差,为什么不问你爸要钱。” 侯虾又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我已经高三了,今年就要高考了。” “哦。”我点了点头:“然后呢?” “我想上大学,但是我爸想让我高中毕业了就留在家里给陶坊帮忙,将来继承陶坊。”侯虾接着道:“我对陶器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我爸非逼着我去学,我有信心考上湖南大学,但是我爸就是不让,我和他吵了几次,他说他不会给我出一分钱学费,所以我想趁着这半年时间把学费攒够,自己去上。” “那你上了大学之后呢?生活费怎么办?”我开口问道。 “上学之后自己打工咯。”侯虾耸了耸肩。 我打量着侯虾,看他说的不像是假话,顿时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小子看起来一副不良学生的样子,居然还是个学霸。 “恩,那你还不错,那三万块你就收着吧,我不会要回去的。”我想了想,就当是资助个大学生了,也没什么坏处:“不过你要只是在蒙我们的话,我们可就不会客气了哦。” 侯虾连忙道:“我发誓绝对没蒙你们,我确实看见过那个标志,就在我一个同学的家里的一本书上。” “哦,什么书?” “我也不大清楚,只是偶尔在我同学看书的时候看见了那个图案,走,我带你们去看。” 我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走吧,算你小子运气好,碰上我们了,那钱你就用来上大学吧,可别乱用。” 侯虾没说话,只是兴奋的点了点头。 他的运气确实是不错,就只是偶尔看见过那标志,就白白从我这里得了三万。 他带着我们往村北走,一边走一边说:“我那个同学姓樊,叫樊蓉蓉,她也是本地人,和我一个班。” 我走在旁边一边走一边点头听着。 “她的学习比我还好,而且和我一样,都想上大学,她一家都是土家族人,家里是做织锦的。她对各地的民俗历史一类的东西很感兴趣,所以收集了很多书籍资料什么的,对龙山这地方的历史和风俗没人比她更精通,她说她以后大学毕业了就要去做民俗学者,专门研究各地的民俗。只是她爸她妈都不高兴,说她不务正业,也不让她去考民俗学的专业大学。好在这次有了这三万块,我就能和她一起上大学了。” 侯虾滔滔不绝的说着他那位女同学,听的我心里暗笑,估计这女同学不仅仅是同学吧,哎,这就是青春啊,年轻真好。但是仔细一想,我tm比他也大不了几岁啊,怎么搞的就像多老似得,而且最悲哀的是我到现在还没谈过恋爱,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话语之间,我们来到了一处小院前面。 侯虾站在院子外面扯着嗓子就叫了起来:“樊蓉蓉,樊蓉蓉!快出来咯。” 没过一会,紧闭的院门就打开了,一个带着眼镜,扎着马尾,看起来很清秀的白净女孩从后面探出了头:“侯虾?你怎么来了?” 这女孩说的是普通话,穿着打扮也和汉人差不多,看不出来是土家族的姑娘,不过现在少数民族大部分都汉化了,我在这石羔村里住的这几天,看到的苗族人和土家族人也大多都是和汉人差不多,不说的话根本分辨不出来。 侯虾伸头朝院子里面张望了几眼:“你爸你妈呢?” 樊蓉蓉道:“今天初一,都打牌去了,你来干什么?我在家里看书呢?还有这些人都是谁?” 侯虾道:“他们是我二林表舅家里的客人,找你有点事问,我们先进去说吧。” 樊蓉蓉狐疑的看了我们一眼,我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戒备,但是她似乎很信任侯虾,顿了一下就打开门让我们进去了。 院子里就有石桌石凳,我们也没进屋,就在院子里坐下。 我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坐下先自我介绍了一下,就很快说明了来意,还把天女像的照片给她看了。 樊蓉蓉坐在对面,低着头听我说,过了一会才抬起头:“你们说的那个标记,我确实是知道。” 接着她开口道:“那个标志上下两口,其实是一个吕字,是明末清初的时候,龙山一个很有名的工匠的标志。但是那个吕姓的工匠,手艺并没有流传下来,这接近四百年过去了,你们去那些陶坊打听,当然打听不出来。而且这个天女像,我也有印象。” 我闻言顿时大喜,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没想到还真知道不少东西,侯虾还真没吹牛。这小姑娘说不定还真是个当民俗学者的料。 看来不光是标记的出处,连天女像的来历说不定也能打听出来,于是我连忙开口询问关于天女像的事情。 却见樊蓉蓉很淡定的推了推眼镜:“那些都是记载很少,也很难找到的资料,虽然我知道,但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我当初收集这些资料,可是花了好大的劲。刚刚那个标志的出处我告诉你了,是看在你们是侯虾带来的人的份上,剩下的,可不能随便告诉你们,毕竟天底下没有白痴的午餐,对么?” 后面的谭金又嘎嘎笑了起来,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我一听就眼角抽筋,这两小家伙还真是一对,都不是省油的灯啊,只不过这小姑娘还更直接一点。 樊蓉蓉看了看我的表情,又补充道:“也许你不相信我真有这些资料,怕我想从你身上骗好处。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还可以给你透露一些事情,比如那尊天女像,似乎是但当时一个外来的客人请那位姓吕的工匠专门打造的。似乎有某种特殊的用途。” “外来的客人?”我愣了一下:“所以呢?” 樊蓉蓉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其实这也是我自己的推测,觉得可能和你有关系,因为那位外来的客人,和你一样,是姓马。” 第一百七十七章:撞邪了 樊蓉蓉这一句话,简直犹如霹雳一般,直接就把我炸的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我猛地坐起身来,一把抓住了樊蓉蓉的肩膀:“你说定制这天女像的人姓马?” 樊蓉蓉皱着眉头叫道:“好疼,你快放开我!” 我愣了一下,才注意到自己似乎太用力了,还没等我松开手,那边侯虾先激动的叫了起来,一边凑上来将我推开,拦在樊蓉蓉前面。。 “你干嘛!别碰蓉蓉。” 我连忙举起双手:“不好意思,我刚刚失态了,我没有恶意的。” 樊蓉蓉揉着肩膀:“难道我猜对了?那个姓马的人真的和你有关系?” 我没有说话,而是和后面的几人对视了一眼,心里一阵翻涌。 那尊封印了女鬼的天女像,砸不烂,烧不坏,压不碎,都是因为上面有奇门遁甲的印法保护着。 而同样在明朝,洞庭湖心,那用来分化煞气的八卦岛,正是我的祖先,当时的阴五门总龙头马悦以奇门遁甲的手法布置的。 天底下姓马的人数都数不清,精通奇门遁甲一道的人虽然不多,但是千年历史下来也算是能人众多。 但是在明朝,湖南一带,又精通奇门遁甲,又姓马,这就不得不让我想到我马家的先祖了。 樊蓉蓉说的是明末清初,而马悦是明朝初年的人,自然不可能是马悦先祖本人。但是我马家那时候人丁众多,传承至今,代代人才辈出。这定制天女像并且在上面布下奇门遁甲的人,很可能同样也是我马家的祖先。 我一开始就未曾想到,这天女像和女鬼的事情,居然还能和我马家扯上关系。 我静下心来,开口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樊蓉蓉虽然刚刚被我捏疼了肩膀,但是并未曾着恼,只是点了点头:“是真的,不过更多的事情我就不能透露了。” 我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这小女孩还真是会卖关子。要是之前的话我说不定还能和她讨价还价一下,但是既然听到了刚才的话,我也就没有心情就纠缠了。 我想起之前侯虾说的话,于是一咬牙,开口道:“你是叫樊蓉蓉是吧,樊同学,我听侯虾说了,你想上考大学的民俗专业是吧,这个天女像的事情对我们很重要,如果你能帮到我们查清楚它的来历,还有那位姓马的客人的事情。等你考上大学,我们就会出钱资助你上大学,直到你毕业为止。” 樊蓉蓉毕竟还是个小姑娘,一听我这么说,马上就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你说的是真的?” 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咳嗽了几声,恢复淡定的神色,重复了一遍:“你是说真的?” 我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问你的小男朋友,我们刚刚和他做了个交易。你放心,我说到做到,只要你能帮我,到你毕业为止,我和这位大哥哥都会资助你,甚至你想要考研或者继续往上读,我们也会继续资助。” 后面一直嘎嘎怪笑的谭金见我指着他,马上就没了笑容:“我靠,你拖我下水干嘛,你还欠着我五十万呢,还想让我帮你出钱。” 我白了他一眼:“得了吧,我都不说让你补给我雷击木的差价了,还五十万,你还要不要脸。顺便怎么叫拖你下水呢?感情那家伙找上门来,你就能有好?” 因为顾及到樊蓉蓉和侯虾在场,我没说女鬼,但是谭金自然知道我指的是谁。估计是回想起那女鬼的恐怖,顿时脸色变了变,不在说话,只是不停的嘟囔着什么。 我也没再理他,转头道:“怎么样?樊同学?” 樊蓉蓉看向侯虾,侯虾点了点头:“他说的应该是真的,刚刚我带他们来找你,他就给了我三万块说让我当学费。” 樊蓉蓉再次惊喜道:“真的?那我们就可以一起上大学了。” 我咳嗽几声,樊蓉蓉回过神来,开口道:“好,就这么说定了,可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你立字据都行。”我眼都不眨道,反正就算资助她上完四年大学加上三年读研加起来也用不了多少钱,毕竟那女鬼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惦记着我们,比起命来这点钱算什么。 “立字据就不用了,我相信你们,你们等我一下。” 说着樊蓉蓉就站起身来,进了里屋,没一会,就捧着一堆书出来了。 那些书看起来都有些年头,有几本还似乎是古籍,估计加起来也得值不少钱。 樊蓉蓉道:“这些书大部分是类似县志一样的东西,记载了从明朝中期一直到清朝初年龙山当地发生的一些事,还有一些是记载当地的风俗特产来源历史。我当时花了好大的劲才收集来的,你们要是不来,年初我就打算把它们卖了凑学费了。” 接着她翻开上面的第一本书,直接翻到中间一页。 我一眼就看见了上面有一副图案,正是我们在找的那个标记。 我连忙凑了上去,顺便掏出了碎片对比了一下,发现一模一样。 “就是这个标志,上面写的什么?” 我发现上面并不是明朝通用的隶书,而是篆书,我只能看懂一点。 “紫砂陶在龙山的历史很悠久,这本书就是记载龙山历代紫砂陶的书籍,我在旧书店淘到的。你看这里记载,明朝末年,龙山有一名姓吕的工匠,名叫吕协,字叔至。他的手艺在当时名噪一时,而且不光精通于陶器,还有雕刻,书法,绘画等等,可以说是多才多艺,而且每一样都造诣不凡,属于大家级别,远近闻名。” “而这个就是那个吕协的标志,他在他的所有作品上,都会打上这个标志。” 接着她又翻开了另一本书:“这本是当地县志,记载在崇祯十三年,也就是1640年,明朝灭亡的四年前,龙山县来了一个富商。” “富商?”我愣了一下:“为什么来了个富商也要记载。” “因为这个富商出资在龙山修桥修庙,并且进金银与当地县令重修府衙,所以这件事被记载进了县志里面。”樊蓉蓉继续道:“上面没有记载这位富商的名字,但是记载了他姓马。” 接着她又翻开了另一本:“刚刚那本的记载就只有那些,这一本记载,崇祯年间,有客于龙山大肆召集陶工,以重金求一紫砂陶像,最后是那位吕协的手艺独树一帜,被选中,得百金。客以九天玄女之画像示之,吕协依画像造天女像。” 原来那天女像是这么来的,但是我又开口问道。 “可是这里没说那客人姓马啊,也没记载是崇祯哪一年,崇祯一共十七年,龙山来过那么多人,你怎么就断定这打造天女像的客人姓马呢。” 这时候樊蓉蓉又翻开了第三本书:“你们看这一本书,这本书是我从南边茅坪乡弄来的。” “茅坪乡有一座九天玄女庙,这本书就是那以前庙祝传下来的,记载从庙落成到后来的各种祭祀庆典。”樊蓉蓉道:“这书里记载,那九天玄女庙,就是崇祯年间,一位姓马的富商出资修建的。还记得我说那马姓富商出钱修庙修桥么?正好对应这里,书里记载,那庙里的九天玄女像,是按照那位富商带来的一副玄女画像修造出来的。剩下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我没有说话,心里默默盘算,这三本书记载的事情都不全,但是可以互补,记载天女像来历的那一本书里面没有具体的年份,也没说打造天女像的人的姓名。但是他是让吕协按照一副玄女画像打造的陶像,同样是崇祯年间,应该不会有第二个富商带着一副九天玄女像过来又出钱修庙。所以这应该确实是一个人。 “书里的记载就这些了,那九天玄女庙我也去过,里面的神像和你们带来的照片上的陶像很像,你们不信的话,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是应该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有其他的线索。” 说走就走,我起身就准备去茅坪乡,那里我也知道,之前找陶坊的时候去过。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我一看号码,是张川流打来的。 接通了电话,只听张川流带着惊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不好了,一鸣,你快回来,二妈她——她撞邪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玉髓 我闻言大惊:“中邪了?是什么意思?” 张川流急切道:“这个——我也说不好,总之你赶快回来就知道了。” 我说了一声马上回来,然后挂了电话。 “我们有急事,先走了,樊同学,我说话算话,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忘得,之后我还回来找你,希望你能再找找,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资料,可以把?” 樊蓉蓉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我刚刚听见电话里的声音了,和你说话的是张川流吧。” 我愣了一下:“是啊,怎么你认识?” 樊蓉蓉点头道:“他妈是我爸的表姐,我叫他表哥的。” 接着她顿了一下,开口道:“我刚刚听见他说,二表妈撞邪了?” 我皱了皱眉头:“这种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放心吧,我就住在张川流家,你要有消息就来找我们。” 樊蓉蓉撇了撇嘴:“我要和你们一起去看看。” “一起去?为什么?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看的。”我又愣了一下。 樊蓉蓉哼道:“我才不信什么撞邪之类的东西,二表妈肯定是发了什么类似癔症或者癫痫之类的病,被你们当成撞邪了,应该送到医院去,我怕你们乱来,搞得更严重。咱村很多人都太迷信了,一碰到什么事情就念叨什么鬼啊神的,一点都不懂科学。” 我闻言顿时苦笑不得,没想到这小姑娘还是个无神论者,只听樊蓉蓉继续道:“对于农村里的这些关于迷信的风俗习惯,我可是早都有研究的,其实大部分都是对科学的不了解,导致一有奇怪的病症,就以为是鬼神作祟。这种事情可以追溯到——” “停停停!stop!” 我越听越不对劲,打着手势停住了她的话头。这小姑娘说起话来怎么跟我在学校时候教课的老教授那么像,根据我丰富的经验来看,一让这种人说高兴了他能连续不断的说上几个小时连口水都不用喝。 “行了!”我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别说了,我带你去看看你就知道了。另外啊樊同学,我告诉你一件事,有些东西呢,不是靠资料就能了解的,还得自己去看看。” 樊蓉蓉不满的推开了我的手:“别摸我头,我过两个月可就成年了。你看起来也像个大学生,怎么还这么迷信呢?算了不说了,我们赶紧去吧,不知道二表妈怎么样了。” 我顿时无语,之前不是你说的忘乎所以的嘛。 我也懒得再和她扯淡,直接就出了门,樊蓉蓉走了上来,侯虾当然二话不说也跟了过来,我也没心思管他,赶紧回了张家宅子。 刚到门口,我就看到张川流一脸急切的等着,看到我连忙挥手:“哎!一鸣,你怎么这么慢,跑哪儿去了,快过来,二伯都快急死了,咦,这不是蓉蓉么,你怎么过来了。” 樊蓉蓉没说话,我开口问道:“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撞邪了?” 张川流叹了口气:“唉,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说着他就拉着我往里面走。 刚刚走没几步,旁边的楚思离忽然停下了脚步,看着里面。 “怎么了?是不是看到什么东西了?”我连忙开口问道。 楚思离微微皱眉,看着里屋的方向:“我也不大清楚,有阴气,但是和以前看到过的好像不大一样。” 我也静下心来感受,阴气这种东西,不像是邪气煞气,其实就算不开眼,人也能多少感受到一点,比如站在阴气重的地方,会感觉浑身发冷,起鸡皮疙瘩之类的。 我也感觉到似乎是有阴气,但是楚思离说的不大一样却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我们接着往里面走,很快就到了二伯家的院子,此时的院子里面已经聚集满了张家人,昨天晚上年夜饭桌上的人都在,除了张川流的二妈。 一进院子,那阴气的感觉就更严重了,感觉似乎有一股寒气正在往身体里钻一样,同样是冬天,感觉这院子里面比外面要冷得多。 他们都围在一间房间门外,一看到我们,纷纷围了上来。 “一鸣啊,你可回来了,你快看看吧,这可怎么办啊。” “是啊,怎么会搞成这样呢,这大年初一的,真是……” 张川流他二伯更是直接上来抓住我的肩膀,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哎呀,一鸣啊,你可得救救我老婆啊。” 我连忙开口叫道:“大家别激动,二伯,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二伯一边哀叹着一边叙述起来。 原来昨天晚上,在年夜饭散席之后,二伯又和二妈一起去打麻将,一直玩到深夜,才回来睡觉。 当时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了,但是外面还是一阵阵的鞭炮声。 两个人洗洗上床睡了,但是二妈却被外面的鞭炮声炸的睡不着觉,说起来去上厕所。 结果这一出门,就是半个小时没回来。 二伯觉得不对劲,就出门去看。 结果刚刚出门,就看见二妈,正背对着他,蹲在院子的角落里面。 二伯觉得奇怪,就上前喊二妈,但是二妈却没有丝毫回应。 于是二伯就上去推了一把,只见二妈回过了头。 二伯说,当时的院子里一片漆黑,但是二妈的眼睛却闪闪发亮,还带着一丝绿色,乍一看好像不是人眼一样,把二伯吓了一跳。 随后二妈就问他干什么。 二伯晚上喝了不少酒,本来就有些晕乎,现在更是困意上涌,就没有多想,直接就叫二妈回房睡觉。 二妈应了一声,就站起来跟他回了房间。 回房之后,已经困得不行的二伯一倒头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二伯因为尿意而醒了过来,想要起床去厕所。 迷迷糊糊之中,还没睁开眼睛的二伯,就感觉耳边好像有着什么声音。 那声音是咯吱咯吱的响声,就好像有谁耳边啃东西一样。 二伯睁开了眼睛,只见旁边的二妈不见了踪影。 二伯坐了起来,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看见墙角有个人正背对着他蹲在那里,看身形就是二妈。她正埋着头,仿佛在啃什么东西。 二伯很奇怪,叫了一句:“大半夜的啃啥子撒?跟老鼠似得咯。” 听到二伯的叫声,二妈缓缓的回过了头。 只见月光照亮了二妈的身子和半张脸,那下半张脸上沾满了鲜血,嘴里还在咀嚼着什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黑暗中二妈的双眼仿佛猫眼一般闪闪发亮,她的双手抓着什么,那是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似乎是活物一般,还在缓缓蠕动。 下一刻,二妈低头,一口啃了上去。 接着二伯就被吓晕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二伯才醒过来,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顿时吓得直接爬了起来,往屋里一看,却没看见二妈的身影。 二伯松了口气,还以为是做梦,但是他刚刚下床,就听见从床底下,再次传来了那和昨夜一样的声音。 说到这里,二伯停了下来,咽了口口水,继续道:“我低头往床底下一看,只看到你二妈就跟耗子一样钻在从床底下,满脸都是血,在啃东西,我就吓得跑了出来,再没敢进去。” 听完之后,我回头和其他几人对视了一眼。 “这是什么情况,鬼上身么?” 谭金摇了摇头:“应该不是,鬼上身也没有这样的吧,什么鬼上了人的身还在啃东西,饿死鬼不成?” “哎呀,这就是撞邪了,一鸣啊,你赶紧想想办法吧。”后面的大伯叹了口气开口道。 我想了想,开口问道:“你们到现在进去过没有?” 张川流打了个哆嗦:“哪里敢进去。” 樊蓉蓉哼了一声:“什么鬼上身,我看二表妈是发了癔症了,你们还不赶紧把她送到医院去,说什么鬼上身。” “癔症是什么?”后面有人开口问道。 “就是一种精神疾病。”侯虾替樊蓉蓉解释道。 “我呸,你这小姑娘怎么说瞎话,人家哪有精神病。” “是啊,蓉蓉,你怎么能说你二表妈是神经病呢。” 二伯也虎起了脸:“蓉蓉,别瞎说,你二妈以前好着呢,哪里是神经病。” 众人一阵叱责,气的樊蓉蓉直跺脚。 “行了行了,别吵了,不管是得病还是撞邪,先看看再说吧。”我开口压下众人的话头道。 接着我回头对楚思离道:“我们两个先进去看看吧。” 楚思离点了点头,刚要起步。 “哎!快看,珠子发光了!” 只见旁边的俞五指着楚思离的胸口,忽然叫了起来,我和楚思离同时低头,只见楚思离脖子上挂着的四无量善念佛珠,一百零八颗佛珠当中,有好几颗正散发出微光来。 “真的发光了,这是什么情况?夜明珠?”站在樊蓉蓉边上的侯虾惊讶道。 “你傻啊,现在大白天的,夜明珠也不会发光啊。”樊蓉蓉撇了撇嘴道:“我看是里面装了什么灯丝一类的东西。” 楚思离看着发光的佛珠,伸手捻起了一颗,看了一下,然后开口吐出两个字来:“玉髓。”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手上的那颗发光佛珠,是用玉髓做的。 四无量善念佛珠上的一百零八课佛珠,分别用了五檀七宝加上菩提子一共十三种材料,加上被圆觉大师摘下来的两颗莲花生大师的碎身舍利,就是十四种。 玉髓就是七宝的一种,佛教有七宝一说,指的是七种珍宝。 七宝的说法各不相同,不过楚思离的这一串佛珠,是来自藏传佛教,采用的自然也是藏传佛教的七宝,分别是玉髓、蜜蜡、砗渠、珍珠、珊瑚、金、银,并称为“西方七宝”。 我凑上去一看,这才发现,上面发光的都是玉髓佛珠。 这一下我马上就想到了以前陈籦湦跟我说过的一些事情。 玉髓是一种有灵性的材料,古籍记载,玉髓有一个特点。 遇妖则明。 第一百七十九章:妖气 遇妖则明,意思就是说当它接触到妖物的时候,就会变得明亮。 因此玉髓常被出入深山的采药者,猎人等等人携带,用来警示。 这个原本也就只是个传说而已,玉髓不算非常珍贵的东西,甚至我店里也有用玉髓做装饰的木雕。 而到现在为止,我鬼见过不少,但是从来没见过所谓的妖物。 要说的话,在洞庭湖心碰上的龙鬼倒是有点妖物的意思,但是龙鬼归根结底还是类似活死人的东西,只不过身上带着龙气,百兽闻之而辟易,和妖物差别又很大了。 陈籦湦说过,上个世纪到建国初期的那段时间,东北西南这些地方,还频频会有妖物的踪迹出没。 但是到了七十年代,随着那位顶天的大人物一句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的口号,破除四旧,打破迷信的风潮席卷了全国。 迷信的范畴当然不仅仅限于道佛宗教巫蛊一类,那些真正的妖魔鬼怪,自然是首当其冲。 俗话说的好,在人民的力量之前,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妖魔鬼怪也一样,无论是什么厉害的妖孽邪祟,在那个年代,面对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也是无力的。要么厉害一点的能退避三舍躲入深山,从此不敢现世,要么就直接被浪潮给淹没了,过后连个骨头渣子都没留下来。 即便现在距离那一场浪潮已经过去几十年了,但是留下的影响还在,如今的中国大陆,无论东西南北,妖孽的踪迹都近乎绝迹。 当然这是好事,不过一方面对于许多人来说也是坏事。 那些有真本事在身的道佛先生,一身本事无用武之地,在现代社会更是难以立足,渐渐也越来越少,很多流派法门都断了传承。取而代之的是遍地坑蒙拐骗的神棍,靠着从千门学来的那一套混的风生水起。 不过这些就扯远了,现在我们站在房门外,玉髓发光,也就是说,这屋内有妖。 楚思离显然也是知道这个典故的,看了看自己的佛珠,抬头道:“原来这就是妖气么。” 他之前就说看到过阴气,只是和以往看见过的都不大一样,当时我还没多想,但是现在看来,应该就是所谓的妖气了。 小时候看西游记,里面的大师兄每到一座山,张口就是:“师父,我看这山上有妖气。” 但是事实上妖气也是很难分辨的东西,也就只有楚思离或者陈籦湦这样天生异禀的人才能看出不同来。就像我进来之前也感受到了阴气,但是却丝毫无法感觉和鬼魂的阴气有什么不同。 “不管是鬼是妖,咱们都得进去会会,走吧。”我拍了拍楚思离的肩膀,带头往里面走。 不过我也是心怀警戒,一推开房门,反手就掏出了一串念珠,像是指虎一样的套在手上。 这念珠就是之前那块雷击木造出来的,本来我先让那位师傅弄了三串出来,准备给他们三个人用,但是楚思离有了善念佛珠,就用不上了,这一串我就自己留着了。 这可是五百年的雷击桃打造,再由圆觉大师开过光的手串,要说的话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法器了,这时候的我也算是有了点战斗力,靠这玩意,只要不碰到什么百年厉鬼之类的,应该都近不了我的身。 果然,一套上念珠之后,我就感觉仿佛有一股暖流传了出来,整串念珠都有些发热,驱散了笼罩在我身上那一股阴寒的感觉。 我一边摸索着进了房间,一边寻思着等之后打电话给章锋,让那位范师傅拿剩下的雷击木做几把木剑出来,拿来防身。 二伯的这间房间背着光,就算是大白天的阳光也照不进来,今天又是阴天,所以房间里面很暗。 我和楚思离一进房间,就四处打量,我一眼瞥见,在我斜对面的房间角落,地面上散落着一摊鲜血,还有很多像是羽毛一样的东西。 我想起之前二伯说过他半夜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二妈蹲在墙角啃东西,应该就是在那里了。 接着我的目光又转向了床底。 因为被床单遮住,看不见床底是不是有东西,二伯说的那种声音也没听见。我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楚思离,他对微微点头,开口低声道:“底下有东西。” 我点了点头,然后放缓了脚步,和楚思离一左一右的轻轻走了过去,尽量不发出声音。 我们两个人都是从两边接近,以免床底下的东西能透过缝隙看到我们的脚。 走到床头,我和楚思离对视了一眼,他没带金刚明王,所以直接把念珠摘了下来,抓在手上,仿佛拿着套马的缰绳一样,盯着床底。 我则是一只手紧紧攥着念珠,侧着探出身体,缓缓伸出另一只手,要去掀那床单。 随着我的手越来越接近床单,我也有些紧张起来。 “嘻嘻嘻!!” 就在我的手指触碰到床单前的一瞬间,一声怪异的笑声,突然从床底下传了出来。 这声音尖利的有些不像人,二妈的声音我是知道的,绝对没这么尖。 我手一抖,抬起头看了楚思离一眼,只见他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我硬着头皮,一咬牙抓住了床单,准备掀开。 就在这时,一只手闪电般从床底下伸出,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 那手沾满了鲜血,五指的指甲又长又尖,我惊叫一声,缩回了手,那尖利的指甲直接在我的手臂上抓出了五道血痕。 我痛呼了一声,另一只套着念珠的手一拳砸了下去。 那手仿佛长了眼睛一样,马上就缩了回去。 同一时分,楚思离忽然开口叫道:“后退!” 我下意识的往后一退,下一刻,只见楚思离单手抓住床沿,然后猛地一掀,直接将整张床掀翻了。 “靠!” 被他掀翻的床角差点砸到我的头,我叫了一声,又后退了两步,接着只见被掀开的床底下有一道黑影骤然窜了出来,向我冲了过来。 我想也不想的就一拳砸了过去,那影子如同鬼魅一般的停下动作,猛地一折,又回头向楚思离扑了过去。 楚思离甩手就把念珠当成鞭子一样抽了过去。 这一下那影子没能躲过去,被楚思离一下抽在了身上。 念珠在一瞬间似乎闪亮了一下,那影子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猛地向窗台冲了过去。 只听一声清脆的碎响,那人影撞碎了玻璃,跳进了院子里,接着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惊叫。 “二妈!” “春子!” 是张川流和二伯的声音。 “靠!追!” 我骂了一声,往门口冲去,楚思离更直接,一个箭步冲过去直接从被人影撞破的窗户里面跳了出去。 我冲出门口,只见院子里乱成一团。 “什么情况!”二伯一把拉住了我:“我老婆怎么跑出来了?” 我顾不上许多,开口问道:“她往哪里跑了?” 张川流反应最快,第一个指着院墙叫道:“二妈从墙上翻出去了!” 他话一出口,从窗台跳出来的楚思离就直接顺着他指的方向冲了过去,一个翻身就从院墙上翻了出去。 我也没多想,一个助跑翻了过去。 “小心!” 后面传来张川流的叫声,但是我已经翻了出去,心想这么点高的院墙还小心什么,我高中住校那会天天晚上翻学校的围墙出去上网,人送外号墙上飞,这墙就是再高一个头我也能翻过去。 谁知道刚刚翻过去我才发现这院子的地基打的很高,足足有一米多,加上院墙的高度,距离外面泥土路的高度都快赶上两层楼了。 好在我反应快,落地就是一个翻滚,总算是没摔着,不过差点闪了腰。 “这墙外面比较高!” 这时候张川流的声音才从院子里面传了出来。 我扶着腰骂了一句:“靠,你个坑货不早说。” “靠!是你不听人说好吧!” 我没顾得上和他斗嘴,抬头一看,只见楚思离已经朝着一个方向追了出去,我也扶着腰追了上去。 追过一个拐角,就是村口,我看见楚思离前面有一道黑影正在飞速的往对面的林子里面跑,楚思离正在追。 就在这时,一阵轰鸣声骤然响起。 第一百八十章:似鼠非鼠 这声音并不是什么出奇的东西,而是村里鞭炮的响声,这几天下来我早都听习惯了。 但是跑在楚思离前面的撞邪的二妈,却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身躯一抖就摔倒在地,趴在地上在鞭炮声中不断抖动,仿佛十分害怕的样子。 这鞭炮声来的突然去的也快,没几秒就炸完了,这时候趴在地上的二妈马上就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就要继续跑。 但是这几秒的时间,已经让楚思离追到她身后。 只见楚思离一边跑,手上的念珠如同套马索一般旋转着,在追到二妈身后的同时一甩手,念珠脱手而出,直接套在了二妈的身上。 那念珠仿佛是活着的一般,好像蟒蛇一样,套在二妈身上的瞬间一缩,便将她捆住,二妈啊呀一声,再次摔倒在地,这次却无论如何也都爬不起来了。 楚思离追到二妈身边,俯下身看了看,对着我这边点了点头。 我松了口气,也追了过去一看。 只见地上的二妈满脸都是鲜血,龇着牙瞪着我们,双眼圆睁。 令人悚然的是,她的双眼一片漆黑,竟然找不到眼白,乍一看就像是西方电影里面那些被魔鬼附身的人一样。 我和楚思离对视了一眼,开口道:“先把人送回去吧。” 楚思离点了点头,和我一起准备把二妈扶起来,但是她虽然被捆住,但是却在不断挣扎,我们又不敢太用力怕伤到她,我只好打电话给张川流,叫张家人过来。 很快二伯大伯带着一堆人赶了过来,想要把二妈抬回去,但是她挣扎的太厉害,而且力气大得惊人。最后也只好把她的手脚都捆起来,再带了回去。 张家老屋中。 二伯看着被严严实实的绑在板凳上的二妈不断的叹气,大妈和张川流他妈也站在一旁不断的抹眼泪。 张家的大人基本上都在这里了,除了爷爷和奶奶,前几天舅爷的事情才刚完,现在儿媳妇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敢跟爷爷说。 “哎,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一鸣啊,你有没有法子,看看这到底是咋个回事啊。”大伯开口道。 我看着手脚都被绑住,却还不断挣扎的二妈,皱着眉头道:“我暂时也看不出来,大伯你别急,我先想想。” 这种情况我确实是没碰见过,楚思离说二妈并没有被鬼上身,我刚刚已经用带来的牛眼泪开过了眼看了,也确实是如此。那阴邪的妖气全都是从二妈身上发出来的,总不可能这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就变成了妖吧? 一时间我也有些犯难,但是我隐约记得,之前好像从陈籦湦还是谁的口中听到过类似的事情,只是一时间回想不起来。 其他张家人也是一个劲的叹气,毕竟这大年初一的大好日子,出了这种事情,可以说是晦气到极点了。 侯虾和樊蓉蓉两个也还在,侯虾瞪着眼睛看着二妈,看起来有些害怕。 谭金忽然贼兮兮的笑着点了点樊蓉蓉的胳膊:“怎么样啊,小学霸,你能不能用你的知识解释一下,精神疾病怎样才能搞出这种带了美瞳一样的效果,我可是只听说过犯病会翻白眼,这翻黑眼可从来没见过。” 樊蓉蓉狠狠的瞪了谭金一眼:“你就得意吧,我相信这肯定也是因为某种病变,只是我现在的知识储备量不足,所以不知道,但是肯定不是因为鬼神之类的原因。” 谭金无趣的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接着我又听见后面张家人的议论纷纷。 “哎呀,你说这到底是怎么搞的?是鬼上身了?” “鬼上身个卵哟,鬼上身哪有这个样子的撒,大林哥去看过咯,那房间床底下,全都是鸡骨头,还都是生的,满地都是鸡毛,鬼上身只有怕公鸡的撒,哪有活吃公鸡的。” 活吃公鸡?我愣了一下,随即问道:“大伯,你是看到我们掀开那床底下都是鸡骨头?” 大伯点了点头:“我没跟你说过么?那床底下全都是碎鸡骨头和鸡毛咯,还有一地的血也都是鸡血,二妹她养了十多个鸡,有公的有母的,刚刚一点少了五只,三只是之前杀掉了做年夜饭的咯。还有两只估计都让她给活吞了,哎哟,这活吞了两只大公鸡,肚子也不怕撑坏咯。” “两只?”我似乎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动,开口问道:“大伯,你确定是两只。” “是两只啊。”大伯点头道:“那鸡我也常喂,怎么会不记得。” “那你在屋子里面找到的鸡骨头是两只的么?” 大伯又摇了摇头:“没有咯,骨头都是零零碎碎的,不过看分量应该只有一只,还有一只怕是被连骨头都吞咯。” 我看了看还在不停挣扎的二妈,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候,外面再次响起了一阵鞭炮声。 绑在椅子上的二妈马上如同发疯了一般开始疯狂挣扎,还不停的发出尖利的怪叫声,似乎十分害怕外面的鞭炮声。 最后连那结实的麻绳都被挣断了几根,可见她用的力气有多大。 唯独那用细细的丝线串起来的念珠,看起来一拉就断,但是无论她怎么挣扎,就是巍然不动,果然不愧是连章锋都羡慕不已的佛宝。 而看到她这般表现,我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大伯,二伯。”我开口出声道。 “咋了?一鸣,你有啥子法子了?” 我想了想,开口道:“还不知道有没有用,你们去再找只活鸡来。” “再找个活鸡?”大伯愣了一下:“为啥子?” “别管了,总之先去找来再说吧。”我开口道:“大家也都别待在这里面了,都到外面去。” 在大伯去找鸡的时候,我再让其他人再找来几条绳子,把二妈全身上下都严严实实的捆了起来,这次她就是施瓦辛格也挣脱不开了。 然后我又让楚思离把善念佛珠给取了下来。 佛珠一被取下来,二妈又开始剧烈挣扎,但是她全身上下都被捆的像个粽子一样,连动动手脚的余地都没有,就算她力气再大也没法挣断绳子。 不一会,大伯就按照我的话,抱来了一只又大又肥的老母鸡,然后我让他把老母鸡放到屋子里面,在母鸡的身上用刀割了道口子,放在地上。 那母鸡受伤疼痛,一落地就马上在屋子里面四处扑腾起来。 然后我让所有人都出去,关上大门和窗户,只留下被绑住的二妈一个人留在里面。 出门之前,我想了想,把手机掏了出来,然后又把张川流的手机要来,用微信打开了两个手机的视频通话,然后把我自己的手机放在了屋子里的柜子上,正对着屋子里面。然后拿着张川流的手机走了出去。 因为没有摄像头,也就只有用这种方法来代替了。 接着我让大伯去找村长,让他发个广播,让村民们暂时都被别放鞭炮。 也不知道大伯是怎么说的,没过一会,村中央的广播就响了起来,提示全村村民请暂时不要放炮仗,原因什么的也不用多说,基本上刚刚张家人抬二妈回家的时候,半个村子人都看见了,估计二妈撞邪的事情现在全村都知道了。 眼见再没有鞭炮声响起,我就打开了手机屏幕,开始通过视频看屋子里面的情况。 张川流和其他几个人一窝蜂就涌了上来,一起看屏幕。 虽然我的手机像素还算高,但是屋子里面比较暗,只能勉强看清楚,随着鞭炮声的消失,被绑在板凳上的二妈也渐渐的安静下来。 但是也许是光线的原因,画面上的二妈,那双眼如同两点绿灯一般闪亮着,就好像猫在夜里发亮的眼睛一样。 这安静并没有维持多久,那被刀子割出伤口的老母鸡在屋子里面上蹿下跳,鸡血也随着一路洒,很快屋子里面满地面都是斑斑点点的血迹。 这时候,二妈再次不安分起来,似乎是被鸡血的味道刺激到了,又开始挣扎扭动。 但是再怎么力气大,她也还是个人,那绳子一根根抵得上我两个指头粗,一圈一圈的捆着,怎么可能挣脱得开。 眼见那老母鸡还在上蹿下跳,二妈的动作也越来越激烈,我透过手机视频都能隐约听见那椅子在嘎吱嘎吱响,不由得让我有些担心这椅子会不会塌了。 好在那厚实的靠背椅做工还算不错,支撑住了二妈的挣扎。 眼见挣脱不开,二妈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接着她仰起了头,身体一阵抖动,嘴巴渐渐张开。 接下来,令人惊悚的画面出现了。 我后面的众人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屏幕,樊蓉蓉不由自主的捂住了嘴,侯虾吓得脸色发白。 张川流喃喃道:“奶奶的,居然是这么个玩意。” 谭金啧了啧嘴:“果然是话可以乱说,东西不能乱吃,怎么就把这玩意吞下去了。” 我沉下了气息,静静的看着屏幕。 只见从二妈大张的嘴中,有两点绿光缓缓浮现。 接着,一个只有婴儿拳头大小,似鼠非鼠,似狐非狐的扁平脑袋从二妈口中探了出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黄鼠狼 那东西缓缓的从二妈的口中爬了出来,身材细长,一身黄色的毛发。 它从二妈的口中爬出,接着跳了下来,抬起头,一双绿色的豆眼在屏幕上发出诡异的光芒,仿佛两点灯火一般。 看到这双眼睛的一瞬间,我马上就回想起,给舅爷招魂的那天晚上,我在院子里面看到的那两点光芒。 大部分在农村长大的人,对这玩意都不会陌生。 “这他娘的不是黄嘎浪的么?”二伯开口骂道。 “是捣官狸啊!”后面有人叫道。 樊蓉蓉也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这——这是只黄鼬,怎么会从二表妈的嘴里面爬出来。” 没错,画面上的这只似鼠非鼠,似狐非狐的小玩意,是一只黄鼬,在湖南方言里面被称为黄嘎浪,捣官狸,王菊豺等等,在中国其他各地还有黄皮子,水狼等各种称呼。但是最常见的,也是大家最熟悉的称呼,就是黄鼠狼。 黄鼠狼可以说是中国人最熟悉的野生动物之一了,同时它也是自古以来传说中最有灵性,或者说邪性的动物之一。 在东北有五仙的说法,分别是狐黄白柳灰,分别是狐狸、黄鼠狼、刺猬、蛇以及老鼠,指的是这五种动物最容易修炼成精。 而黄鼠狼和狐狸更是不局限于东北,在全国各地,都有过黄鼠狼的各种传说,黄大仙之名更是人人皆知。 其实一般来说,是因为这两种动物最聪明,会欺骗人类,而且经常危害家畜,久而久之就被传的神乎其神,变成黄大仙了。 特别是黄鼠狼,它生性狡猾凶残,喜欢袭击家养的鸡鸭,而且它不仅仅是为了吃肉,还喜欢吞吸鸡血,看起来就十分的邪性。 但是对我们这行来说,黄大仙可不仅仅是以讹传讹,本来动物修炼成精的前提就是有灵智,而黄鼠狼和狐狸之类的动物天生就有着相比其他动物来说更高的智商,自然也更容易开启灵智,化作妖物。 像是画面上的这只,明显就是其中之一。 那天晚上我在院子里面看到的那对眼睛,不用说肯定就是这只黄鼠狼的。 怪不得我找不到它,除了老鼠之外,也就只有它这种修长小巧的身体,能从那拳头大的小洞里面钻过去了。 而二妈应该也正是在晚上出去上厕所的时候,被它给上了身。 因为它不同于鬼魂,是直接进入体内,所以我即便是开了眼也看不见,毕竟我开的是阴眼又不是透视眼更不是x光,怎么也不能透过身体看见它。 这些由动物修炼而来的妖物,在很多地方都被当做仙神来祭拜,人们会奉上祭品,以免受到危害,这种被称为野仙。 而俗话说的跳大神,走马仙,就是指有法门的巫婆神汉请这些野仙上身,借用它们的力量。 阴五门的前身,灵七门当中,神调门一门,就是指的这些人。 只是在二十一世纪的如今,各地都在大开发,什么山精野怪都不见踪影,神调门也早就没了上百年了,这种成了精的妖物更是极为罕见,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看到一只。 早在看见二妈的眼睛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些什么,二妈的样子,很像是以前陈籦湦跟我说过的以前神调门的那些人被野仙附体时候的状态,只是那些都是陈籦湦在授课之余跟我说的类似故事一样的东西,毕竟他也说过他自己入行十多年也都没碰上过真正的野仙,很可能这些东西已经绝迹了。 后来听见大伯说二妈活吞了一只公鸡,我才彻底想了起来,喜欢生食家禽血肉的,不是狐狸就是黄皮子了。 对于这妖物怎么会过来的,我也有了些猜想。 多半是那天晚上我给张川流的舅爷张顺德招魂的时候,把这家伙也一起招了过来。 招魂本身并不是一件毫无危险的事情,给亲人喊魂的时候喊来了一些要命的脏东西是经常有的事情,所以即便是过程很简单,普通人想要喊魂的时候,也都会让先生道士来看场,以免出现差错。 那天晚上我们喊魂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差错,将王元帅的法身抬走之后,张顺德的魂魄很顺利的就归位了。 但是没想到的是,这只黄皮子也跟在了后面。 黄鼠狼是很精明的东西,成了精的黄鼠狼自然更是如此,它多半是知道不能轻易招惹人类,所以之前都没有发难,而是就潜伏在这老宅子里面。 除了昨天晚上被二妈活吞的那只鸡之外,另外失踪的一只鸡,应该就是被它在之前偷吃掉的。 但是现在却不是猜想这黄鼠狼怎么来的时候了,眼见屏幕上,那只黄鼠狼落地之后,并没有马上追那只老母鸡,而是先贼头贼脑的探头张望一番,很快就看见了放在柜子上的手机。 接着它一窜就直接窜上了柜子,探头往屏幕上看。那双发光的绿豆眼凑近了屏幕,看起来极为诡异。 好在我早就关闭了我这边的摄像头,所以它在屏幕上看不到我们,只有一片漆黑。 于是黄鼠狼看了几眼,还伸出爪子拨弄了一下,就转头又跳了下去,此时那只母鸡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失血过多,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而二妈在黄鼠狼爬出来之后,就那么张着嘴仰着头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 二伯看的一阵焦急:“春子咋样了?怎么看着像是没气了?咱们赶紧进去吧。” 我抬了抬手:“二伯别急,等那黄鼠狼离二妈远点。” 只见黄鼠狼跳到地上之后又是左看右看,确定了没有其他人之后,便俯下了身体,缓缓的往那老母鸡后面靠近。 我心中暗笑,果然是黄鼠狼改不了偷鸡的毛病,这屋子里面现在谁都不在,还这么鬼鬼祟祟的。 眼见着黄鼠狼靠近了老母鸡的背后,没过多久,就暴起发难,一窜就窜了上去,一口咬在了老母鸡的脖子上。老母鸡也随之挣扎起来。 就在这时候,我猛地站起身来,就准备往屋子里面冲。 然而我刚刚支起身体的一瞬间。 “啪啪啪啪啪啪!” 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了起来。 画面上的黄鼠狼马上受到惊吓一般,放开了老母鸡,往椅子上的二妈窜了过去。 “我槽!”我大骂一声,也顾不上许多,直接就冲上去踹开了大门。 其他人也跟着一起涌了进来。 等我看清了屋子里的情况,只见那只黄鼠狼已经爬到了二妈的身上,正准备往她脸上跑。 “你敢!” 我急切之间随口大叫了一声。 这一声倒是真的吓住了那黄鼠狼,只见它顿了一下,就回过头来看我。 不过这也就吓住了它一瞬间,接着它就回过头加快速度往上爬。 但是这停滞的一瞬间,已经给了我们时间。 我旁边的楚思离甩手扔出了念珠,那念珠不偏不倚的直接套在了二妈的头上,一路滑到了脖颈。 此时的黄鼠狼刚刚爬到胸口,看到念珠,发出了吱呀的一声惨叫,回头就从二妈的身上跳了下来,然后往门口窜。 “想跑!给老子留下。” 老霍反应是众人当中的第一快,闪电般的抽出了随身的匕首,插向地上的黄鼠狼。 以他的刀法,本来是一扎一个准,谁知道那黄鼠狼凶悍无比,竟然直接跳了起来,跳到了老霍的手背上,张嘴就是一口。 这一口咬的极狠,老霍痛哼一声,手背上已经见了血光。 黄鼠狼趁机跳下来继续往外跑。 其他人此时也反应过来,纷纷阻拦,但是人一多就乱,那么多人挤在门口,根本就是一团乱麻,头碰头手碰手的,哪里抓得住那和小猫差不多大还灵活无比的黄鼠狼,只见那小东西从一个有一个人的胯下腿间穿过去,眨眼间就已经冲过了门槛,向外逃去。 楚思离此时跑到了二妈身边,伸手从她脖子上取下念珠,想也不想的追了过去。 我也一跺脚,骂了一句:“他娘的,刚刚是谁放的炮仗?真他娘的坑爹。” 接着我也挤开人群追了上去。 这一回楚思离跑的极快,我追出门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了,更别说那只黄鼠狼。 无奈之下,我只好先回了屋子里,只见二伯正一脸惊恐的站在二妈的身边摇着她的身体:“春子,春子,你咋了?醒醒啊。” 看到我进来,二伯连忙叫道:“一鸣,你快点个过来看看撒,我老婆翻白眼了。” 我连忙走过去看了几眼,松了口气:“二伯,别担心,翻白眼还好点,现在二妈只是昏过去了,应该没大碍了,你先把她搬床上去,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醒了。” 二伯含泪点了点头,和其他人一起把二妈抬回屋,大伯则是怒气冲冲的跑出去了,说要找找刚刚是哪个混账放的炮仗。 我看着外面的天空有些担心,不知道楚思离追着那黄鼠狼去哪里了。 二妈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对于之前的事情一概都不记得了,但是楚思离却一直没回来。 第一百八十二章:山中庙 眼见天色越来越黑,楚思离却还没有回来。 “咋个人还没回来呢,是不是碰上啥事了?”大伯也有些担心道。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以老楚的本身,那只黄鼠狼应该奈何不了他,我倒是怕他迷路了之类的。” 此时二妈已经完全清醒了,但是身体很虚弱,连坐都坐不起来。 这也是正常的,被鬼魂和妖物附身的人,事后都会元气大伤,而且二妈在被附身的时候力气那么大,一般情况下如论如何也是没有那么大力气的,使出那么大力气,必然也会伤及自身,现在二妈的手脚肌肉都有很大的损伤。 二伯正准备把二妈送到医院去,不然的话她的手脚身体很有可能都会留下后遗症,甚至落下残疾。 即便是得到医治,伤势和损失的元气没有几个月也别想补回来,可以说二妈这一次是吃大亏了。 我们也问过她被附身的经过,她说只记得自己晚上出去上厕所,外面鞭炮一阵阵的响,她看见草丛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乱窜,还以为是从外面跑进来的野猫野狗之类的,就跑过去驱赶,之后就看见两点火光,就没了意识。 听了她的话,我确定那天晚上我看到的那双眼睛就是那只黄鼠狼的。 至于为什么二妈被附身了,而第一个看见那黄鼠狼并且还跑过去寻找的我没有被附身,我也有点猜想。 “你说是因为鞭炮声?”老霍惊讶道。 我点了点头,还没说话,旁边的谭金就已经开口道:“老霍,这你都想不到?这种山精野怪,孤魂野鬼之流,最怕鞭炮声。” “不错。”我开口道:“因为鞭炮的爆裂声和雷声很像,而这些妖孽邪祟最怕的就是雷霆,鞭炮声不仅仅是驱赶那传说中的年兽,更是能吓走家里家外的脏东西,这也是过节放鞭炮的原因之一。所以一般新年的时候,都很少会有撞邪之类的事情发生。” 我继续说着我的猜想,那只黄鼠狼应该是附近山林里面的东西,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下山,可能也是为了到村庄里面偷食家禽之类的东西,毕竟现在已经不像是以前,无知的村民会把它们当做神仙来崇拜,奉上祭品,什么都不用做也能有食物送到嘴边。 现在没人这么做了,它们也只好自己找食物了。 结果刚好遇上我们给张顺德喊魂,被跟着一起喊过来了。 本来它很聪明,不应该留在这里害人,所以当时的我并没有被它攻击,它也只是留在宅子里面偷鸡。但是之后的几天,临近过年,外面一天到晚都是鞭炮声,那东西应该是被鞭炮声吓到,逃都逃不出去,无路可走,在院子里面乱窜的时候刚好碰到了二妈,所以就躲进她的身体里。 但是附身了二妈的黄鼠狼依旧本性难改,还在大半夜偷鸡来吃。 二伯听完之后恨恨道:“该死的捣官狸,早知道我就多放几串鞭炮,吓死这个畜生。” 我苦笑道:“还说鞭炮呢,今天要不是那忽然来的鞭炮声惊动了它,我们直接就能抓住它了。” 旁边的大伯一拍大腿:“都是村北张辣子那狗日的撒,村长都说了别放炮仗了还放,今天要不是你们拦着,我非打死他克。” 白天的时候我们正准备趁着那黄鼠狼正在对老母鸡下手的时候打它一个措手不及,谁知道临时一串鞭炮炸了起来,打草惊蛇,最后大家都措手不及,乱哄哄的一团才让那黄鼠狼逃了出去。 事后大伯跑去问,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村北一个叫张辣子的村民放的鞭炮,那人是村里一个无妻无子的闲汉,原本家底还算不错,他父母早亡之后就靠着遗产坐吃山空,整天游手好闲,大年初一的就在家里睡觉,也没听见村长的广播,醒了之后就点了串鞭炮放乐。结果就把那黄鼠狼给吓跑了。 听完之后大伯气的拎着棍子就跑去找那张辣子算账,还好被其他人拦了下来。 因为楚思离还没回来,我们谁也没有睡意,几个出去找的人也都回来了,说没找到人,于是我们就只好干等着,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要八点了。 大伯说要是过一会还没回来,他就叫村里人一起去找。 等到时钟过了八点,我再也坐不住了的时候,外面院子里忽然有人叫了起来。 “回来了回来了!人回来了!” 我马上站了起来,跑出去一看,只见楚思离正站在院子里面。 我松了口气:“总算回来了,你跑哪儿去了,没事吧?” 楚思离摇了摇头:“没事。” 我看了看他的样子,忽然笑了出来:“你怎么搞成这样。” 只见此时的楚思离样子看起来颇为狼狈,虽然没受伤,但是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头上还挂着几片叶子,好像刚刚从山里打滚出来的一样。 我伸手把他头发上的叶子给摘下来,一边问道:“你追那黄鼠狼跑哪儿去了?怎么样?” 楚思离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样子,摇头道:“没追上,它跑进山里去了,我进去追了一段时间,没追到,就回来了。” “那怎么弄到这么晚?” 楚思离脸不红心不跳的答道:“迷路了。” 后面谭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看来一鸣还挺了解你的,居然还真是迷路了。” 我也忍不住想笑:“追不到就算了,反正二妈没事了就行,那黄鼠狼估计也不敢下山了。” “那可不一定。”俞五忽然开口道。 他接着道:“黄皮子的事情我也听说过,这玩意报复心可强着呢,咱们今天让它吃了这个亏,说不定明天它就得带一窝回来报仇。” 老霍毫不在意:“报仇就报仇呗,正好连锅端了,他娘的还咬了我一口,现在还疼着呢。” 他的手上还缠着纱布,是白天被那黄鼠狼咬的,要说那玩意下口可是真狠,一口直接就咬了个大口子出来。 那边大伯二伯松了口气:“行了,人回来没事就行了,都回去休息咯,唉,这一天折腾的,大年初一的真晦气。” 二伯和张川流他爸送二妈去医院了,我们几个也折腾了一天,都准备吃点东西洗洗睡了。 樊蓉蓉那小姑娘下午就回去了,似乎那只黄皮子对她造成的冲击很大,一言不发的就走了,侯虾这个护花使者自然也一起跟着走了,我也没在意。 这小姑娘虽然性格差点,但是确实还是很有天赋的,讲道理就算让我自己来找,也不一定能像她一样找到那么多资料,连庙祝的记录都能弄过来,也算是有本事了,确实是个做民俗学者的好材料。 吃夜宵的时候我跟俞五说,资助她上大学说不定也是个有得赚的买卖,毕竟干我们这一行的,最重要的不是本事,而是情报。 这世间万物都是有联系的,一环扣一环,相生相克,很多时候,你就算有一身的本事,但是你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需要到哪里去找突破点,到最后也是做无用功。这种时候她这样的人就很重要了,如果没有的话,就只能靠自己摸爬滚打,慢慢摸索,或者去听取前辈们的经验。 像是今天的事情,如果不是以前听陈籦湦说过这些事情,我是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个成了精的黄皮子的。而就算是陈籦湦凤先生那样的前辈们,他们的经验也都是自己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不是凭空来的。 俞五听了倒是很高兴,说我也算是有点龙头的自觉了,毕竟当龙头的还是我而不是陈籦湦和章锋,不能什么事情都指望别人提携。 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摸着头说我就是想找个理由给自己花出去的钱看起来没白费而已。 话不多说,一夜很快就过去了,第二天上午,二伯他们还没回来,我们吃完早饭,就准备出发去樊蓉蓉所说的那个九天玄女庙看看了。 原本樊蓉蓉说那九天玄女庙在茅坪乡,我问了张川流,他说离这里不远,也就十几里路,我们还以为那庙很容易找,但是到那我们才发现,这茅坪乡也是一个乡,好几个村,一堆地名,我们根本就不知道那九天玄女庙在什么地方。 找当地人问,也都说不知道没听说过,最后没办法,我只能再打电话给张川流,让他去找樊蓉蓉,问她具体在什么地方。 樊蓉蓉倒是很靠谱,告诉我们九天玄女庙是在茅坪乡西南面抗头山和紫泽洞中间的山林里面。 我们很快就打听到了抗头山和紫泽洞在哪里,并且运气很好的碰到了一个家住在紫泽洞南边很近的子龙村的村民大叔正要回村子,于是就和他一起走了。 这一路都是山路,车没法开,我们只好把小面包停在了路边,徒步前进。 因为谭金他们还打着石膏,行动不便,而且山路很窄又很崎岖,还有没化的积雪,这一路走的很辛苦,在这寒冬的天气里没多久我就满头大汗了。 看着周围茂密的山林,我不由得有些郁闷起来。 那疑似是我祖先的马姓富商是不是闲的没事干,修庙修到这山林里面,是给山里的野猪拜的不成? 走着走着,到了一处山坳,楚思离忽然开口道:“这地方我来过。” 第一百八十三章:山腰人影 “啥?你来过?” 我闻言顿时一愣。 楚思离看着周围的山林,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来的?”我有些发懵的问道,这地方我们不是第一次来么?难道楚思离以前来过龙山? 楚思离看了看脚下:“昨天?” “啥?”我闻言更懵了。 还是后面的谭金反应快:“你不会是说,你昨天追着那黄鼠狼跑到这里来了吧?” 楚思离点了点头。 我瞪大了眼睛:“开玩笑吧?我们那里可是石羔村?” “石羔村?”前面给我们带路的村民大叔也听见了我们的话,回头道:“小伙子可莫开玩笑咯,石羔村离这里四十多里地呢,你咋个能跑过来的。” 楚思离淡淡道:“就是这么跑过来的。” 这话一出,我们几个顿时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他,只有老霍笑呵呵的拍着楚思离的肩膀说不得了。 村民大叔没说错,从张家所在的石羔镇,到这里有足足二十公里的直线距离,我们开车从马路过来也用了接近半个小时。 而且这直线距离上可不是平地,中间一路都是山地丘陵,湘西的多山可不是开玩笑的,楚思离这货居然追着那黄鼠狼跑了二十公里然后又跑回来了? 难怪他昨天回来的时候那副样子,让我在山里面跑上二十公里我也得这样,不对,估计比他狼狈多了。 一天跑二十公里不算什么,问题是一个白天在山里跑一个来回直线距离四十公里,算上他说迷路的过程,可能还不止四十公里。回来之后连气都没怎么喘,这货简直就不是人。 我一直知道楚思离的身手比常人强很多,但是没想到这么夸张。想当年抗美援朝的时候,我国志愿军制定了对美军的第二次战役进攻计划,其中志愿军113师在山地行军,用十四个小时跨越了七十多公里的山路,最终在极端劣势的情况下超越了平地行军的美军,提前五分钟到达战场进行部署。被称为世界军事史上的奇迹,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军队能打破。 楚思离这一来一回虽然没有七十多公里,但是算上时间,速度还要更快。 要说这种速度的话,老霍这个特种兵估计也能做到,但是像楚思离一样面不红耳不赤的显然不可能。 我看着面无表情的楚思离,有些怀疑这货其实是个披着人皮的僵尸了,不然怎么都不会累的。 不过也就只有我们几个知道,那村民大叔显然还是没当真,笑呵呵的说我们真会开玩笑。 我开口问楚思离:“你昨天是追到什么地方才追丢那黄鼠狼的?” 楚思离左右看了看,然后指着前面的山坡:“应该是那里。” 村民大叔一看他指的位置,顿时笑着道:“咦,你们这不是认识路么?那你就是你们要去的地方咯,你看,往南边一点那里就是紫泽洞,俺们子龙村就在山下面。” “就是那?” 我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预感来。 那只黄鼠狼,不会和我们要去的九天玄女庙,有什么关系吧? “你们说的那什么玄女庙,俺不知道,不过那山上好像是有个破庙,俺小时候跟俺爹上山打柴的时候看见过,不过那山上有狼和豺狗野猪,还有不少蛇。而且路难走,俺们村人都很少上,都是从梭落营那边绕过去的。”村民大叔道。 “真的?”我闻言喜道:“山上真的有庙,大叔你还记得那庙啥样么?” 大叔摆着手呵呵笑道:“那哪里记得咯,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村民大叔继续道:“那破庙也没什么东西撒,你们去哪儿干啥。” 我还没回答,大叔又继续道:“要去也不是不行,从这山路上不去山,那边是斜坡,得从南面咱们村绕上去。” 我点了点头:“谢谢大叔了啊。” 这村民大叔人倒是很憨厚友善,闻言笑道:“呵呵,有啥好谢的撒,顺路而已,而且咱们这外来人也少的咯。” 话语间,我们继续在山路上前进着。 这几天下来,谭金和老霍一直随身带着雷击木的念珠,身上的龙化鳞片已经消退了一大半,体力也基本都恢复了。但是两人都是腿上打着石膏,走起路来那叫一个不方便,更别说爬山了。 等到了紫泽洞下面的子龙村,以两人的体力也差不多都已经累瘫了,此时也已经是中午了。村民大叔很热情的邀请我们在他家休息吃饭。 我一想这还没上山就累成这样了,继续走哪里走得动,还是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在上山,于是就答应了。 子龙村是个不大的村子,也很偏僻。不过村民都很和善,见来了客人,这家送点山货,那边提了只山鸡过来,中午的一顿很是丰盛,搞得我们都不好意思,给钱又怎么都不收。 说到子龙村这个名字,其实不止一个,就我所知道的,湖南除了这里还有一个,湖北也有一个。顾名思义,都是跟三国那位著名的常山赵将军,银枪白马赵子龙扯上点关系的。 湖北那个子龙村,是长坂坡旧址,而长坂坡和赵子龙的关系不用说。 至于这个子龙村,则是据说是当年三国时期,赵子龙曾经率军路过此地,见到山上妖气冲天,于是停下询问当地村民。然后得知,山上有一洞穴,就叫做紫泽洞,洞里有个妖魔,为非作歹,于是我们的赵子龙赵大将军自然是见义勇为,上山和那妖魔大战三百回合,最后将之刺于枪下。 但是那妖魔有不死之身,于是子龙就将他的银枪留在此地,钉住那妖魔,让其不能为非作歹。 于是当地村民感蒙子龙恩德,就将村子改名为子龙村。 这故事是那大叔在饭桌上用很是自豪的语气跟我们说的。 不过这种故事传说,基本上每个有点年头的村落都会有上几个,当然大部分都是不能当真的。 只不过大叔这么热情,我们没当回事是肯定不能表现出来,个个都附和着话头称赞。 但是大叔似乎看出了我们的不相信,皱着眉头道:“小伙子,你可不要觉得大叔是在讲故事撒,你不晓得咯,现在山上紫泽洞里面,还有一块石头,就是那被钉住的妖魔地化身,石头里面还镶着那子龙将军的银枪,不信你们上山的时候去看咯。” 我连忙满口符合:“没有没有,我们当然相信,上山的时候有机会一定去瞻仰一下。” 大叔这才点了点头,似乎很开心,还说要喝酒,被我用一会要上山的借口搪塞了过去。 吃完饭之后,我们稍微休息了一下,就准备上山了,临走之前我给大叔留下了一些钱,说是就当饭钱,但是大叔怎么也不收,最后还是被我硬塞给他的。 大叔收了钱似乎很不好意思,想了想,回屋里面拿了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猎枪出来,还是双管的。 他说这把枪是他爹以前上山打猎的时候用的,那几年政府收枪的时候给他藏起来了没收上去。 “这山上有豺狗和狼咯,你们要上山,没点东西防身咋个能行,把这个拿着,莫看他破烂,打狼那可是一枪一个。” 我本来想推辞,但是一想,如果山上真有狼和豺狗的话,还真得有把枪防身。 狼就不说了,光说豺狗可就是很麻烦的东西,一般都是成群出入,而且很凶悍,俗话说三只豺豹上树,可不是假的,就是说三只豺狗就能逼的豹子上树躲避。 要说山上有什么山精野怪孤魂野鬼之类的我倒是不怕,哪怕只有我一个人,光靠手上的念珠和从陈籦湦那里学来的一些法门就能斗上一斗,但是碰到一群豺狗或者野狼还套着念珠上去捶可就是送肉了。 于是我一番感激之后收下了猎枪,然后大叔又给我们拿了一包火药和一包钢珠,我虽然不懂枪械,但是老霍却很高兴,说别看这种枪粗糙,打的都是散弹,填满了钢珠之后近距离一枪打出去,直接就能把一只大野狼干趴下,没想到这山村里还有这种好东西。 反正我也不会用,就给老霍带着了,大叔又找了把木柄的开山刀给我,说是他们上山开路用的。 又是一番感谢之后,我们告别了大叔就上山了。 来之前我倒是没想过这庙居然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早知道就多做点准备了,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也没有回头的道理了。 山并不算特别高,但是山路确实难走,爬了一个多小时才爬到半山腰上,略作休息。 大叔说的紫泽洞就在附近不远,俞五问我要不要过去看看。 我寻思着按照这速度到玄女庙估计都得三点多了,回来还得下山,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正准备继续上路,忽然间,那边坐在树下的楚思离猛地站了起来,往我背后的林子里追了过去。 我一惊,回头望去,只见林子里面,有一道人影飞速的转身逃走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银枪 那人尽管在被发现的第一时间就转身逃走,但是在林子里也跑不了多快。 相比之下楚思离的身影迅速的穿梭在树丛之间,没几下就追上了那人,将其直接压倒在地。 我们也连忙都追了过去,只见一个矮小干瘦的男人被楚思离用膝盖压在地上,不断地挣扎,口里还含糊的叫着什么。 我走过去一看,顿时愣住了。 地上这人我竟然认识。 不对,比起认识,应该说见过更合适一点。 这男人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在个子矮小,脸尖尖的,贼眉鼠眼。 “张辣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被楚思离压住的男人,却是石羔村的村民,而且不是别人,就是昨天我们抓黄鼠狼的时候放鞭炮,导致惊动了黄鼠狼的那个村里的闲汉。 当时大伯听说之后气的拎着棍子冲到他家就要揍他,还是我们给拉住的,也就是那时候才看到了一眼,连话都没说过。 张辣子连忙摆出笑脸:“哎呀,这不是大林哥家的小先生么?我是张辣子啊,一个村的,快让这哥们松开,都快给我压死了唉,疼疼疼,轻点哈。” 我皱了皱眉头,然后让楚思离松开了他。 张辣子一骨碌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嘿嘿笑道:“哎呀,你看看,都是熟人,干嘛一上来就动手,这山上一地石子木茬子的,磕坏了怎么办。” “谁跟你是熟人。”俞五毫不客气道:“你鬼鬼祟祟的偷窥我们干什么?” “谁偷窥了。”张辣子脖子一梗:“我就是路过而已。” “路过?”谭金嘿嘿一笑:“这深山老林子里面,你路过?” 张辣子面皮一窘,不过很快又硬气起来,抬着下巴哼道:“我家里没柴火了上山打点柴不行?” 我微微一笑:“打柴?石羔村村口出来左拐卧羊山上多少柴没有,你跑几十里地到紫泽洞来打柴?”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爱在哪里打柴关你们什么事?”张辣子还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既然你是打柴路过,那你干嘛看到我们就跑?”老霍开口问道。 张辣子又是一顿,但是很快又梗起脖子道:“谁说我看到你们就跑了,我就是打柴偶尔看到你们,这小哥一看到我就往我这冲,看着跟要吃人似得,换你你不跑啊?” “嘿,还跟我们耍起嘴皮子来了,我看你小子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俞五最看不得这种人,拧巴着拳头就要凑过去。 我也觉得这张辣子肯定有问题,所以没阻拦俞五。 “你——你干嘛,你别过来啊,你想干嘛。”张辣子被吓得连连后退,然后大叫起来:“杀人啦!杀人啦!救命啊!” 他的叫声跟杀猪似得,听的我是一阵阵的皱眉头。 “行了别叫了,这山里可有豺狗和狼的,你这么叫把豺狗引来了怎么办?”我皱着眉头开口道。 “嗷呜呜呜——” 仿佛响应我的话一般,我话音刚落,从远处的丛林中,响起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呜叫声。 “靠!”老霍面色一变:“是豺狗的声音。” 我也听了出来,这确实是豺狗的声音,以前小时候看动物世界的时候看到一群豺狗猎杀小象,那画面让我至今仍然记忆犹新,对这奇异的叫声印象也很深刻。 “干,都说了让你别乱叫你还叫,要是豺狗真来了我就把你喂豺狗。”俞五面露凶相的瞪了张辣子一眼。 我听那声音虽然令人毛骨悚然,不过只有一道,而且似乎没有接近的意思,所以微微松了口气:“还好,好像只有一只,大概是发觉我们人多所以没接近吧,不过我们得赶快走了,豺狗一般都是群居的,说不定一会就来更多——” 这一回,我话都还没说完,林子中就又响起了第二道呜呜的叫声,随之是第三道,第四道,以及更多,一时间整个林子里面都是豺狗的声音。 听到这么多叫声,其他人脸都绿了,老霍扯了扯嘴角:“小马哥,我从前就有点想说了,你有些时候应该少说点。” 谭金抽出了匕首,翻了个白眼:“说那么委婉做什么,这货就是个乌鸦嘴。” 没过多久,豺狗的叫声嘎然而止,接着响起的是一阵阵簌簌声,从几面包抄而来,并且迅速接近。 老霍举起了手上的猎枪,沉声道:“小心了,听声音估计得接近十只了,估计这整个山头的整窝豺都来了。” 我也握紧了开山刀,警惕的盯着四周。 这时候,一阵急速的脚步声从背后响起,我回头一看,是张辣子那家伙趁机掉头往一边跑了。 不过这种时候谁也顾不上他了,我还没来得及回过头来,就感觉到一阵劲风扑面而来。 我看也不看,凭着感觉向前一挥刀,但是却劈了个空。 这时候我才来得及看清眼前,只见一道黄色的影子窜进了旁边的草丛里面。 “小马哥,小心点,别回头把脖子露给它们,大家背靠背,干他娘的,我们被包饺子了。”老霍叫道。 我点了点头,五个人背靠背的靠在一起,看着四周。 四周的草丛里面簌簌声响个不停,不时可以看到黄色的影子闪过去,这群豺狗正在有意识的从四面包抄,从刚刚那一下,它们知道了我们有武器,所以没有莽撞的马上进攻。而是在四周穿梭包抄,等待我们破绽的同时也不让我们找准位置。 豺狗这种东西,单只的战斗力和威胁性不如野狼,甚至许多大型犬单挑都能追得它们满地跑。但是一旦它们成群了,那威胁程度甚至超过狼群。 在捕猎时的狡猾程度上,它们比起狐狸和黄鼠狼之流更甚,就我刚刚回头看了一下,那只豺狗就马上蹦出来攻击,可见它们的敏锐程度。 它们是一群又狡猾又残忍的猎手,要说的话,在陆地上,面对一群豺狗,连狮虎这种大型猛兽都要退避三舍。 上山之前我们就知道山上有豺狗,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多,我原本以为能有个三四只就已经够多了。 “怎么办?现在我们就一把猎枪,被这些东西包围了,有点不妙啊。”老霍皱着眉头道。 确实如此,就算身手再好,靠刀子和一群豺狗肉搏也是找死,而猎枪只有一把,虽然威力据老霍说不小,但是还是那种打一枪得重新装填的老式火药枪,根本应付不过来这么多只。 我看了看四周,想了想道:“我们不能被它们就这么包着,得先找个地方突围出去。” 老霍点了点头:“那个什么紫泽洞不就在附近么?我们过去看看,在洞里应该比较好守一点,不会被围住。” 我也赞同老霍的说话,一边回忆着上山之前大叔给我们指出的紫泽洞的位置,然后看了看四周,发现正是刚刚张辣子逃跑的方向。 于是我指了指那个方向,开口叫道:“咱们往那边跑!紫泽洞应该就在那边。” 老霍应了一声:“行,看我的。” 说着忽然上前一步,掠过我的身边,同时举起了猎枪。 “砰!” 随着一声巨响,惊起了林中无数飞鸟,伴随着嗷呜一声惨叫,我看见一只豺狗直接被打飞了出去。 老霍这枪法果然厉害,那些豺狗在周围来回乱钻,我都看不清楚它们的样子,这样都能打中。 这一枪显然也震慑住了周围的豺狗,只听簌簌声中,那些豺狗正飞速的逃开,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跑!” 老霍打出一枪,马上大叫一声,带头往紫泽洞的方向跑了过去。 我们也都马上跟了过去。 枪声对于野兽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那些豺狗一时间都没敢追上来,直到我们跑出一截距离,我才听见后面又响起了嗷呜的叫声,又开始接近。 “快点!应该就在前面。” 我跟在老霍的背后一路狂奔,没过多久,我就看见前面的一片石壁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缝,而那裂缝里面有个洞口,裂缝上细下宽,洞口也不小。 “那应该就是紫泽洞,快进去。” 老霍第一个冲进了洞里面,我们几个随后鱼贯而入,还好这洞口足够大,而且里面的空间似乎也不小。 跑进洞里之后,我也顾不上看洞里的样子,回头就往外看,只听见外面一阵嗷呜声,那些豺狗已经追了上来。 俞五和楚思离一左一右的堵在洞口,手上拿着家伙,准备迎接那些豺狗的冲击。 但是这些畜生果然很精明,并没有直接冲进来,而是在外面来回绕,就是不进来。 老霍一进洞马上停下来开始填钢珠火药,他的动作很快,但是这种老式钢珠猎枪的装填实在很麻烦,就算是这老兵也花了接近十秒才填上。 填上火药之后,老霍毫不犹豫,走到洞口举枪就是一发。 伴随着一声巨响,又是一只豺狗的惨叫声传来,显然是打中了。 那些豺狗又嗷呜叫了起来,似乎是被这一枪吓得退到了林子里面。 见它们一时间不敢接近,我们才松了口气,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着气。 这时候在后面的谭金忽然开口道:“你们看,这就是那赵子龙的银枪?” 第一百八十五章:镶嵌 “什么银枪?” 我闻言转头往里面看,这紫泽洞是个岩洞,顶上也有缝隙,所以里面并不是漆黑一片,可以看清洞里的情况。 只见谭金正站在洞的另一面,一块从洞壁上突出来的大石头前面。 这洞的面积不算很大,但是光线也不是特别亮,我坐在洞口看不清,于是就走了过去看。 只见谭金指着那块石头的中间,我乍一看还没看清有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才看到,原来在这石头的缝隙里面,似乎镶嵌着一根铁条模样的东西。因为和石头的颜色很接近,所以不仔细看也注意不到。 那铁条有一半镶嵌在石头缝里面,露出的部分也是贴着石头,已经和石头糊成了一体,看起来就像是石头上面突出的花纹一样。 我伸手摸了摸,发现一手的锈,看来这确实是金属的。 但是看这模样,别说什么银枪了,连块铁都算不上,就是一团锈而已。 俞五也走了过来,看见那镶嵌在石头缝里面的铁条,顿时就乐了。 “就这还银枪,银没有枪也没有,原来赵子龙的神枪就长这样。” 我耸了耸肩:“谁知道,说不定以前还真是把枪,不过别说赵子龙的银枪,就是哪吒的火尖枪,放上几千年也都成破烂了。” “行了,别瞎看了,那些豺狗还在外面转悠呢。”老霍一边填着火药,一边看着外面开口道。 我也走了过去,只见洞口外面没多远的林子里面,还可以看到一道道黄影在来回徘徊。 “这些东西贼精,刚刚追过来被打死了一个,就躲在林子里面转悠,这枪射的是钢珠,打不了多远,在林子里面就算打到了也打不死。”老霍填好火药,啧了啧嘴道:“这些狗东西是想等我们自己出来啊。” 谭金也走了过来,看着外面林子里的豺狗,忽然嘿嘿一笑:“说起来豺狗还是保护动物吧,你刚刚打死两只,要是让警察知道了得蹲号子了。” 老霍撇了撇嘴:“还保护动物,它们想拿老子填牙缝,老子保护它们,谁保护我啊。” 我看了看四周,开口道:“说起来张辣子那小子呢?之前不是也朝这边跑了吗?怎么没看见?” “谁知道,最好是让那些豺狗截胡了。”一提张辣子俞五就牙痒痒:“他娘的,都是这小子乱叫引来的豺狗,要是他没被豺狗咬死,让我再碰到也有他好看。” “现在怎么办?”谭金开口道:“这洞里好像没有其他出路啊,咱们可没那么多时间陪着它们在这里过家家。” “没事。”老霍道:“反正它们也不敢过来,时间长了自己就散了,大不了咱们今天就在这歇一下午,谁怕谁啊。” 我耸了耸肩,不可置否,虽然我不是动物学家,但是也看过动物世界,知道豺狗这玩意可是很有锲而不舍的精神,不会轻易放弃,经常有埋伏一天就为了捕猎一只猎物的举动,估计这次有的耗了。 “我们是来找玄女庙的,可不是来和豺狗打架的。”俞五皱眉道:“干脆打电话给张家人,让他们带人上山来帮忙吧。” 我苦笑道:“我刚刚看过了,这地方手机根本没信号啊,怎么打电话,况且这里又不是在大马路上,就算人家过来帮忙,等找到这里估计天都快黑了。” “那怎么就这么干耗着?” 一时间我们都有些无奈。 早知道这山上豺狗有这么多,上山之前就多做点准备了,就算搞不到枪什么的,起码也得多带点人上来。豺狗是很精明的,在占据数量优势的情况下才会攻击,要是再多几个人,它们根本就不会接近。 “先看看情况再说吧,没准它们过会就走了呢。”我想想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坐下来开口道。 那边老霍看了看外面,又举起枪放了一枪,这一回却没听见豺狗的惨叫声。 “这群孙子,偷偷摸摸的想从两边绕过来,一见我举枪马上就跑,他娘的浪费子弹。” 说着老霍打开了装着火药和钢珠的带子一看,皱眉道:“这都用了一小半了,得省着点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就只能坐在洞里面无聊的等着,然而外面那些豺狗还是不老实,各种偷偷摸摸的想从各种地方爬起来,我还看到有一只爬到了顶上,在漏光的缝隙里面一阵乱抓,被俞五直接捡了块石头砸的头破血流才狼狈逃跑。 中间老霍又放了一枪,不过因为离得远,只打中了一只豺狗的后腿,没能打死。 这几次下来那些豺狗似乎摸清楚了老霍开枪的距离,也不在隐藏身形,直接就在远处大摇大摆的来回晃,晃累了还趴在地上休息。 这些豺狗都是一身黄毛,单看外表和农村里的土狗区别也不大,但是比起土狗来真是要狡猾上太多了。 看着它们在外面大摇大摆的晃悠,老霍气的牙痒痒,但是奈何离得远命中率堪忧,也不能浪费子弹,只能这么干看着。 而且它们一发现洞口没人看着就会马上试图偷偷接近,我们不得轮流拿着猎枪在洞口监视着,不会开枪也没关系,反正只要看到人拿着枪坐在洞口它们就不会接近。 因为距离中午吃饭也才两个多小时,现在我们也不觉得饿什么的,只是被它们堵在这里,双方干耗着。 无聊之下,谭金就跑去拿匕首抠那石头缝里面的铁条,抠的锈片乱溅。 “行了,别抠了,这也算是人家的景点文物,小心抠坏了人家找你赔偿。”我开口道。 谭金没鸟我:“什么文物,你倒是给我找个游客来,外面的那些豺狗不算啊。” 抠了一会,谭金忽然咦了一声。 “一鸣,你过来看。” “看什么啊,你抠出花来了么?”我撇了撇嘴道。 “别废话了,你过来看了就知道了。”谭金开口道。 我闲着也是闲着,听见他的话,就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一看之下,我也愣住了。 只见那根镶嵌在石头缝里面的铁条,上面的一部分锈迹被谭金拿匕首抠了下来。 仿佛是剥落的外壳一般,从锈迹剥落的地方,露出了一抹金属的亮银色。 我和谭金对视了一眼:“难道真的是赵子龙的银枪?” 谭金也不说话,继续拿匕首撬了起来。 随着他动作的加快,锈迹大片大片的剥落下来,最后那铁条的头部,也可能是尾部露了出来。 露出来的部分,是一个尖锐的锥头,还带着四面锋刃。看起来就像是加粗版本的军刺一样。 我一看就认出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还真是把枪,这是枪攥!”我惊讶道。 所谓的枪攥,就是电影电视里面常常能看到的,长枪尾部的那个好像小型的枪头一样的东西,那个就叫做枪攥。 一般长枪就是由枪头,枪攥和枪杆三个部分组成的。枪头和枪杆自然不用说,至于枪攥的作用嘛,一般来说有几种说法,一种说法是方便长枪尾部插入地下来固定的,所以是尖头。一说是用来当做握柄一样的存在,可以像是手枪步枪的枪托一样来近距离攻击敌人,或者在枪头断掉的时候用来代替的。 不过也有很多时候只有枪头和枪杆两个部分,因为毕竟是古代战场的制式兵器,量产货嘛,自然是越简洁越好。 但是不管怎么说,既然有枪攥,也足以证明,这块铁条,确实是把枪。 此时俞五和楚思离也围了过来,洞口的老霍也回头看了过来。 “靠,难道那老哥说的是真的?这真的是赵子龙的银枪?”老霍惊讶道。 “是不是赵子龙的两说,但是这确实是把枪。” 谭金还在用匕首剥锈壳,已经露出了一部分的枪杆,也是同样颜色的金属。 我看了看那银色的枪攥,外面的锈迹被剥落之后,里面银色的金属上一尘不染,还能看到一些花纹。我惊奇开口道:“只是这枪是用什么金属做的?看这锈壳的厚度,再看这枪身都和石头融成一体了,都不知道插在这里有多少年了,居然只在外面覆盖了一层锈壳,里面的枪身没有受到半点腐蚀。” “拔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那边俞五二话不说就伸手抓住枪攥的尾部往外拔。 “拔不出来的,这枪的一大半都在石头里面,估计得把石头劈开才能拿出来。” 我话音未落,就听见扑的一声,俞五没能把枪拔出来,倒是把套在枪杆尾部的枪攥拔了下来,因为用力过猛,一时间他失去了平衡,向后踉跄了几步,险些没摔倒。 就在这一瞬间,我的心脏猛地一紧,好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样。 空气凝固了一瞬间,紧接着,外面骤然响起了豺狗们的嗷呜声。 只是在那叫声之中,似乎带上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第一百八十六章:玄女庙 石洞之内,一时间我们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之中。 一直一言不发的楚思离拔出了金刚明王,脸色有些凝重,仿佛在防备着什么东西。 俞五手上还抓着刚刚拔下来的枪攥,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外面的豺狗的叫声愈发凄厉,接着忽然嘎然而止。 老霍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那些畜生跑了?” “什么?”我回过神来,跑到洞口一看,果然看到外面远处的豺狗们四散逃开,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一样。 我看着四散奔逃的豺狗,心里闪过不祥的预感。 回头看了看洞里那块石头,枪攥被拔了下来,但是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那石头依然静悄悄的,好像刚才的感觉只是一种错觉而已。 但是我还是不敢放松警惕,盯着看了半天,确认了确实没什么反应才微微放下心来,走过去拉起了地上的俞五。 “我说老五,你不要这么着急火燎的一上来就动手嘛,不是什么东西都能乱碰的。你是不是忘了那老哥说的什么来着?这银枪底下说不定还真有什么东西呢。” 石头旁边的谭金也回过神来开口道。 我问楚思离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 楚思离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念珠,又摇了摇头:“没有妖气,也没有阴气,但是刚刚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我们一样。” “什么东西?”我有些紧张:“在哪里?” 楚思离摇头道:“不知道,而且现在那感觉也没有了。” 俞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了看手上的枪攥,撇了撇嘴道:“不就是这么个小玩意么?也没什么稀奇的,只能说它套的不牢,一拔就拔下来了。而且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么?难不成还能从这石头缝里面蹦出来个孙猴子?” “行了,别说了,这枪还真有点古怪,咱们别乱碰,老五,把枪攥给我,我再给套上去。” 我开口对俞五道,俞五点了点头,把枪攥扔给了我。 我入手才发现,这枪攥看起来就是个小锥子,比老霍的匕首还小,但是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我又看了看石头缝里面的枪杆,心想着这一个枪攥都这么重,这整杆枪怕是得有少说几十斤重。 枪这种东西和大刀锤槊之类的重武器不一样,要的就是迅猛灵活,这么重一杆枪,不是一般人能耍起来的,难不成真是赵子龙的银枪? 不过赵子龙用枪也就是三国演义里面的,真正历史上他用什么武器也是未知数,但是不管怎么说,能用得起这么一柄长枪的,肯定不是无名之辈就对了。 我想要把枪攥再套回去,但是拿到手上一看才发现,这根枪攥的尾部居然没有用来套在枪杆上的凹槽。 这一下我就奇怪了,看了看枪攥的底部,又看了看枪杆那平滑的没有任何连接点的底部。 连镶嵌点和凹槽都没有,这枪攥之前是怎么接上去的? 我拿枪攥对着枪杆底部比了两下,发现完全没有能结合在一起的地方,不像楚思离的金刚明王那样,有类似螺丝螺母一样的凹槽,一转就可以牢固的结合在一起。也没有磁性之类的东西,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一根木棍从中间被砍断了一样,根本没法接上去。 可是这枪攥明明就是刚刚俞五从枪杆上拔下来的啊,我知道俞五力气不小,可是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力气,能把这么粗的实心金属棍给掰断吧。 “难不成之前是用强力胶沾上的?”我看着枪尾和手上的枪攥嘀咕道。 这时候老霍在后面叫道:“你们还在干嘛?好不容易那些豺狗跑了,咱们还不赶紧出去,要是它们回来了可就不好了。” “行,知道了。”俞五应了一声,对我道:“小老板,怎么着?接不上?” 我摇了摇头:“没有能接上去的地方。” “那就算了呗,走吧,已经三点多了,再晚天都要黑了,没时间墨迹了。” “那这个怎么办?”我挥了挥手上如同一柄钢锥的枪攥:“留在这里么?” “带上呗,你也说了这玩意在这里很久了,这可是古董啊,不要白不要。”谭金嘿嘿一笑道。 我想了想也是,既然套不上去,那就干脆带着好了,这枪攥做的这么漂亮,一看就是个好东西,扔了也可惜。 于是我就伸手把枪攥放进了包里面:“那走吧。” 结果我刚刚迈出一步,就听见一声嘭响,低头一看,只见有东西从我包底下漏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我一看顿时惊讶起来,掉下来的竟然是我刚刚放进去的枪攥,只见它直直的掉了下去,直接就插进了地面。 我低头捡起插进地面的枪攥,又看了看我的包,发现底下已经破了一个洞,枪攥就是从这里面掉出来的。 记得之前还没这么个破洞,我马上明白过来,是这枪攥的锥头太锋利,直接刺穿了包,从地下漏了出来。 其他人也看到了这一幕,谭金挑了挑眉头:“嚯,这玩意这么锋利?是不是毛遂的?” 我没理会他拿毛遂的典故开的玩笑,想了想,直接把枪攥拿在了手上,感觉这玩意用来防身应该很有用。 “行了,走吧。” 我话音刚落,忽然间,头顶传来响动,一块石头从洞顶上滑落了下来。 洞顶有裂缝,先前有只豺狗想从上面爬进来,不过那里裂缝很窄,虽然经常有石头泥土之类的滑下来,但是人和豺狗肯定是下不来的。 我躲开了砸下来的碎石,下意识的抬头,只见洞顶裂缝之中,有一张脸迅速的缩了回去。 因为只有一瞬间,我没看清楚那人的脸,但是旁边的俞五却看清了。 只见他眉毛一竖,吼了一句:“是你个孙子!” 接着就听见洞顶传来脚步声。 俞五想也不想的就追了出去,口中还骂道:“他娘的,是刚刚那小子,居然还敢来,这回看你往哪跑。” 我这才意识到那人原来是张辣子,连忙叫道:“别忙着追,这家伙有问题,而且外面不知道还有没有——” 我本来想说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豺狗,毕竟那些东西很狡猾,看起来逃跑了,说不定还埋伏在附近。 而且张辣子这家伙确实很奇怪,之前在林子里面碰到这家伙百分百不是偶然,而且这家伙多半一直躲在附近,肯定有什么心思。 但是我话还没说完,俞五就已经追出了洞口,我也只好追了出去。 几个人追出去一看,只见俞五追着一道人影跑进了林子里面,口中还在叫骂。 “混账,给老子停下来,你再跑!让我逮到你非扒了你的皮!” 张辣子跑的更快了。 我担心俞五出事,连忙和其他人也追了上去。 我们前后一共六个人在林子里面狂奔,跑着跑着我自己都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了,这一次最前面的张辣子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药,跑的比上次快多了,连楚思离都追不上他,我眼见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就只剩下一个影子了。 他本身的动作并没有多快,但是给我的感觉就好像他很熟悉这片山林一样,在里面穿梭着,居然没受到什么阻碍。 跑了一阵子,我的眼前豁然开朗,已经跑出了密林,前方是一片林间空地。 张辣子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但是此时我们都已经没再注意他。 因为眼前的空地上,在和后方密林交界边缘的山坡上,赫然伫立着一间看起来十分破旧的建筑。 虽然已经破的不成样子了,但是还是能看出,这是一间庙宇。 “玄女庙!”我马上反应过来:“没想到居然跑到这里来了。” “这就是那玄女庙么?可真够破的。”谭金啧道:“怎么办?现在是继续追那小子,还是不管他去玄女庙看看。” 我思考了几秒钟就做出了决定:“不管他,咱们进去吧,本来就是来找这个的。那张辣子鬼鬼祟祟莫名其妙的不知道在打什么注意,不过也没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而且现在天色不早了,咱们也没时间陪他玩捉迷藏了,我可不想晚上在这山上过夜。” 前面的俞五走了回来,骂骂咧咧道:“那混账,跑的也忒快了,要是再被我抓到,非要他好看不可。” “行了,别管他了,我们进庙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带头往庙宇的方向走去。 这玄女庙看起来真是年头很久了,围墙都倒了一半,满地的碎石头,两扇大门一边不知所踪,另一边倒在地上。 我跨过大门,走了进去,这间玄女庙也不算大,只有一间正殿和东西两间房,西边的那间房屋已经塌了,东边的也好不到哪里,看起来摇摇欲坠,只有正殿看起来比较完整,院子里面满是杂草,墙角草丛中还可以看到两只野兔跑了过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干尸 俞五看到那兔子,眼睛一亮:“哎,看见没,那兔子好像挺肥的,正好我刚刚陪那群狗东西磨了那么久,现在有点饿了。你们去看,我去逮兔子。” 我苦笑一声:“现在还想着逮兔子,算了,你去吧,我们到正殿看看。” 那边俞五偷偷摸摸的往那野兔出没的草丛里面钻,我们几个人则是进了正殿。 正殿的门也已经破的差不多了,虽然还掩着,但是我伸手轻轻一推就倒了下去,砸在上断成几截,在里面扬起了一阵灰尘。 因为灰太重,站在外面都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我捂着口鼻退开,等那灰尘散的差不多了,才走了进去。 后面谭金嘀咕道:“这地方也太破了,怕是得荒废了少说几十年了,而且还在这深山老林里面。” 我也觉得确实如此,这庙的位置未免也太偏僻了,距离最近的子龙村也得有几个小时的路程,你要说是山神庙土地庙也就罢了,修建在繁华的城镇里也不合适。但这可是玄女庙,哪有建在这种地方的。 要知道在古代,玄女娘娘可是跟内地的观音菩萨,南方沿海的妈祖娘娘一样地位的女神,在明朝尤其如此,和我之前给张家爷爷做的王元帅一样,都是民间崇拜极为广泛的神明。 打个比方,水浒传里面,赤发鬼刘唐去找晁盖合谋劫生辰纲,就是睡在村头王元帅的灵官庙里面,而之后宋江因为和晁盖等人的关系,回乡之后被官府追捕,就是在躲在玄女庙里面才逃过一劫的。 民间各地的玄女庙,一般都是在规模不小的村镇聚集地附近或者当中,像是子龙村那样加起来才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是肯定没有的。 这玄女庙修在这种地方,也不知道那位疑似是我祖先的马姓富商是怎么想的。 不过更让我惊讶的是,这么偏僻的地方的庙宇,荒废了几十年,连当地人都不知道,樊蓉蓉那小姑娘居然能知道,而且连庙祝留下的记载簿子都能找到,也确实是挺厉害了。 一进庙里,我们马上看到了供奉在殿内的那尊两米多高的玄女像。 虽然已经缺了半个脑袋,但是我一眼就看出来,这尊玄女像,和已经碎了的那尊紫砂陶天女像确实是一模一样。 和观音菩萨以及如来佛祖这种形象世人皆知的不同,九天玄女历朝历代的形象都有所区别,也没有定论,可以说很难找到两地的玄女形象是相同的。这天女像和紫砂陶像如此相像,肯定是系出同源。 也就是说,打造那天女像的,确实是那个马姓富商。 只是他为什么要在这里修建这么个玄女庙? 他请当地的名匠吕协按照画像打造了那尊陶像,应该是为了封住里面的那只女鬼,而他又为什么在这里修了一尊一模一样的塑像来供奉? 要说这尊玄女像里面也封着什么东西,那应该是没有的,毕竟这塑像浑身上下都破破烂烂,脑袋都没了一半,就算里面有东西也早该跑出来了。 “现在怎么办?这庙里面好像也没什么东西嘛。”谭金看了看四周开口道:“要不咱们把这塑像抬回去,研究研究?” 我翻了个白眼:“要搬你自己搬,我是不会帮忙的。” 说着我走上去,靠近了打量那天女像。 要说这塑像虽然已经破落不堪,看是就做工而来确实很精细,一些细微的地方都刻画的很好,可以想象出当年它还没损坏的时候,那栩栩如生的模样。 再看看眼下,这残破的模样,让人有些唏嘘。 当初打造这天女像的马姓富商,究竟是不是我的祖先呢?他又有什么目的? 我看着那残缺了一半的九天玄女的面孔,一时间有些出神。 正当我准备移开视线去后面看看的时候,骤然间,那天女像残留的一只左眼,竟然动了一下,朝我看了过来。 这一下来的猝不及防,吓得我倒退了两步,差点被地上的门板绊倒,好在老霍反应快,一把扶住了我。 “小马哥,怎么了?” 我指着那雕像说不出话来:“动——动了!” “什么动了!”老霍闻言奇怪的看向雕像,我也跟着又看了一眼。 然而那半张脸再次映入我的视野中,却毫无异样,那泥塑的眼睛依然是直视前方,一动不动。 “什么动了?你说啥呢?一惊一乍的。”谭金也看了几眼,发现没什么异样,转过头来问我。 我吞了口口水:“我刚刚确实看见它动了啊。” “不是好好的么?”老霍皱了皱眉头:“是你眼花了吧?” 旁边的楚思离也紧盯着那雕像,却没说什么。 我不再说话,站直了身体,又看了看那雕像的半张脸,确实是没有动静。 但是我觉得我刚刚确实是看到了,而不是眼花。 于是我又走了上去,准备爬到神案上看个仔细。 为了以防万一,我把那从紫泽洞里面拔下来的枪攥紧握在手上,小心翼翼的靠近。 谭金和老霍被我弄得也有些紧张起来,纷纷拔出了匕首。 “喂,一鸣,你想搞什么,我都有点紧张了。”谭金在我背后出声道。 我没有理他,走过去爬上了神龛,缓缓的靠近了玄女像。 那半张脸在我的视野中不断放大。 这脸和那碎掉的紫砂陶像的脸是一样的,如果没有损坏,应该是一张很是祥和的脸庞,但是现在缺了一半,残破不堪,在人的眼中看起来就多了一份莫名的诡异。 眼见我已经靠到天女像面前,那脸依然是毫无动静,我吞了口口水,抬起另一只手,伸向了那半张面孔。 就在我的指尖要触碰到那面孔的一瞬间。 “靠!” 一声惊叫骤然从我背后响起,吓得我差点没摔下来。 但是我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是俞五的声音。 俞五不是在院子里面抓兔子么? 我回过头和老霍还有谭金对视一眼,老霍二话不说就回头往外跑。 我也连忙跳了下来,和谭金一起跟上。 一进院子,我四顾一看,就在西北角的草丛里发现了俞五的身影。 只见俞五手上提着一只肥大的野兔,坐在地上,看着前面的草丛里面,一脸古怪的表情。 “怎么了?” 老霍赶上去问道。 俞五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面前的草丛里。 老霍一看,顿时啧了一声,也没说话。 因为被草丛掩住,站在这里我也看不见里面的东西,便和谭金一起走了过去。 这下我也看到了草丛里面的东西。 谭金嘿然一笑:“没想到还有客人比我们来得早。” 只见在草丛中的地面上,有一具人尸正蜷缩着躺在那里,被周围高高的杂草挡住,只有接近了才能看见。 这尸体看起来和这玄女庙一样,显然是有些年头了,腐朽的差不多了,但是它却并不是一具骷髅,身上还覆盖着皮肉,但是早已经风干脱水。 这是一具干尸。 “他娘的。”俞五骂了一声,提着野兔站起身来:“刚才我正扑上去逮兔子,逮到这一只,伸手想逮另一只的时候,差点就一头扑这家伙身上去了,可给我吓了一跳。” 说着他左右看了看:“另外一只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啧,这地方怎么会有尸体?不是寺庙么?那小姑娘说她之前来过吧,怎么没发现这尸体?” “我觉得有点问题。”我开口道:“之前樊蓉蓉说来过这玄女庙,我还以为这地方很容易找。没想到在这深山老林里面,而且山里面还有豺狗,樊蓉蓉那小姑娘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也是,咱们都差点被那些豺狗包了饺子,一个小女孩碰上豺狗,还不早就被吞的骨头都不剩了。”老霍龇了龇牙:“小马哥,你说那小姑娘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肯定有。”我开口道:“这尸体虽然不容易注意到,但是她既然大老远找到这庙里面,肯定不是进来看一眼就走,没道理没发现这尸体,既然知道有尸体,她为什么没报警?又为什么没告诉我们?” “还有那个张辣子。”谭金接口道:“从石羔村跑到这里来,还鬼鬼祟祟的跟着我们,肯定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那怎么办?现在去追那孙子?”俞五透过塌了一半的围墙看了看外面不远处的林子:“这地方这么大,那孙子也不知道往哪儿跑了,可不好找啊。” 我想了想,开口道:“不用我们去找,他之前就在偷偷跟着我们,甚至碰上豺狗都还在,我估计我们就在这里不动,他也肯定会再回来。” “既然这样。”老霍咧了咧嘴:“咱们就来个守株待兔好了,我可是很擅长这个,保管让他自投罗网。” 我闻言也点头道:“行,我感觉这趟没这么简单,咱们先抓到那小子,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来。” “他要是一直不来怎么办?”俞五忽然开口道:“被我们发现两次,他这次应该没那么快过来了吧。” “那就等着呗。”我耸了耸肩道:“他要是一直不来,咱们今天晚上,就在这里过夜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雕像 此时才三点多钟,距离我们刚刚追着张辣子跑进林子到这里也才十分多钟。 我想着张辣子多半没那么快回来,还是先去再看看刚刚那尊玄女像好了。 虽然被草丛里面的干尸打断了,但是我对刚刚看到那玄女像的眼睛动了的事情还是很在意。 于是我们几个人就开始分开各自做各自的。 老霍说要守株待兔,在玄女庙的周围去布置点东西,因为晚上可能在这里过夜,咱们又什么食物和水都没带,于是让俞五继续去抓兔子找水顺便再打点柴回来。 楚思离身手最好,在附近巡视,看看有没有野兽之类的或者张辣子的踪迹。 还有院子里面的那具干尸,要是没看到也就罢了,但是既然看到了,也不能就这么丢着不管,于是我让唯一还闲着的谭金挖个坑把尸体埋了。 谭金闻言马上脸就绿了:“靠,有没有搞错,为什么就让我干这个?你自己怎么不埋?” 我耸了耸肩:“我还在再去庙里面看看,我刚刚确实看见那雕像的眼睛动了,行了别说了,咱们这行的还怕尸体不成,交给你了,埋深点,免得被野兽刨出来了。” 说完我也不等他同意,转身就离开了。 谭金无可奈何,骂骂咧咧的开始找工具准备挖坑了。 我则独自一人又进了大殿。 那尊天女像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看起来没有半点变化。 但是我心里却还是有些戒备着,手上紧紧抓着枪攥,不知道为什么这东西抓在手上,就莫名的能给人一股安全感,估计不是凡物。 我又爬上了神龛,然后接近了雕像。 我仔细看着那雕像剩下的半只眼睛,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这眼睛的四周,好像有淡淡的缝隙,刚刚没注意到,现在仔细观察,就看了出来。 说是缝隙,其实就是眼皮的位置和眼球之间好像不是一体的。 如果在下面看,除非是千里眼,不然肯定是看不清的,但是站在我这个位置仔细看,就能看出来一点。 也就是说,这眼球很可能是活动的。 我顿时吞了口口水,有些紧张起来。 就算这眼球真的是镶嵌进去,像是石狮子嘴里的球一样可以活动的,没有外力的情况下,它也不可能自己动起来。 那么我刚刚看到的这玄女像的眼睛转了,是有外力影响,还是说—— 是这天女像的眼睛自己动了? 我再次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摸那眼睛。 当我的手接触到那眼球的表面,马上就发现,这眼球确实不是和雕像一体的。 我咽了口唾沫,用手指小心翼翼的把那眼球转动起来。 因为这雕像远比普通人大,眼球自然也很大,和婴儿的拳头差不多大,我这么一转,只见这眼球,竟然是个类似外壳一样的东西,一转就露出了一个空洞来。 我顿时精神一震,这玄女像上果然有玄机。 但是这雕像足足有两米多高,我抬起手才能够到雕像的眼睛,根本看不清楚洞里面有什么,于是我左右看了看,准备找点什么东西来垫垫脚。 我转眼一看,只见下面神龛前面的神台上,摆着一个木头盒子模样的东西。 我知道那是放香火钱的盒子,看起来刚好能够用来垫脚,只是那盒子现在看起来已经破烂不堪,也不知道能不能支撑住我了。 我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雕像,此时的天女像,一只眼睛被转开,露出了黑漆漆的小洞,看起来就仿佛是玄女的眼球被挖了出来一般,黑洞洞的,看起来颇为诡异。 也不知道当初那马姓富商是怎么想的,居然在眼睛这里设置了机关。 我回过头,小心翼翼的俯身下来,把那香火钱的箱子搬了过来,然后翻过来用来垫脚。 因为担心不牢靠,我先是用一只脚踩了两下,发现还算坚固,这才站了上去。虽然有些摇摇欲坠的感觉,但是还勉强能撑住我。 因为高度还差一点,我踮起了脚尖,探头向那玄女像的眼洞里面看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只见漆黑的小洞之中,有一道黄色的影子猛地扑了出来,直接向我面门袭来。 我大叫一声,猛地向后一仰头,身体也是向后一弯,就在这一瞬间,我听见脚下的木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顿时一阵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下一刻,脚下一沉,随即传来了木头的断裂声,我脚下支撑的木箱子终于支撑不住,被我踩的碎裂开来。 这一下我也失去了平衡,直接从神龛上摔了下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虽然这神龛不算很高,但是这一下也是摔的我七晕八素,等我缓过气来,抬头一看,只见一道小小的黄影从玄女像的脚边掠了过去,绕到了雕像后面,消失不见。 我顾不上疼痛,一咬牙撑着地面爬了起来,然后追了过去。 雕像的后面我之前已经看过了,也是一片空,并没有什么可以躲藏。 但是等我绕过去的时候,却见到那黄影直接从另一边又绕了回去,气的我差点没一脚踹雕像上,这东西还会走位,跟我玩秦王绕柱啊。 等我再次跑到前面去的时候,就看到那黄影飞速的从大门掠了出去,没入门外的草丛中,消失不见。 “干!”我一瘸一拐的追到门口,却再也看不见那黄影,不由得气的大骂一声。 虽然没能拦住那黄影,但是刚刚那几下,我已经看清楚了那东西的样子。 “怎么了?”却是正在满院子追兔子的俞五听见了动静,赶了过来。 看见我满身灰尘的样子,俞五一惊,连忙上来扶我:“你这是怎么了,这才多大一会怎么就搞成这个样子。” 我扶着腰叫道:“先别管我,你刚刚看见一只黄鼠狼跑出去了没?” “黄鼠狼?”俞五一愣:“在哪里?我没看见。” 没错,刚刚那个害得我从神龛上摔下来,从玄女像的眼睛里面窜出来的东西,正是一只黄鼠狼。 过了一会,我让俞五把其他人又都叫了回来,五个人都聚集在了大殿里。 “小马哥,你还真能发现这洞啊。”老霍打量着那玄女眼睛的黑洞道。 “我看这洞倒是不难找。”谭金开口道:“要是真想隐藏,藏在脚底板上保证没人找得到,不过这以前也是个庙,估计那人就是知道一般不会有人能爬到雕像上去找吧。” 我揉着腰龇牙咧嘴道:“是啊,接近了就能发现,但是一般没人会凑到神像脸上去看,话说你们刚刚在外面都没看见那黄鼠狼么?” 刚那一下可给我摔得不轻,到现在走路还走不稳。 其他几人都说没看见。 “雕像的眼睛里面怎么会有黄鼠狼?”谭金开口道:“是那黄鼠狼自己跑进去的,还是它本来就在里面?” “不知道。”我开口道:“反正我一打开,它就窜出来了。” “那只黄鼠狼,会不会就是之前老楚追丢的那只?”俞五开口问道。 楚思离摇了摇头:“不是,玉髓没有警示,也没有妖气。” 之前除了俞五之外,其他人包括楚思离都在正殿里面,如果那只窜出来的黄鼠狼是之前附身二妈的那只成了精的黄皮子的话,离得这么近,肯定会有妖气,玉髓也会发光来警示才对。 既然没有,那就说明这只是一只普通的黄鼠狼,就算可能不那么普通,应该也还没有到成精的地步。 “算了,先不管那黄鼠狼怎么会在里面,我们先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吧。”我想了想,开口道,毕竟现在那黄鼠狼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再去追也不现实。 这一回还是我上,不过这次垫脚的换成老霍和俞五了。 我让他们两个一左一右抱着我的腿把我抬起来。 因为光线角度的问题,我还是看不清洞里面有什么,我掏出手机看了看,虽然没信号,但是还有电,于是我打开手机灯光去照。 这时候,我才看清了黑洞里面。 这洞先是往里面延伸了十几公分,然后往下弯曲,似乎一直通往雕像的内部。 我猜想,之前那只黄鼠狼,很可能不是从外面进去的,而是从这里面爬上来的。 而我之前看见的雕像眼睛动了,多半就是那只黄鼠狼在里面动弹,触动了活动的眼球, 我只能看到拐角的部分,底下有什么却是看不见了。 而且令人注意的是,在洞里面的上,可以看到一个指头大小的小孔。 “怎么样?里面有什么?”托着我右腿的俞五开口问道。 我让他们先放我下来,然后说清楚了里面的样子。 “这么说,这雕像并不像我们之前想的一样是实心的,也是空心的?”谭金开口道。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可能没那么简单,你看这玄女像的半个头都没有了,但是我没看到另外半边缺失的部分有洞,所以我们之前都以为是实心的。” “可能只有左眼有机关吧。”俞五挠了挠头开口道。 “那我们要怎么办?把这雕像给砸开,看看里面?”老霍问道。 我刚要说话,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一声惨叫。 第一百八十九章:宝藏 这惨叫声很是熟悉,我一听就反应过来。 老霍第一个往外面跑了出去。 “是张辣子那混蛋!” 俞五也马上反应过来,第二个跟了上去。 我们出了大殿,只见声音是从东边那塌了半边的围墙的方向传过来的。 跑过去一看,只见张辣子正抱着腿干嚎着,手上满是血。 老霍嘿嘿一笑:“贼小子,让你鬼鬼祟祟的不干好事,这下中了我的套了吧?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走正门,会从这地方翻进来。” 老霍刚刚没事就在庙的周围布陷阱,因为我们要进出都是走正门,只有张辣子这货一直偷偷摸摸的跟着我们,才会从别的地方进来。 俞五上去一把把他揪了起来,然后拔出匕首就对着他,狞笑起来。 “小子,总算是被我们逮到了吧?说吧,你想要怎么死?你看这周围,深山老林的,除了我们一个人都没有,你说我们就是在这里弄死你,然后随便找个地方一埋,会不会有人知道?” 谭金也跟着恐吓他:“张辣子,我记得你家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了吧?真是可怜,你要是被埋在这里,估计都没人来找吧。” 张辣子也不知道是失血还是吓得,脸白的跟纸一样,二话不说就举起手:“几位大爷,你们放过我吧,我真的就是路过而已,你们老是追我,我才吓得逃跑的。” “还不老实?”谭金皱了皱眉头,对俞五道:“动手吧,干净点,别弄得满地都是,到时候院子里都是血味咱们吃不下饭。” 俞五狞笑着点了点头:“交给我吧。” 接着他看向了张辣子:“你放心,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良民,不会杀人放火的。” “那——那你想怎么样?” 俞五嘿嘿冷笑道:“我看你腿上都是血,外面林子里面那些豺狗,对血的味道可敏感了。你放心,我不杀你,你等我找条绳子把你这么一绑,扔到林子里面,然后在你身上多开几条口子,让血多流一点,到时候山风一吹,整个林子里面都是你的血味,到时候——啧啧。” 张辣子吓得浑身都在发抖,但是居然还没有放弃:“你们饶了我吧,我真的没想干什么啊。” “唉,我们给过你机会了,看来你不珍惜。”谭金叹了口气:“老五,动手吧。” 俞五应了一声,举起刀就一刀插了下去。 “啊啊啊啊!!” 张辣子的叫声如同杀猪一样突破天际,叫了一会才发现自己似乎没死,左右一看,原来是俞五的刀顺着他的脸颊钉在了地上。 “哎呀,好久没动过手了,扎偏了,小老板,你的开山刀比较大,借我用下,很快就还你。” 我忍着笑把开山刀递给他:“恩,快点哈,及得用完给我洗干净,我不喜欢血味道。” 俞五点了点头,又举起刀,一刀劈下去。 张辣子大叫起来:“我招了!我全告诉你们!饶命啊!” 俞五的刀锋在距离他面孔只有几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接着俞五嘿嘿一笑:“你要招什么?不会还是想说你来这里砍柴的吧?” “不是不是不是。”张辣子拼命摇头:“我不是来砍柴的,我是来找宝藏的。” “宝藏?”我顿时一愣:“你说啥?怎么还扯上什么宝藏了?这可不是夺宝奇兵的片场啊。” 这话一出,张辣子倒是愣住了:“啥?你们不也是来找宝藏的么?” “谁他娘的是找什么宝藏。”俞五踢了他一脚:“我们是来找这庙的。” “来这庙还说不是找宝藏?”张辣子一脸的不相信:“不是找宝藏,跑来这破庙里面露营啊?” 我们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疑惑。 我也踢了张辣子一脚:“我说了不是就不是,信不信随你,反正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什么宝藏也好,凡是你知道的都要说,要是让我们发现你有什么隐瞒的,下场你自己明白。” 张辣子这才想起自己的处境,连忙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全都说,我以为你们也是来这里找宝藏的,看你们人这么多,怕我抢不过你们,所以偷偷跟着你们想要找机会先找到宝藏来着。” “到底是什么宝藏?我们怎么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宝藏?这里不是九天玄女庙么?哪里来的宝藏。” “你们这都不知道啊。”张辣子开口道:“难道你们来之前没打听过?当年湘军的宝藏啊。” “湘军的宝藏?”我又糊涂了,于是开口道:“你继续说,凡事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张辣子连忙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出了一大串来。 原来这件事,还得追溯到当年,清朝末年的时代。 清朝末年中原纷乱不休,太平天国起义席卷全国,1853年太平天国定都南京,改名为天京。 太平天国在崛起过程之中,在神州大地上一路烧杀掳掠,也不知道收敛了多少财富,而且在定都南京之后,便颁布了“圣库”这一条规矩。 这一条规矩,要求所有太平天国的军民,都不得私自藏有财物,必须全部上交,“圣库”就相当于现在的国库。为了能使这个制度很好地执行下去,太平天国制定了很严格的纪律。凡是私藏银子超过五两的,就会治罪,甚至会被处以死刑。 那么“圣库”到底藏了多少财宝呢?关于它的数额,曾混入天京城的清军奸细张继庚在给清军江南大营统帅向荣的信中说,太平军占领南京时,运了大量的白银藏在“圣库”里,一共是一千八百余万两,但几个月后,就只剩八百多万两了。而在相关的一些历史文献里,也提到过张继庚所说的“圣库”。 1864年,被湘军围困多年的天京终告失陷,太平天国灭亡。曾国荃带领湘军在天京城内如狼似虎般逐街逐巷地杀掠洗劫,其搜查的重点目标就是天王府和遍布城内的几百处王府及其他官员宅第。 可湘军虽然用各种方法捞尽了南京地面的所有浮财,但却始终没有发现太平天国的所谓“圣库”和传说中天王府藏宝。为此,发了狂的湘军在城内到处拆房、挖穴、掘塘,不惜掘地三尺,搜寻太平天国的“金库”窖藏,曾国荃还下令放火烧了洪秀全的天王府宫殿。 为了查出太平天国藏宝的确切位置,曾国荃曾严审熟知天国内情的忠王李秀成:“城中窖内金银能指出数处否?”但李秀成却淡淡地回答“国库无存银米”、“家内无存金银”。 后来曾国荃又亲自提审了原太平天国负责掌管内务的梦王董金泉,希望从他嘴里能知道一些藏宝的消息,但坚贞不屈的梦王在严刑逼供下虽几乎变成血人,也没有透露出半点有关财宝下落的消息。无奈,曾国藩最后只得奏报朝廷说,除发现二方“伪玉玺”和一方“金印”外,洪秀全天王府的窖金,一无所获。中外纷传的所谓太平天国藏宝之说不过是传闻。 这是历史上关于太平天国宝藏的说法。 但是历史上的很多事情,都未曾记载在历史书上,而是被淹没在历史的潮流中。 当年无数湘军在天京城内挖地三尺,寻找圣库。 其中有一只湘军,就是来自龙山县。 那支湘军在搜查的过程中,抓到了一个人,那个人乃是忠王李秀成之前的一名心腹亲信,在城破之后偷偷潜逃,却没能逃脱,被人抓住。 当时军士们在他的身上搜出了整整一大包的银子,而且全部都是印有“圣库”官印的银子。 军士们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可能抓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经过一番审讯,那李秀成的亲信招出,“圣库”其实不止一处,而是分为十多处,每处都规模不同,分别由当时太平天国的十多名骨干成员分别掌控位置,就是怕一朝战败,全盘皆输。 而李秀成身为忠王,太平天国的前几把手之一,自然也掌控了一处“圣库”。 这名亲信,就曾经秘密随着李秀成一同巡视过,因此知道一处“圣库”的位置。 有句话说得好,叫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湘军虽然作战勇猛,但是也不都是忠心不二毫无私欲,尤其是这群湘军都是来自龙山,其中有不少少数民族的军人,属于独立的一支派系。 当时在湘军里面,这种派系很多,明争暗斗也不少。 于是掌握了一处“圣库”位置的湘军们,并没有把这个消息上报,而是选择了私吞。 他们将那处“圣库”找了出来,并且将里面的金银全都搬了出来,为了避免被发现,他们将这些金银交给那些在战争中残疾,将要被遣回龙山的同僚手中,让他们送回龙山,找个地方藏起来,等之后回乡,再取出金银来分。 这,就是张辣子口中,湘军的宝藏。 第一百九十章:三山之间,玄女为记 当年那些伤残的龙山湘军,回到家乡之后,并没有马上各回各家,而是先一步将那些从“圣库”中得到的宝藏埋在了深山里面。 龙山地处湘西,湘西的群山是出了名的自古难行,也正是因为交通不便,才催生出了阴五门当中尸门里赶尸人这一支,就是为了跨越群山将死在外面的人送回自己的家乡。 那些宝藏被他们藏在了群山之中,只要他们不说,外人想要在这连绵的群山中找到那宝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回归家乡埋宝的龙山湘军们约定,在还在军中的同乡同僚们未曾回归之前,谁也不允许动这笔宝藏一分一毫,如果有人想要私自出手,一旦被发现,必然没有好下场。 原本这些人都指望着打完仗之后能回归家乡,共分宝藏,以享天年。 但是谁知道太平天国覆灭之后,中原大地并未就此回归和平,而是又陷入了一波又一波的战火之中。 就在攻破天京,盛极一时的太平天国就此覆灭的同时,西北陕甘地区的回乱也愈演愈烈,关中汉民几乎被回族乱军屠杀殆尽。 而湘军的首领曾国藩,因为攻破天京覆灭天国之后,害怕朝廷忌惮湘军和他的权势,主动解散了湘军,将其编制打散,一部分编入长江水师,一部分遣散回家,还有一部分则分别编入其他军队。 龙山的这一支湘军,就并未能成为被遣散队伍的一员,而是被编入西北军,跟随者左宗棠前往镇压回乱,在整整两年的苦战中,龙山湘军死伤殆尽,近乎全军覆没,剩下的些许残兵,也都身带病伤,没能撑到回龙山的时候。 而当时消息闭塞,有兼之战火燎天,信息更加难以传递。 所以即便是龙山湘军在西北全军覆没,家乡的这些负责埋宝的伤残湘军竟然也未曾得到消息。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一直未曾取出宝藏,而等待着同僚的回归。 这些人都是或残或病,失去战斗力才会被遣散回乡,因此也大多活不长久。就这么一直等到死,也没能到当初约定的同僚回归,甚至不知道自己等待的人早就在西北的战争中死去。 即便是有个别活的稍微长久的,意识到其他人可能回不来了,但是伤病之躯,也无法再进山去挖出宝藏,只能望之而兴叹。 而那笔宝藏的信息和下落,也随之失落,只有少数有子嗣的,将宝藏的信息传给了下一代,让他们继续等待,或者寻找机会去挖出宝藏。 但是之后天下时局更加纷乱,内地又多有民变,这些知道宝藏消息的湘军后人,也大多数没机会去挖出那些宝藏。而且到了近代,抗日战争中,蒋光头又重新组建了湘军部,龙山许多当初的湘军后裔也都应征入伍,经历抗战和内战,能活下来的也寥寥无几。 就这样整整一个半世纪过去了,宝藏的信息也失落的差不多了,只有一些龙山县的老人,大概听过一点传闻,但是也大多数都只当做传闻罢了。 而张辣子虽然是个无妻无子的闲汉,但是他祖上却也曾经是参与镇压太平天国的湘军将士,并且据说还在当初龙山湘军那一支部队里面地位不低,后来在攻天京城的时候被砍断了右手,左眼又中了一箭,虽然侥幸保住了一命,也不得不退伍回乡。 不过他在入伍之前已经娶妻生子,所以在那些人里面他是少有的有子嗣的人。 因为他军衔不低,又作战勇猛,在被遣散回乡的龙山湘军里面属于领头级别的,当初是亲手埋宝藏的人之一。 但是他也是个讲信义的人,虽然在埋下宝藏后第五年就得病而死,但是临死前将宝藏的事情告诉了他儿子,也是张辣子爷爷的爷爷,并且嘱咐他,除非是召集了当年龙山湘军的全部后人,不然绝对不能去挖宝藏。让他的儿子将这件事立为祖训,并且发誓如果违背了必然不得好死。 他儿子也确实遵守了诺言,因为无法找到他爸所说的龙山湘军的所有后人,就没去动那笔宝藏,这祖训也一代代的传下来。 但是在他那一代都难以召集当年龙山湘军的后人,何况后来,因此到现在也没人去找过那宝藏,而且到了他爷爷那一代,基本上就是把这当个故事听了,也不曾当真。况且一百五十多年过去了,许多地方和东西都发生了改变,那宝藏的位置也也很难确定了。 而张辣子也从他爷爷口中听到了这条祖宗传下来的秘密,不过也是当成个故事而已。 他父母死后,他也不曾娶妻,就整天在家游手好闲。 俗话说坐吃山空,何况他爹妈虽然有点家产,离山也还差得远,这几年他爹妈留下的东西也被他挥霍的差不多了,他又不愿意去工作,就整天闲晃,想着从哪去弄点钱来。 他这个人吧,说胆子大也大,敢一个人跟着我们跑到这深山里来,但是说胆子小,他也是够小的,不敢去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来弄钱,到最后他就想到了他爷爷跟他说过的这个宝藏的事情。 虽然当年的金元宝银元宝在今天已经不流通了,但是真金白银在任何时代可都是硬通货。 想想当年太平天国掠夺了多少财富,那少说得是几千万两真金白银啊 当年龙山湘军找到的那一处“圣库”,虽然只是其中之一,但是就算只有整体的十分之一,那也是几百万两金银,这哪怕能弄到一部分,他这辈子也不愁吃穿了。 而张辣子这人,自然也不会把什么祖训当回事,这上百年过去了,又经历了抗战内战,当初那些龙山湘军谁知道还剩下几个后代,哪怕还有,也根本没法找,其实他也没想过去找。 听到这里,旁边的谭金忽然开口问道:“你这话就有问题了吧?你不是说过地点已经找不到了么?怎么又知道是在这里?还以为我们也是来找宝藏?” 张辣子连忙解释,其实他想到这宝藏,也是有契机的。 那是一年前,龙山县来了一伙人,说是什么从国外来的考察队,里面有很多中国人,也有很多外国人,要到龙山来考察什么古迹。 他们考察的地点呢,就在这茅坪乡,在这考察了半个多月,中间也雇佣了许多当地人来帮忙做向导啊,挖掘啊什么的。 因为这群人出手大方,给的报酬高,而且活也不算累,于是很多龙山当地人都抢着来帮忙,其中就包括正愁钱用的张辣子。 但是考察了半个月,也没什么发现,于是他们就遣散了大部分人,只留下几个当地人做向导。 结果就在这时候,他们发现了这玄女庙。 就像我们之前吐槽的,这庙的位置实在是太偏了,十里八乡的都没人知道,也就是山下的子龙村有些人见过,但是也不知道是什么玄女庙,更没当什么古迹之类的。 但是那群考察队的人却如获至宝,在这玄女庙周围打转。 而张辣子一看这庙,马上就想到了他祖先留下的,关于宝藏的线索。 他祖先留下的话,说宝藏是在“三山之间,玄女为记。” 他这么一说,我也马上就明白了,这玄女庙,确实是在三山之间。 这三山,分别是我们上来的紫泽洞那座山头,以及北面的抗头山,还有东边的梭落营。 而玄女,自然就是指的这玄女庙了。 如果在十九世纪,清朝还没灭亡那会,这玄女庙虽然偏僻,但是应该还是有香火的,一说这三山玄女,龙山的湘军将士们自然马上就能想到是这里的玄女庙和周围的三山。 但是一百多年过去了,这玄女庙早已经荒废了,连知道这里有座庙的人都少之又少,知道是玄女庙的更少。龙山县的山这么多,你说三山,谁有能知道是哪三座山? 所以张辣子家的先人也根本不知道宝藏的具体位置,而张辣子这机缘巧合之下,跟着考察队找到了这玄女庙,自然马上就明白这地方就是那埋藏宝藏的位置了。 但是他只有一个人,又如何能在考察队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挖走宝藏?何况这玄女庙周围可不小,他想要找到宝藏都得费一番功夫。 这下给他急的那叫一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到处乱转着想要找机会看看能不能先找到宝藏然后自己哪怕私藏一点都是好的。 这一转,倒是给他发现了一些东西。 那些考察队就在这玄女庙周围扎营,张辣子晚上趁着人们都扎营了,他自己起来到偷偷摸摸的到处查看,无意间,听见帐篷里面,那考察队的几个领导的对话。 原来这考古队,竟然也是来这里找宝藏的。 这些人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来历,居然知道上上个世纪湘军在这里埋了圣库宝藏的事情,而且听言语之间,他们还不光是来找宝藏,似乎这里还有什么东西。 而这群人,也根本不是什么考察队,而是来自国外的某个组织,听他们的谈话,为了找到这地方,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张辣子给吓坏了,心想要是他们发现了自己听见了,非得给自己灭口了不成。 于是他就再也顾不上什么宝藏,连夜逃回了石羔村。 接下来的几天内他都忧心忡忡,生怕那些人找上门来灭口,但是好在并没有发生,倒是没过几天,他就听到消息,那些考察队的人,竟然撤离了。 而且比起来的时候,人少了很多。 第一百九十一章:超度 村民们传闻,他们在山里面碰上了脏东西,死了很多人,才不得不撤离的。 而跟着他们一起发现玄女庙的那几个人,除了早就逃回来的张辣子,其他人也都收了钱封了口,对山里的事情讳莫如深,怎么问也不说。 张辣子天天担惊受怕的就怕被灭口,自然更不敢到处宣扬,所以这山里有这么个玄女庙的事情,还是没几个人知道。而且既然都传说山上有脏东西,死了很多人了,就更没人敢上山去看看他们有什么发现了。 又过去半年多,那些人还是没回来过,张辣子也就放了心。 因为当初跟考古队在山里呆了一段时间,所以他对这地方的安全道路比较熟,于是就几次想要找机会进山去找宝藏。 但是他自己一个人,一想到村民们传言的脏东西,就也不敢自己上山了,万一碰到了,岂不是死的很惨? 直到前段时间,我们来了龙山县。 那几天我们在龙山到处跑,去找那天女像的来历,也不是什么隐秘了。 张辣子本来就是个闲人,没事干一打听就知道了我们在找一尊天女像的来历,然后我们留了很多照片给那些陶坊,指望他们帮忙找线索,张辣子打听的时候,也就看到了我们留下的天女像的照片。 这一看不得了,他一年前曾经去过玄女庙,自然是看见过那玄女像的,马上就发现和我们找的陶像一模一样。 于是他就想着我们很可能也是去找宝藏的,今天看到我们往茅坪乡走,还在到处打听玄女庙,就认定了我们肯定也是来挖宝藏的。 所以他就偷偷跟了上来,吊在我们后面,想看看情况,能不能找机会分一杯羹什么的。 张辣子说完了,眼巴巴的看着我们:“几位大爷,我都说完了,知道的全说了,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不是来找宝藏的啊,你们就饶了我一命吧,我出生到现在可都是遵纪守法,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啊。” 我一时没有回答,而是沉吟着消化他所说的东西。 过了一会,我才抬头问其他人:“怎么样?你们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假的?” 老霍摇了摇头:“别问我,我当故事听的,搞得跟电影一样,怎么还扯上宝藏了呢?” 谭金嘿嘿笑道:“我看像是真的,要不是为了这么大笔宝藏,这小子怎么会这么不要命,快要被老五捅死了还不老实。要是真有宝藏那倒是咱们运气好了,几百万两金子银子啊,要是能倒腾出来,咱们还开什么店做什么棺材,几辈子都花不完。” “切,你也得有那福气,我看你这穷酸相是受不起这横财的。”俞五揶揄道。 我们来这玄女庙,只是因为想要找那陶像和里面女鬼的来历,以及修建这庙的很可能是我马家的先祖,所以我们才不辞辛苦翻山跑到这鬼地方来。 谁知道现在居然还牵扯到了什么宝藏。 那些龙山湘军士兵们埋宝藏的时候,这玄女庙早就在了,只能说是个巧合吧。 不过听了张辣子的话,要说我对那宝藏一点都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我不是个特别贪财的人,但是太过巨大的财富是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太平天国的宝藏,数百万两金银,想想就让人头晕。 但是我也知道,俞五说的话没错,这么大一笔横财,不是谁都能消受的。 而且就算是那宝藏现在就在我脚底下,我也不一定能得到。 就张辣子说,当年那只外国人的考察队,在这里面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死了不少人,才不得不离开。 他们的人员配置肯定是比我们精良许多的,连他们都死伤惨重不得不退,我们现在就这五个人,里面三个还是打着石膏的半残疾人士,手上就几把刀一把土枪,还是不要去找死打什么宝藏的主意了。 想通这一点之后,我就放松下来,把我的想法跟其他几个人说了。 谭金耸了耸肩:“我无所谓咯,反正我现在腿上还打着石膏,找到宝藏也搬不动。” 其他几人也是同样的态度。 地上的张辣子连忙道:“几位大爷,既然你们对宝藏没兴趣,那能不能放过我了?” 我白了他一眼:“想得美,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我们都还不知道呢,我们来这玄女庙也是找点东西,你就别想跑了,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我怕现在放你走了,你回头又打什么鬼主意。” 张辣子顿时哭丧着脸道:“那好吧,可是大爷,能不能先给我治治伤,你看我这腿,这血都快流干净了,再不治治,就怕到时候你们得拖着我下山了。”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谭金的肩膀:“金子,交给你了,你给他包扎一下吧。” “靠!怎么又是我!”谭金不满的叫道:“刚刚埋尸体也让我干,怎么粗活全都给我,你当我是二师兄么?” 老霍嘿嘿一笑,拍了拍谭金的胳膊:“我们这里刚好有五个人,你看小马哥白白净净的肯定是唐僧,小楚拿着根棍子自然就是大师兄了,老五现在是小马哥的伙计,玉面小白龙没得跑了。我嘛,勉为其难就当一下沙悟净,留给你的就只有二师兄了,快去吧二师兄,要是这家伙死了,可还得你埋尸体。” 说着老霍哈哈笑着转身走开,只留下谭金骂骂咧咧的走向了地上的张辣子,冷笑道:“来来来,我给你止血包扎一下,稍微粗暴一点,你可不要介意啊。” 我听见后面响起张辣子的惨叫声,不由得失笑,看了看天空,已经快要黑了。 冬天本来就是日短夜长,现在已经四点多了,差不多是要天黑的时候。 现在回去的话,我们就得抹黑从紫泽洞那边翻过去才能下到子龙村了,拖着张辣子这么个身上带血的伤员抹黑在山里走跟找死差不多,看来今天只有在这里过夜了。 既然要过夜,那马上就得做准备了,首先是吃的,我们什么也没带,只有俞五刚刚逮了一只兔子。 就算那兔子再肥,也不够我们这么多人吃的,我让老霍帮着俞五一起去找东西吃,而我和楚思离一起去林子里面捡柴。 此时林子里面已经很昏暗了,只能勉强看清,奇怪的是我似乎没看到这里有豺狗之类野兽的踪迹,只有一些小动物,似乎那些豺狗并没有在这里出没。 我还没有忘记那只从玄女像眼睛里面窜出来的黄鼠狼,出来捡柴的时候特意注意了一下,却也没看见周围有黄鼠狼的踪迹。 捡够了柴火,我和楚思离一起往回走,路上楚思离还一橛钉中了一只山鸡。 看到他从山鸡身上拔出金刚橛,然后摸着山鸡默念了些类似经文的东西,我有些好奇。 “话说老楚,你是个和尚吧?我早就想问了,怎么杀生吃肉都没事呢?话说你师父薛道长是个道士吧,怎么会把你养成了和尚?” 楚思离一时间沉默了起来,过了一会才开口道:“我也不知道,这些都是师父教我的,金刚明王也是师父给我的。” “那你吃肉打山鸡都没事么?”虽然很好奇薛道长一个道士是怎么教他这些东西的,但我估计他这闷葫芦也说不出来什么,于是换了个话题开口问道。 楚思离摇了摇头:“没有,师父说,打猎吃肉可以,但是吃肉之前必须先超度它的灵魂,然后就可以。” “那你这是在超度山鸡?”我愣了一下开口问道。 楚思离点了点头。 我哦了一声,感觉有些奇怪。 楚思离的许多做派,都不像是中原禅宗或者净土宗的做法,反倒是有明显的密宗风格。 比如金刚杵其实是密宗的法器,我记得密宗似乎也是有可以吃肉的习俗,并且超度猎物的灵魂,似乎也是藏地的习俗。 而圆觉大师之前赠送给他的四无量善念佛珠,也是来自密宗的佛宝,被圆觉大师摘下来的那两颗舍利,更是藏地密宗的创始人,莲花生大师的碎身舍利。 难道楚思离其实是个密宗的和尚? 不等我再问更多,忽然间,楚思离站起身来,警惕的看向了那边玄女庙的方向,握紧了金刚明王。 “怎么了?”我看他的样子,马上紧张起来,连忙开口问道。 楚思离没有说话,而是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前。 我一看,他所带的善念佛珠上,有几颗玉髓佛珠,正缓缓的发亮起来。 第一百九十二章:绿光 “有妖?” 我马上反应过来,顺手抽出了之前插在后腰上的枪攥。 “是昨天那只黄鼠狼么?” 我开口低声问道。 楚思离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碰见过别的妖,不知道是不是每只的妖气都差不多,不过很像,可能也是黄鼠狼之类的东西。” 我马上就想到了之前从玄女像眼睛里跑出来的黄鼠狼,不由得喃喃道:“他娘的,难道我们是进了黄鼠狼窝?记得你昨天也是追到这附近才追丢的吧?” 楚思离没有说话,只是手上攥着金刚明王,缓缓靠近破庙。 此时的破庙里已经燃起了火光,应该是庙里的其他人起了火,就等着我们搬柴火回来了。 我也将抱着的柴火轻轻放在地上,和楚思离一起偷偷接近。 这破庙四面的墙壁都有些垮塌,之前那个张辣子就是从东面的墙壁缺口溜进来的,老霍为了抓住他,在四面墙下都布了陷阱,所以我们也从东面的缺口绕过去,那边的陷阱已经用在了张辣子身上。 然后我一过去,就看见那张辣子正在偷偷摸摸的想从缺口爬出去。 我一看就乐了,上去一脚就给他踹翻了。 “哟呵,张辣子,你这是想往哪跑啊?马上就做饭了,不留下来吃了饭再走?” 我抱着手笑眯眯的开口道。 张辣子被我踹翻在地,怪叫了一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也懒得管他,只是摆出凶相吓了他一下:“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再看到你逃跑,就直接打断你的腿。” 说着我就直接从墙壁缺口跨进了院子里面,此时也没再隐藏身形,只见老霍他们正在后面起火,所以没注意到这边张辣子。 我四处看了看,却没看到什么东西的影子,那边楚思离也从大门处走了进来,对我摇了摇头。 此时他胸前的玉髓佛珠还在发光,说明这附近肯定有妖在。 但是那妖在哪里呢? 这时候大殿里的老霍他们也看到了站在院子里面的我们,纷纷走了出来。 “小马哥,回来了,柴呢?” 老霍开口问道,我没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楚思离的位置。 在这昏暗的院子里面,楚思离身上散发着微光的佛珠显得格外醒目,大家都马上注意到了佛珠,纷纷警惕起来。 “他娘的,难道又是昨天那黄皮子?” 老霍马上拔出了匕首。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但是肯定就在这附近。” “嘿嘿,管它是不是,被我逮到也要拔了它的皮。”俞五手上则拎着我的开山刀狞笑着。 五个人在院子里面一阵乱翻,把草丛都翻遍了,别说妖物,连根毛都没见着。 两边的厢房也都看过了,一边塌了一半一眼就能看清,另外一边摇摇欲坠,大门也碎了半边,里面也都什么都没有。 大殿里也找过了,可是照样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疑似空心的玄女像,但是如果那妖物在里面的话,在靠近的时候佛珠的亮光应该会增强,可是也没有。 那妖物难道不在庙里面? 我们面面相觑,谭金开口道:“可能是在外面林子里面,要不要去找找。” 我想了想:“算了,不用去了,俗话说逢林莫入,天都黑了,这么大片林子,还是不要进去乱找的好,我们就在这庙里面待着,如果那东西想要打什么坏主意的话。肯定会过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在这守株待兔就是。” “那行,不管它,咱们先弄点吃的吧,我都快饿死了。”谭金笑了笑,伸了个懒腰:“说起来我们都还是伤员呢,得多补充点营养。” “虫子最有营养,我刚刚在林子里面看到很多肉虫,去抓点给你怎么样。” “切,要吃你自己吃。” 气氛一时间又放松下来,刚刚去找东西吃的俞五和老霍收获颇丰,拎回来两只兔子和一只野鸡,还有一堆鸟蛋,加上刚刚楚思离打到的那只山鸡和之前的,今晚可以饱餐一顿了。 我和楚思离刚刚捡的柴和那只野鸡都留在了外面,我出去捡,等我把那两捆树枝都拎起来,再去找那只山鸡的时候,却发现不见了。只留下地上的一滩血迹。 这就奇怪了,那山鸡被楚思离的金刚橛直接钉穿了,就他所言连魂魄都超度了,还能爬起来跑了?难不成这山鸡也有尸变这一说? 我想到了些什么,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林子里面。 此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林子里面更是漆黑一片,如果用心静听的话,就能听见林子里面传来的阵阵微弱的簌簌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穿梭着。 我撇了撇嘴,拎起柴火就走回了庙里。 “咦,不是说还有只山鸡么?怎么就见柴火,鸡呢?”俞五奇怪道。 “我看是一鸣饿得狠了,在外面就给生吃了。”谭金嘿嘿笑道。 我白了他一眼:“是啊,我全吃了,就剩个鸡头鸡屁股,你要不要。” 大家也没怎么在意,老霍蹲在草丛里面拔鸡毛,笑道:“没事,反正剩下这些也够吃了。” 老霍和俞五一个是前特种兵,一个经常在野地里面摸爬滚打,两人打理猎物烤肉起来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不一会,三只肥大的野兔和山鸡就串上了树枝,架在火上烤了起来,俞五用水把院子里的土和成泥,然后裹在鸟蛋表面,埋进炭火里面焖熟。 老霍熟练的翻转着树枝,不让肉烤焦。 没过多久,鸡肉和兔肉的表面就泛起了一层金黄色的油脂,发出吱吱的响声,一阵肉香味传了出来。 这时候的我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响了,问到这味道顿时食指大动,一个劲的咽口水。 “别急啊小马哥,这里面还没熟呢,这时候吃了小心拉肚子。”老霍翻着肉架子笑道。 又过了几分钟,老霍才开口道:“好了。” 说着他拿出小刀,从整只的肥兔子上面割了一块肉下来递给我:“来,小马哥,你尝尝,不过小心点很烫的。” 早就望眼欲穿的我迫不及待的接过肉片塞进嘴里,结果差点给我舌头烫熟了,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气的我一脚踹在笑的最大声的谭金叫上。 虽然没带调料,但是这纯天然无添加的烤肉,吃起来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我们几个吃的不亦乐乎,不过我拎着兔腿啃了没两口,忽然想起还有个张辣子来,这货刚刚想要逃跑的时候被我踹了一脚就老实了,到现在也没敢说话。 我这个人还是比较心软的,而且要是他饿的没力气走动的话明天我们还得背他下山,那我可不干。 于是我回头招了招手:“张辣子,你也过来——。” 这一回头给我吓了一跳。 只见张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我们身后,正蹲在那里,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烤肉架,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我看到他的样子就想笑:“行了别看了,你也吃吧,只要你老实点,我们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张辣子闻言没有说话,不过开始缓缓的靠近。 我没再看他,回头准备继续啃我的兔腿。 楚思离就坐在我旁边,我刚回过头,眼角余光就瞥见,他挂在脖子上的佛珠,那几颗玉髓佛珠还在发光。 这说明那妖物还在附近,也不知道是打的什么主意。 但是我看了两眼,忽然发现不对劲。 这玉髓佛珠,好像比起之前亮了许多。 之前也就是荧光的那种程度,在光亮的地方就很不起眼。但是现在我们坐在火堆前面,在火光的照耀下,那佛珠的光芒还是十分清晰。 而且,好像光芒还在加强。 我顿时想起了什么,就在这一瞬间,背后一声怪叫声传来,我一回头,劲风迎面而至。 “靠!”另一边的老霍惊叫一声,一脚踹出。 又是一声怪叫,向我扑来的张辣子被直接踹的向后飞出,但是在摔到地面上的一瞬间就爬了起来,手脚着地,趴在地上瞪着我们。 “这小子还不老实,看来真得打断他的腿了。” 俞五骂了一声,伸手就抄起了开山刀。 “别忙!你们看他的眼睛!” 我开口叫道。 刚刚因为离火堆很近,火光太亮,所以没能看清,但是此刻,我们终于看清,只见张辣子的一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纯黑色,而且在火光的映射下,散发出点点绿光。 就和之前,被附身的二妈一模一样。 张辣子竟然被附身了。 “靠!我说怎么找不到,原来跑到这家伙身上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被附身的。” 我也连忙拔出枪攥来,对着张辣子。 “应该就是在我们回来的时候,我看到这小子在往外面爬,还以为他想要逃跑,估计那时候他就已经被附身了。” “别管这个了,先拿下他再说!”俞五大喝一声,扑了上去。 被附身的张辣子怪叫一声,往后一跳,仿佛猿猴一般,三下两下就从那墙壁的缺口处跳了出去,回过头来看着我们。 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身形,只有两点绿光,幽幽的闪亮着。 “别让他跑了!”我也叫了一声,就要追上去。 但是却被人一把拉住。 “怎么了?”我一回头,看见拉住我的是楚思离,于是开口问道。 楚思离没有说话,只是左右看了看。 我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悚然。 只见在三面的围墙外,厢房的屋顶上,大门的门槛外,四面的黑暗之中,有无数点绿光,同时亮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三章:眼睛 看着四面八方的无数绿幽幽的光芒,我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后退了一步。 其他几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几个人背靠背靠在了一起,分别面对着四面。 “他娘的,怎么会有这么多?”俞五喃喃道。 “看来这次还真是进了黄皮子窝了。”我苦笑道。 没错,这四面八方的绿光,都是一双双的眼睛,虽然在黑暗中看不大清晰,但是勉强可以看到离得近一些的几只的轮廓。 这些全部都是一只只的黄鼠狼。 刚刚被附身的张辣子,不用说自然也是被黄鼠狼附身了的。 我们被一群黄鼠狼包围了。 黄鼠狼从动物学上来说,并不是群居动物,在野外看到的黄鼠狼,大部分都是单独行动。 如此多的黄鼠狼一起出现,可以说是一种奇观了。 但是此刻看到这奇观的我,却并没有半点高兴。 因为这些黄鼠狼明显来意不善,而且应该都不是普通的黄鼠狼。 “现在怎么办?这些东西也太多了,要是也附我们的身的话,一人一个都还不够零头的。”老霍皱着眉头道。 “应该不会。”我警惕的盯着周围开口道:“张辣子被附身了而我们没有,应该是有原因的。张辣子受了伤,血气流失,精气神都比较衰弱,加上他没有东西护身,所以被附身了。我们身上都有辟邪的东西在,而且阳气旺盛,所以它们应该很难附身我们。” “就是不能附身,这么多黄皮子上来咬也能咬死人了。”谭金道:“咱们还是撤吧。” “撤?往哪里撤?林子里面?”俞五道:“这荒郊野外的哪有什么地方安全,不就是一堆黄皮子么,我就不信比豺狗还凶,干了它们,剥了皮去卖,说不定还能赚上一笔。” 那些黄鼠狼似乎听得懂我们的话,听见俞五的话,顿时就响起了一阵鬼哭狼嚎一般的叫声,开始蠢蠢欲动。 “好嘛,看来你惹火它们了。”谭金嘿嘿一笑。 老霍看了看四周,开口沉声道:“待在这里太危险,我们到大殿里面去,不要被它们包围了。” 说着他伸手从火堆里面捡起一根燃烧的树枝,当做火把,然后一脚踢在火堆上,火花四溅,将离得最近的东面墙外的黄皮子们逼的吱吱乱叫,我们趁机往大殿里面跑。 接着那些黄鼠狼全都骚动起来,从几面次窜进了院子里面,逼了上来。 老霍站在大门口,挥舞着火把,把它们逼的退开。 “靠,这数量也太多了,究竟有多少啊。” 就我所见,这院子里面密密麻麻,全都是双眼冒绿光的黄鼠狼,乍一看根本数不清数量,估计少说也有上百只。 而且这些家伙对火焰的恐惧没有那么大,尽管老霍不停的挥舞着火把,也没能将它们逼开多少。 “我算是明白了,一年前的那些来找宝藏的外国人,估计就是被这些小东西逼走的。”我忽然想起了张辣子的话,开口道。 这么多的黄皮子,如果全都是成了精的妖物的话,一般人确实很难抵抗它们的上身,也就是我们身上都带着圆觉大师开过光的雷击木念珠,才能避免它们附身。 老霍手上的毕竟不是正规制作的火把,只是一根着了火的树枝,撑不了多久,那些黄鼠狼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就围在门外面,等着火把熄灭。 “这些鬼东西真是成了精了。”俞五骂了一句,忽然痛呼一声:“靠!后面有东西。” 我闻言一惊,回头只看见俞五将一只黄鼠狼从自己的脖子上甩了下来,那黄鼠狼落地之后吱吱叫了一声,就转头逃开。 “从哪来的?” 我话一出口,只见从那天女像的左眼中,又钻出了一道黄影子,扑了下来。 “是眼睛!它们从眼睛里面出来了。”我叫了一声,上去就要堵住眼洞。 谁知那刚刚钻出来的黄鼠狼不闪不避,竟然直接朝我扑了过来。 我抓着枪攥刺了过去,只听一声惨叫,我没能戳中那黄皮子,它却仿佛触电了一般惨叫起来,往旁边一跳,头也不回的逃开了。 我来不及多想,抓起之前铺在神台上的破布,团成一团,就往那玄女像眼睛里面塞。 但是刚刚塞进去,就直接被挤了出来,这些黄鼠狼力气不小,根本堵不住它们。 我二话不说,拿着枪攥就往眼洞里面戳。 一阵吱吱叫声中,我看见洞里的黄鼠狼往后直缩,似乎很害怕我手上的枪攥一样。 我看了看手上银白色的枪攥,难道这还是个法宝? 不过这种时候是不是法宝也都无所谓了,能起作用就是好的,我抓着枪攥往里面一阵乱捣,就听见从玄女像的腹中传来一阵叫声,黄鼠狼们再也没敢从里面钻出来。 “这些东西是怎么进的玄女像里面的?”俞五开口叫道:“难道是地底下有洞?它们从底下挖上来的?” “有可能吧。”我见黄鼠狼们一时间不敢再从眼洞出来,暂时放了点心,开口道:“我总觉得这眼洞不简单,肯定还有什么机关之类的东西,当年那姓马的富商,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把庙修在这种地方才对。” 这时候谭金忽然开口道:“我记得那眼睛里面有个小洞,对么?” 我点头道:“是啊,怎么了?” 谭金顿了一下,开口道:“你还记不记当初在章悦墓里面?主墓室的门上,是不是也有个差不多大的洞?” 谭金这话一出,我顿时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有些难以置信道:“不会吧?” 守着门口的老霍也回过头来道:“说不定,当初我们不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才打开那门的么?话说这庙不是很有可能是你祖先造的么?那说不定也有一样的机关。” “章悦墓的机关是马悦留下的,那时候是明朝,马悦刚好是当时的阴五门总龙头,所以才会有龙玉杆。可是修建这庙的人可是明末清初的人了,和马悦差了几百年了。” “说不定你祖先出过不止一个总龙头呢?总之不管怎样试试呗,我们总不能就这么被这群黄皮子堵着。”谭金耸了耸肩道。 我一想也是,反正试试也没损失,于是我左手顺手抽出了一直随身带着的龙玉杆,然后右手拿着枪攥先在眼洞里面一阵乱戳,确定没有黄鼠狼了,才小心翼翼的把龙玉杆伸进去,对准了那个眼洞里面的小孔,插了进去。 这一插,我马上又感受到,当初在章悦墓里面打开那石门的时候感受到过的契合感。 我毫不犹豫的抓住龙玉杆往里面一推,然后一转。 只听轰然声中,我脚下的神龛骤然震动起来,一道暗门浮现在眼前。 我们几个人都是目瞪口呆。 “靠!真的有用!” 这时候我已经不再迟疑,而是确定了下来。 这座庙,百分百就是我马家的祖先修建的,而且那位祖先,和马悦一样,都曾身为阴五门的总龙头,执掌龙玉杆过。 没想到数百年之后,我这个马家的后人,虽然不是总龙头,却也带着龙玉杆,前来打开了这个机关。 不过现在不是我能感怀的时候,我抽出龙玉杆,插在后腰上,然后低头掀开了那扇暗门:“快过来!” 打开暗门的一瞬间,只见几道黄影子从里面窜了出来。 我早有准备,抓着枪攥就是一阵乱戳,讲那些黄鼠狼戳的到处乱爬,这一次,倒是戳中了一只。 只见被我戳中的黄鼠狼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体都迅速的萎靡起来,眨眼之间竟然化作了一具干尸。 我一看就愣了:“靠,这是什么原理?化血魔刀?” “别逼逼了,走啦!” 俞五第一个跑了过来,伸手在边缘一撑,直接就跳进了暗门里面。 “下面怎么样?” 我连忙开口问道。 “是个洞,没什么事,快下来!” 谭金跟了过来,第二个跳了下去,楚思离是第三个,老霍伸手捡起刚刚我用来塞洞的破布,拿火点着,等它烧起来,直接扔到了门口,挡住那些黄鼠狼,然后跑了过来:“小马哥,走了!” 我点了点头,也跳了下去,老霍随后跟了下来。 没想到这地下还意外的深,估计有两米多的高度,差点没把我脚崴了,只是周围一片漆黑,看不清什么东西。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灯光,向周围一照。 这果然是个洞,而且很明显有人工的痕迹。 老霍下来的时候顺手关上了头顶的暗门,我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吱吱声,看来是那些黄鼠狼已经追了上来。 “行了,别看了,走吧,它们要追上来了。”老霍接过我手上的手机,拍了拍我的肩膀,向前走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洞穴 我们头顶上有两个洞。 一个是刚刚爬下来的暗门,另一个则是一个形状怪异的空洞,那是玄女像的位置,是那玄女像的内部,和这底下的洞口相连。 那些黄鼠狼就是从这里面爬上去,然后从眼洞里面出来的。 这就说明这个洞里面肯定也有黄鼠狼,因此我们都没有放松警惕。 我们五个人里面只有我和俞五带着手机,楚思离从我认识他的时候就没用过手机,而老霍和谭金刚才从洞庭湖里回来没多久,之前的手机早就没了,这段时间比较忙,也没记起来去买。 因此就只剩下了这两个光源,这一天下来,手机的电也都没多少了,我让俞五先关了手机,用我的手机来照明,等我的没电了,再用他的。 这洞里面很干燥,但是地上有很多细长的黑色碎块,老霍说是黄鼠狼的粪便,给我弄的一阵恶心。 虽然不知道我的祖先在这个洞里面做什么,但是现在它似乎已经变成了黄鼠狼的巢穴了。 说是洞,其实叫做通道更加形象一点,我们所在的位置是通道的末端或者开始,一直往前延伸,看方向,这通道似乎是横穿过了院子的地下。 我们顺着通道开始往前走,没走几步,就听见背后传来吱吱声,老霍拿着我的手机往后面一照,只见一只黄鼠狼从后方的空洞上掉了下来。 “不好,眼睛!” 我马上反应过来,开口叫道。 虽然下来的暗门被我们给关上了,但是上面雕像的眼洞可是关不住,那些黄皮子能从雕像里面出来,肯定也能从外面进来。 那只掉下来的黄鼠狼却很是狡猾的没有马上扑过来,而是就在后面离我们几米远的地方打转,它应该是知道自己一个人,啊不对,一只黄鼠狼对上我们这么多人是找死,所以选择了观望。 但是我们知道它们只会越来越多,于是老霍毫不犹豫的抬起枪对准了那家伙就是一枪。 尽管目标小,但是土枪打的可是散弹,这一枪直接打的那黄鼠狼血花四溅,整个身体都被打烂了。 我想了想:“好机会,它们现在只能一只只下来,不就是上门送肉么?” 其他人也是眼睛一亮,俞五哈哈一声,直接跑了上去,就在这时,上面雕像的空洞内,又落下来一只。 俞五毫不犹豫的手起刀落就是一刀,那黄鼠狼就算再灵活,就算成了精,在半空中也没法躲闪,直接被他一刀砍成了两截。 接着又掉下来一只,被俞五依样画葫芦的一刀砍死。 俞五哈哈大笑起来:“真他娘的痛快,这些精的像鬼一样的玩意也有排队送死的时候啊。” 那些黄皮子从玄女像的眼洞里面跳下来,就算跳下来的被砍死了,外面的黄鼠狼也发现不了,跟着跳了下来,就这样前仆后继的一个接一个下来,就像俞五说的,当真是排队送死。 老霍也上去帮忙,为了节省子弹,就用枪托砸,比锤子还狠,一下一个,没一会满身都是黄鼠狼的血了。 被这些小东西逼的狼狈逃窜,本来我们心里都憋着一口气,现在看到这模样,都是一阵畅快,不由自主的都笑了起来。 但是这种情况也没持续多久,没一会,又一只黄鼠狼跳了下来,这一回它却不是直直的跳下来的,而是顺着雕像内部空洞的边缘滑下来的。 在它滑到边缘的时候老霍就一枪托砸过去,那东西吱呀一声尖叫,双爪扒拉着洞穴的边缘停了下来,躲过了老霍的枪托。 俞五见状连忙一刀砍过去,那黄鼠狼闪电般的竖起了尾巴,只见从它的尾巴下面喷出了一股喷雾一样的液体,向俞五脸上喷去。 “靠!”俞五见状连忙躲闪,但是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只能避开了脸,仍然被它喷了一身。 那黄鼠狼趁机又爬了上去。 没几秒,一股恶臭无比的气味就传了过来,我不由自主的捂住了鼻子。 “完蛋了,老五,你中招了。”老霍反应最快,二话不说就从俞五身边连退了几步,捂住鼻子看着俞五。 “啥?”俞五先是一懵,随即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是什么味道,他娘的!臭死了!靠,也太臭了。” 只见俞五反应很大,直接就把身上穿的外衣脱了下来扔到一边,然后猛地弯下腰,哇的一声就吐了一地。 黄鼠狼和臭鼬一样,都有臭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就会喷出臭液来,很多想要抓黄鼠狼的人都中过这招,这臭非常强烈,往往能持续好多天都散不掉,洗也洗不掉,可以说被黄鼠狼的臭液喷中之后,你这件衣服基本上就别想再穿了。 之前那些黄鼠狼只会咬人和附身,搞得我都快忘了,成了精的黄鼠狼它还是黄鼠狼,这天性的技能当然还在。 这臭液只要没碰到眼睛或者嘴巴里面,就没有什么其他危害,就只是臭而已。所以我倒也不担心他有什么事情,只是看着俞五苦着脸吐个不停的样子,一时间我差点笑出声来。 刚刚那黄鼠狼逃回去之后,就再也没有黄鼠狼跳下来了,看来那些东西已经知道下来就是送死了,短时间内应该都不会有黄鼠狼下来了,我也松了口气。 然而黄鼠狼虽然没再下来,但是那臭味已经越来越浓烈,连几米外的我都已经忍受不了这股恶臭,这味道就好像把头埋到刚刚拉完稀没冲水的马桶里面一样,只感觉胃海一阵翻腾,终于忍不住将刚刚吃进去的兔肉全都吐了出来。 “哈哈哈,一鸣你也太逊了吧,中招的又不是你,你怎么也——”谭金本来还在嘲笑我,但是他的面色也越来越难看,笑容渐渐消失,最后也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他娘的我也忍不住了,这太他娘的臭了。” 谭金和老霍也接连支撑不住吐了起来,只有楚思离没吐,但是连一向淡定的他也皱起了眉头,连退了几步。 “这臭的也有点过分了吧?”老霍吐了一会捂着鼻子道:“我以前也碰到过,可是没这么臭啊。” 我吐完胃里的东西,有些虚弱的开口道:“估计是成了精的黄皮子的臭腺更厉害一点吧,我之前还说这成了精的黄鼠狼怎么除了附身就不会别的了,现在看来这招比什么厉鬼僵尸要厉害多了。” 老霍和谭金也深有同感的说是,连楚思离也面无表情的跟着点了点头。 “不行了,这里太臭,咱们快走吧,那黄鼠狼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再下来了。” 我们勉强忍住继续呕吐的欲望,继续往前走,俞五也跟了过来,但是他一过来,我马上就感觉臭味加倍的浓郁起来。 “虽然很抱歉,但是老五,你能离远点么?你身上真的太臭了——呕!” 片刻之后,我们勉强重整队伍,继续往前走,我们四个人走在前面,只有俞五一脸晦气的吊在后面。 这通道也没多长,我们走了一段距离,就已经来到了尽头。 这尽头也是一个不大的山洞,但是却是密封的,看不到任何出口。 “怎么回事?这里没有出路么?”俞五皱眉道。 “不应该啊,如果这里是密封的,之前从洞里面爬出来的黄鼠狼又是从哪来的?”谭金道:“那么多黄鼠狼,总不能从那一个小洞出入吧?” “快看!”后面的老霍忽然叫道:“石壁上有洞。” 我们顺着他用手机灯光照着的方向一看,果然,在南边的洞壁上,有着许多小洞,因为和洞壁一个颜色,而且刚才没有光线,所以没看见。 “那些黄鼠狼应该就是从这些洞里面爬出来的,另一面肯定有出路。” 老霍说着凑了过去,往那洞里面看。 他一看就楞在了那里,似乎对面有着什么极为惊人的东西一样。 “怎么了?对面有美女不成,看你楞的。” 我开了个玩笑,也凑了过去。 一凑近我才发现,那洞里面居然还有微弱的光线射出,另一面肯定是另有天地。 但是我又有些奇怪,就算另一面通往地面上,但是现在可是夜晚,荒郊野岭的,哪来的光线? 这么想着,我将眼睛凑上去一看,顿时也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这洞并不深,只有十几厘米,这洞确实是两边通的,而另一边,也是一个很大空间的洞穴。 从这拳头大的洞里面,可以看到,对面的洞穴里,有一个石质的台子,那石台上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出紫色的光芒来。 因为那光芒并不强,而且离得比较远,我看不清是什么在发光。 但是我看清了周围反射了光芒,让整个洞穴都亮堂起来的东西。 那是一座座堆成小山一般的银元宝,凌乱的散落一地如同沙丘般起伏的金条和金锭,其间还散落着大量的散乱珠宝物事。 无数的财宝,占据了山洞大半的空间,反射出诱人的光芒。 (ps:重申一遍每月15号抽奖送真品灵符,需要的同学可以在留言板留下姓名+生日+许愿内容!!还有打赏排行前十名不定期送其他小礼品!!多谢各位支持胖子~!) 第一百九十五章:黄皮子大王 以前每次看电视剧电影,看到里面那些人找到宝藏的时候各种失态惊呆,扑到宝藏里面大喊大叫的时候总是感觉很假。 但是当我自己看到这满洞熠熠生辉的金银的时候,我才知道那并不夸张。 我现在就有一种把这石壁砸开,然后冲进财宝堆里面的冲动。 只要是个正常人,在乍一看到如此巨大的财富的时候,失态是必然的。 谭金也已经趴了过来,目瞪口呆的看着另一面满洞的宝藏,开口喃喃道:“一鸣,那五十万我就不要你还了。” “滚球,雷击木的钱你还没给我。”我也喃喃回道。 老霍咧起了嘴:“他娘的,老子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金子。” “估计也没有第二次了。”谭金开口道:“你要再想看到,得去中央银行抢金库了。” “靠!你们看到啥了?宝藏?” 后面的俞五也忍不住凑了过来。 那股剧烈无比的恶臭马上就让我们从宝藏的珠光宝气里面清醒过来,我干呕一声,捂住了鼻子:“你到那边去看吧,那边也有洞。” 俞五悻悻的跑到了石壁的另一边,透过洞,也看到了另一面的情景,二话不说就回过头:“老楚,你金刚杵借我用下,我把这石壁砸开。” 然而楚思离却没有理会他,而是站在后面,一脸凝重的看着石壁,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的样子也让我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开口问道:“怎么了?老楚,你看到什么了?” 楚思离一只手提着金刚明王,一只手紧紧攥着念珠,那几颗玉髓佛珠自从入夜之后就没有停止发亮过,此刻更是亮的如同灯泡一样。 听到我的问话,楚思离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对面有很强的阴气。” 我微微松了口气,开口道:“这有什么,这里是那些黄皮子精的老巢,有阴气不正常。” 楚思离摇了摇头:“很厉害。” “多厉害?”谭金回头问道。 楚思离又沉默了一下,答道:“比那只女鬼的阴气还强。” 他这话一出口,我们几个人的脸全都绿了。 那女鬼的恐怖我到现在可还是记忆犹新,我脖子上的纱布到现在还没解掉呢,看老霍谭金俞五手上脚上包着的石膏,也都是那女鬼的杰作。 当时她刚刚解封而出,还没有恢复力量,加上老霍三个人身上有龙印,楚思离才勉强用四无量善念佛珠逼退了她。 我们这大老远的跑到这荒郊野岭来被黄皮子追着咬,不就是为了找那女鬼的来历,为了应付她再次找上门么。 楚思离说比那女鬼还强,这不是开玩笑么,为了打狼跑来砍树做弓箭,结果进了林子碰上老虎了,这是什么发展。 这一下我完全清醒过来,再也没有想要冲过去扑到财宝堆里面的想法了。 宝藏虽然好,但是还是命更重要。 “你们看!那是什么?” 俞五又在看对面的石室,忽然开口道,不过这次的声音小了许多。 “看什么?” 俞五看着对面的石室,开口道:“就在那个石台子旁边,那个金锭堆上面。” 我依言看了过去,乍一看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堆明晃晃的金子,但是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在那金堆上面,趴着一只黄鼠狼。 “乖乖,这只得是黄皮子大王了吧?” 老霍啧啧道。 金堆上趴着的这只黄鼠狼,和我们之前碰到的那些都不一样。 首先它的体型很大,比起一般的黄鼠狼足足大了几倍,接近成年狗的体型了。而且它的毛色是金黄色的,没有一丝杂色,并且和金子一样反射着光芒,因为毛皮的颜色和金子很接近,趴在金堆上面,所以乍一下没能分辨出来。 不过此刻的它正闭着眼睛趴在金子堆上,似乎正在睡觉,所以隔着一堵墙的我们的说话声并没有惊动到它。 “原来如此,这里果然是那些黄皮子的老窝,这只应该就是它们的老大了。”我开口道。 “黄皮子精的老大?难道真是黄大仙?”谭金回过头:“老楚,你感受到的阴气,是不是就是这玩意发出来的。” 楚思离走了过来,透过洞口看了看,皱起了眉头,然后开口道:“似乎阴气的来源就是它,但是又有些不对,它应该是妖,可是感受到的是纯粹的阴气。” “管他什么妖气阴气,反正这只大皮子肯定不好惹就是了,要是真比那女鬼还厉害,我们这几个人还不够填牙缝的,还是别打这宝藏的主意了。”老霍转过头来开口道。 我也是深有同感,有如此厉害的阴气,这只黄鼠狼王肯定不一般,楚思离身上带着四无量佛珠还好,我可不确定我们几个身上带的雷击木手串能不能对它有用。五百年的雷击桃木固然厉害,但是手串佛珠这种东西,都是需要人去盘的,我们这才带上没几天,也发挥不出几分效力。 而且不管是妖还是怪,黄鼠狼的臭腺可不是开玩笑的,刚刚那只普通黄皮子精的臭液已经杀伤力如此巨大,我怀疑这黄鼠狼王要是也来这么一发,效果估计堪比毒气弹。 这么一想我马上心生退意:“咱们还是退吧,哪怕守在那边入口,也不怕外面的黄鼠狼,守到天亮,它们应该自己就会散了。” 老霍和谭金也都赞同,我们正准备回头往入口走,还趴在洞口看的俞五却忽然开口道。 “别动,好像有其他人的声音。” “其他人?”我闻言微微一惊:“是张辣子?” 俞五摇了摇头:“不是,是从那边传过来的,你们看,那边也有个出口。” 我们马上又折返回来,继续往里面看。 之前被洞里那满地的金银光芒闪瞎了眼,没仔细看,这时候再一看,我才发现,原来在那边山洞的另一面,还有一条长长的通道。 这时候冷静下来,我也开始思考。 对面的宝藏,毫无疑问,肯定就是张辣子所说的当年龙山湘军从天京带回来的太平天国“圣库”的宝藏了。 也只有当年席卷中原的太平天国,才有能力聚敛这等巨量的财富,也只有军队才有能力将这么多宝藏偷偷运出来。 而这宝藏的藏匿地点,却是在玄女庙的地下。 按照位置推算,对面的洞穴,应该是在玄女庙的正前方地底,而我们所处的位置,则应该是玄女庙的院子地下。 我们所在的这条通道有人工的痕迹,而且与玄女庙相连接,需要阴五门代代相传的龙玉杆才能打开,明显是当年我的那位马姓祖先修庙的时候一起建造的。而并非后来埋宝的龙山湘军所建造的。 而对面的这个埋宝的山洞,虽然也有人工的痕迹,但是看规模之大,也不像是一群伤残的军士能挖出来的。那要么当年修挖地道的时候一起挖的,要么就是天然存在然后经过人工修整的。 由此我推算出两种可能性。 一种可能性是这埋宝的山洞,也是被当年修庙的祖先发现或者刻意寻找利用,拿来做一些事情的。后来到了清朝末年,那些龙山湘军在埋宝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山洞,于是就利用来埋宝。 另一种可能性是修庙的祖先并没有发现一墙之隔的巨大山洞,只是修建了我们所在的这条密道,而龙山湘军发现了对面的山洞并且用来埋宝藏,却也同样没有发现这一墙之隔的密道。后来宝藏山洞成了黄鼠狼们的巢穴,它们打洞打了过来,并且利用玄女像的眼睛进出。 虽然这两种可能性都存在,但是我觉得还是第一种可能性比较大,不然无法解释我的祖先为什么要修建这样一条什么都没有连出口都没有的密道,还拿龙玉杆做密道的入口钥匙,用来躲难么?那也太浪费了。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对面山洞另一边的通道里面,果然传来了人声和脚步声。 而且似乎还不止一个。 我心中一惊,死死的盯着对面。 这种时候,会是什么人出现在这里?难道也是寻找宝藏的人? 我们上山的时候可是没看到除了张辣子之外的其他人啊。 对面的那条通道,应该才是这埋宝山洞的真正入口,而我们则是通过我祖先的密道,误打误撞来到了隔壁。 不一会,从黑暗的通道中,就有一道人影率先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上穿着夹克作战服,脸上带着防毒面具的成年人,是个体型高大的壮汉。 我注意到他的头发是黄色的,露出的手臂上有着很浓密的体毛,似乎是个外国人。 他走进山洞之后,先是左右巡视了一番,似乎是没能注意到趴在金堆上的大黄鼠狼,对后面招了招手。 随着他的招手,直接就有一堆人鱼贯而入。大部分都是同样的打扮,看起来仿佛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军人一般。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那金堆上的黄鼠狼似乎被惊醒了,睁开了眼睛,冷冷的看着涌入山洞的这些人。 第一百九十六章:鬼灵心 “快看,那大皮子醒了!” 俞五低声道。 我点了点头:“不要出声,静观其变。” 尽管我很想知道这些忽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但是也没蠢到暴露自己,几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的静静趴在洞眼,看着另一边的情况。 那大黄鼠狼也和我们一样,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弹,就只是一副慵懒的模样,趴在金山上,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冷冷的俯视着进来的人,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趴在金山上的黄鼠狼的身体,那金色的毛皮似乎更加亮眼了一般,看起来完全和金山融为了一体,如果不是我早就知道它趴在那里,而是第一次去看的话,估计要费一番力气才能看到它。 我心里顿时一阵警觉,这难道也是这黄皮子的能力? 山精野怪能迷惑人,这一点我是知道的。黄皮子不是变色龙,不会变色,那这感觉就只能是这黄皮子用了某种手段,让自己变得不显眼,也让山洞里面的这些人看不到自己。 此时那些人已经全都涌进了山洞里面,略一数大概有三四十个,其中大部分都是穿着作战服,手中拎着步枪如同军人一样的家伙。 老霍低声道:“乖乖,scar杠l,好家伙,这群人难不成是美国的特种部队?” 我虽然不怎么懂枪械,但是也看得出来这些家伙的装备很精良,和我们这五个人一把土枪的伤残人士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除了这些士兵一样的人,还有几个同样带着防毒面具,身上却穿着有些怪异的古装长袍的人。 他们的地位似乎比较高,被其他人拥簇在中间,看体型有男有女,但是都统一留着长发。 站在最中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一头白发的男人。 而在他的右手侧后方,则是一个女人,同样是带着防毒面具,只能看到一头黑色的长发。 光线比较暗,我可以看到他们的衣服胸口袖口上都有一个标记,但是看不大清楚,似乎是一个里面有着图案的黄色圆圈。 这些人给我的感觉很怪异,但是似乎又有些熟悉。 那几个穿着长袍的人站在中间,其他人端着枪在山洞里面一阵巡视,我注意到他们很多人发色都是金黄色,似乎是外国人。 眼见他们接近了过来,我们几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有些紧张起来。好在我们这个洞的地势比那边的高,打个比方我们的位置就像是在二楼透过窗户往下看,加上这些洞眼都不大,很难发现,所以倒是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而那只大黄鼠狼则是自始至终趴在金山上一动不动的看着下面,但是从它下面路过的人,哪怕有抬头的,却都没有一个人发现它。 巡视过后,那个之前带头进来的外国壮汉走到那些穿长袍的人身边,摘下了防毒面具。 果然是个外国人,轮廓深邃,看起来十分精明强干,左眼还有一道刀疤。 却见他对那白发的高大男子低头道:“道长,已经查过了,没有看到那些黄鼠狼,应该是出去觅食了。” 虽然距离有些远,但是这山洞很安静,所以他们说的话我在这里也能听见。 道长?听到那外国人的话,我愣了一下,难道这是个道士?看起来不像啊,穿的也看不出是道袍。 那白发男子缓缓点了点头,也摘下了面具。 这却是个亚裔男子,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中国人,看面孔大概五十多岁,脸上也没有留胡须,但是眉毛和头发都是白的,也不知道到底多大年纪。 男子开口道:“那就最好了,我也不想和那些畜生打交道。” 说着他回头看向了其他几个穿着长袍的人。 “众位,赶紧做准备吧,我们要赶紧收回鬼灵心,这一次师尊命我亲自远来中国,就是为了它,绝不能有所闪失。” 远来中国?这些人果然都是从外国来的。 我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对其他几人道:“这些人,多半就是张辣子说的,一年前来这里的那些外国考察队。” 老霍点了点头,低声道:“应该是了,在看看他们打什么主意,他们好像不只是为了宝藏来的。” 确实,这些人看到这满地的宝藏,却没人表现出激动来,听那白发男子的话,他们是来找什么鬼灵心的。 “鬼灵心是什么东西,你们听过没?”我又低声问道。 其他人都纷纷摇头。 我便不再出声,继续看着洞里的情况。 只见那白发男子又看向那外国人:“斯特队长,在我们布阵的时候,就拜托你守好四周了,一定不能让那些畜生打搅了仪式。那些畜生应该还在附近,我能感受到很重的妖气。” 被叫做斯特队长的外国人低头道:“是,道长,请您放心。” 白发男子点了点头,带着其他几个人,走向了大黄皮子所在的方向。 我微微一惊,难道他们发现那只黄皮子了? 正当我以为他们两边马上要发生一场争斗的时候,却只见那些人无视了那金山上的黄皮子,而是在金山旁边,那有着发光物的石台四周盘坐了下来。只有那白发男子和另一名长袍女站着。 那白发男子走到石台前,看着石台上那发光的不明物体,开口叹道:“这就是鬼灵心,我道失落了数百年的宝物,没想到居然被藏在这里。” 他又叹了口气:“当年若不是阴五门的人盗走了鬼灵心,那件事又怎么会失败。” 我闻言又是一惊。 看来这被叫做鬼灵心的东西,多半并不是和这些龙山湘军带来的“圣库”宝藏一起的。据他所说,而是在数百年前,被阴五门中人盗走的。 虽然并不知道盗走这东西的到底是不是修建这座庙的我的那位祖先,但是多半也与他有关系,而这鬼灵心,肯定也是他放在这里的。 可是他修建了一整座庙,又挖了这么一条密道,还把这山洞改造了,难道就是为了放这鬼灵心?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难道是某种法宝之类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能被我那位祖先如此秘密的藏在底下,又能让这些人不远万里从外国来这里寻找,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而眼前的这些人,来历也一样不简单。 别的不说,中国可是禁枪的国度,就老霍手里面现在拿着的这条土枪,要是拿出去被人看见举报了我们也少不得吃点苦头。这些外国洋鬼子一个个荷枪实弹,带着堪比特种部队的装备,我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出来肯定不是通过正规途径来的。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是真的军人,倒像是雇佣兵一类。 那白发男子感叹了一会,就走了上去,想那台子上的叫做鬼灵心的东西伸手过去。 “道长,小心!” 围坐在石台周围的长袍人见状纷纷叫出声来,只有她旁边的长袍女不曾出声。 然而白发男子却没有丝毫犹豫,一直伸手过去一抓。 下一刻,只见他明明是直接朝着鬼灵心伸过去的手,却莫名其妙的抓在了鬼灵心上方的空气中。 白发男子又连续抓了几下,看起来都是直抓鬼灵心的,却都抓在了空处。 这画面让我感觉有些眼熟。 白发男子停下了动作,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哼,奇门遁甲,果然是阴五门的手笔。” 他这一说,我马上想起来,这不就和我们当初想要破坏那天女像的时候一模一样嘛,这石台上,是布有奇门遁甲的手法。 果然这鬼灵心也是那让吕协做出了天女像的祖先放在这里的,并且同样用奇门遁甲保护着它。 其他长袍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一人开口道:“道长,请您小心,刚刚那样实在危险,万一这上面还有其他危险的机关可如何是好。” 白发男子冷笑道:“无妨,就算有也伤不到我——嗯?”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嗯了一声,露出了有些惊异的表情:“好浓重的妖气,而且——就在附近。” 虽然我没有开眼,看不到妖气,但是我马上就知道了那妖气的来源。 只见那趴在他们旁边金山上的大黄鼠狼,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立于金山顶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下面的几人,尽管我看不懂动物的表情,但是我能感受到,它很生气。 它就算比起一般的黄鼠狼大,实际上也才比土狗大不了多少,但是站在那里,莫名的让人有一种压迫感。 我知道这大黄皮子精是要发怒了。 而山洞里的长袍人们虽然看不到那大黄鼠狼,但是也感受到了它的气息。 骤然间,大黄皮子发出了一声高昂而尖利的叫声。 这一声极为响亮,又无比尖锐,就仿佛一把刀子割在心头一样,令人难受无比。 洞内的人和石壁前的我们纷纷捂住了耳朵。 奇怪的是那声音明明可以看到是那大黄皮子叫出来的,但是却在整个洞穴内回荡,根本无法分辨来源。 白发男子眯了眯眼睛:“是那些畜生的声音,看来那些畜生发现我们了,斯特队长!” 那带头的外国人口中低喝一声,只见所有人齐刷刷的抬起步枪,对准了通道口的方向。 气氛一时间凝重无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在这时—— “靠!” 一片寂静之中,忽然一声骂声从我身边响起,打破了寂静。 “谁!” 那白发男子骤然回头,目光如炬,朝我们所藏身的石壁看了过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饮血 靠! 听到那骂声的一瞬间,我心里也泛起了同样的字眼。 那是我旁边谭金的声音。 你他娘的有没有搞错,这种时候骂什么骂,外面那么多端着突击步枪的大兵,你来这么一出,是嫌命长了? 我回过头要去瞪谭金,只见他正目瞪口呆的看着后面,而后方,传来了一片簌簌声。 我下意识的转头向后看去,却也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只见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黄鼠狼从后方黑暗的通道中冲了过来,如同一条黄色的洪流一般。 完蛋了!前虎后狼,被包饺子了! 这是我心里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 这种时候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出不出声,下意识的站起来拔出枪攥就准备应敌。 然而那些黄鼠狼来的太快,我刚刚伸手摸向后腰,铺天盖地的黄鼠狼就已经迎面而来。 眼见那些黄鼠狼发着绿光的眼睛已经快要贴上我的脸了,我的手还没摸到枪攥,我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想象中的撕咬和攻击并没有到来,闭着眼睛的我只感觉一道道劲风从我身旁掠过。 我睁开眼睛,只见一只只黄鼠狼从我身边冲了过去,却对我熟视无睹,而是一个接一个的冲进了我身后石壁上的洞眼。 下一刻,石壁的另一面响起了惊叫声,接着又响起了阵阵枪声。 站在黄鼠狼组成的潮流中,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看着这些刚刚还对我们穷追猛打的黄皮子精此刻像是看不见我们一样纷纷从身边跑过去,这一起一伏一惊一乍,真是让人的心脏都能差点跳出来。 一只只的黄皮子从我们来时候的方向涌来,看起来好像无穷无尽一般,我都数不清楚过去了多少只了。看它们这么大的流量,估计那老霍下来时候随手掩上的暗门已经被它们给弄开了。 我这才明白过来,刚刚大黄皮子精的叫声,其实是在呼唤这些小的。 石壁另一面混乱的枪声哒哒哒响个不停,我还能听到子弹打在身后石壁另一面上的声音,吓得缩了缩身子,这要是不小心有一枚子弹穿过洞眼打在我身上可就真的是躺着也中枪了。 虽然我也很想知道对面是个什么情况,但是我身边的洞眼都成了黄鼠狼的通道了,我可不敢和它们抢,只能背靠着石壁,试图通过声音来辨明对面的情形,其他几人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这边!这边!” 一片混乱中我听见俞五的声音,转头一看,只见他趴着的角落上,还可以看到零星的两个洞眼,因为太边缘,所以没有黄鼠狼过去。 我们连忙跨过这些排成队的黄鼠狼凑了过去。 这种时候大家也顾不上俞五身上的那股恶臭了,比起子弹来说还是臭味更好一点。 五个人一起凑在角落,透过剩下的两个孔洞看过去。 只见洞穴之中,那些人已经和黄鼠狼打成了一团,几十个拿枪的外国人围着石台,将那几个长袍人护在中间,不停开枪。 黄鼠狼们一只只扑上去,它们身形灵活,不容易打中,但是这几十条枪的火力网,再怎么灵活也没法都躲开,一只只的黄鼠狼被枪打中,血肉横飞,鲜血在满墓室的金银上洒下了红色的斑斑点点。 不时有一些黄鼠狼凑近了他们,或者扑上去撕咬,被枪打死,或者跑过去直接喷射出一股臭液然后马上逃跑。 但是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全部都带着的防毒面具在此刻起了作用,这些黄皮子杀伤力最大的臭气并没能影响到他们。 那中间的白发男子显然也知道臭气的厉害,把之前摘下来的防毒面具带上,他们又被围在中间,臭液喷不到他们身上。 只见那大黄皮子依旧稳如泰山的站在金山上俯视着下面的战斗,仿佛一名大将一般,尽管一只只黄鼠狼被打死,也照样不动声色,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时候,那白衣男子回过头去,面对着石台,然后张开了双手,开始念念有词。 而其他几个围坐在石台周围的长袍人,也纷纷合起双手,伴随着一同诵念。 “他们在念什么鬼东西?”俞五开口问道,这时候里面打成一片,也没人会注意到我们的声音了。 我摇了摇头,他们诵念的似乎是什么咒语,但是声音被枪声所掩盖,听不清楚具体在念些什么东西。 这时候,只听站在金山上的大黄皮子,再次发出了一声叫声。 这一声叫下去,还在前仆后继往上冲的黄皮子们马上改变了战术风格,不再一个个直接往前冲,而是在山洞中散开,在财宝堆中来回穿梭。 这一下外国人的子弹就很难打中了,这山洞里面到处是金银宝物,子弹打不穿不说,这么散乱开枪,打在财宝堆里面,还容易造成跳弹。 没一会,就有一个外国人惨叫一声,左腿血花四溅,显然是被跳弹打中了。 叫斯特的队长连忙又用英语下令:“停火!” 枪声骤然停止,就在这一瞬间,大黄皮子精又叫了一声,躲藏在宝藏间的小黄鼠狼们又开始分散攻击,只见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外国人当中的一个褐色头发的大汉一个躲闪不及,被一只黄鼠狼咬种了喉咙,大叫一声就往后倒去。 还没等他倒下来,他身上就已经又扑上了十好几只黄皮子,几乎把他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挤满了。 他身边的队友不能开枪,只好上去拿枪托砸,但是自己却被一群黄鼠狼咬的连连后退。 没过一分钟,那倒下的大汉身上的黄鼠狼一哄而散,我再看那地下的大汉,顿时瞪大了眼睛。 虽然带着防毒面具看不见脸,但是可以看到,他整个身体都明显的干瘪了起来,露出来的皮肤也变得皱巴巴的紧缩着。 这才片刻的时间,这个人已经被吸干了鲜血,变成了一具干尸。 我们几个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我们白天在院子里面发现的那具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干尸。 原来那尸体是这么来的。 我听说过黄鼠狼以及野狼等许多名字里面带狼的东西,都喜欢吸猎物的鲜血,和吸血蝙蝠一样。 而黄鼠狼确实有这个习惯,它们袭击鸡鸭的时候,就是和野狼一样直接咬住脖子,吸饮血管里面的热血。 可是这未免也太夸张了,一个大活人,一分钟的时间都不到,就被吸成了干尸,这哪里是黄鼠狼,这简直就是吸血鬼啊。 地上褐发大汉的样子显然也吓到了其他人,不少人马上又开始疯狂扫射,逼退那些黄鼠狼,但是没一会又有一个人被跳弹打中了胳膊。 眼见着这群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外国人被一群黄鼠狼逼的不断收缩包围圈,那斯特开口喊道:“道长,请您快一点,我们撑不了多久。 站在石台前面的白发男子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洞内的情形,皱了皱眉头。 “这些畜生还真是不知死活,也罢,我就先帮你一把。” 接着他一伸手:“拿我法器来。” 一名长袍男站了起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面小鼓来,双手递了过去。 白发男子接过法器,然后直接咬破了食指,用鲜血在鼓上画了一个图案出来。 “让开!” 他对围在面前的人低喝一声,只见他前面的外国人下意识的便散开出了一条通道。 白发男子左手握着小鼓,然后走上前去,同时右手在鼓面上一拍。 “嗡!” 一股有些不像是鼓会发出的低沉声音响了起来,还带着一丝震颤,就仿佛他敲得不是鼓,而是铜钟一样。 随着这一声鼓响,那些正如潮水般扑上来的黄鼠狼的动作猛地一滞。 白发男子冷笑一声,又是一拍,口中诵念道:“九幽阴魂,为吾所驱,尸鼓为号,白骨冥生!” 这一拍之下,那鼓声竟然如同钟声一般,随着他的诵念声不断放大,连绵不绝。 然而这声音并不像是寺庙的钟声那般厚重又令人心安,而是如同阴府鬼界刮来的阴风一般,令人不寒而栗,其间似乎还伴随着无数哀嚎呜咽之声,闻之毛骨悚然。 伴随着这鼓声,那些黄鼠狼仿佛见到天敌一般,开始惊恐的吱吱乱叫着往后退去。 而白发男子一边拍鼓,一边往前走,似乎要将这些黄鼠狼赶进角落一般。 随着他离我们这边越来越近,我也终于看清了他身上的标志,还有那鼓上所画的东西。 第一百九十八章:邪教徒 只见他手上那面鼓上和衣服上所画的,都是同样的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圆圈,当中有一道竖线将圆圈分为两半,并且竖线的上下都露出头来。 竖线的两边,两个半圆的中间点着两点,整个图案,看起来就仿佛一扇关上的窗户一般。 看到这标志的第一时间,我就感觉有些熟悉,随即很快就回想起来,随即大惊。 这图案,不是别的,正是是数十年前在中国大陆消失,而后发展到国外的邪教,无法道的标志。 半年前我们五个人,和绯瑞忒带领的无法道的人上了八卦岛,到湖心去抬龙王棺。 而后除了我和俞五,其他所有人都神秘失踪。 回来之后,我在寻找他们的线索的时候,也查阅过大量关于无法道的资料,所以对这个标志很熟悉。 无法道信仰的主神就是那个诡异的无生老母,而这个奇怪的标注图案,实际上就是无生老母的“母”字的变形。 没想到这些来自外国的神秘人,竟然是无法道的邪教徒。 这半年来我一度以为消失在岛上的那些人真的已经死了,如今老霍谭金还有楚思离三人都回来了,虽然带上了龙印,但是陆秋和绯瑞忒以及无法道的人依旧下落不明。 没想到在这昏暗的地下,龙山湘军的埋宝处,居然又和无法道的人撞上了。 那个白发男子被称为道长,之前我还以为他是道士,现在才弄明白,他确实是道长,不过是无法道的“道长”。 无法道内也是有等级划分的,最普通的信徒,都被称为“道亲”,而地位最高的,则是当年被称为“师尊”的最高领袖,也是这一派一贯邪道的创始人张光壁,还有他的妻子和小妾,被称为“师母”的刘率真和孙素贞。 而从道亲往上,师尊师母往下,从低到高依次是“乩手”“文牍”“坛主”“点传师”,最高的,便是所谓的“道长”。 道长这个职位,就是无法道之内,除了师尊师母之外的第二号人物,直接受命于师尊师母本人,大部分都是师尊的亲传弟子,地位可以说是十分崇高,即便是当年无法道最鼎盛的时期,教徒数十万计,能称为“道长”的,也不超过两位数。他们负责训练肩负传道重任的“点传师”,并且直接掌控一整个地区的道权。 要比喻的话,这“道长”,就相当于天主教当中的红衣大主教,仅次于教皇的级别。 而如今海外的无法道虽然不如当年在鼎盛时期那般近乎一手遮天的状况,可也是势力不小,在世界各地的华人圈子当中都有信徒,论起海外的影响力,说不定还超过本土道教。当然在大陆,它依旧是邪教。 如今的无法道的具体信息我在国内了解到的也不算太多,只有这些大概的。眼前这名看不出年龄的白发男子,就是无法道的道长,那可是实打实的大人物了,难怪有这种本事,能靠着一面鼓把这满洞的黄皮子精逼的步步后退。 早年创立无法道的师尊张光壁早在解放前夕就已经死了,继承他位置的儿子张英誉在政府的大扫荡中下落不明,就算没被枪毙也活不到今天,如今无法道的“师尊”是谁,我也不知道,但是似乎就是他让这些人不远万里跑到中国的腹地来找这鬼灵心,也不知道是有什么用。 时隔半年再次碰到这无法道的人,还是在这种情况下,还真是个惊喜,不过对我来说只有惊就是了。 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在八卦岛上召唤的那个所谓“无生老母”,那毛骨悚然的感觉至今没忘,仅仅召唤一次,就死了三个人,那东西就算真是神,恐怕也是邪神,崇拜这种东西的一群人,自然也不是什么善类。 我想最好还是不要让他们发现我们在这里,否则多半没什么好果子吃。 不过我还是开口低声把他们是无法道的事情告诉了其他人,让他们也防备一点。 “奶奶的,又是这些邪教徒。”老霍低声道:“不过这家伙的鼓还真是邪门,那些黄皮子精好像怕得不得了。” 确实,这鼓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发出的声音怎么听怎么令人毛骨悚然,多半是什么邪门法器。 只是似乎他这鼓声对人没有什么危害,只对那些黄皮子精有效果,我们在这里听了这么久也没事,那些外国人和其他几个无法道的长袍人也都没什么反应。 眼见那些黄皮子精被逼的惊慌失措的往后缩,不时还能看到一两只直接惨叫一声从财宝堆上滚了下来,看样子是不活了。 这一回,那大黄皮子精也坐不住了,只见它站在金山上,又发出了一声高昂的叫声。 那叫声极为刺耳,如同无数把刀刃在玻璃上划过发出的声音,听得我几乎要吐血。 这声音直接盖过了鼓声,等叫声过去,那些黄皮子精又开始活跃起来,连续不断发出的鼓声似乎对它们已经没了威慑力。 白发男子声音一变,开口道:“这声音,这里还有一只老畜生,是它在指挥这些小的,在哪?” 他左右四顾,寻找声音的来源。 然而那大黄皮子精虽然站在金山上,而且已经站了起来,但是下面的人就是看不见他,连白发男子也是对上面的它熟视无睹,看来比起叫声什么的,这大黄皮子精伪装的功夫才是真的厉害。 如果不是我们早就已经看到它趴在那里,乍一看去,也根本找不到它。 眼见那些小黄皮子精再次逼了上来,白发男子冷哼一声:“区区畜生,就算是有些道行,又怎敢在我面前嚣张。” 说着他又是一拍鼓面,同时口中诵念:“无生老母,赐我神通。” 接着他右手持鼓,左手结起法印,口中逐字诵念:“无!太!佛!弥!勒!” 随着诵念声,左手的法印也在不断变化,在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一瞬间,他伸手一指点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手指一撇,带出两滴眉间血,只见那两滴鲜血,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了那鼓面无法道标记上的两点中。 下一刻,只见那鼓面骤然泛起一层微微的血光,我看了一眼,心里就涌出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白发男子又冷笑一声,一巴掌拍在鼓面上。 似乎有无形的波纹顺着鼓声蔓延开来,那些黄皮子精听到鼓声,一个个竟然从口鼻中渗出鲜血来,眼见着都趴在地上不活了。 我见状大惊,这是什么邪法,未免有些可怕了。 无太佛弥勒,正是无法道的“五子真言”,等同于佛家的南无阿弥陀佛。说起来这和佛家很像,佛家地位最高的是现在佛释迦如来,也就是我们熟知的如来佛祖。口号则是地位仅次于释迦摩尼的阿弥陀佛。而弥勒佛在无法道也是仅次于无生老母的神明。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无法道的邪法,但是这邪法不用想都知道肯定不是专门为了对付黄皮子的,这要是用在人身上,那可就恐怖了。 怪不得上个世纪的会道门邪教那么多,唯独这无法道脱颖而出,不光是有千门的帮助,光是这种诡异的邪法就够厉害了。 听那白发男子的话,似乎他们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了,可是我查阅的资料来看,无法道最早的历史也才算到清朝乾隆年间,而我祖先修这座玄女庙,可是在明末清初。 难道无法道还有着什么前身之类的? 且不说他话,眼前的洞窟里面,那只金山上的大黄皮子精见到自己的子孙被这般杀戮,也是愤怒了起来,一双漆黑的眼睛里面闪过了一丝绿莹莹的光芒。 接着它转过了身体,然后——放了个屁。 啊不对,它转过身体,如同它的子孙一样,喷出了一股气雾来。 我们几个一见之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它的子孙射出的臭液威力都已经大成那样,这只道行高深的的老黄皮子的臭液,岂不是得堪比生化武器? 我二话不说就把外衣脱下来,捂住了口鼻,准备迎接恶臭的到来,老霍谭金纷纷照做,俞五更是夸张,直接把手指都塞进了鼻孔里面。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不动色的楚思离,也下意识的捂住了鼻子。 这大黄皮子的臭液攻击果然不同凡响,喷出来不是一股液体,而是如同喷雾剂一样,散在了空中。 洞穴里的人都看不见金山上的大黄皮子,自然也没注意到他们头顶洒下的臭液。 但是他们都带着防毒面具,这臭液洒了下去,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 我有些疑惑,这老黄皮子这么精明,难道还没看出来臭气对他们没作用?之前那么多黄皮子喷过臭液,可也没什么作用。 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老黄皮子的臭液喷了出去,几秒钟后,我想象中的恶臭并没有到来,反而我还隐隐约约的闻到了一股异香。 难不成这老黄皮子道行高,这臭液都变香水了?那喷出来有什么用?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只见洞内的人群中,忽然有一名外国人一把扯下了防毒面具,摇摇晃晃的举起自己手上的步枪,对准了周围的队友。 第一百九十九章:长袍女 哒哒哒哒哒!!! 一阵枪声响起,伴随着一片惨叫声,那外国人周围的数名队友直接中枪,一个个浑身鲜血飞溅,惨嚎着倒在了地上。 接着又是一个外国人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扯掉了头盔,举起枪对着队友准备开枪。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时间整个洞内都乱了起来,拿着枪的外国人们开始互相开火,眨眼之间就已经互相中枪倒下了一半人。 只有那白发男子和他旁边的队长斯特反应最快,马上往前一扑,趴在了地上躲过子弹,而围坐在中间石台旁边的几个长袍人猝不及防,一人当场被打中额头倒下,还有两人肩头和腿上中枪,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石壁后面的我们看的目瞪口呆。 “我靠,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忽然就内讧起来了?”俞五喃喃道。 “什么内讧。”我开口沉声道:“肯定是因为刚刚那大黄皮子喷出来的臭液啊。” “这么厉害?那是臭液啊还是迷魂香啊?这些人是被臭昏头了吧?” 我没有说话,仔细观察,只见那些扯下防毒面具向队友射击的人,一个个都是脸色发青,两眼翻白,像是失去了意识,又像是在发疯一般。 只听洞内斯特队长怒吼道:“这是怎么回事?” 白发男子趴在地上怒道:“该死,这些人被迷了魂了。” 接着白发男子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张符咒。 “该死的畜生,居然逼得我用上了这张符,若是让我抓到你,必然将你扒皮拆骨!” 白发男子怒道,接着伸手将那符一把贴在了鼓面上。 那符看起来上面也没有胶水,却牢牢的贴在了鼓面上,接着白发男子一拍鼓面。 下一刻,只听鼓声响起,同时白发男子喝道:“无生老母,真空家乡,神力护体,辟邪驱魔!” 随着他的声音,鼓面上的符咒猛的着起火来,迅速的燃烧,没过多久就燃烧殆尽,但是那鼓却没有受到丝毫损伤。 在符咒烧完的一瞬间,白发男子又是一拍鼓面,只见一道肉眼可见的绿光在山洞内一闪而过。 绿光闪过之后,枪声嘎然而止,那些双眼翻白的外国人猛然恢复了神智,看到周围的惨状,纷纷惊叫起来。 就这短短的不到两分钟时间,这些拿着枪的精锐士兵已经死了一半多,连那些穿着长袍的无法道的人也死了一个,伤了好几个。 而白发男子之前那一顿鼓下来,洞内的黄皮子也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畏畏缩缩,一时间不敢接近。 白发男子爬起身来,也扯掉防毒面具,露出了阴沉之极的脸来,看了看四周:“该死的畜生,在我面前也想藏得住?给我滚出来。” 接着他又掏出了一张符咒,夹在指尖,一甩手,符咒猛地燃烧起来。 白发男子将符咒猛地甩上天空,只见那着火的符咒在空中一滞,接着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猛地向一个方向射了出去。 那方向,正是金山顶上,那只老黄皮子的所在。 眼见那着火的符咒向着自己直射了过来,大黄皮子尖叫一声,一跃而起,躲过了那符咒。 “找到了,原来在这里。” 白发男子一瞬间便锁定了跳起来的大黄鼠狼,冷笑一声:“怪不得我感觉妖气这么近,原来你这畜生一直就趴在这上面,给我把它打下来。” 他话音一落,旁边的斯特队长反应迅速的举起了枪,对着金山顶上的大黄鼠狼一阵射击。 大黄鼠狼吱吱叫了一声,跳了下来,黑色的双眼中绿光一闪而过,扑向了下面的二人。 白发男子丝毫不惧,冷笑着一拍鼓面,只见一道青黑色的幽光从鼓中射出,射向空中的大黄鼠狼。 大黄鼠狼在空中硬生生一个折身,躲过了这一下,落在了地上。 “就你这点道行,躲起来还能给本道长造成点麻烦,现在已经现了形,就给本道长受死吧!” 白发男子冷哼一声,又摸出一张符箓,贴在鼓上一拍,只见随着鼓声,一股似有若无的黑气,从鼓中涌出,笼罩向那只大黄皮子精。 看到那黑气,楚思离眉头一皱,开口道:“是阴鬼,这男人在御鬼。” 我闻言一惊,看向那黑气,似乎确实是有些人形的模样。 一般情况下,不开眼的人是根本看不见鬼的,哪怕那鬼想要让人看见也不行,除非是以鬼迷人的手段,扰乱人的感官,让人看到鬼的样子,不过那其实不是真的看到了鬼,而是幻觉而已。 只有鬼的阴气重到一定程度,凝结起来,才能让人看见一些,越厉害的鬼,越能让一般人看见,最高级的,自然就是我们碰到的那只女鬼,即便是普通人,也能清晰的看见她的样子,并且排除阴气的话,看起来和人类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虽然还很模糊,但是这阴鬼的黑气已经能让人用肉眼直接看到了,说明这一定是一只道行不低的老鬼。 “这鬼和那个男人的气是相连的,应该是他养的。”楚思离又开口道。 这无法道果然是邪道,一般正统道门之中,是决不允许养鬼的,哪怕是茅山一脉融合了巫术等许多民间的旁门左道,也仅仅是能御使召唤一些阴差鬼将而已,却是绝不会养鬼的。 只见那黑气如同有生命一般,扑向那大黄皮子,大黄皮子似乎很是忌惮这只阴鬼身上的黑气,左躲右闪,不敢和它接触。 我看在眼里,却感觉有些奇怪。 之前楚思离说过,他感受到这黄鼠狼散发的阴气,比起我们之前碰到的那女鬼身上的还要强。 那女鬼的实力我可是记忆犹新,而眼前的这只大黄皮子,确实很厉害,但是却被这只远不如那女鬼的老鬼逼的到处躲闪,距离那只阴气已经化成实体的女鬼自然是差的更远了。 我轻声说出了我的疑惑,俞五想了想,开口道:“兴许人家是外强中干呢?” 我撇了撇嘴,不可置否,继续看了下去。 只见那黑气追着大黄皮子到处跑,大黄皮子叫声之中,之前活下来的小黄皮子精们再次扑了上来,想要攻击那黑气。 但是它们碰到那黑气的时候,却都无力的摔落下来,并且落到地上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变得有些干瘪起来,就好像被吸干了一样,和之前被它们吸成干尸的那些人十分相像。 白发男子冷笑道:“不知死活,我这幽毒鬼活物一触碰就会被吸去全身上下的精气,岂是你们这些畜生能碰的。” 我看的一阵咋舌,这幽毒鬼的名字还真是贴切。 没过多久,那大黄皮子眼见抵挡不过,又发出了一声尖叫,转头直接逃向了那通道口。 白发男子的幽毒鬼虽然厉害,但是行动并不快,没能追上,眼见着那大黄皮子逃进了黑暗之中。 那些小黄皮子见大黄皮子逃走,都惊慌失措起来,在洞里面四处奔逃,有的跟着一起逃进通道里面,有的直接从我们这里的洞眼又钻了回来,头也不回的逃向了来时的方向。 如同一团黑气的幽毒鬼在山洞里面转了一圈,剩下的小黄鼠狼也死的死逃的逃,一只也都不留下了。 白发男子这才收回了幽毒鬼,四面环视了一下,冷笑一声,道:“果然是一群畜生。” 斯特队长开口问道:“那只大的逃走了,没关系么?” 白发男子收起冷笑,点了点头:“无所谓,它短时间内不敢再回来了,穷寇莫追,它们靠着这鬼灵心的阴气成精,我们取走鬼灵心,它们也大多活不了多久。” 我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这山里面,会有这么多黄皮子精。 之前我就奇怪,黄皮子成精虽然比起其他动物要容易,可是也不至于这么夸张,一座山数以百计的成精黄皮子,哪怕这山就是黄皮子养殖基地,这比例也已经能吓死人了。 原来是因为这什么鬼灵心的作用。 他这一说我也反应过来,之前楚思离感受到的那强大的阴气,多半不是那只大黄皮子精,而是就在它旁边石台上的鬼灵心。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有如此强大的阴气,能让周围的黄皮子都成精。 但是我本能感觉,这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一场战斗,以无法道的人胜利告终。这一下却苦了我们了,本来我还指望他们能打个两败俱伤,最好同归于尽,我们就能趁机逃走了。 现在他们还杵在洞里面,我们几个就只能猫在这里,尽量不发出声音了,就算他们已经死了一半人,剩下的这些要解决我们也够了。 我又看向那石台上的鬼灵心,眯着眼睛想要看看能不能看清楚是什么样子的东西。 就在这时,我瞥见了站在石台旁边,之前就一直跟着白发男子的长袍女,心里猛地一紧。 只见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们藏身的石壁。 而我看过去的一瞬间,和她对上了视线。 第二百章:错觉 我心里一揪,随即自我安慰的想着,这里这么暗,她怎么可能透过洞看到我的眼睛,刚刚那应该只是错觉。 但是当我再看的时候,发现她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这边。 而且她的目光,似乎正对着我所在的这个洞眼。 “错觉错觉错觉,她又不是猫头鹰,怎么可能看见。” 我摇着头不停的安慰着自己。 但是下一刻,我就确定,她确实看见我了。 因为当我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只见她正看着我,伸手将防毒面具摘下了一半,露出了嘴巴,对着我无声的说了一句话。 我看不懂唇语,但是我却看懂了她在说什么。 她说了三个字,那三个字每天都会有人对我说,而且经常是不同的人,我从小到大听了无数次,所以她一说,我马上就看出来了。 那三个字是我的名字——马一鸣。 她在叫我的名字。 我整个人都惊悚了,这是什么视力,不光看见我了,连我的样子都看到了。 而且最重要的,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认识我? 但是我的疑问没有持续多久,只见她又开口,说了两个字。 她重复了好几遍,我也花了好几遍才看懂。 她在说两个字。 “躲开?”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什么意思。 接着我就听见那白发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了,现在小老鼠都解决了,该解决大老鼠了。” 这一句话吸引了我的视线,只见那白发男子对斯特男子道:“把老鼠窝掀了吧。” 斯特队长点了点头,然后伸手从腰上扯下来一样东西,然后直接向我们这边扔了过来。 看到那东西的一瞬间,我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那两个字的意思。 “躲开!” 我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大吼起来,猛地回头一把抓住我左右两边谭金和楚思离的衣服,往后面一跳。 老霍和俞五的反应也是极快,我喊声出来的瞬间也跟着向后条。 在同一时分,一声轻微的碰撞声从石壁的另一面响起,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墙上。 下一刻——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后方传来,我感觉一股气浪从背后传来,伴随着剧烈的冲击,几乎要将我的脊梁骨撞断。 背后剧痛传来,我猛地扑在地面上,双手还死死的抓着两边的人,只感觉天旋地转,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砸在我的背上,后脑勺上,脖子上,腿上,还有弹回来砸到脸上的。 一阵轰隆响声中,我整个人都快被碎石活埋,只感觉整个人都是晕的,双耳嗡嗡嗡响个不停,眼中的世界不停的摇晃着,一片模糊。 片刻之后,我才清醒过来,猛地一摇头,眼前的画面清晰起来。 眼前被无数碎石所填满,浑身上下一阵剧痛刺激着我的神经,我知道我的背上现在肯定是一片血肉模糊,但是我现在顾不上去查看,忍着剧痛左右查看,只见其他四个人也都和我一样趴在地上,被碎石掩埋,但是幸运的是都还活着。 那些该死的邪教徒,竟然直接扔手雷过来炸碎了洞壁! 好在我反应的早了一秒,拉着其他人扑倒,不然的话恐怕现在已经迎面被炸的面目全非了。 还没等我爬起来,下一刻,我就被两个人抓住手臂,直接扯了起来,接着我只感觉额头一痛,有什么硬物顶在了额头上。 我没有抬头就知道那肯定是枪口,我看见其他几人也都被扯了起来拿枪抵住了脑袋,似乎还有人在说什么,但是我整个脑袋都在嗡嗡响,根本听不见。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的耳鸣才减轻了一些,我晕晕乎乎的抬起头,只见那白发男子正站在我的面前,面带冷笑的看着我们。 “居然没直接炸死你们,反应倒是挺快。啧啧啧,一下就抓到五只大老鼠,还真是丰收啊。” 他嘲讽一笑,开口道:“你们以为,你们躲在那里那么长时间,我都没有发现?” 我有气无力的开口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白发男子冷笑道:“从一开始那些畜生钻进来的时候,黄鼠狼可不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果然还是谭金那一声叫么?我苦笑了起来,早知道就趁他们还在打的时候直接逃跑不就行了,非要看什么戏,这下好了,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不过被一枪打死总比被炸死好。 “你是不是想着,被子弹打死,比被炸死好?”白发男子忽然开口道。 我顿时愕然,这男人难道有读心术? 下一刻,白发男子又冷笑起来:“你以为我会一枪打死你们么?想的还真美,我猜你们几个,也是来找这个宝藏的吧?没想到玄女庙里面的通道居然能被你们找到,还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打死你们的,那多可惜,这里刚好有地方能用的上你们的命。” 白发男子呵呵笑了起来,随即转过头,走向了那石台。 我感受着背上的剧痛,又转头看了看其他几个人,几乎身上都是血,看来和我一样受伤不浅,都在龇牙咧嘴,只有楚思离虽然同样受了伤,但是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手上的金刚明王直接就被拿枪抵着他头的人夺走了,俞五拿着的开山刀也一样。 只有我没带其他武器,只有一个枪攥,因为很短,插在后腰上,他们也没搜身,所以没拿走。 我虽然很想像电影里一样来个绝地反杀,但是奈何一方面背上剧痛无比,根本使不上力气,另一方面那枪就抵在我额头上,我就算没受伤大概也没那个身手像电影里一样瞬间撂倒我面前这光头的外国大汉,况且周围还有十几条枪呢。 得,看来就算没被炸死,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我有些无奈的抬起头,看向那白发男子,想看看他到底要拿我们怎么样。 只见那白发男子来到石台之前,看着石台上发光的鬼灵心冷笑道:“鬼灵心被封印了数百年,解封之后,必然会失控,我本来还想着要怎么镇压,正好你们五个人送上门来,以你们的魂魄作为祭品的话,就能请老母灵力下凡。真是帮大忙了,我可要好好谢谢你们。” 我马上就想到了当初在八卦岛上那三个扶乩的人死去的样子,心里一阵毛骨悚然。 这种时候我也顾不上什么邪教不邪教了,反正我和这些人也没什么仇,就这么死了太冤了。于是我眼珠一转,开口叫道:“道长,您是无法道的道长吧?” “哦?”白发男子挑了挑眉头:“你居然认得出我们无法道?” 我连忙点头开口道:“不止道长高姓?” 白发男子饶有兴趣的看了我一眼:“我姓越,是哪个越应该不用我说明了吧?” “原来是越道长。”我连忙道:“今天这事其实是一个巧合,我们并不是来找这宝藏的,也没有冒犯的意思。” “哦?”白发男子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你想要让我放你们一马?难道你觉得,你们看到了我们的行踪,我还会让你活下来么?” 我脑筋飞速转动,开口道:“越道长,关于这一点,其实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我和你们无法道不但没有仇怨,甚至有交情,你们完全不用这样的?” “是么?”白发男子笑了起来:“有趣有趣,我还是第一次碰到向我们套交情的,你倒是说说看,你和我们有什么交情?” 我想也不想就开口叫道:“绯瑞忒!绯瑞忒小姐!您肯定知道吧,我们都是绯瑞忒的朋友。” 我旁边的谭金也连忙附和:“对对对,绯瑞忒,我们还和她喝过咖啡呢。” 我这话一出,山洞里除了我们之外的所有人,白发男子,斯特队长,甚至包括拿枪顶着我头顶的秃头男,全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我看见他们的视线全都看向我们后面的某一处,但是我被枪盯着额头不能回头,看不见后面。 他们在看什么?后面有什么么? 不等我再观察,只听白发男子带着古怪的神色开口道:“哦?真的吗?你们认识绯瑞忒?” “对对对。”我拼命点头道:“是绯瑞忒小姐,我们还和她领导下的贵道有过合作,她还有两名助手,一个叫廖勇,一个叫陆秋,对吧?” 白发男子轻轻点头:“这两个人我确实听过,看来你真是和绯瑞忒有交情咯?” “是是是,道长今天真是误会了,我们真的只是路过而已,绝不会泄露各位的行踪的。”我连忙保证道。 白发男子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看向我们背后。 “怎么样,绯瑞忒,这五个人,是你的朋友?” “啥?”这一句话仿佛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的我愣在了原地。 只见一人从我们身后走出,正是之前那长袍女,她走到我们面前,伸手脱下了防毒面具,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来。 我愣愣的吐出几个字:“绯瑞忒?” 第二百零一章:封印 只见从我们身后走出来的,这脱下面具的女人,竟然正是半年前和其他人一起消失在八卦岛上的绯瑞忒。 昏暗的光线中我看见她似笑非笑的脸,正是半年前她消失之前用的那一张脸。 因为她经常变换容貌,所以我不确定这是否是她真正的脸,但是那清澈中带着狡黠的眼神和狐狸一般的神情,我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没想到时隔半年的重逢,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整整愣了半分钟,我才憋出来一句话:“嗨,好久不见啊。” 绯瑞忒露出熟悉的笑容,抬起手跟我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一鸣。” 白发男子挑了挑眉:“哦?你们真的认识?” 绯瑞忒挑了挑眉:“是啊。” 也不知道绯瑞忒在无法道内是什么身份,白发男子对她的语气很平和。 “那就放了他们吧?” 我心里一喜,还没说话,只见绯瑞忒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白发男子微微一愣:“不是你朋友么?” 绯瑞忒嘻嘻一笑:“是啊,不过他可是阴五门的人,还是葬门的新任龙头,还是马元勋的孙子,在这里把他做了,岂不是更好?” “靠!”俞五忍不住大骂出声:“你这死女人,有没有搞错,亏当初我们小老板在湖底还救过你一命,你居然恩将仇报?” 绯瑞忒嘻嘻笑道:“我记得啊,当时在湖底是你们家小老板把我叫醒的,我很感谢,所以放心吧,我会拜托道长让你们死的轻松一点的。”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女人果然是绯瑞忒。 半年不见,我都快忘了,这女人可不是什么善类,而是那个阴险狡诈,轻易就可以把人卖了,几次耍的我团团转,还差点害死我的绯瑞忒。 居然会指望她救我,我也是有些傻了。 白发男子眼睛一亮,看向了我:“原来如此,你就是马一鸣啊。” 我勉强笑道:“是啊,没想到越道长也听过我的名字。” 白发男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没想到你居然撞到我的手里了,我没记错的话,龙玉杆应该在你手里吧?” 我心里一紧,装傻道:“什么龙玉杆,我怎么没听说过。” 白发男子冷笑道:“是么?你没听说过?” 说着他对那拿枪抵着我头的秃头大汉抬了抬下巴,那大汉二话不说就伸手在我身上一阵摸索,然后拔出了插在我腰带上的龙玉杆。 我想要挣扎,奈何冰冷的枪管就顶在我额头上,一开火就是一串子弹,我就是铁脑壳也扛不住突击步枪,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他拿走了龙玉杆。 斯特走上前来,接过了龙玉杆,然后走回去恭恭敬敬的递给了白发男子。 白发男子接过了龙玉杆,看了两眼,笑了起来:“果然是真正的龙玉杆,没想到这一次来中国,不仅仅能拿回鬼灵心,居然还顺带得到了龙玉杆,这还真是意外之喜啊。” 绯瑞忒又笑道:“当初我从章悦墓中取出来的煞器在八卦岛上交给他了,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身上,那煞器可也是稀世珍宝。” “哦,这你倒是没提过。”白发男子又抬了抬下巴:“全都搜一遍,看有没有煞器。” 绯瑞忒补充道:“煞器是一块八卦铁牌。” 我看着绯瑞忒恨得牙痒痒,这女人不仅仅是要坑死我们,还想把我们洗劫一遍啊。 但是同时我又有些奇怪,她既然这么毫不犹豫的要搞死我们,为什么之前在那外国人扔手雷的时候还要提醒我们让我们躲开呢?难道是怕我身上的龙玉杆或者是煞器被炸坏了? 于是我们五个人全都被搜身了,其他几个人的武器当然也被收缴了,我插在另一边腰上的枪攥也被搜了出去,就只有楚思离的念珠,挂在脖子上,此时已经黯淡无光,虽然样式很华丽,但是在昏暗的山洞里面他们估计没怎么注意,因此并没有摘下来。 “道长,没有发现类似煞器的东西,不过发现了这个。”说着一人把从我身上搜出来的枪攥递了过去。 “恩?”白发男子接过了枪攥,低头看了看:“这是何物?铁锥?” 这枪攥虽然似乎有些特殊的作用,能让那些黄皮子精都退避三舍,但是光看外表根本看不出什么,而且因为尾部没有凹槽,连是个枪攥都看不出来,白发男子看了几眼,就随手扔到了一边:“没什么特别的,废物而已。” “也罢,人心不足蛇吞象,既然已经找到了龙玉杆,就已经很好了,这些人没有用了,等我解开鬼灵心的封印,就用作祭品来召唤老母吧。” 那白发男子似乎对我们失去了兴趣,伸手一挥,那些人就押着我们到了石台前面,用绳子将双手绑在背后,被那些长袍人围在了中间。 白发男子自己站在石台之前,将那面鼓放进怀中,然后张开双手,开始继续念起之前的经文,而围着我们坐在四周的长袍人们也同样念了起来。 我听着他们诵念的声音,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管他们是要用什么手段,但是对我们来说肯定不会是好事。 多半就是像白发男子所说的,他是想要用我们当祭品来召唤那个无生老母,然后借用她的力量来破解封印,取走鬼灵心。 然而眼下我们五个人都被绑着双手,还有好几把枪指着我们,这情况下我们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啊。 难道真的就只有等死? 正在我心急如焚的想着办法的时候,我的眼角余光瞥见老霍正在对我使眼色。 我看着他拼命的使眼色,有些不解,毕竟我不是特种兵,没法和他光凭眼色交流。 老霍见我无法理解,叹了口气,然后又开始拼命的朝着我挤眼睛。 我顺着他的视线回头一看,只见他是在示意我看站在我旁边的那个端着枪的外国大汉。 这些外国人似乎对这些无法道的人都很敬畏,看到他们在诵念咒语,纷纷笔直的站在那里,目不斜视的站着。 我看见老霍瞥的位置是他的腰间,而他的腰带上可以看见手雷和匕首。 我又回过头,只见老霍对我做了几个表扬,然后龇了龇牙。 过了一会我才弄懂他的意思,他是要我用牙齿把那匕首咬出来给他。 这一下我就有些犹豫了,我知道老霍的身手不凡,是个退役的特种兵,可就算是特种兵,也没本事靠着一把小刀打十几把突击步枪的啊。何况老霍现在腿上还打着石膏,背上刚刚被炸的鲜血淋漓,战斗力还剩下几分也难说。 但是我很快就想通了,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上一把,说不定还能有一线机会呢。 于是我开始集中精神,四处环视寻找机会。 肯定是不能贸然行动的,我知道我身手不算好,而且现在受了伤动作更慢,可没信息一把就用牙把那人腰上的匕首咬下来。而且他们现在虽然看似在肃穆的等待,但是其实都有防备,恐怕我这边一动就要被打成筛子。 此时随着那白发男子的咒语诵念,只见石台之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八卦图案缓缓浮现。 白发男子口中莫名的咒语诵念不停,同时一挥手,左手出现一把小刀,在右手手掌之上割出了一道口子。 鲜血从伤口中流淌而下,滴落下去,却并没有落在石台上,而是在半空中诡异的消失了。 红色的血液一滴滴的低落,石台上的八卦图案也也越来越清晰,围着我们的长袍人的咒语诵念声也越来越清晰。 “白莲肇生,元尊始创,无生老母,真空家乡。释迦佛去,弥勒佛生,有难相死,有患相救。” 我心中微微凛然,一开始的白莲两个字,似乎是来自当年的白莲邪教,以前就有人怀疑无法道和白莲教也有关系,或许是一道传承,现在看来,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随着他们诵念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我的心中也泛起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和慌乱的感觉,好像有什么极为恶意的东西正在接近。 这种感觉,我还记得,就是之前在八卦岛上,那个所谓的“无生老母”在降临的时候给我的那种感觉。 如果那无生老母降临了,别的不知道,作为祭品的我们几个人肯定是活不了了。 眼看就要没有时间了,我看了一眼站在我旁边那一脸敬畏的外国大汉腰上插着的匕首,咬了咬牙。 就算被打成筛子也认了,我们五个人不能一起死在这里,拼上命也好,起码要创造机会,能跑一个是一个。 想到这里,我不再犹豫,深吸了一口气,准备一口咬向那匕首柄。 就在我准备扑过去的一瞬间,石台上的鬼灵心,不知道为何,忽然闪了一下。 这一闪,仿佛整个山洞内,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我体会过这种感觉,这是身处于强大的阴气当中,人才会有的感觉。 而且这阴气,我似乎有些熟悉。 只听空气中,响起了一阵笑声。 “呵呵呵,没想到我的心脏居然在这里。” 第二百零二章:味道一般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而且嗓音很好听。 但是却带着一股化不去的阴寒,仿佛在寒冬腊月的时节当头浇下的一盆冰水,冷到骨髓里面,让你浑身打颤。 这声音我并不熟悉,但是却印象深刻。 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我整个头皮都炸了起来。 这声音的主人,正是我们千里迢迢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找这玄女庙的原因,也是我们现在落到这般田地的根本。 这是那个从天女像中逃出来的女鬼的声音。 不光是我,其他几个人都是一脸见了鬼的神色。 其实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一般就算是见了鬼也没什么,毕竟我到现在见过的鬼也不止一个了。 但是这一个实在是死也不想见到。 显然不光是我们,洞内的其他人也听见了这个声音。 正在诵念咒语的白发男子面色大变,硬生生停住了诵念。 “这是何等强大的阴气,简直堪比鬼灵心,是谁?” 其他人的反应也很是激烈,斯特第一个举起了枪,四处乱指,用生硬的中文吼道:“谁!快滚出来!” “滚出来?” 女鬼的声音再次响起,呵呵笑道:“你说,让我滚出来?” 她的声音听起来是在笑,但是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意味,我心里一紧,心想这叫斯特的家伙怕是要倒霉了。 果然,下一刻,那斯特好像被一辆无形的卡车撞了一样,整个人倒飞了出去,摔进了人群之中,躺在地上,满脸都是鲜血。 他是这些外国人的首领,这一下其他人纷纷慌乱起来,朝他围了过去,用英文叫着什么。 之前面对着我这边的那个外国人也转身要走过去,就在这一瞬间,我感觉到老霍在背后狠狠的撞了我一下,我明白他的意思,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不管那女鬼怎么样,我们要是还绑在这里,肯定就完蛋了。 于是我一咬牙,双腿用力,整个人扑了过去,一口咬在了那金发大汉腰带上的匕首,然后拼上吃奶的力气一扯,把匕首连着刀鞘一起扯了下来,一甩头,朝老霍的方向甩了过去。 那大汉反应也很快,回头一枪托就把我砸翻在地。 “fuck!”他骂了一句,举起枪对准了地上的我。 眼见他就要扣动扳机,我甚至已经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只听一声雷霆般的大喝,老霍一跃而起,手上握着匕首扑过来一把将那外国人扑倒在地,之前捆住双手的绳子已经被他割断。 我听见一声刀刃插进肉体的声音,外国大汉闷哼一声,接着老霍又跳了起来,左手将匕首往身后我们这边一甩,右手举起了那大汉的突击步枪。 “突突突突!!” 一阵枪声响起,此时另外几个监视着我们的外国人才反应过来举起枪,只见一阵血花四溅,他们一个个中枪倒下。 而我另一边的俞五也猛地扑了过来,因为双手被捆住,他直接用嘴接住了飞来的匕首,然后在地上打了个滚,凑进我们几个中间,我只感觉背后被捆住的双手一松,知道是俞五用咬住的匕首割开了我的绳子。 接着我右手一沉,是俞五把匕首塞进了我的手里。 我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有任何迟疑,二话不说就起身回头,只见俞五已经背对着我伸出双手,我握紧匕首上去就是一刀,这外国人用的匕首质量还不错,一刀下去就割断了绳子。 俞五解脱双手,大吼一声:“救其他人。” 然后他飞起一脚,将他面前一个还没能反应过来的长袍人一脚踹飞,然后扑了出,又是一个翻滚滚到了一个刚刚被老霍一枪撂倒的外国人的尸体前,再站起来的时候,手上就已经拿上了枪,毫不停滞的就是一阵扫射。 我这边三下两下也已经将其他人的绳索都割开,终于解放了。 此时那些外国人也已经反应过来,只听枪声一阵乱响,一串子弹直接就打在了我脚边上,吓得我差点跳起来。 老霍大吼:“躲到财宝堆里面!” 不管怎么说我们五个人肯定拼不过他们,一阵扫射估计就全都死光了,于是我想也不想的掉头就往那边起伏的金山里面跑。 结果我一回头迎面就看见一个大汉对我举起了枪。 “靠,死了!”我心里刚闪过这一念头,只见一道金光飞来,那大汉手上的枪直接被砸飞,接着一道人影冲来飞起一腿,直接将那大汉踹的在空中翻了一圈摔在地上。 楚思离捡起地上的金刚明王对我叫了一声:“别发呆!” 我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继续跑。 虽然我从来没开过枪也不会使,但是跑路的过程中看见脚边的步枪,我还是一把捡起来,没头没脑的对着后面一通乱射,这步枪的后座力超乎我的想象,震得我手臂都快断了。 不过这一阵乱扫虽然没射到人,但是也争取了时间,我一头扎进了金山里面,随后就听见一阵枪声打在我背后金山上的声音。 其他几人的动作比我还快,一个个分散躲开,谭金一头就窜到了我身边,手上也端着一把步枪。 “他娘的,你不会开枪就不要乱开,刚刚差点就射到我了。”谭金呼了一口气骂道。 我耸了耸肩:“射到是你自己倒霉,刚刚要是我给你解绳子动作慢一点你早就被打成筛子了。” 谭金又骂了一句,然后探出头开了几枪,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把枪伸出去开了几下,就听见俞五在前面又骂道:“靠!小老板!你打谁呢?” 我慌忙大叫道:“抱歉,没看见,射错了。” 俞五顾不上骂我,他和老霍在最前面和外面那些人对射。 虽然我们这边人少,但是因为有掩体,而且这洞里杂物太多容易跳弹,外面的人也不敢乱开火,一时间十几个人竟然被我们这边三条枪压得抬不起头。 只见那白发男子也被逼的以石台为掩护骂道:“该死,你们怎么能让他们跑了?” 我左看右看,却看不到绯瑞忒的身影,似乎这女狐狸一看到情况不妙马上就躲起来了。 但是好景不长,我们抢来的几条枪马上就打完了子弹,我们又没带弹夹,很快就哑火了。我心中暗暗叫苦,怎么看电视上那些主角拿把步枪能射死一堆人,到了我们这里一个弹夹没几秒就打完了,这叫人怎么玩。 那边的人自然也马上明白了这个事实,我听见有人大吼:“他们没子弹了!” 接着他们又猛地逼了上来,一阵开火打的我们抬不起头。 就在这情况危急之刻,一阵冷笑声从虚空中传来。 “呵呵呵呵,一群死到临头的人,居然还在自相残杀,真是嫌命长么?” 下一刻,外面人群中忽然一声惨叫声响起,他们的开火也停止了。 我小心翼翼的伸出头一看,只见那些外国人当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一身白衣的女人。 那女人一头如瀑的黑发,身材纤长,但是面庞却隐藏在阴影之中,只能看到一对血红的眼眸。她站在众人之间,手上还提着一个人,我认出她提着的就是之前拿枪抵着我头,还从我身上收走了龙玉杆的秃头大汉。 那身高一米九的壮硕大汉被这看起来身躯娇柔的白衣女人掐着脖子提在手上,如同小鸡仔一般,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那白衣女子的样子我当然不会忘记,果然是那个女鬼。 可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可是龙山而不是岳阳啊。 那些外国人刷拉一下散开,齐齐的拿枪对准了那女鬼。 白衣女鬼面对着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却毫无反应,反而呵呵笑了起来:“这是何物?从未见过的武器呢。” 接着她又看了看手上的秃头大汉,露出了有些好奇的神色:“居然是白皮鬼子,不知道味道如何?” 下一刻,只见那秃头大汉面容猛地狰狞起来,额头青筋暴起,双眼泛白,惨叫起来,身躯不断的挣扎,似乎极为痛苦。 接着他那壮硕的身躯竟然一寸寸的干瘪起来,仿佛生命力正在离他而去,不过十几秒钟,一个一米九的彪形大汉,就变成了一个皮包骨头如同骷髅一般的干尸。 周围的外国人纷纷露出惊恐的神色,不断后退。 白衣女鬼将早已没了声息的秃头大汉扔在地上,冷笑道:“味道一般。” “啊,怪物,去死吧!” 周围的外国人当中,忽然有人大叫出声,举起枪对着女鬼开火了。 然而那女鬼站在原地,毫无反应,却见她背后的一人浑身爆出血花,中弹倒下,子弹并没有对她起到作用,反而毫无阻碍的穿了过去,就好像是打在一个幻影上一样。 “不要开枪!” 一声低喝从后方传来,只见那白发男子面色阴沉的走了出来,看着那女鬼冷冷道:“对鬼开枪有什么用。” 女鬼歪着头,看了看白发男子,呵呵笑了起来:“原来这叫做枪么?和我所知的枪倒是大不相同,倒是有些像是火铳一般。” “这枪就是火铳改进的。”白发男子冷冷的看着女鬼,语气却很是平和,下一刻,忽然低下了头:“神女,没想到您居然也回来了。” 第二百零三章:真言护身 他这话一出,藏在财宝堆里的我倒是直接愣住了。 神女是什么意思,是在说这女鬼? 只见女鬼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原来如此,你们是白莲教的人。” 白发男子抬起头,开口淡淡道:“白莲教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只有无法道。” 看到女鬼似乎没有了动手的意思,我顿时紧张起来。 听白发男子的意思,当初的白莲教确实是和无法道关系匪浅,难道这女鬼其实是白莲教的什么人? 我原本还指望这女鬼能和这些无法道的邪教徒火拼一下,我们才有希望找机会逃走,但是看情况这两边不但没动手反而开始套交情了。要是这两边联合起来,我们几个可就真的是死定了。 然而下一刻,就听见那女鬼冷笑道:“白莲教也好无法道也罢,都与我无关,你们的命,我收下了。” 白发男子面色一变:“神女此话是何意思,我们对神女没有恶意。” “恶意?”女鬼哈哈大笑起来:“那又如何?” 下一刻,她的身影骤然消失,接着就出现在了人堆之中,双手掐住了两个人的脖子,又是眨眼之间,那两人就已经被吸成了干尸。 人群马上就乱了起来,尽管白发男子说了不要开枪,但是那些外国人哪里听得进去,恐惧之下又是一阵开火,没打到女鬼不说,还伤了好几个自己人。 我怕被流弹波及,马上缩回了头。 “他娘的,还好这女鬼是个疯子,我还怕她和那些邪教徒一起来对付我们。”谭金也缩回来道。 “可是那女鬼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她不是在岳阳么?”躲在前面的俞五叫道。 我摇了摇头:“谁知道,这么多天了,她就是走也能走到龙山了,我们来这里本来不就是找她的来历么?” “可是她来这里干什么?难不成是来找我们的?”老霍在另一边的一堆金锭后面开口叫道。 “应该不是,她又没有gps,我们身上也没追踪器,怎么可能跟到这地方来,应该她也是到这里来,刚好撞上了。” 俞五听了顿时唾了一口:“靠,这么倒霉,早知道还不如不来了。” 我也是深有同感,早知道不如不来,来这里找她的线索,结果先是被一群黄皮子追着跑,又差点被手雷炸死,最后还是直接撞上了她,到头来对她有什么来历什么弱点之类的还是一无所知,相比之下我们还不如直接找上门跟她打一架干脆。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楚思离开口了,他只说了三个字。 “鬼灵心。” 我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这里除了龙山湘军藏的圣库宝藏之外,就只有那个鬼灵心了。 那女鬼被封印在天女像里面的时候太平天国都还不知道在哪,她肯定不会是为了宝藏来的,排除宝藏,那就只有鬼灵心了。 “她是来找鬼灵心的!”我开口道。 “轰!!!”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后方传来,是有人引爆了手雷。 一阵震动传来,无数金银财物和碎石从天而降,我不得不蹲下来抱住了头,以免被砸个头破血流。 “他娘的,这些人是傻么?手雷对鬼有什么用。”谭金呸的吐出一口灰尘骂道。 手雷炸响之后,枪声也随之停歇了下来,我伸出头往外一看,只见那边空地上一片狼藉,那些拿枪的外国人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其中有一半以上都是干瘪的模样。只有那女鬼依然站在中央,身上的白衣一尘不染。 这女鬼不像是那些黄鼠狼一样吸血,而是似乎将他们的精气直接吸干了。 鬼故事里面经常有女鬼吸人阳气精气的故事,但是那些故事里的方式大多数比较香艳,然而眼前这一幕我是没有半点香艳的感觉,只有惊悚。 当时在山上,我也被她掐过脖子,要是她当时对我用了这一招—— 我忽然反应过来,她完全可以当时就把我吸干,可是她为什么没这么做? 我这边刚刚想到这个问题,就见女鬼朝我看了过来,发出了一阵冷笑。 “小子,不曾想在这里碰到你,当真巧遇啊。” 我头皮发麻,开口叫道:“是啊,又见面了,我还有事,下次再聊吧,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我大喝一声:“跑!” 接着带头直接冲了出去,向着来时的通道跑过去,那里被手雷炸开,可以直接跑过去。 正好那些拿枪的全都趴下了,这种时候不跑,留着陪女鬼过元宵? 我们几个早就在想着怎么跑路了,其他几人自然也不会错过机会,跟着我就直接跑了起来。 然而我没跑几步,只感觉眼前一花,那女鬼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顿时大惊,二话不说就要回头跑,却还来不及掉头,就感觉脖子一紧,被掐住了。 “靠!”我心里暗骂一声,刚刚那些被吸干了精气的干尸的模样在脑中闪过,心里只剩下一句话:“完蛋了。” 然而想象中被吸收精气的痛苦感觉并没有到来,只见那女鬼掐着我的脖子,笑了起来:“这么急着走做什么,不如和我好好促膝长谈一番?”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吸收我的精气,但是我也没兴趣和她聊天,我毫不犹豫的用手腕上的雷击木手珠砸向她。 经过圆觉大师开光的五百年雷击桃果然效果不凡,只见女鬼皱了皱眉头,身影猛地消失,我也感觉自己的喉咙一松,想也不想的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叫道:“敬谢不敏,下次吧!” 然而下一刻,只听间一声急促的风声,我只感觉一股大力迎面袭来,就好像是被一头五百斤重的熊瞎子照脸拍了一巴掌一样,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四肢百骸仿佛都要震散了,接着感觉一股腥气从喉咙冲上来。我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同时一声微不可闻的断裂声传来,我心中一惊,抬手一看,这一抬手,只见手上的珠串忽然断裂,雷击木的佛珠撒了一地。 “哦,居然还有一件法器,能挡我一击,也算是不错了。我在上面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臭味,小子,这珠串是谁开光的?” 那女鬼冰冷的声音传入耳中,我抬起头,只见她站在我面前低着头道。 我刚刚还想着这手串效果不凡,没想到就这么断了,这女鬼的力量似乎比起上次更强了不止一筹。 就在这时,我看到女鬼身后金光一闪,楚思离一声不吭,手持金刚明王,以杵砸向女鬼脑后。 女鬼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的一挥手,就见到楚思离踉跄着往后退出了好几步。 “哦?居然能挡住这一下,几天不见,小和尚,你倒是进步了不少。” 女鬼冷笑一声,回头看向了楚思离。 我趁机会忍痛爬了起来,逃开女鬼的身边,但是浑身都是剧痛无比,跑了几步就腿一软往地上倒了下去。一双手及时扶住了我,我抬头一看,是老霍。 我对他点了点头,老霍没说话,拖着我往后退了一截,然后看着前面。 此时女鬼正在和楚思离对峙,楚思离面容沉静,看着女鬼一言不发,手上的金刚明王之上符文隐隐浮现。 我转头看向鬼灵心的方向,那些外国人还躺在地上,却不见了白发男子和其他几个无法道长袍人的踪迹,似乎是已经从通道逃走了,只剩下那鬼灵心还依旧在石台上散发着光芒。 而另一边,楚思离站在那里,一只手抓住金刚明王,另一只手则摘下了挂在脖子上的四无量善念佛珠。 看到善念佛珠的一瞬间,女鬼似乎退了半步,但是很快就呵呵冷笑道:“小和尚,你还以为上次那一招能对我有用么?” 我连忙忍痛开口叫道:“老楚,小心点,这家伙比上次还要厉害。” 楚思离没有回话,而是开始缓缓逼近女鬼,同时手上佛珠不断转动,口中开始诵念经文。 女鬼冷笑一声,身影骤然消失,下一刻就出现在楚思离身后,五根手指如同鹰爪一般抓向楚思离后背。 我小心两字都还没来的及说出口,就只见一阵金光泛起,那女鬼的身影骤然退开。 只见那金光化作一个个梵文字符,在楚思离身周游动,仿佛护身的盾牌一般,效果看起来炫酷无比。 我张大了嘴巴,虽然我接触过不少有本事的人,我自己也算是会一点法门,但是那些术法什么的大多比较朴实。哪里像是楚思离这样,搞得像电视剧里面一样加了特效。 女鬼冷笑道:“真言护身,秃驴常用的手段,用来蒙骗凡夫俗子倒也有些用处。可惜,即便是有四无量加持,你的这点真言,又算得了什么?” 下一刻,女鬼的身形忽然化开,化作无数似有似无的烟雾,向楚思离笼罩而去。 第二百零四章:血骨如意,幽冥鼓 楚思离看见那满洞的雾气笼罩而来,眼神一凝,急速后退,但是那烟雾的速度显然更快,直接将楚思离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此时我们完全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只能看到不时有金光闪耀,又不敢接近,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没过多久,随着一声闷哼,随即是女鬼的冷笑声响起,一道身影从烟雾中飞了出来,摔在地上。 我着眼一看,不是楚思离是谁。 只是他现在的情况似乎不大好,浑身都是血,一半是之前手雷爆炸背上的伤,另一半,不用说是刚刚才受的伤了。 我们连忙飞奔过去把他扶起来,老霍和俞五一左一右的挡在前面,我扶起楚思离急忙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楚思离有些勉强的摇了摇头,似乎受伤不浅。 连带着金刚明王和四无量佛珠这两件佛宝的楚思离都敌不过这女鬼,我们就更不用说了。 看向前方,只见女鬼的身影在烟雾中渐渐成型。 “小和尚,比起上次要进步了不少,可惜,还只是个凡人而已。” 接着她又看向了我,血红色的眸子闪动着,似乎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今天我们是跑不掉了,一咬牙,开口骂道:“看什么看?你一个几百年的老鬼欺负我们几个小辈,也是好意思。” 女鬼呵呵笑了起来:“我欺负你们?哈哈哈,是啊,我便是欺负你们了,更待如何?说起来我之前居然没有发现——”她看着我的目光渐渐变得冷冽:“小子,你是马家的后人啊。” 我心中一凛,这女鬼竟然知道我的身份了。 要知道当初多半就是我的祖先把她封印在天女像里面的,现在几百年过去,我那祖先估计投胎都投了好几次了,我们马家除了失踪的爸爸和行踪不明的爷爷,就剩下我一个人了。这下这女鬼要报仇的话,除了我也没别人了。 想到这里我顿时头皮发麻,怪不得这女鬼之前没把我直接吸干,怕是发现了我马家后人的身份,为了报仇想要慢慢折磨我啊。 要说死我也没什么好怕的,如果不是很多机缘巧合,从半年前到现在我早该死多少次了,但是落在一个满怀怨恨的女鬼手里,那多半会生不如死了。 只听女鬼看着我冷笑道:“怪不得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身上的气息这般熟悉,原来你是姓马那老鬼的后人,哈哈哈,当真是天公作美,居然让我从那该死的雕像中脱困而出,还遇上了无命之人,更妙的是,居然还姓马,哈哈哈。” 她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呵呵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担心我会对你怎么样?呵呵,不用担心,我不会折磨你的,千年难寻的无命人,我怎么舍得破坏你的身体,不过你的身躯,我就收下了。” 她一边说,一边朝着我们走了过来,随着她的接近,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低,仿佛置身冰库一般。 老霍和俞五却也毫不畏惧的拦在前面,俞五骂道:“你个几百年的老鬼婆不乖乖滚去投胎,还在这里兴风作浪,就让我送你下去吧!” 说着他便直接冲了上去,俞五虽然有些冲动,但是他也是葬门的老伙计,自然不是只会蛮打蛮冲,只见他一甩手,将手上早已经打空子弹的步枪扔了出去,然后一弯腰伸手从地上一抄。 再支起身体的时候,他的手上已经多了一抹银光,是之前被白发男子扔掉的枪攥。 那枪攥有辟邪的功效,俞五也知道,我之前都没注意到那枪攥被扔在那里,没想到他居然看到了。 女鬼毫不在意的继续向前走,那枪托从她的身体中穿了过去,就好像穿过空气一样,对于鬼魂来说,一般的攻击是没有任何效果的。 但是当俞五手持着那枪攥向她刺了过去的时候,只见女鬼的血眸闪了闪,身形猛地消失。 再出现的时候,却已经退出了数米之外,只见她冷冷的看着俞五手上的枪攥,开口道:“这东西是从哪里得来的?” 俞五见有效,顿时大喜过望,大吼一声:“关你屁事!”说着又冲了上去。 “咚!” 就在此时,一声鼓响猛然传来,让俞五硬生生停下了动作。 这鼓声我们都很熟悉,正是那白发男子先前所用的鼓的声音,那令人毛骨悚然仿佛阴魂嚎叫一般的声音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那女鬼听到这鼓声,也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通道口的黑暗中,那白发男子一手持鼓,另一手则持着一柄如意。 这柄如意却不像是一般的如意一样是用玉石造成的,倒像是某种生物的骨头,这骨头虽然是白色的,但是却透露出一股暗红色的血光来,观之令人心生厌恶。 女鬼的血眸闪了闪,冷笑起来:“血骨如意,看来这数百年过去,你们还是一如既往的作风,为了这柄血骨如意,你们用了多少童男童女的血?” 我闻言一惊,听这女鬼的意思,那白发男子手上的如意竟然是用童男童女的血来练就的。 不管是佛道还是旁门外道,这种用人血来祭炼的法器都是最为凶恶的,白发男子手上的这柄如意更是不一般,一看就透露出一股凶气来,估计葬送了不少人命。 白发男子面不改色,淡淡道:“没多少,只有三十六对童男童女,共七十二人,合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之数。” 这话一出,连我都忍不住皱眉头,那可是整整七十二个孩子的性命,在这白发男子的口中竟然如此轻描淡写,仿佛不值一提一样。 我这时候才意识到,邪教就是邪教,这白发男子,身为无法道的道长,仅次于师尊师母的二号人物之一,自然也不是善茬。 我本来以为绯瑞忒已经够狡猾够无情的了,没想到这白发男子比她还狠得多。 不过我很快就收敛了心神,注意着女鬼,如果能出去的话,我肯定要想办法对付这些跑到中国来的邪教徒,但是现在的情况我们自身都难保。 只见女鬼歪了歪头,冷笑道:“怎么?你要拿它来对付我么?” 白发男子十分冷静的回答道:“如果神女要继续阻挠我们收回鬼灵心的话,我也就只好得罪了。” “鬼灵心?”女鬼笑了起来:“你们这么称呼它么?倒也贴切,可是这何时成了你们的东西了?难道我也是你们的东西?” 白发男子淡淡道:“鬼灵心数百年前便是我道中的宝物,现在我们收回是自然的,神女能存在与此,也是依托了鬼灵心,若是神女愿意随我回归道中,鬼灵心自然会回到神女的手中。” 我听这白发男子和女鬼的对话,似乎这鬼灵心和女鬼的关系当真不浅,之前女鬼说过鬼灵心是她的心脏,但是我却从来不知道,鬼也也有心脏不成? 女鬼听到白发男子的话,呵呵笑了起来:“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你的自信,是来自你手中的血骨如意和幽冥鼓么?” 白发男子还没回话,就见女鬼声音骤然变冷:“放肆!” 下一刻,女鬼的身影消失,白发男子反应迅速,举起手中的血骨如意,在那面被叫做幽冥鼓的鼓面上一拍。 只听一声沉闷的鼓声响起,这鼓声和我们之前听到的都不相同,仿佛是从幽冥地府之中传来的嘶哑的呢喃声,我们几人同时皱着眉头捂住了耳朵,只感觉胸中一阵烦闷的感觉涌上来。 无形的声波之中,带上了一声痛苦的闷哼,是那女鬼的声音。 只见女鬼的身影骤然浮现在空气中,面上的阴影闪烁不定。 白发男子面无表情,又是一拍,这一次的鼓声骤然尖锐起来,仿佛利刃一般,事实上,确实有肉眼可见的如同利刃一般的血色光芒,伴随着鼓声从玉如意中射出,扑向女鬼。 女鬼血色的双眸光芒大作,玉如意射出的光芒没入她双眼血光之中,消失不见。 白发男子并未惊慌,一下又一下的拍着鼓面,一道道光芒随之而出。 这两人在这边斗法,我正看的时候,忽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脑袋。 我回过头一看,只见谭金在背后对我使眼色。 我恍然大悟,真是傻了,这两人在这打的你死我活,我们不趁机会跑路还看什么戏,不管这一人一鬼最后谁输谁赢,赢的那个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现在不跑真的是再没机会跑了。 我扶起浑身是血的楚思离,正准备跑路,但是忽然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过去。 谭金见状低声骂道:“快跑了!还愣着干什么?” 我想了想,让他扶着楚思离:“你们先走,我爷爷的烟杆被那狗日的拿走了,我要去拿回来。” 谭金大骂:“靠,你不要命了!龙玉杆再重要还能比命重要。” 我犹豫了一下,又坚决道:“不行,别的都能丢,龙玉杆绝对不能丢!你们先走。” 说着我便回过头,往那边跑了过去。 第二百零五章:龙玉杆被抢 尽管那边的一人一鬼还在打的不可开交,但是为了龙玉杆,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龙玉杆不像那枪攥一样被白发男子随手扔了,我看见之前那秃头大汉从我身上搜出龙玉杆交给白发男子之后,他没有把龙玉杆装在身上,而是让那些长袍人当中的一个收了起来,估计是因为他身上的长袍没有口袋的原因吧。 刚刚白发男子和其他长袍人都从通道跑了出去,现在这白发男子回来了,其他人却还不见踪迹,应该是在外面。 这白发男子还在这里,他们当然不可能跑了。 我看着白发男子后方的通道,从我这里跑过去,必须得先后经过女鬼和白发男子的身边。 左顾右盼,我抓准机会,趁着两人正在打的激烈的时候,从边缘的财宝堆里面准备绕过去。 尽管在这满地的金锭银元宝里面跑起来很咯脚,但是比起那边的危险也算不了什么,然而果然还是没这么简单,那女鬼第一个注意到了我,冷哼一声:“小子,想跑?” 接着她身形一闪,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伸出手就想我抓了过来。 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没有多少慌乱,朝旁边就地一滚躲开了她的手,同时撒出了一把东西。 那是一粒粒的黑色佛珠,上面都沾满了鲜血,是之前被女鬼打断的我的雷击木佛珠的珠子。 虽然手串断了,但是这珠子并没有损坏,辟邪的效果应该还在,而且上面沾上了我划破掌心流出来的鲜血,这是陈籦湦教过我的法门,用自己的鲜血能够增强法器的效果,也不知道对这已经散开的佛珠还有没有用。 这佛珠果然还有效果,只见女鬼面对我撒出来的一把佛珠,血红色的眸子闪了闪,并没有站在原地硬抗,而是闪身躲开。 我趁机一骨碌爬起来往前跑,却听见一道阴沉沉的声音从前方响了起来:“阴五门的小子,你想往哪里跑?” 是那白发男子的声音,我顿时暗暗叫苦,我又和你没什么仇怨,你打你的女鬼干嘛来挡我的路。 抬起头来,只见白发男子面带冷笑,手持血骨如意在鼓面上一拍,一道血光朝我射了过来。 这一下来的极快,我再无力躲开,就在这时,金光一闪,那血光被挡了下来,一道人影冲到了我的旁边。 除了拿着金刚明王的楚思离,自然不会是第二个人,他挡下白发男子的一道血光,毫不停滞,拉着我就往前跑。 白发男子咦了一声,似乎对楚思离能挡下他的攻击很意外,我们抓住机会从他旁边冲了过去,朝通道口跑了过去。 “给我留下吧!” 那女鬼的声音再次从背后响起,我回头一瞥,只见那女鬼的身影再次化作了烟雾,朝着我们追了过来。 有没有搞错,你们打你们的架,我只是路过而已,干嘛都来打我啊。 似乎听到了我的心声,又或者是因为女鬼的烟雾笼罩范围包括了白发男子所在的位置,只见他回过神来,冷哼一声,提起手上的幽冥鼓重重的一敲。 一道肉眼可见的血光呈波纹状伴随着声波一起扩散了出去,拦腰截断了女鬼所化的烟雾。 烟雾中传来女鬼愤怒的叫声,空气似乎又下降了几度,我二话不说回过头加快了速度往前跑,三下两下就冲进了黑暗的通道中。 此时回过头,只见女鬼所化的烟雾似乎已经放弃了追我们,而是又朝着那白发男子笼罩了过去。 因为被烟雾所遮挡,我看不见另一面老霍他们的情况,但是现在也顾不上许多了,我转过头和楚思离一起向外跑。 我们是从玄女像下面的密道过来的,没走这边的通道,这时候才发现,这通道倒是挺长,我们跑了好一会才跑到了尽头。 通道从后半开始就往上倾斜,而且越来越小,到了尽头的时候,只有容纳一人走的空间了,两个人并行的话就会很挤,也不知道当年那些龙山湘军花了多久,才将那么大一笔财宝运进了这山洞里面。 到了这里,出口已经近在眼前,通过斜上方的出口,可以看见外面的星空,这通道是直接通往外面的。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入口,同时攥紧了手上一直抓着的之前抢来的匕首。 那些长袍人肯定就在外面,想要抢回龙玉杆的话,恐怕没那么容易,这些长袍人的地位虽然比不上身为道长的白发男子,但是也都是无法道的邪教徒,估计也不是一般的信徒,肯定也有一些邪法之类的手段。 当我冲出入口的一瞬间,只感觉眼前一花,同时脖子一凉,那是被刀刃触碰的感觉。 “不许动!” 一人站在我身后,将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然而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后面的楚思离,楚思离却能看清洞口的情况,我听见背后之人闷哼一声,往旁边扑倒,似乎是被楚思离一脚踹翻了。 还没等我松口气,就感觉周围一暗,我抬眼一看,却发现我们已经被七八个人团团围住,而且每一个都拿着家伙。 这一下我就没辙了,只能举起双手:“我投降。” 对面有人沉声喝道:“你给我跪下!” 因为黑暗和洞口狭窄的原因,他们似乎没发现我背后的楚思离,我心念一动,装作要下跪的样子,忽然向前一扑,将我面前的一人直接扑倒在地。 我背后的楚思离猛地从洞里窜了出来,飞脚就踹倒一个,同时手上金刚明王杵头刷刷两下就将两个人砸翻在地。 这一下来的十分突然,但是这些人的反应也极快,旁边一人大喝一声,直接撞了过来。 楚思离此时才刚刚站稳,没能躲开,被他撞在背后,往前扑倒在地,翻身将那人踹开,但是已经又有好几个人扑了过来,将他压制住。 然而楚思离那怪物一般的力量岂是开玩笑的,双脚一瞪直接就挣脱了束缚,跳起身来,我这边也没闲着,拿着匕首就用刀柄往下狠狠一砸,直接砸在我扑倒的人的脸上,那人闷哼一声,我毫不犹豫的转手又是一拳砸在他下巴上。 我这半年来天天劈寿材锻炼出来的力量虽然比不上楚思离,可也不是开玩笑的,那人头一歪直接被我砸的懵了过去。 我爬起身来一脚踹在一个拿着刀扑向楚思离身后的人的腰上,将他踹倒在洞口。 这时候我听见背后风声呼啸,想也不想的一低头躲过,然后大喝一声,挥手向后就是一刀柄。 然而这一下却没能砸下去,而是被人直接抓住了手腕。 那人力气很大,我挣了两下都没能挣脱,又见那人手上还拿着一个铁牌模样的东西,顿时心里一紧,心想估计要被砸上一下了。 谁知道那人抓住我的手臂,却并没有攻击,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却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另一只手握拳砸了过去。 然而那人身手十分灵活,头一歪就躲了过去,我还待继续攻击,却听那人开口出声道:“一鸣?” 听到这声音我马上就愣住了,下意识的开口回道:“陈哥?” 那人松开了我的手臂,退后了两步,接着就有人打开了手电筒。 这一照我顿时目瞪口呆:“陈哥?怎么是你?” 站在我眼前的人,身材瘦高,戴着眼镜,一只眼睛绑着绷带,不是陈籦湦又是谁? 我马上意识到什么,连忙回头道:“老楚,停手!” 陈籦湦也同时开口叫道:“别打了,自己人!” 在我喊出口的一瞬间,只见楚思离的金刚明王的杵头硬生生的停在了一人的脸颊上,要是我这一声喊得晚了,那人估计半口牙都得被打碎了。 又有几个手电筒打亮了,我打眼一看,就看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全都是当初凤先生的伙计,这半年来没少见面。 我顿时有些懵逼:“陈哥,怎么是你们?” 搞了半天,在这里的,居然都是葬门的人,而且里面大部分我都认识,回头一看,被楚思离放倒的几个人里面也有熟面孔。 我低头一看,只见刚刚被我砸了一刀柄锤了一拳的那家伙满脸是血,但是还能认出来也是葬门的伙计,姓刘,就是当初帮我介绍第一单生意的那位。 陈籦湦看清楚情况,也是有些哭笑不得:“我还想说怎么出来的是你呢?刚刚要不是你喊了一声我听出你的声音,那估计就得吃苦头了。” 我看了一眼他手上拿着的东西,那确实是个铁牌,不过足足有半米多长,比我大拇指还厚,上面刻着一些符文一样的东西,要是被这玩意拍上一下,估计不会比楚思离的金刚明王差多少。 我嘴角抽了抽,开口道:“那些穿着长袍的人呢?你们看到没,我的龙玉杆被他们抢走了。” 陈籦湦侧过身体,将手电筒照向了后面,只见那几个穿着长袍的男女一个个跪在地上,被反绑着双手。 我一看就乐了:“原来他们被你解决了,话说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陈籦湦开口道:“那还用说,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第二百零六章:鬼灵 “来救我们?”我愣了一下,开口道:“虽然来得确实很及时,但是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碰上麻烦了?” 陈籦湦笑了笑,看了看那边跪在地上一排的无法道教徒:“这些邪教的疯子那么多人进了国境,就算能瞒得过上面,也瞒不过下面。虽然阴五门现在影响力和以前不能比了,但是起码在湖南这个地界,我们还是有点眼线的。” “这些无法道的人来过湖南几次了,第一次是去年年初的时候,打着什么科考队的幌子在龙山找东西,不过好像碰上了硬点子,没等我们出手就自己跑了。去年那时候凤老大进了湖,我们这边又损失惨重,整个阴五门的注意力都被我们这边吸引了,所以千门的那个女人带着人进湖我们也没顾得上去管。但是今年这大年初的这些人就偷偷跑过来,我们当然不会注意不到。” 陈籦湦说的千门的女人自然是指的绯瑞忒,我这时候才想起来好像刚刚开始就一直没看见她,那边跪着的一排人里面也没有绯瑞忒,看来这女狐狸早就发现了什么,一早就逃走了。 就像我们之前所知道的,绯瑞忒本身并不是完全的无法道教徒,而是千门的人,之前在洞里面这些无法道徒和白发男子施法的时候也只有她没有跟着一起施法。 我告诉陈籦湦绯瑞忒也在这些人里面,问他有没有看到,陈籦湦摇头说没有,这里出来的人都被他们给拿下了。 陈籦湦说这次这些人又到龙山来找东西,他得到消息他们是要去一座玄女庙,然后马上就想到了我之前跟他说过玄女庙的事情,怕我们出事,马上就带人来了。 我闻言一阵庆幸,还好我到龙山之后打听到消息都会跟在岳阳的陈籦湦说一下,不然今天恐怕就要坏菜了。 我这时候才顾得上四处打量,这才发现,我们所在的洞窟出口的位置,竟然是在玄女庙对面的山坡上,站在我这个位置,还能看到庙里的火光,应该是我们之前在庙里生的残火。 而这洞窟的出口,是在山坡上一颗巨大的老树的树根部位,这树根朝两边生长,洞穴就在树根之间,看周围的泥土都有翻过的痕迹,应该是没多久之前才挖出来的。 这下我就奇怪了,那些外国人是怎么知道宝藏的入口是在这个位置的,我们可都从来没注意到过这边,从张辣子口中得知的那两句暗语,也仅仅是指向玄女庙附近,眼下这入口的位置,距离玄女庙可是有一段距离了。不光是无法道的人,陈籦湦他们又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还埋伏在这里的。 “话说陈哥你们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你们也知道宝藏的事情?”我疑惑着开口问道。 陈籦湦对后面的人招了招手:“本来是不知道的,但是上山的时候碰到了这小子,然后就知道了,让他带我们来的。” 只见后面两个伙计拎着一个浑身软趴趴的眼熟家伙走了上来,我一看,这不是张辣子么? 之前我们在庙里面的时候,这货被黄皮子附身了,我们还没来得及解决他,就被一大堆黄皮子追的逃进了密道里面,根本没精力去管他,也不知道他在外面怎么样了。 此刻的张辣子状态显然不大好,垂着脑袋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腿上之前被谭金包扎过的伤口已经又被鲜血染红,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要两边的人拎着他。 不过好歹已经没被附身了,应该是陈籦湦他们把他身上的黄皮子给驱除了。 一看到张辣子我就明白了,这小子,果然还是没说实话。 宝藏什么虽然是真的,但是宝藏入口的位置他是知道的,却并没有告诉我们,我们还以为宝藏的入口也在这玄女庙的附近。 抬头看见我,张辣子本来已经白的像纸一样的脸色马上又变了变,勉强赔笑道:“是您啊,您还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没好气的开口道:“我们是没什么事,你要有事了,居然敢蒙我们,下场你应该知道了吧。” 张辣子连忙有气无力的分辨道:“这位爷,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啊,没一句假的。” “那你倒是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这入口的?” 张辣子还没说话,旁边的陈籦湦就笑着开口了,原来他们在上山的时候碰到被附身的张辣子袭击,结果自然是毫不费力的就被陈籦湦他们给解决了。 把张辣子身上的黄皮子驱逐之后,陈籦湦问他山上的消息,并且向他打听有没有见过我们几个人。 张辣子一开始还不肯说老实话,但是陈籦湦可不是菜鸟,马上就看出来他躲躲闪闪的肯定有问题,他的审讯手段比起我们可要强多了,加上张辣子被黄皮子附身差点丢了命,被陈籦湦一下,终于竹筒倒豆子把事情都说了出来。 其他的部分基本上和我们知道的差不太多,当时张辣子并没有对我们说假话,却隐瞒了一部分事实。 原来当年龙山湘军留下的指示宝藏位置的暗语,并不止那两句,而是一共有四句。 前两句就是我们知道的“三山之间,玄女为记。” 后面还有两句,“神女眺望,松柏之根。” 我们背后的这个入口上,就是一颗树龄少说数百年的巨大松柏树。 虽然现在天黑了看不大清楚,但是我猜想,如果在白天的时候,寺庙的大门打开,那玄女像的眼睛,应该是正对着这里。 我这才恍然大悟,那些龙山湘军是在这里埋宝藏又不是捉迷藏,我之前就觉得,那两句暗语有些太笼统了。 说是玄女为记,只能说明那宝藏的位置在玄女庙的附近,然而玄女庙周围那么大片地方,慢慢挖上一遍都得好几天,龙山湘军也没必要这么折腾自己。 加上后面两句的话,很容易就能找到这个入口的位置了,只要这颗老树没有被砍掉的话。 那时候可不像现在,滥砍滥伐严重,不用担心这松柏树没了。就算是现在,这种数百年老树是肯定不会轻易砍掉的,就算有人需要木材,开发山林,最多也就在山林周边砍伐,谁会费这么大劲跑到这深山老林里面来砍这棵树。 这直白的暗语,也很符合埋藏宝藏人的身份,他们是军队,大部分又都出身平民,没什么文化,更不会玩这些猜哑谜的事情,只要一个能简单方便的找到宝藏入口的暗号。 那些无法道的人肯定是知道全部的四条暗语,所以直接到了这边山上,而没有往玄女庙那边去,所以才没有和我们提前装上。 想到无法道,我马上想起我跑出来可不是为了找张辣子的,连忙开口道:“陈哥,龙玉杆被这些人抢走了,应该就在他们身上。” 听到龙玉杆,陈籦湦表情马上严肃起来,对后面的人点了点头,马上就有人过去搜那些无法道长袍人的身,很快所有人都被搜了一遍,那搜身的人抬起头,对我们摇了摇头。 我心里一沉,龙玉杆不在这些人身上,也不在白发男子的身上,这种东西他们肯定也不会乱放,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该死,龙玉杆被那女人拿走了!”我开口低声骂道。 “那女人?绯瑞忒?”陈籦湦眼神一凝,开口道:“我知道了,你们几个去找,应该还没走远。” 他指派了几个伙计去找绯瑞忒的踪迹,不过我却是没抱多大希望,我知道绯瑞忒那女人有多狡猾,要是那么轻易就能逮到她才是怪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在这里发呆的时候,还不知道老霍他们三个人怎么样了,我和陈籦湦把在洞里面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籦湦听到鬼灵心和女鬼的事情,脸色愈发阴沉下来。 过了一会,陈籦湦才开口道:“这下可不妙了,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调查,那个女人应该不是一般的鬼魂,而是鬼灵。” “鬼灵?”我愣了一下:“是鬼灵心的那个鬼灵?” “不错。”陈籦湦点了点头:“鬼灵不同于一般的鬼魂,就如同人是万物之灵一般,鬼灵是鬼中之灵。” “具体是什么现在也很难跟你说清楚,你只要知道,鬼灵是很恐怖的东西就是了。” 陈籦湦沉声开口道:“关于鬼灵,我也是在葬门流传下来的一些资料上得知的,据说数百年前,元末明初的时候,天下纷乱,群雄起义,那时有鬼灵现世,传说造成杀孽无数。” “那鬼灵心又是什么?”我追问道。 陈籦湦摇了摇头:“鬼灵心顾名思义,便是鬼灵之心,而鬼灵和鬼魂最大的区别,就是有鬼灵心的存在,鬼灵心,应该是相当于妖物的内丹一样的存在,不过并没有这种记载,仅仅是我个人的推测而已。” “那洞里的鬼灵心,就是那只女鬼的心?”我开口问道:“现在那女鬼正和无法道的人在交手,我们怎么办?” 陈籦湦顿了一下,开口沉声道:“我们进去!” 第二百零七章:御法令 我吃了一惊:“进去?里面很危险的,不管是那女鬼还是那无法道的妖人,都不好惹。” “我知道。”陈籦湦淡淡道:“正因如此,无论让他们谁得到了鬼灵心,都不是好事。” “可是这件事我们能管得了么?”我见识过那女鬼和白发男子的厉害,有些犹豫:“要不要召集阴五门的其他几门的人来帮忙?” “一鸣,你觉得他们会来帮忙么?”陈籦湦开口问道。 这一下却是问住我了,我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为什么不会,这应该不仅仅是我们葬门的事情吧?那鬼灵心据说数百年前就是被阴五门的人盗走的,无法道和那女鬼似乎都跟阴五门过不去。” 陈籦湦微微一叹,开口道:“现在的阴五门早就不是过去的阴五门了。” 陈籦湦说,现在阴五门比起当年,更像是几个盘踞在南方的地头蛇了,早已经不像当年一般,像是当年洞庭湖水灾之中,我祖先马仪振臂一呼,整个阴五门精英尽出,为了对抗龙棺水灾的事情已经不可能再出现了。 现在的五门,就只是龟缩在湖广一带,互相争斗,什么民间疾苦什么天下大事,早已经不再关心。 像是去年年初到现在,无法道的人几次伸手进来搅风搅雨,要是换了以前,哪里敢这么做,怕是刚刚伸手进来,就被砍断了。 就是这一次白发男子带人来龙山找玄女庙鬼灵心,其他几门也基本上都没有动静,也就是葬门这些人因为我也在龙山才带人来,毕竟怎么说我名义上也是现在葬门的龙头。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没有总龙头统率的原因,五门彼此之间的内斗矛盾尚且没有解决,哪里来的精力去管别人?就算是之前凤先生做龙头时候的葬门,也只是在碰到有人伸手进自己的堂口时候才会出手,一概不闻外事,更不用说其他人了。像是索命门的庞刀,以他不择手段的个性,没勾结外人已经算是够仗义的了。 其实哪怕是二十年前,我爷爷马元勋还在的时候,也不会让无法道这样的外国势力进湖南。但是我爷爷失踪了这么多年,又带走了龙玉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明白陈籦湦的意思,也是感觉到一阵无奈。 不过也就只能无奈了,说道理我现在这点本事,自保尚且不足,想要改变五门的现状显然是痴心妄想。即便是以凤先生的实力,想要影响到其他几门尚且不能,何况我现在距离凤先生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说完之后,陈籦湦开口道:“我们得进去重新封印鬼灵心,一鸣,身上有伤,你就等在这里,让他们给你包扎一下,我会把你的那几个朋友一起带出来的。” 我连忙摇头:“那可不行,里面那么危险,我怎么能干等在这里?” 陈籦湦笑了:“放心吧,我又不是一个人,那只鬼灵不知道被封印了多久,又失去了鬼灵心+。哪怕吸收了邪太岁脱困而出,这也才几天的功夫,恢复不了多少元气,否则也不是那无法道的人一个人就能挡住的了。我们这些人,就算解决不了,自保也没问题。” 但是我还是不放心,虽然我知道自己一起进去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让我等在外面更不放心,起码要死也得一起死吧,要是放任陈籦湦自己进去,没能出来的话,我这辈子估计都笑不出来了。 想到这里我连忙偷偷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真是晦气,瞎想什么呢,陈籦湦的本事我是知道的,这半年下来愣是把我从一个十成十的菜鸟教成了行内人。虽然他平时都很低调,看起来也没什么出奇的样子,但是在阴五门乃至整个行内,阴阳眼陈籦湦也都是有名头的。凤先生走后,葬门要说第一号人物,也就是他了。 陈籦湦见我决心要一起进去,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说让我们小心跟在他后面,然后就带头钻进了通道。 我也跟了进去,楚思离一声不吭的跟了上来。 他之前和那女鬼交手过,受伤不轻,加上之前手雷爆炸的伤,是我们五个人里面受伤最重的一个,刚刚我们说话的时候就有伙计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现在手上脚上都打着绷带。 虽然伤很重,但是他走路很稳健,面色也没有变化,只是呼吸比起平时要急促了一些。 我虽然说让他在外面等,但是他也还是跟了上来,我也就没再说什么,反正我们几个人一起走进死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而且他现在别看伤的比我重,战斗力估计还能打四五个我没问题。 走在通道里面,我的背上也是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手雷的威力可不是开玩笑的,虽然看不到后背的样子,但是不用看也知道伤的很严重,刚刚在外面也是简单处理了一下,替我包扎的伙计说后背几乎都烂了,等出去得赶紧进医院才行。 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暗骂,这些人还真是有邪教徒的风范,一言不合就上炸弹,要是换身白衣服再带个白头巾,估计就能去基地组织应聘了,不过据说基地不收白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跟着陈籦湦往里面走。 因为洞内的阴气很重,越往里面走,温度越低,最后就跟冰窖里面一样。 而此时,我也已经听见了前面传来的声音。 有鼓声,还有那女鬼的声音。 走在我前面的陈籦湦的脚步也渐渐缓了下来。 但是他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举起了手中的那块铁牌。 这时候我才辨认出来,这块大铁牌,似乎是一枚令牌,和古装电视电影里面经常能看见的那种令牌很像,只不过要长上不少,看起来窄长窄长的就像是一条加宽版的铁尺一样。 只见陈籦湦右手举起那铁牌,将一面抵在额头上,闭上双眼,缓缓前进,口中念念有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铁牌并没有发出和楚思离的金刚明王一样的光芒,但是感觉上面的纹案亮了许多。 等他停止诵念的同时,也已经走出了通道。 就在这一刻,他停下了脚步,一把扯掉了左眼上的绷带。 这简单的动作却仿佛有着什么魔力一般,白发男子的鼓声嘎然而止,化身烟雾的女鬼也显出了身形。 一人一鬼,同时看了过来。 陈籦湦手持铁牌,面色自若。 女鬼先出声了,只见她盯着陈籦湦的双眼,冷笑道:“阴阳眼?” 陈籦湦没有说话,白发男子也冷冷道:“先天阴阳眼,你就是阴五门的陈籦湦吧,没想到居然是你过来,五门的龙头呢?阴五门没人了么?” 陈籦湦闻言微微一笑,往旁边让开了点,露出了后面的我:“谁说没有龙头?这位不就是我葬门现任龙头么?” “就这小子。”白发男子嗤笑一声,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微一变:“那几名出去的坛主呢。” 我这才知道原来那些长袍人都是无法道的坛主,那也属于高层人员了,不过这白发男子这么厉害,也不知道那些长袍人坛主怎么那么差劲,随随便便就让陈籦湦这些人拿下了。 陈籦湦微笑道:“不用担心他们,你很快也会和他们一样了。” 白发男子冷哼一声:“黄毛小儿,不知死活,既然你敢自己过来,我就让你尝尝苦头好了。” 女鬼冷笑起来:“还记得以前阴五门也有一对阴阳眼。” “是么?”陈籦湦笑道:“我倒是很好奇,那对阴阳眼怎么了?” 女鬼冷笑声中身形骤然再次化雾散开:“被挖出来了。” 同一时分,白发男子手持血骨如意敲在鼓面上,一道血波划来,同时女鬼所化的烟雾也笼罩而来。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暗叫不好,本来还指望这一人一鬼斗个两败俱伤,没想到一看到陈籦湦,居然直接开始攻击他一人了。似乎无论是无法道也好,还是女鬼也好,都和阴五门过不去啊。 然而站在前面的陈籦湦却没有半点慌乱,只见他手举铁牌,低声喝道:“五将招来,急急如律令!疾疾疾!” 刹那间,我眼前一花,只见五道黑气骤然从虚空中化出,其中两道迎向血波,另外三道则迎向了烟雾。 下一刻,血波消散,烟雾则似乎被无数刀刃划过一般,变得支离破碎。 白发男子后退了一步,女鬼也显出身形来。 “五鬼阴帅。”白发男子面色阴沉:“小子,你居然能御使五鬼?” 女鬼则是紧盯着陈籦湦手上的令牌,冷冷道:“居然看走眼了,你这是御法令。” 陈籦湦笑而不语,双手持铁牌面对二人,仿佛古代朝臣所持朝简一般。 白发男子似乎有些忌惮,看着陈籦湦道:“传闻阴阳眼能沟通御使幽魂阴鬼,如今来看,也不仅仅是传言。” “没那么厉害,雕虫小技而已。”陈籦湦淡淡道:“两位,还不来么?” 第二百零八章:金刚明王 看着陈籦湦气定神闲的样子,我才发现,原来我之前还是小看了他。 虽然我知道陈籦湦有阴阳眼,而且学识渊博精通各种法门,是十足的高手,但是没见过他出手,和那几次差点杀死我的白衣女鬼和以一己之力驱逐了无数黄皮子精的白发男子比起来,自然就没有多少底气。 但是现在看来,陈籦湦的本事远远超过我的想象。 果然这从古到今流传的阴阳眼,非同寻常。 毕竟一直以来,阴阳眼都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天赋,自然不会只是能看到鬼那么简单,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岂不是随便一只鬼就能当做阴阳眼用了。 而陈籦湦手上那之前我觉得其貌不扬的铁牌,应该也是某种法器。不过令牌法器不是佛家的风格,无论中原禅宗还是净土宗以及藏传密宗,都没有用令牌为法器的,这是很明显的道家法器。 而阴阳眼据说也是道家一路的天赋,佛家则不同,佛家并不强求阴阳眼之类的天赋,而是有慧眼,净眼一类的天赋和天眼通这样的神通。 只见那五道黑气此刻正环绕在陈籦湦身边,黑气之中隐隐可以看出人形来。 可见这五个被白发男子称为五鬼阴帅的鬼魂,每一个都非同凡响。 我心里暗想着,道家似乎确实有御使五鬼的法术,比如很有名气的五鬼搬运术,不过招来的大部分都是小鬼,阴帅这种一听就很厉害的鬼魂,能御使的法术必然是很厉害的。不过说来道家有御鬼法术的,也就是茅山一脉等个别流派而已,也不知道陈籦湦的法门是传承自哪里的。 那女鬼和白发男子尽管都很厉害,但是两人毕竟不是同一阵线,彼此之间也有所顾忌,不可能真的同心协力,此刻面对陈籦湦的五鬼阴帅,就都有些犹豫起来,没有上前攻击。 我心里却是能猜到他们的想法。 如果只有两方在这里,肯定会斗的你死我活,而现在加入了陈籦湦,彼此之间就不可能在死斗了,否则只会让剩下的一方渔翁得利。 双方都顾忌着第三方,这样一来,谁也不敢动手。 当初东汉末年,三国鼎立,便是这种局面,曹魏尽管实力强大,但是要灭了蜀吴任何一方,都会大伤元气,必然会被剩下的一国所乘,因此不敢轻易全力攻击。呈现三足鼎立的局面,而诸葛亮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联吴抗曹。 白发男子虽然比不上诸葛亮,但他显然也是聪明人,很快就看清了形势,开口道:“神女,这阴五门的人来此,必然也是为了鬼灵心,你我都和阴五门有仇隙,不如你我先联手将这黄毛小子解决,如何?” 他这话一出,我的心马上就提了起来,如果这一人一鬼当真联手,即便是陈籦湦本事再高恐怕也难以胜过。 女鬼冷笑起来:“小子,我固然和阴五门有仇,但是又与你们何干?想让我做你们手中的刀?还是算了吧。” 我提起来的心又放了下来,既然女鬼不肯和白发男子联手,那就没事了,无论是女鬼还是白发男子,肯定是不愿意和我们联手的,那么只能继续僵持下来。 只见白发男子目光微微闪动,开口道:“既然大家都不愿意动手,那么这样如何,今天咱们三人各退一步,都离开这山洞,这鬼灵心也封存于此,等日后再来,到那时候各凭本事,如何?” 陈籦湦微笑不语,却听女鬼大笑起来:“各退一步?就凭你们两个,也配让我退?” 随着她的笑声,洞内的温度急速降低,我甚至看见角落中有冰霜凝结起来。 陈籦湦面色微变:“后退,她的阴气忽然暴涨了。” 不用他说我也能感受到那强大的阴气,下意识的就开始后退。 只见那女鬼一头长发不断舞动,如同触手一般在空气中游动,双眸的血光愈发旺盛,整张脸都隐藏在黑暗之中,被双眸的血光所笼罩。 下一刻,她满头舞动的长发忽然暴涨,如同瀑布一般,席卷了整个洞穴,向我们和白发男子扑来。 陈籦湦迅速后退,同时手中御法令举起,口中念念有词,护持在他身周的五鬼阴帅骤然扑了出去,五道黑气合而为一,抵抗着不断逼近的头发。 我们被这暴涨的头发直接堵在了通道里面,看不清楚洞里的情况,也看不见白发男子怎么样了,但是可以听见急促的鼓声传来,前方不时有血纹波动,想来他也和我们一样被女鬼一同攻击了。 陈籦湦面色凝重,额头有汗水流下,五鬼所化的黑气也显然处于劣势,被不断逼的后退。 “这就是鬼灵的实力么,果然不同凡响。” 虽然落入下风,但是陈籦湦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而且还能笑得出来,看到他的样子,我也多少有些安心。 “看来是我托大了,这鬼灵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是实力也是不容小觑。”陈籦湦开口道:“看来我们得撤了。” 我点了点头,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俗话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不管鬼灵心还是宝藏怎么样,留在这里只怕是性命都要保不住了。 “想跑?哪有这么简单,马家的小子,你以为你能逃得了么?” 女鬼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阴森森的传入我的耳中。 一滴汗珠从我的额头滑下,看来这女鬼是吃定我了。 我现在也明白过来,为什么这女鬼几次都有把我吸干的机会,却没有下手。 因为她也想要借用我的身躯复生,就算她是实力强大的鬼灵,可也还是鬼,天雷一劈照样魂飞魄散,能复生的机会,她又怎么能放过。 加上我又是马家的后人,把她封入天女像中数百年的就是我马家先辈,有了这一层仇在里面,她自然是更不可能轻易放过我了。 此时五鬼已经有些拦不住那些暴涨的头发了,不断有发丝从边缘突破,涌进通道,向我们这边蔓延。 我见势不妙,开口道:“陈哥,我们撤吧。” 陈籦湦摇了摇头:“我现在要是撤了五鬼,那些头发马上就会涌进来,我们一个都跑不掉。” “那怎么办?”我着急道。 陈籦湦顿了一下,开口道:“你们先走,我殿后。” “那怎么行?”我下意识的开口道:“要走一起走。” 陈籦湦失笑,随手推了我一把:“你电影看多了吧,还不快走!你们走了我自己一个人也能逃得掉。” 我还是有些犹豫,和我们一起下来的几个伙计倒是很果断的开始后退。 剩下的除了我和陈籦湦,就只有一个人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楚思离走了上来,一手提起金刚明王,另一只手摘下念珠,一圈一圈的绕在金刚明王上面。 我见状有些担心道:“老楚,你的伤——” 楚思离摇了摇头,示意没事,然后走到了陈籦湦身边,开始诵念佛经。 陈籦湦听见楚思离的诵经声,不由得挑了挑眉:“你这是——大日经?” 楚思离没有回话,只是闭目诵念,我倒是有些惊讶,陈籦湦居然连藏传佛教秘藏的大日经都能听出来。 随着楚思离的诵念声,四无量善念佛珠之上,连在一起的八颗佛珠骤然发出了光芒,经文符案开始缓缓浮现。 这由圆觉大师赠送的四无量佛珠有着神奇的力量,楚思离每次使用,都会有这样的异象,之后发光的佛珠上面的经文都会消失。 我问过楚思离,他说佛珠上面消失的经文,他都已经记在了心里。 但是每次都只是一颗佛珠亮起,这一次八颗佛珠一起亮起,还是第一次。 而这似乎对楚思离造成的负担很大,我看到他额头上不断有汗珠滑下。 佛珠上的光芒似乎也蔓延到了金刚明王之上,楚思离手握金刚明王,就好像握着一柄光柱一样。 骤然间他睁开双眼,一手抓住佛珠一段,将金刚明王如投镖一样投了出去。 陈籦湦似乎早有准备,在他投出金刚明王的一瞬间,五鬼黑气骤然散开,金刚明王直接射入女鬼发丝所化的黑色潮流之中。 下一刻,耀眼的光芒骤然爆发开来,彷如烟花一般,其间还伴随着阵阵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诵吟声,沐浴光芒之中,只感觉阴寒之气一扫而空,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平和起来。 而那些黑色的发丝,却如同强光下的阴影一样,骤然消散退去。 当光芒散去,充斥着整个洞窟的头发都已经被一扫而空,只留下两道人影,一道是那白发男子的身影,不过此刻白发都快变成红发了,浑身上下都是血,刚刚他比我们站的更前,也第一个被头发淹没,还不像我们有通道可以庇护,在女鬼头发的洪流里面显然吃了不小的苦头。 而另一道身影,则是站在洞穴中央的女鬼。 头发被光芒驱散,女鬼自身似乎也受了不轻的伤害,整个身躯都变得有些透明起来,不再像是之前一样凝若实质,双眼的血光也暗淡了许多。 她愤怒的叫声在洞穴内回荡:“小和尚,又是你。” 只见她的身影骤然消失,我感觉寒毛竖起,不用想都知道,她朝我们过来了。 而同一时分,楚思离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第二百零九章:赌命 刚刚那一招似乎对楚思离的消耗极大,眼见楚思离身躯晃了晃,就倒了下去,直接昏了过去,手中的金刚明王也是滑落了下来。 我顿时大惊,这时候那女鬼要是来补刀,楚思离肯定死定了。 眼见情况危急,我也来不及多想,直接就冲过去挡在了楚思离的身前。 下一刻,我就感觉喉咙一紧,被人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靠,这女鬼怎么这么喜欢掐人脖子?算上这一次我都被她掐过几次了。 女鬼发现掐的是我,怒吼一声,甩手将我往旁边一扔。 我只感觉整个身体都飞了起来,然后重重的砸在了旁边的洞壁上,我只感觉眼前一黑,感觉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不过我身体还算硬朗,一落地就挣扎着爬了起来,就要再扑过去。 但是此时陈籦湦已经反应了过来,手中御法令一挥,五鬼黑气就扑向了女鬼。 女鬼刚刚已经在经文佛光之中受创不浅,眼见五鬼冲上来,也不得不退开。 这一退开,就再也没有接近的机会了,陈籦湦反应很快,操纵五鬼全力进攻,一时间那女鬼竟然被逼的连连后退。 而那边浑身浴血的白发男子也是满脸的怒火,举起手上的血骨如意再次敲起了鼓,血波道道,冲向了女鬼。 一时间,场面又变成了二打一,不过是陈籦湦和白发男子一起对上女鬼。 女鬼本来已经受创,此刻面对两人的攻势,更是难以抵挡,连连后退。 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我能感受到她的冲天怒火正在熊熊燃烧。 最终,伴随着一声愤怒的尖叫,阴气再次爆发,一时间五鬼被震退,白发男子也险些抓不稳手上的幽冥鼓,后退了几步方才站稳。 这一次爆发,女鬼的身躯又透明了许多,显然更加虚弱了。 只见她没有再次攻击,而是猛地回过头,朝洞里面急速移动而去。 她现在看样子果然很虚弱,之前那近乎瞬间移动一样的速度都没有了。 但是看到她冲向的地方,其他两人面色都是齐齐一变。 她正冲向了洞穴后方,那石台的位置。 “她要拿鬼灵心!阻止她!”白发男子怒吼出声,陈籦湦也顾不上被他指使了,两人一起冲了上去。 我知道要是让女鬼得到了鬼灵心,只怕是形势要逆转过来,一咬牙,捡起楚思离落下的金刚明王,一起追了过去。 然而那女鬼毕竟是鬼,不用腿跑而是用飘的,当然比我们用脚跑的快,我们三人才追到一半,她就已经来到了石台前。 那石台上有奇门遁甲的防护,用来防止鬼灵心被人取走,但是那女鬼却丝毫没有受到奇门遁甲的影响,伸出手一把便抓住了鬼灵心。 下一刻,耀眼的紫光从石台上爆发出来,一时间我们都睁不开眼睛,也停下了脚步。 这光芒足足持续了半分钟,方才散去,而女鬼的笑声则随之响起。 “哈哈哈哈,我的心脏,终于回来了!” 伴随着这笑声,洞内的温度再次下降,我睁开眼睛,只见女鬼立于半空之中,身躯已经再次变得凝实起来,不仅仅如此,阴气几乎已经变得肉眼可见,在她身周萦绕。 我心里一沉,完蛋了,女鬼取回了鬼灵心,这下死定了。 但是我还是有些不明白,我祖先设置在石台上的奇门遁甲,为什么会对这女鬼失去作用。 连白发男子都很难破解奇门遁甲,还要请无生老母降临,那女鬼两次受创,力量已经远不如之前,怎么能破解的奇门遁甲?难道因为鬼灵心本来就是她的心脏,所以阻挠其他人的奇门遁甲对她不起作用? 半空之中,女鬼收敛了笑容,低头看着我们。 “好了,我也已经玩够了,就送你们上路吧。” 她一开口,我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压迫力从天而降,仿佛浑身都在战栗,就好像老鼠碰见了猫一样,仿佛撞上了天敌一般。 陈籦湦脸上淡定的神色也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以及一丝决然。 这鬼灵,绝对是我到现在为止碰到过最可怕的东西,无论是血煞还是章悦墓里面碰到的紫棺之流,都无法相比,也许只有洞庭湖心龙王棺里面的东西能和她一比。 难道今天就得死在这里了么? 我有些后悔,早知道不管怎么样也要阻止陈籦湦下来,直接逃走就好了。 我看了看四周,除了地上躺着的那些外国人之外再没有其他人的身影,老霍他们应该都逃出去了。 想到这里我心里微微一松,好在还有他们几个逃出去了,没落到全灭的下场。 面对着那女鬼,我身前的陈籦湦缓缓后退,来到我的身边,开口低声道:“我等一下会给你争取时间,我一动手,你就马上跑,带上小楚,赶紧跑,不要回头。” 我心中一凛,知道陈籦湦这是要赌命了。 但是要我扔下他自己跑,我又怎么干得出来,还是那句话,要死就一起死好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坚决的摇了摇头。 陈籦湦看出我的意思,叹了口气,刚要说话,只听女鬼的冷笑声传来。 “不用打你的小算盘。”她的身影缓缓从空中落下:“今天你们谁都走不了。” 她的血眸死死的盯着我:“尤其是你,马家的小子。” 就在这时,陈籦湦怒喝一声,五鬼阴帅的黑气骤然浮现,却并没有冲向女鬼,而是向陈籦湦的方向涌来,五道黑气同时钻进了他手上的御法令之中。 刹那间,御法令被黑气所笼罩,陈籦湦手持令牌,冲了上去,如同手持宝剑一般,劈向女鬼。 另一边的白发男子显然也知道今天是跑不了了,一咬牙,怒吼一声:“无生老母急急如律令,神威显灵!” 接着他闷哼一声,张嘴一口鲜血喷在了血骨如意上,血骨如意血光大盛,他挥手一敲,血光伴随着鼓声冲向了女鬼,其间隐隐可见无数幽魂恶鬼的面孔在血光之中嚎叫。 两方的攻击同时落下,却听见一声冷笑响起。 女鬼轻轻的举起手,如同拍蚊子一般的随意一拍,便将血光拍散,接着回手用手背一拍,只见黑气四散,陈籦湦闷哼一声,身体倒飞了回来。 我见状大惊,没想到这两人全力的一击被这女鬼这般轻易的化解。 陈籦湦摔在地上,爬不起来,白发男子喷出那一口鲜血之后,整个人瘫倒在地,也是动弹不得。 那女鬼发出一阵嘲讽的笑声:“萤火之光而已,也敢与日月争辉。” 她没再看地上的两人,而是走向了我。 “马家的小子,我说过,你跑不掉的。” 她一边走,一边向我伸出了手。 我的右手紧紧的握着金刚明王,这时候我已经不管死不死了,反正要拼上一把。 然而就在那女鬼伸出的手几乎要碰到我的脸颊,我准备扑上去拼命一搏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是我莫名的能感觉到她的表情变了。 接着她已经化作实体的身躯开始恍惚起来,在虚实之间不断变化,血眸之中也露出了一丝痛苦之色。 她后退了几步,捂住了胸口:“该死,我的心脏!” “我的心脏被做了手脚,是他,混账,你居然敢对我的心脏做手脚,马阳!” 伴随着她的怒吼声,整个洞窟都开始震动起来。 怒吼之后,她看向我,冷声道:“算你运气好,马家的小子,我会再来找你的!” 话音未落,她的身躯已经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但是震动却还没有停止。 这女鬼就这么消失了,我还没反应过来,楞在了原地,还是陈籦湦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快出去,一鸣!” 我回过神来,发现洞窟的震动越来越强,还不断的有碎石从洞顶上坠落下来。 看过那么多电影电视,我马上就明白,这洞肯定是要塌了! 于是我连忙跑过去扶起了陈籦湦,往出口跑。 跑到通道口,我弯腰把昏迷的楚思离也扶了起来,一起往外跑。 至于洞里的白发男子,我却顾不上他了,反正这邪教徒手里面人命无数,就算死了我也没什么好愧疚的。 这两个人的重量都不轻,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把他们往通道口拖,但是似乎还是赶不上,那小小的出口,本来近在咫尺,现在看来却远在天涯。 靠,难道没被那女鬼杀了,却还是要死在这洞窟里面? “小老板!陈哥!” 就在这时,前面响起了人声,我抬头一看,只见好几个人跑了过来,是刚刚出去的伙计们。 看到他们的身影,我终于放松下来,接着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二百一十章:入院 我睁开眼睛,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冲入鼻孔中,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我躺在床上挥了挥手臂,能感受到后背传来的痛楚,不过比起之前几天来要好得多了。 侧过身体,我看见谭金正精神奕奕的坐在隔壁床上拿手机打游戏,在过去的床上俞五还在呼呼大睡,靠近窗台边的床上则空无一人,被子被折的整整齐齐呈方块状,就跟我大一军训的时候被教官逼着学会方法折出来的一样。 “哟,小马哥,今天醒的挺早啊,刚买的煎饼果子,吃不。” 我抬起头,只见老霍穿着一身病号服,正从门口走进来。 我伸了个懒腰,开口道:“有豆浆没。” 从龙山玄女庙的藏宝洞出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一个星期了。 因为受的伤都很重,我们几个一出来就齐齐进了医院,第二天转回了岳阳的医院,然后一直住到今天。 我们五个人里,除了楚思离之外其他几个人的伤势都差不多,基本上都是被手雷炸碎石壁波及到的伤势,我后面还有被女鬼掐着脖子摔在石壁上,摔断了几根骨头。当时虽然靠一口气支撑着爬了起来,但是脱离危险之后一放松马上就撑不住昏了过去。 老霍和俞五也差不多,他们受的爆炸伤比我重一点,但是其他都还好,没怎么伤到骨骼,只是比较严重的皮肉伤,加上失血过多。只有谭金受的伤最轻,现在已经基本没事了,医生说他明天就能出院。 伤的最重的自然是楚思离,爆炸伤加上和女鬼搏斗受的伤,还有后面掏空了精力发出的那一击,之后差点就没醒过来,送到医院之后马上就进了急救室,好在他体质出奇的强,很快就渡过了危险期,但是也躺在床上几天动不了。他也不和我们在一个病房,我去看他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危险了,现在也可以活动了,反而恢复的比我还快。 恢复最快的还是老霍,毕竟是军人,抗伤害能力就是比一般人强,现在虽然医生还不让出院,但是基本上走走跳跳和平时都没区别了。 我接过老霍递过来的煎饼果子和豆浆,结果发现居然是冷的,前几天又下了一场雪,气温有点低了。不过根据俞五说的,在岳阳这地方冬天难得有这么冷。 那天晚上,我们逃到洞口我就昏了过去,还好陈籦湦带来的伙计把我们都拖了出来,等我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下山的路上了。 陈籦湦说那个藏宝洞已经彻底塌了,上面的一整块山体都塌了下去,再想进去是不可能了。 老霍说那山洞的山体本来还算稳固,但是那些无法道的人在里面连爆了两颗手雷,直接引起结构松动,然后再一抖动,塌下来也是正常的事情。 那个无法道的白发男子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们也不可能去挖开山体救他,反正这种邪教徒也算是死有余辜,我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只是山坡的塌陷在外面引起了一场小型地震,那些被他们控制住的无法道的几个长袍人趁着地震逃走了,陈籦湦已经派人去追,不过到现在还没消息,应该是没找到。 虽然山洞塌了,好在我们这边没有死人,也都没有缺胳膊断腿,五体俱全的回来了,只是可惜了那些龙山湘军埋下的宝藏,随着山洞的塌陷一起被埋在了山体里面。 以那洞穴的深度和山体塌陷的程度,想要挖开山体去找底下的宝藏,可就是个浩大的工程,靠人力肯定是不行,在那深山里也没法送大型机械过去,那些宝藏想要再见天日,恐怕只能等未来某一天,人类开发山林把那山坡铲平了。不过那又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的事情了。 陈籦湦说那些宝藏本来也拿不得,鬼灵心蕴含着极为强大的邪气和阴气,会侵蚀周边的一切东西,数百年下来甚至造就了一整个黄皮子精的群落,可见一斑。 而那些宝藏埋藏在山洞里面几百年,早就被鬼灵心的阴邪之气侵蚀,那些财宝,只能说是有命拿也没命花的东西。 我有些感叹,这些宝藏往以前追溯,也是当年太平天国从百姓手中掠夺的民脂民膏,后来湘军攻破天京城,为了找到这些宝藏,更是在天京城内疯狂的烧杀抢掠,一度将整个城市化为血海。可以说那些珠光宝气,也都是沾满了鲜血的宝藏。现在永远的埋藏在深山里面,也算是最好的归属了。 至于那女鬼当时为什么忽然放了我们一马,我当时看她的反应,似乎是鬼灵心出了什么问题。陈籦湦说,当年我祖先把鬼灵心封印在山洞里面,肯定不只下了奇门遁甲这一道封印,多半也是在鬼灵心上有什么布置,那女鬼虽然取回了鬼灵心,但是肯定也中了我祖先的招。 从那女鬼的口中,我得知我的那位先祖似乎是叫马阳,这个名字我从未听过,棺经上面也没有记载,不过马家代代相传,有许多代人,也不是每一个都在棺经上面留了名字,所以我也没什么奇怪的。 我那祖先能将鬼灵心从当初的鬼灵身上取走并且封印女鬼本身,本事自然不用多说,他留下的布置肯定也不一般,我想那女鬼短时间内多半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事实也证明了我的猜想,头几天我还时时刻刻担心着那女鬼会不会再次找上门来,但是这都一个多星期过去了,还是毫无动静,我也暂时放下心来。不管她以后会不会来,现在这日子总得过不是,总不能因为被一个死人惦记着,就把活人逼死吧。 我们进山之后手机没了信号,外面的人联系不上,把张家的人急的够呛,等我再次打开手机的时候发现张川流打了一百多个电话给我,还有一堆短信。 我连忙打了回去,他劈头盖脸就是给我一顿骂,说我怎么这么喜欢玩失踪。 玄女庙里面的事情我当然不能直接跟他说,于是找了个借口,说我们在山上被豺狗群袭击受伤了,下山就进了医院。这个借口他们倒是相信了,这几天张家人还来了好几次。 除了张家人,还有两个人来过,就是石羔村的侯虾和樊蓉蓉两个小家伙。 他们当然不光是来看望的,我答应樊蓉蓉的事情可还没落实呢,来的时候侯虾这小子倒还有些不好意思,樊蓉蓉就直接问我们资助她上大学的事情还算不算数。 虽然这一趟玄女庙之行差点让我们都团灭在那里,但是答应过的事情我也不能不作数,我问了樊蓉蓉她是怎么找到那山上的玄女庙的,还有关于庙里的死人的事情。 樊蓉蓉倒是没有隐瞒,原来一年前那些无法道的人冒充外国考察队来龙山找鬼灵心和宝藏,结果铩羽而归,但是他们也在玄女庙待了几天,那几天还有龙山的当地人在给他们干活,比如张辣子。 除了张辣子,樊蓉蓉她爸也是其中之一,不同于中间就跑路了的张辣子,樊蓉蓉她爸一直跟着那些外国人直到他们撤走,也知道外国人里面有人被黄皮子害死的事情。 樊蓉蓉在给他爸送东西的时候到过玄女庙,要成为民俗专家的樊蓉蓉自然不会忽视这个玄女庙,后来她自己通过调查找到了当年玄女庙最后一任庙祝的家里,然后得到了那本庙志。当然当庙祝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那家也就是普通人家。 弄清楚之后我也就没再多问什么,直接和她定了个书面协议,同意资助她上大学的费用,不过前提是她能考上她所说的民俗专业,并且专心学业,如果能够做到的话,继续升学所需的费用我们也继续资助。 这小姑娘的能力我也是了解了,这笔钱投入下去,培养出一个民俗学者,以后说不定对我们有大帮助。 这一趟龙山之行下来,真的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除了知道了制作天女像封印女鬼的是我祖先,还有知道了那女鬼是叫做鬼灵之外基本没什么收获,而我们这边个个住院不说,最大的损失是我的龙玉杆被绯瑞忒那女狐狸给偷走了,相比之下其他的损失又算不得什么了。 要说住院的感觉是真不好受,病房里面满满的都是消毒水味道,天天换药吊水也是折腾的够呛,医院食堂的东西也难吃的要死,这一个星期住下来我都快吃吐了。 好在这样的日子过不了多久,再过三天我也能出院了。 本来楚思离应该是我们里面住院时间最长的,不过他恢复的好,没几天也出院了。 中间陈籦湦和章锋都来看过我们,陈籦湦也受了伤,不过不重,没到要住院的地步。章锋则是给我们带来了很多东西,全都是用我们的那块五百年雷击桃木制作出来的法器,包括各种饰品和一把木剑,以及一方法印。不过只有一部分一部分开了光,毕竟圆觉大师也不是开光机器,佛法修为再高,也不可能给这么一大堆东西全都开光。 圆觉大师已经在三天前回了栖霞寺,我没能去道谢,也有些遗憾。 又是两天过去了,再过一天我就能出院了,这天下午我正在医院草坪上闲逛,这时候听见护士喊我,说有人来探病。 我有些奇怪,我这都要出院了,还会有谁来探病? 第二百一十一章-二百二十一章:民间秘宗 来探病的,是一个穿着西服的年轻人。 他个子不高,皮肤白净,带着个金丝眼镜,看起来有些书卷气质。 我见到他就一愣,因为这人我不认识。 不过看了几眼,发现有些眼熟。 他看到我,微微一笑,开口道:“马先生,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看着他的笑容,感觉那眼熟的感觉越来越重,最后我的目光集中在了他的眼睛上。 “怎么了?我的眼镜脏了么?” 年轻人注意到我的目光,把自己的眼睛摘下来擦了擦。 这一摘眼镜,我心里咯噔一声,顿时知道我这眼熟的感觉是从哪来的了。 我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年轻人似乎有些慌乱的举起了双手:“马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我咬牙切齿的逼近他的耳边,压抑着怒气道:“绯瑞忒,快把我的龙玉杆还来。” 西服年轻人一愣,随即露出无辜的神色:“马先生,你在说什么?谁是绯瑞忒?” 我冷冷道:“别装了,我一看到你的眼睛就知道是你了,你他娘的又想干什么?” 西服年轻人不说话了,而是露出了有些惊奇的神色,片刻之后再次开口笑道:“我很好奇,你怎么认出我来的,我的化妆就这么差劲么?” 此时他的嗓音,却变成了一个熟悉的女声,果然,眼前的不是什么年轻男子,而是那个几次差点坑死我的女狐狸绯瑞忒。 说实话她的易容技术真的很厉害,一个身材很好的女人竟然硬生生变成了我眼前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异样的年轻男人,我实在是很难想象怎样化妆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第一次在章悦墓里她化妆的陆云韶暴露之后,我就对她的眼神印象深刻,一看到那标志性的清澈中带着狡黠的眼神,我马上就能认出她来。 我冷哼了一声,恶狠狠的开口道:“狐狸的尾巴是藏不住的,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警告你,我兄弟们现在都在上面,你要是不把龙玉杆还来,我就把你绑上水泥扔洞庭湖里面。” 绯瑞忒露出一个惊恐的神色:“真的么?我好害怕啊。” 她用男人的模样女人的嗓音做出这幅样子让我感觉颇为别扭,不过我现在可顾不上和她开玩笑:“我跟你说真的,别的都无所谓,龙玉杆我是一定要拿回来的,你快还给我。” 绯瑞忒的神色马上就从惊恐转变为笑嘻嘻的模样,再次举起了双手:“好啦,我知道龙玉杆是你爷爷留给你唯一的东西,我可以还给你。” “真的么?”我心里一喜,连忙开口问道,不过我马上就警惕起来,这女狐狸什么时候吃过亏,怎么可能轻易跑过来还龙玉杆给我,八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于是我又板起脸开口道:“你肯这么简单还给我?不要和我玩花样,直说就是了,话说你如果真是来还东西的,为什么要易容?” 绯瑞忒嘻嘻笑道:“你还不知道啊,你的那位有阴阳眼的好大哥,这几天可都是安排了人在医院附近盯梢,就怕那只鬼灵再来找你麻烦呢,我要是不化妆,可进不来啊。” “是么?”我闻言一愣,随即有些感动,没想到陈籦湦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还安排了人来保护我。说起来从一开始认识他到现在,他也是照顾我太多了。 不过我马上就回过神来开口道:“不要说废话了,你就说你想怎样才能把龙玉杆还给我吧,你要什么?钱,还是别的东西?顺便说一句,我是穷人,而且也没什么好东西。” “你有啊。”绯瑞忒忽然开口笑道。 “有?”我愣了一下:“有什么。” 绯瑞忒笑道:“难道你忘了?半年前,我可是还有一样好东西放在你那里。” 我马上反应过来:“你说煞器?” “嗯哼。”绯瑞忒点了点头,耸了耸肩膀笑道:“怎么样,煞器是我给你的,龙玉杆是我从你那里拿走的,现在交换回来,很公平。” 我哼了一声:“煞器又不是你的东西,那是锋哥的祖先留下的,只不过被你偷走了而已。” 绯瑞忒撇了撇嘴:“那龙玉杆也不是你的啊,龙玉杆是阴五门总龙头的东西,你是么?” 我一时无语,绯瑞忒又笑了起来:“怎么样?煞器反正对你也没什么用处,就像龙玉杆现在对我也没什么用处一样,把它还给我,对你没有什么损失嘛。” 我沉默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和你交换。” 绯瑞忒一拍手掌,笑道:“耶,交易达成,大家都好,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我眉毛一竖:“你不要得寸进尺。” 绯瑞忒举起一根手指,可怜巴巴的看着我:“真的只是小小的条件而已。” 虽然她是女的,但是现在是男人的外表,被一个男人用这种神色看着,搞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什么条件你说吧,你这表情搞得我很恶心唉!” 绯瑞忒马上神色一变,露出狐狸一般的笑容:“我知道你有一块五百年的雷击桃木吧?”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前几天章锋把雷击木制作的法器带给了我们,不过那块雷击木的分量很大,那么多东西也才用掉了四分之一的木头而已,剩下的那些章锋让人送回了我店里,留着备用。 绯瑞忒笑道:“我要五公斤,只要五公斤就好了,我会付钱的,一公斤一万,怎么样?” 这倒确实不是什么难事,却让我愣了好一会,我本来以为她会说出什么苛刻的条件,没想到这么简单,倒是让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有些怀疑的看着她,只见她正笑眯眯的盯着我,我从她的神色上也看不出来什么,考虑了一会觉得应该没什么陷阱,这才点头道:“好,这个条件我答应。” “嗯,我就知道一鸣是个好人,肯定会答应的。”绯瑞忒开心的笑了起来,然后举起手要和我击掌,见我没理她,这才悻悻的收回了手掌:“切,没意思,话说你能放开我了么?”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我的手还仍然揪在他的衣领上。 左右一看,草坪上的其他人都在看着这边窃窃私语。 这一下我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松开了手,绯瑞忒笑着后退,接着转身离开,只留下声音:“你明天出院是吧。明天晚上我在码头上等你,你知道是哪个码头的。”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医院大门口,沉默了一会,转身上了楼。 这个女人在想什么,我还真是猜不透。 她的想法就和她的身份一样,全都是谜。 她说是千门的人,可是又穿着无法道的服装,和白发男子那些人混在一起。 当初在岛上,陆秋说无法道当年的崛起,是由于千门的扶持。 而在藏宝洞里面听那白发男子的话,和那女鬼的身份来看,无法道似乎并不像历史上记载那样,只有两百多年的历史,甚至可能追溯到当年的白莲邪教。 白莲教和无法道不同,那当真是中国人名当中大名鼎鼎的存在了,各种影视小说作品上登场过无数次,可以说是除了儒释道三家之外,中国历史上最负盛名的教派之一了。 白莲教起源于南宋,脱胎于佛教天台宗。虽说是邪教,但是在初期,也是和朝廷有着好一段蜜月期的,甚至有首领以黄白术干谒,直接走上高端路线了。 只是当时民间还有俩大神,一个是摩尼教,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明教,宣传光明神战胜了黑暗神然后创造了世界;一个是弥勒教,在大肚子弥勒爷爷的迷弟迷妹们心中,弥勒佛作为未来佛会接替如来佛拯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劳苦人民。这俩大神当时已经是信者甚众的大教派了,时不时搞出个大新闻,起义暴乱什么的更是家常便饭。 也不知是白莲教借了人家的东风,还是大佬们挺喜欢这个潜力无穷的新小弟,干什么总爱捎带着人家,以至于后世研究者也就是我们去抠索文献时,老有种白莲教早就发达了的错觉,搞了半天,其实还是人家明教和弥勒教的人在作怪。白莲教初期虽然与官府相安无事了好一段时间, 在各种蝴蝶翅膀的扇动之下,最终也还是踏上了殊途同归的造反路。尤其是从明代开始,被靠白莲教起义发家而深知其威力的朱元璋给明令禁止了,“为首者绞,为从者各掌一百,流三千里。”这可不是好玩的,白莲教至此只好隐蔽行事,从此沦为了传说中的民间秘密宗教的一员,再难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如果无法道真的脱胎于白莲教,那我们马家,和他们的恩怨,恐怕就有些源远流长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不速之客 章锋和陈籦湦都跟我说过很多阴五门以前的事情。 其中就包括白莲教。 阴五门本身的历史不算非常悠久,但也有好几百年的历史,往上追溯到灵七门的话,据说从南北朝时期就有了雏形。 而灵七门随着千门脱离,神调门衰落之后变为阴五门,也正是元明时期的事情。 据说当初白莲教被朱元璋禁止,不光是因为造反,也是因为其本身行事和教义也在逐渐邪化,被朝廷打压,进入暗处之后,行事更是肆无忌惮,一时间成为民间一大害,对百姓而言甚至堪比几百年后的太平天国。 虽然被朝廷明令禁止,但是此时的白莲教力量早已经远非之前可比,信众极其广泛,而且白莲教的大部分信徒其实都是出身平民百姓,朝廷打压,他们只要隐藏在民间,想要找出来可以说是难上加难。 为了覆灭白莲教,不光朝廷亲自动手,也号召了当时民间的诸多黑白势力,共同剿灭白莲教,其中阴五门就是出力最多的之一。 阴五门虽然历史悠久,但是本身也算是半个黑道的性质,其中还有尸门这种行事诡异在外人眼中和邪教无异的流派,和索命门这种几乎是纯粹黑道的组织,因此虽然没有像是摩尼教白莲教一样被朝廷明令打压,但也不被推崇,处于灰色地带。 直到此时,为了打压白莲教,朱元璋召集民间势力共诛之,阴五门也因此从幕后走到台前,在剿灭白莲邪教的过程中出了大功劳,事后也脱离了灰色地带,和朝廷有所联系。 加上阴五门当中除了尸门和索命门,也还有葬门和风水门这种流派,和朝中诸多权贵有所联系。毕竟相比连厚棺都买不起一副的穷苦百姓,能在阴宅风水和棺材葬礼上讲究的,也只有富贵权势之辈了。 这也是为何出身风水门的章悦能一度坐到湖广布政使之位的原因,再后来洞庭水灾,阴五门出力颇多,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完全可以说,现在的阴五门,当年就是踩着白莲教的头上位的。 章锋说,当年元明交际千门脱离灵七门,阴五门出现之时,最初的总龙头,便是马家之人。 那位阴五门最初的总龙头,也是一代奇才,不过其名讳已经不可考,只知道自他之后,马家连续数代都未能再能执掌龙玉杆,直到后来马仪先祖横空出世,再次拿下了总龙头的位置。 所以说归根结底,白莲教和阴五门的仇,还得着落在马家头上。 可惜现在这疑似脱胎白莲教的无法道在海外风生水起,那身为道长的白发男子就已经如此厉害,现今那位无法道的神秘“师尊”的本事可想而知,而我马家却人丁衰落,只剩下我一个独苗,而且还是个刚刚入行半年的新丁。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心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回到病房里面,绯瑞忒的事情我并没有瞒着其他几个人,俞五当时就表示明天晚上跟我一起去,直接拿下那小妞把龙玉杆抢回来。 我说那女人不是一般的狡猾,既然跟我做这个交易,肯定就有所准备,我们几个这边才刚出院,还是不要冒险了。 第二天出院很顺利,我们几个人同时出院,只有楚思离还得观察两天,不过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于是我们就一起去饭店点了一桌菜庆祝出院洗洗晦气,陈籦湦也带着几个伙计来了,章锋因为在忙其他的事情没来,不过打了个电话过来。 当天下午我们回了店里,简单打扫了一下,顺便补上了过年时没贴的新对联,然后一起去了谭金的裁缝铺。 他的裁缝铺整整关门了半年,我没有他店里的钥匙所以没去打扫,进去一看已经被灰尘扑上了厚厚的一层毯子,我们打扫了一下午才算初步弄完,想要重新开店估计还得再忙上一天。 楚思离原本和他师父薛道长一起住在灵云观里面,但是薛道长也失踪了半年至今了无音讯,那道观破破烂烂而且半年没人住水电都断了。我干脆就让楚思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等出院之后到洞庭祥跟我和俞五一块住,正好以后也给我店里帮帮忙。 这些事情原本之前他们回来之后就应该做的,但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又是僵尸又是龙印然后撞上天女像里的女鬼又去了龙山,根本没精力去管那些事情。 当天傍晚俞五和谭金送楚思离回了医院,我则带着老霍去了码头和绯瑞忒会面。 她所说的码头,自然是半年之前,我们出发去洞庭湖心的那个码头。 半年前我们从洞庭湖心回来的时候,煞器还一直在我身上,本来我想要还给章锋,毕竟那八卦铁牌本来就是和镜子一起的,两者合一才是秦王八镜之一的八卦镜。 但是章锋没收下,他说当年章悦以墓为阵炼成煞器本来就是为了镇压龙王棺,现在龙王棺已经回了龙王墓,煞器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要不要都无所谓,就将煞器送给了我,说是作为我继任葬门龙头的礼物。 我知道这东西里面凝聚了整个血煞的煞气,没敢一直带在身上,而是藏在了店里,下午打扫的时候取了出来,然后给章锋打了个电话。 虽说现在是我在保管煞器,但是要拿去和绯瑞忒交换,我觉得还是得跟章锋商量一下。 章锋也知道我们在玄女庙的事情,并没有反对,只是说煞器已经送给了我,随便我处置,毕竟龙玉杆比较重要,绝不能丢。 我松了口气,然后从雷击木上截了一小段下来,差不多五公斤还多一点,对于现在算是个熟练木工的我,掌握重量还是很简单的事情。这块雷击木原本有四百多公斤,用来车珠子做饰品木剑这些东西总共也才花了二十公斤不到,我又送了五十公斤给章锋作为谢礼,还剩三百多,截个五公斤算不了什么,何况绯瑞忒说愿意付钱。 到了码头,只见绯瑞忒早就等在了那里,而且只有一个人,这一次却又恢复了之前在藏宝洞里见面时的外貌。 我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然后看想老霍,老霍摇头表示四周没有其他人,然后用眼神询问我要不要直接拿下绯瑞忒。 但是我还是觉得不大保险,就摇头没同意。 绯瑞忒看到我们似乎很高兴,而且罕见的没有多说话,直接就将一个包裹递给了我。 我打开一看,果然是龙玉杆,而且是真的,这东西我看了二十多年,这半年更是时时刻刻带在身边,是真是假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拿回了龙玉杆,我也松了口气,把煞器和说好的五公斤雷击桃木给了绯瑞忒,马上我的手机就收到短信,显示到账了五万。 “交易达成,合作愉快!” 绯瑞忒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笑眯眯的和我握了握手,然后转身离开,走出两步,忽然回过头,对我抛了个飞吻:“再见啦,马一鸣。可别想我哦。” 我苦笑着看着她离去,心想最好再也别见。 不过总归是拿回了龙玉杆,我这段时间都一直揪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只有龙玉杆在身边,我才能 之后我们就回了店里,简单收拾了一下,重新开店。 现在还没过元宵,还是寒假期间,来岳阳旅游的也不少,开门第二天生意就不错,两天下来我之前做的那些东西都卖的差不多了。只好重新开始拾起我这段时间落下的木工活计,继续抡大斧。 楚思离也终于正式出院,直接就搬来了店里,我去弄了张铁架床,让他和俞五一间房住。 我本来还指望他能和俞五一样给我帮忙,然而没几天我就发现,这货对上牛鬼蛇神的时候生猛,平时真的是百无一用。 木工不用说,他根本不会,然后店里的活,推销商品,招呼客人,他也是一样都做不来。 到末了一天到晚下来,他除了坐在店里看佛珠念经之外基本上什么都没干。家务他倒是会做,可是店里也没多少家务,我和俞五两个懒货基本上不做饭,顿顿都在外面吃。 而且他和俞五一间房,我们两个一直都是赖床患者,天不大亮不会起床。而他早上起来的贼早,天还没亮透就起来坐床上念经,没几天就把俞五折磨的快疯了,打架又打不过人家,只好跑来找我诉苦。结果把我烦的受不了,最后我在院子里面又给他搭了个凉棚,网购买了个蒲团,让他早上起来到院子里面去念,这才算完事。 不过他在店里倒也不是全无好处,这货长得不错,整天板着脸坐在那里念经,加上他的僧衣念珠都像个样子,吸引了不少小女生有事没事来店里闲逛围观,一天能碰上十多个求合影的。我还考虑过要不要挂个合影一次十块钱的牌子在那里,不说大赚,估计能赚到我们叁人的伙食费。 而谭金那边收拾了两天,最后重新开业,据说还有不少以前的老客户光顾,这几天都忙得不可开交,也没空来店里。 元宵过后,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店里的客流量又少了起来,我又陷入了无所事事的状态。 这天下午,却又有一个不速之客光临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基金会 “您好,马先生,又见面了。” 我看着眼前穿着西服打着领带,手上提着公文包的年轻人,有些疑惑。 这一大早上就上门来,显然不是客人,难道是卖保险的? “您是——”我觉得有些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是谁,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那人苦笑道:“马先生,您不记得我了?我是正弦事务所的黄律师啊。” “黄律师?” 我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能想起来,年轻人只好又提醒道:“就是关于于岭先生的——” “哦——我想起来了。”他这一说我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你是当时于夫——于老板请的那个律师。” 在去年年底,和老霍他们重逢之前,刚好是我第一笔生意开张,当时的客户是一个叫于岭的大老板,因为出轨和夫人争执失手把人推下楼摔死,因为于夫人冤魂不散只好找我来做棺材指望我把于夫人送下去。 后来那于岭被于夫人附身,打电话给警察自首的同时还把于岭的全部财产都捐了出去,当时处理的就是这个黄律师。 于夫人将于岭的八亿多财产全都捐了出去用于慈善,并且还指定了我做监督人。 后来这黄律师联系过我好几次,希望我去事务所商量这捐款慈善的事情。只是当时我正为了楚思离他们的事情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捐款,结果一来二去这件事就给我忘干净了,今天要不是这黄律师上门,我还真想不起来。 想到这里我连忙站起身来,带着歉意伸出手来:“抱歉啊黄律师,我一时没认出来,这段时间我太忙了,都给忘了。” 黄律师见我认出了他,也松了口气,微笑着和我握手:“没什么,毕竟之前是过年嘛,而且我也知道马先生住院的事情,加上我这边也是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才来上门叨扰。” 我点了点头,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不知道于老板他现在怎么样了?” 黄律师的表情有些古怪:“这个马先生你还不知道么?说起来也很奇怪,我之后才听说于老板杀人的事情。奇怪的是听说他当时打电话自首认罪,不过后来到了警察局忽然反悔,拒不认罪,而且也不配合,最后被判了二十年有期徒刑来着。” 我耸了耸肩,心想对于于岭来说,二十年也差不多够了,虽然他做的事情很恶劣,但是毕竟也不是故意杀死于夫人,不至于无期或者死刑。于夫人在九泉之下如果得知这个消息,差不多也能瞑目了吧。 “还有关于财产捐献,他据说在审判之前后悔了,说要收回,但是因为之前的契约内容无法反悔。这段时间我都在忙着处理这笔财产,毕竟他名下有很多不动产,要处理这些需要很长时间,所以在知道马先生你很忙之后我就没再来打扰你。” 我点了点头,二十年有期徒刑,加上全部财产,作为对于岭的惩罚也也可以了。 黄律师继续道:“现在于岭先生名下的不动产已经全都被拍卖变现,具体金额是八亿七千三百二十万,比起当初估值的要多上两千三百万。原本这些不动产的变卖应该在您的监督下进行,但是考虑到您可能没有时间,我们就擅自进行了,不过还得您亲自确认,这里是各项文件,请您确认签字。” 说着他打开了怀里的公文包,我一看好家伙,那厚厚的一叠文件都快赶上大英百科全书了。 我接过沉甸甸的文件,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有些头皮发麻,谁知道黄律师还来了一句:“这里只是关于房产的一部分,还有其他的我今天没带过来,可以之后逐步确认。” 我马上就后悔做这个监督人了。 这文件实在太多太杂,我看了几眼就头晕眼花看不下去了,放在桌上讪笑道:“不用逐一确认了,我相信你们事务所。” “那可不行,您是监督人,必须由您亲自过目并且签字确认。” 我咳嗽了一声,带过话题:“这个不着急,先说说后续的吧,我应该不会只需要签字确认文件吧。” 黄律师倒也没有太过追究,开口道:“当然不是,您的主要职责是监督这笔资金是否全部用于慈善。说实话,于岭先生的要求太笼统了,慈善的范围可是很大的,而且八亿这么大一笔资金,要管理也很麻烦,我们事务所商讨之后,决定成立一个基金会,来管理运行这笔资金,您觉得怎么样?” 我也不懂这些,只能附和着点头:“嗯嗯,我觉得可以,就这么办吧。” 黄律师松了口气,露出笑容道:“马先生同意就好,基金会的前期准备我们这段时间已经做好了,就等着注册了,基金会的法人当然是马先生您,这个还需要您亲自跟我们去办理,不过您放心,只是挂名和监督而已,具体的运行我们会负责的。” 我一个劲的点头,黄律师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最后开口道:“如果您有空的话,今天就可以去办理基金会注册的业务,您看?” 我被他说得昏头昏脑的,就直接同意了,反正今天也没事,我就让俞五看店,然后坐上黄律师的车去了办理处。 一上午下来填了一大堆表格,签了一大堆名字,基金会定名为于氏慈善基金会,最后总算是完事了。 就当我以为可以回去了之后,黄律师开口道:“基金会的成立是个值得庆贺的事情,我们已经准备好举办成立仪式,邀请了岳阳当地的许多政要,就在明天,我会来接马先生的。” 我闻言差点吐血:“算了算了,我就不去了,你们办就好。” “说什么呢。”黄律师皱起眉头:“马先生您可是基金会的法人,您不出场怎么行?” 我双眼一翻,干脆的昏了过去。 我这人不是个喜欢抛头露面的人,这所谓的基金会成立仪式和宴会我是打死也不愿意出场,和黄律师扯了半天的皮,最后他见我态度坚决,只好无奈的同意了。 我也是没想过这监督人当的这么麻烦,早知道就不要答应好了。 而且说到底,这个监督人当得是真让人心累,八亿七千万啊,绝对算得上是天文数字的巨款了,让我这穷逼去监督管理,自己还不能碰。就像是在你饿得要死的时候给你一桌山珍海味,让你眼睁睁看着别人吃完,这不是折磨人嘛。 不过答应人的事情就必须得做到,何况这也算是于夫人的遗愿了,我虽然很蛋疼,但是也还是得做完才行。 第二天我就在湖南电视台上看到了于氏基金会成立的新闻,仪式上确实来了很多大人物,什么岳阳市长,市委书记,甚至还有湘省省部的大人物。 我很庆幸自己坚持没去,这种场面我可hold不住。 原本我以为成立了之后就没我太多事了,谁知道刚过两天,黄律师又来了。 他说是基金会的主要方向定位是扶贫,那些钱大部分都准备用于西南贫困地区的建设扶持上。 我觉得很好,这件事情要是能做成了,那无疑是一件大好事,对九泉之下的于夫人也是一份大功德,能让她来世投个好胎。 结果黄律师又说,基金会的第一批慈善基金已经到位,用来购买了大量物资,准备用来支援云南的贫困山区。 这第一波慈善行动对整个基金会以后的活动都很重要,基金会大力宣传,而且还请了电视台随行,就是要将影响力扩散出去。 我听他说了很多,有些不明所以,不过最后黄律师还是说出了他的来意。 他说这次云南山区的扶贫活动,希望我这个法人和监督人也一同随行,一来监督,二来也帮助宣传。 我愣了一下,这才刚从湘西的群山里跑出来,又要去云南山区?没搞错吧? 黄律师看出我的为难,没有强求,只是说这次活动非常重要,希望我好好考虑,就先离开了,留下我自己琢磨。 我寻思了半天,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这段时间给我折腾的不浅,还是想要在家好好休息。 我打电话给陈籦湦和章锋询问了一下意见,谁知道他们都表示我应该去。 听了他们的话,我也想明白了,我现在也是葬门的人,虽然是要借助阴气来遮掩我无命人的身份,但是长期以往,也有损阴德,做慈善无疑是最好的积阴德的方式。 而且这次又不是去干什么危险的事情,只是去送物资宣传而已,为什么不去?而且云南的景色还是很不错的,就当旅游放假了,何乐而不为。 不过最后让我下定决心的,却是从栖霞寺,发来的一条消息。 第二百二十四章:西南遇虎 那天下午,我刚刚结束和章锋的通话,就听见店里传来了人声。 “马一鸣?马一鸣在么?有你的信。” 我应了一声,收起手机到了店里,只见一个快递小哥正站在店里,手上还拿着信封。 “马一鸣是吧,有你的信,签收一下。” 我接过来一看,还真是一封信,这就有些奇怪了。首先谁会没事给我寄信,其次都这年头了怎么还有人用书信这种原始的方式,直接打开手机发个微信qq什么的不就行了。 我签完字之后快递小哥就离开了,我低头一看,才发现这信上面没有写寄信人的名字,寄信地址也是一片空白。 “什么玩意,这样也能寄出来么?”我嘀咕着拆开了信封,从里面掏出了一张纸来。 确实只有一张纸,而且还是那种小学生作业本的纸,明显就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撕的还挺不规整。 而纸上写了几个大字。 “西南遇虎。” 我读出了纸上的字,仅仅只有这四个字。 我把纸翻过来,一片空白,整张纸前后就只有这四个字而已,没有落款,也没有问候什么的。 这一下我就奇怪了,是谁给我寄来的这封信?就这么四个大字,还需要特意寄信过来么?托快递小哥带个口信估计都问题不大吧? 但是我马上就想到了什么。 如今虽然已经被压制了下去,但是楚思离,老霍还有谭金三人身上,还是依然有龙印的。 那些五百年雷击木的饰品,章锋送来之后,我又让老霍和谭金每个人带了一整套。 虽然单独效果比不上楚思离的四无量善念佛珠,但是这么一套下来也是立竿见影,这段时间下来,他们两个身上的龙化已经近乎完全消退,就只剩下背后的龙印了。 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就这么解决了,辟邪之物只能压制龙化,却不能解除龙印,只要这龙印一天还在,他们三个人就还一天有危险。 龙印不是那么好解除的,以陈籦湦和章锋的博学,都不知道解除龙印的办法。去年年底我们和圆觉大师碰面的时候,他给了我们关于祛除龙印的方法的提示。 他说自古以来龙虎为双,龙为离,属火,虎为坎,属水。龙从火里出,虎向水中生,印得雌雄龙虎,坎离水火。要解决龙印,便去寻虎。 关于这个寻虎的虎,我们几个人也探讨过很多次,什么找个真老虎蹭蹭啊,吃虎肉啊,喝虎鞭酒啊,穿虎皮什么的,或者不是指的真老虎,找个属虎的人来什么的,不过最后都感觉不靠谱,而且现在老虎可是保护动物,想要从真老虎身上弄点什么东西也不容易。最后一直没有得出靠谱的结论,就一直拖到现在,反正龙化暂时被压制住了,短时间不会复发,应该不用太着急。 那么这所谓的“西南遇虎”,是不是指的就是圆觉大师所说的老虎? 想到这里,我精神一振,连忙打电话给章锋,要来了圆觉大师的联系方式——他的微信。 得知圆觉大师有微信的时候我还是很震惊的,虽然他从外表看起来是个喜欢打游戏吃外卖喝可乐的小孩,但是确实是有真本事的,那条救了我们几次的四无量佛珠也是他送给楚思离的,我只能理解他是那种看破红尘游戏人间的大师。 这种大师和微信联系起来就让我觉得很怪异了,他要微信干什么?难道这小和尚也寂寞想约个p什么的? 想到这里我连忙给自己一嘴巴,心念着罪过罪过,然后加了圆觉大师的微信。 圆觉大师很快就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但是没说话,我想了想,直接就把我收到信的事情发了过去,询问圆觉大师这四个字的意思。 然后直到傍晚他都没回复,我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吃过饭以后,我手机才响起了提示音,打开微信一看,只见对面回了两个字的信息。 “随缘。” 我郁闷的关了微信,心想我果然还是讨厌和尚道士这一套,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不行么,非要搞这些神神秘秘的,有啥意义。 结果没一会我手机又响了起来,我一看来电,是黄律师打来了电话,问我有没有考虑好去云南的事情。 我本来还有些犹豫,刚要说让我再想想,忽然一愣,想起了什么。 我现在是在湖南岳阳,而这次扶贫活动要去的是云南,云南可不就是在西南边么? 这一下我马上就明白了圆觉大师的意思,这还真是缘分到了。 于是我就下定了决心,告诉黄律师说我也去,不过会带上几个朋友。 黄律师一听很高兴,连忙说随便带几个都行,一路上的衣食住行他们全包了。 我挂了电话,然后又打电话把谭金和老霍叫过来,说了这件事。 “哇!你有没有搞错,我这边生意正忙着呢,你又要我去云南陪你爬山沟子?”谭金夸张的挤着眼睛道。 我双眼一翻:“又不是我身上有龙印,你爱去不去,不去拉倒。” 老霍笑道:“就去一趟呗,这龙印的事情是得解决,反正是跟着大部队,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人家还给报销花费,要是真的有线索那最好,没有的话就当旅游了。” 俞五也跟着笑哈哈的点头:“是啊是啊,我还没去过云南呢,听说大理很漂亮,美女也多。” “首先——”我开口道:“我们不去大理,是去山区扶贫,其次,这次你不用去,在家看店。我们四个去就行了。” 俞五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有没有搞错,凭什么你们都去,就留我一个人?小老板,你这是虐待员工。” 我撇了撇嘴:“就虐待了怎么着吧,咱们这段时间店里三天小关门五天大关门,再这样下去生意还做不做了,你得留下来看店。” 我说的是实话,店里老关门,确实很影响生意,我可不是什么大富豪,老是这么来回跑不做生意,我可吃不消。 当初用来买雷击木的那些钱,我借的已经都还了,剩下的那两百万,我只留了二十万用来做备用资金,剩下的一百八十万都存进了银行,基本不会再动用。 倒也不是我矫情或者太抠门什么的,那两百万本来也是凤先生留下来的,我留着有其他的用处。 凤先生生前每年都会捐六十万给洞明寺,洞明寺里的那大大小小几十个孩子,全靠这笔资助来上学和生活。现在凤先生虽然不在了,但是就像那些纸人孩子一样,这个任务也得由我担下来才行,这是伴随着这间店铺一起留给我的东西。 然而我现在还是个新手,一口棺材卖十万已经是顶了天了,而且到现在还没第二个客户上门,天知道我一年下来能不能挣到六十万。 因此那一百八十万,就是用来在我有足够的能力负担这笔钱之前,维持对洞明寺的资助用的。 等我以后手艺越来越精,名气也变大之后,做棺材的价格自然也会上去,到那时我就不用再依靠凤先生的遗产了。 当然我没有对其他人说这些,所以俞五表示很不理解。 俞五怒道:“那为什么是我?不行,老楚也留下来!不然只有我一个人不去,心里不平衡。” “老楚身上有龙印,你有么?”我反问道,俞五马上就不说话了,低声嘀咕道:“不就是龙印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谭金听见了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拍着俞五肩膀道:“老五啊,如果能送的话我这龙印送给你就好了。” 俞五马上拍开了谭金的手:“呸呸呸,谁爱要谁要,一边去。” 出发的时间是在后天,第二天我们做了点准备,因为这一趟去估计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还得带上行李什么的。 谭金那才开了没几天的店又关上了门,不过这次他在门上留了电话,然后给他那些客户挨个打了电话,一下午都在赔礼道歉,看的老霍和俞五幸灾乐祸的笑个不停,然后谭金挂了电话就冲上去一挑二,最后被两人捶的鼻青脸肿。 当天晚上我们几个店里吃了晚饭,然后谭金和老霍回了裁缝铺,第二天早上又骑摩托车过来。 黄律师本来说要派车过来接我们几个,不过陈籦湦那辆蓝色小面包我们都坐惯了,加上老霍这个老司机的石膏也已经拆过了,于是就决定自己开车过去。 这次去不是去旅游,也不光我们几个人,而是一整个大部队。 没错,等我们到了集合地点,只见几十辆大大小小的车辆停在那里,许多人正在来回穿梭,将一堆堆的物资搬上大车。还有许多穿着同样红色衣服的年轻男女正在那里列队说着什么,场面十分热闹。 这次去的,有于氏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有政府派来支援的人员,还有许多志愿者,总共加起来上百号人,可以说是大部队了。 黄律师也忙得不可开交,他本身也是基金会的负责人之一,这次也要随行,没什么时间招呼我们,只说让我们自便,一会就出发了。 就在车队将要出发之际,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第二百二十五章:古滇国 打来电话的是陈籦湦。 “喂,陈哥,有什么事?我这边马上要出发了。” 陈籦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一鸣,你这次是要去云南山区是吧?具体是什么地方知道么?” 我想了想之前黄律师对我说过的事情,开口道:“我们这次的目的地好像不止一个,是基金会定制的什么扶贫路线,要经过不少地方来着。” “哦,这样。”陈籦湦哦了一声,开口道:“你这次去,要小心一点。” “小心?”我有些奇怪:“有什么要小心的?” 陈籦湦顿了一会,开口道:“云南可不像湖南,那里不是阴五门的势力范围,自古以来都不是。” 接着他又开口道:“你要是去大理之类的地方也就罢了,要是往那些山区跑,可得小心一点。” 我笑道:“陈哥你也太杞人忧天了。我是去扶贫,又不是去找什么妖魔鬼怪,还是跟着大部队,要是这都能碰上什么妖魔鬼怪,华夏还不早完蛋了?” 陈籦湦沉默了一下:“也是,可能是我想太多了,总之你要小心,在云南那里出了事情的话,我们在这边可很难帮到你。” “我知道了,会小心的,放心吧。”我微笑着回道,然后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就挂上了电话。 “是陈哥打来的?”坐在我后面的谭金开口问道。 原本除了俞五之外,他们三个都和陈籦湦并不是很熟,不过这次陈籦湦在玄女庙救了我们一命,之后两边就熟络了起来。 我收起手机:“是啊。” “说什么呢?我好像听见他说山区什么的。” “没啥,就是说往山区跑的话小心点。”我无所谓道:“陈哥是担心多了,咱们又不是去盗墓什么的,哪有什么危险,别的不说,咱可是从小从山沟子里面长大的。” “是是是。”谭金嘿嘿笑道:“知道你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了,不过云南确实有点不一样,山区里面条件很险恶,而且你知道的,那里少数民族多,相对于中原来说自古以来都是化外之地,许多邪术啊,什么蛊术啊,虫术啊,诅咒什么的,挺恐怖的唉。” “切,你小说看多了吧。”我撇了撇嘴:“龙山还是在湘西呢,咱们在湘西深山里面走了一趟,什么僵尸赶尸苗蛊落花洞女,有碰见一样没?” 开车的老霍也笑了起来:“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是愿意撞上僵尸蛊虫还是愿意碰上那几百只黄皮子精和那女鬼?” 他这一句话马上就勾起了藏宝洞里面的回忆,想起那些吸干人血的黄皮子和那女鬼的恐怖,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还是算了吧,我哪边都不想碰见。” 虽然谭金说的恐怖,但是也没怎么影响到我。 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是现代社会,就算是在山区,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依旧存在,那也是极少数的概率才能碰上,像是玄女庙的藏宝洞,要不是我们主动去找,估计在龙山住上几十年也不一定能碰见。毕竟许多龙山本地人,都不知道玄女庙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在山上碰到豺狗和野狼的几率,比碰上精怪鬼魂的几率要大得多了。 不过云南也确实是个特殊的地方。 就像谭金说的,自古以来,云南一地对于中原汉王朝,都是化外之地,条件恶劣,交通不便,他们都很难看得上眼,大部分时候都是独自作为一国存在,虽然会依附于中原王朝,却并不直接作为其领土而存在。 百濮、滇国、南中,南召,大理,这片土地上,不同的时期有许多不同的民族都曾建立过不同的国度,以至于如今的云南一省,世代居住的民族有足足二十五个之多。 不同的民族有不同的文化和理念,彼此之间自然也会经常起冲突,因此这片土地上自古以来也是冲突不断。 话虽如此,它也确实是个美丽的地方,有大理、丽江,西双版纳和香格里拉这些著名的美丽风景,也有梅里雪山玉龙雪山这些神秘的地方存在,可以说是个很有魅力的地方。 与此同时,它却也是全国贫困人口地区最多的省份之一,单轮贫困人口数量,在全国省份当中拍第二,因此也是国家扶贫的重要对象之一。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这次活动选择去云南的原因,毕竟扶贫嘛,总得选个有代表性的地方,你大张旗鼓的去浙江温州扶贫那不是搞笑嘛。 当然以上的这些,基本上都是黄律师之前跟我说的,也就是现学现卖而已。 就在我坐在车上想心思的时候,有人敲了敲我的车窗。 我回过神来,转头一看,是黄律师站在外面。 “怎么了?黄律师?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么?”我放下车窗开口问道。 “有。”黄律师笑道:“刚好有需要您帮忙的地方,现在人员已经集合完毕,物资也都已经装车了,就等着出发了。” “那就出发啊。”我愣了一下开口道。 黄律师咳嗽了一声,开口道:“马先生,咱们这次是大型的扶贫活动,您怎么说也是基金会法人,也是这次的随行监督,总不能就这么在车上坐着。现在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您得出来露个脸说两句啊。” 我一拍脑袋,我口口声声说这次是扶贫,却也差点当成旅游了。 于是我连忙下了车,跟着黄律师来到了车队前面。 只见那些穿着红色衣服的志愿者,还有其他工作人员都在车队前面整整齐齐的列队好了,前面有个穿着印有基金会标志工作服的男人正在说话,见到我们过来,也迎了上来。 “马先生,这位就是我们这次扶贫队伍的领队,刘作辉先生。他是慈善界的著名人士,也是我们于氏基金会特招的,他将全程领导我们这次扶贫活动。”黄律师开口对我道,接着又对那叫做刘作辉的男子道:“刘领队,这位就是马先生了,他是基金会的法人,同时也是这次活动的监督人。” 刘作辉看起来三四十岁,气质很成熟,给人以精明强干的感觉,却也有些平易近人的气息,看到我微微一笑,伸出手来:“马先生您好,早就听说马先生的名字,只是一直没能见到,没想到马先生这么年轻,还真是年轻俊杰啊。” 我连忙伸手和他握手:“刘领队您好,呃,说实话我对这方面没什么经验,这次活动,还得多麻烦刘领队指点了。” “指点不敢当,我一定尽力就是了。”刘作辉微笑道:“马上就要出发了,马先生也来给大家说几句吧。” 说着他让开身体,让我到前面去。 “各位,这位就是马先生,他是基金会的法人们,咱们这次的监督人,有请他给我们说几句。” 随着一阵掌声响起,那些志愿者和工作人员的目光齐齐落在了我的身上。 同时被这么多人的目光盯着,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纵使我面对过许多妖魔鬼怪,此时竟然有些怯场了。 “额,各位好,我是马一鸣,呃——”我一时间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毕竟我这些事情也不了解,更没有事先做过准备,要我安排什么或者说什么话来激励大家,我还真说不出来。 刘作辉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微微一笑,开口道:“看来马先生还有些不习惯演讲,不过没事,我们聚集在这里,都是为了一份善心,而不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口舌。相信马先生也是一样,就算他不善于用言语来表达,但是那份为了帮助别人而来的炙热的心情,也已经传达给了我们大家,大家说是不是?” “是!” 志愿者们笑着齐齐回答,声音冲破云霄。 我感激的看了一眼刘作辉,对他的好感多了许多。 刘作辉上来站在我身边说了几句,然后就宣布出发。 众人都纷纷上车,我见状松了口气,正准备回面包车上,却被刘作辉拉住了。 我不解的看着他,刘作辉微微一笑:“我和志愿者们一起坐大巴车,上面还有空位,马先生也一起来吧,和大家多交流交流,了解一下这次活动的事情。” 我也不是不经世事的楞木头,马上明白过来,他是想让我和志愿者们拉近一些关系。毕竟我这个监督人说到底还是横空出世,就跟在职场上突然空降的领导一样,同事们对他的第一印象肯定不会有多好。要是想这次扶贫活动能和和睦睦的度过全程,还是要和大家打成一片才好。 这刘作辉果然是有经验的人,考虑的很周到,我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跟车上的老霍几个招呼了一声,就跟着刘作辉上了大巴车。 车队浩浩荡荡的出动了,朝着西南方向,古滇国,也就是云南省而去。 第二百二十六章:交流 大巴车上,志愿者们的情绪都很高。 这种没什么好处,又很累的扶贫活动,有精力和时间参加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而且其中很多都是学校的学生,有一半以上,都是岳阳本地大学的。 他们学校也都支持学生参加这种志愿者活动,而且许多都是作为大学里的课题来完成的,所以现在即便是已经开学过了,学生还是很多。 此时的大巴车才刚刚开出岳阳市区,大家也都在兴奋的聊着,我和刘作辉两个人一起坐在最前面的两个座位,趁这个时间,刘作辉跟我说了一下这次扶贫活动的大体计划,然后又给我介绍了两个人。 刘作辉介绍的两人是一男一女,男的比刘作辉年轻许多,看起来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带着眼镜,长相一般。虽然很年轻,但是气度很沉稳,有点像是陈籦湦的感觉,名叫费董川。女的也很年轻,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志愿者的衣服,扎着马尾,名叫许莉,长得还蛮漂亮,只是皮肤有些粗糙,似乎经常在野外活动,没有好好保养的样子,但是却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 这两人就是队伍的两名副领队。 和两人都打过招呼之后,刘作辉开始给我说活动的大体计划。 他手上拿着一张云南省的地图,上面画着很多红圈,用线条连在一起。 “马先生,虽然黄先生之前可能已经跟你说过了,但是我这里还是重新和你说明一下。” 刘作辉指着地图道:“这次扶贫活动,是一条很长的路线,辐射范围包含整个云南省内大部分的贫县。您看,我们将顺着国道从盘县进入云南省内,然后到达曲靖,然后一直往西南方向到昆明,然后我们将在这里分开。” “等等。”我抬手道:“分开?” 刘作辉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看来黄先生没跟您提到啊,这次是大型活动,现在我们这些人,只不过是第一批的先头部队,后面还有大批物资和志愿者跟上,只是因为基金会成立时间不长,这次扶贫的活动准备也没有完成,所以我们这一批人作为先头部队开路。” “然后我们这批队伍,将在昆明分为三路,分别从三条路线展开这次的扶贫活动。” 我点了点头,等着刘作辉继续说下去。 刘作辉指点着地图,继续道:“您看,云南省的国道以昆明为中心,分为三条路线,我们将顺着这三条路线进行。” “首先是由董川带领的第一队,他们将从g80国道一直往南,在国道分叉处继续往南进入g8011道路,经过弥勒,最后到达南部的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在那里展开活动,然后一路往东北方向,经过麻栗坡县,西畴县,最后回到g80国道,进入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然后一路北上,到达罗平县,最后顺着g78国道回到昆明。完成在云南省东南部分的活动。” “然后是由许领队带领的第二队,她们从从昆明顺着g8511国道一直往西南,途径玉溪市的峨山彝族自治县,普洱市的墨江哈尼族自治县,宁洱哈尼族自治县,最后到达西南底部的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然后往西进入g214国道,沿路经过澜沧拉拉祜族自治县,沧源佤族自治县,临沧市,云县,然后中途变道往东,经过景东彝族自治县,双柏县,最后回到昆明,完成西南部分活动路线。” “最后就是由我亲自带队的第三队,将从g56国道一直往西部,途径南华县,祥云县到达大理,然后往西南经过——” “停停停!!!” 刘作辉这一下子抛出来一大堆地名,搞得我是晕头转向,连忙叫停, “刘领队,不用说那么详细,总之你的意思我是明白了。” 刘作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那就好,总之这就是我们的大概计划,也许马先生觉得复杂,但是都是必须的,这次是大型的扶贫活动,覆盖全省,投入的物资和资金总共达到上亿,我们现在运载的也只是第一批物资。后面还会有大批物资和资金持续到达。” 我点了点头:“跑完这么长的路线,需要多久?” 刘作辉摇头笑道:“马先生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们不只是沿着路跑,这只是一个大体的路线而已,我们还得对沿路的各州各县贫困地区展开扶贫活动。我带领的第三队所需要覆盖的面积最大,路程也最长,不过我们这只是第一批先头部队,主要的任务还是打开运输路线,探明情况,为后续活动的展开做准备,不需要停留太长时间,要等到我们三队在昆明再次回合,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吧。” “一个月?”我顿时吃了一惊,原本我以为也就几天时间而已,一个月的时间可以说是大大超乎我的意料了。这一个月的时间下来,估计就算是我留了俞五在店里,商品也不够卖一个月的。 店里的商品都是我自己做的,要是我不在,东西卖完了可就没得卖了。 刘作辉看着我开口问道:“马先生,怎么了?看您的表情,似乎有些难处?” 我摇了摇头,开口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其他的事情。” 刘作辉嗯了一声,继续道:“马先生您虽然是监督人,但是我们这次分三路进行,您一个人,肯定不能同时跟着我们三遍,您看,可以选择其中一队随行监督,不过您放心,活动中的物资和资金流向,都会有统计,到时候会由您亲自确认,我们绝对不会有人从中贪污一分钱。” 我马上就响起之前黄律师给我看的那厚厚一大叠文件,这一个省的扶贫活动统计数据,估计只会多不会少,稍微想想我就觉得头痛,连忙摆手道:“额,我很放心诸位,相信你们也不会以权谋私的。” 之前都没有说话的费董川扶了扶眼镜,笑道:“那可不行,确认还是要做的,毕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是没有私心,纯粹为了慈善而来的,要是有人浑水摸鱼,会对整个队伍的形象和精神都造成很大的伤害。” 许莉也点头表示赞同。 我咳嗽一声:“那个等之后再说吧,我先考虑一下要跟随哪支队伍。” 我又看了一眼地图,心里想了一下,那纸条上面说西南遇虎,可是整个云南都算是在湖南的西南面,如果到了昆明还没有这个“虎”的线索,最好还是继续往西南走,比较靠谱一点,毕竟云南这么大,谁知道纸条上说的西南是整个云南还是一条道走到黑的西南? 见我还在考虑,刘作辉开口道:“马先生估计对云南了解也不多,实际上跟着我们走都差不多,如果不能决定的话,马先生可以就跟着我们三队走,因为我们三队的活动范围大路线长,所以队伍人数会比其他两队多,而且很多有经验的人员也会分配过来,您跟着我们比较方便一点。” 要是没有那纸条,我还真会跟着刘作辉走,毕竟这人看起来比较靠谱,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我想了想,开口道:“嗯,多谢刘领队的好意,但是我看了下地图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和许领队的二队一起走好了。” 谁知道我这话一出,刘作辉愣了一下,随即就露出了有些古怪的笑容。 “额,既然是马先生的决定,那就这样吧。” 我还有些奇怪,接着就注意到他一边看我一边又在瞟旁边的许莉,而许莉的脸色也有些怪异,心里顿时咯噔一声,马上就知道他误会了。 而此时费董川看着我的目光也没之前那么友善了,而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心道这几个货都想到哪里去了,连忙开口解释,但是找虎的事情肯定是不能直说出来的,眼见气氛越来越尴尬,我急中生智,开口道道:“咳咳,我是听说彝族,哈尼族,还有傣族是云南几个最大的少数民族族群,而且很有特色,而许领队经过的路线刚好是经过这几个民族的自治县,所以想去看看。顺便西南边最底部不就是西双版纳么?那里景色好,我早就想去了。” 我的这个解释似乎并没有让三人完全信服,不过他们似乎也不大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只见刘作辉收起地图,咳嗽一声:“咳,跟着许领队也是很好的选择,许领队在扶贫活动上也很有经验,而且她刚好就是西双版纳出身的傣族人,到时候可以带马先生你好好游览一下。就这样吧,许领队,具体二队的事情还有这次沿路经过的一些地方,你可以和马先生好好交流一下。” 许莉点了点头:“好的,刘队。” 刘作辉点了点头,然后站了起来:“我去和其他同志们交流一下。” 说着他就要往大巴车后面走,那费董川似乎还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也被他拉了起来。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刘作辉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抬起头,见他笑眯眯的对我点了点头:“你和许领队慢慢聊。” 我一口老血梗在喉头,差点没吐出来。 第二百二十七章:虎害 刘作辉拖着费董川离开之后,就只剩下我和许莉坐在最前面。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沉寂之中,许莉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东西。 我本来是和刘作辉坐在窗边的两个座椅上,而费董川和许莉则是搬来的椅子坐在前面,因为车辆的抖动,坐的有些不稳,现在刘作辉走开了,我旁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我看许莉坐在椅子上写东西,似乎不大方便,想说让她坐到空位上来用椅子写,可是又说不出口,这种气氛下我要说让她坐过来,不是更尴尬了么。 后面的志愿者们聊得兴高采烈,只有我们前面的两个人沉默不语。 正当我以为这沉默的气氛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坐在我后面的志愿者们却开口搭话了。 “马先生,您怎么不说话啊。” 开口的是个小女生,看起来比我还小,估计还不到二十的样子,一看就是学生。身材娇小,长相属于可爱型的,眨着眼睛看着我。要说的话应该属于那种宠物型女生,是在学校里面很受欢迎的类型。 我咧嘴笑了笑:“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马先生,你是哪里人啊。” 宠物型女生还没有放弃搭话,继续开口问道。 我顿了一下,开口回道:“我老家是洛阳的,不过现在也住在岳阳。” “哦。”宠物型女生眨着眼睛点了点头:“马先生你看起来好年轻,和我们差不多大,就是基金会的负责人了,好厉害啊。” 我老脸一红,这基金会法人的名头我也是糊里糊涂就得来的,到现在我除了基金会的名字,其他东西都还一无所知呢。而且要不是因为许多原因,我现在确实还是个大二的学生,这里的学生志愿者估计不少比我还大呢。 “小雨,你不要老是问东问西的嘛。”坐在宠物型女生身边的一个留着短发的运动系女生开口了:“刘队说了,人家马先生不善言辞的,你这样人家可是会很为难的哦。” 我微微一笑,开口道:“没什么,你们也不用老是叫我马先生,听起来好像我有多老一样,我确实和你们差不多大,都是平辈,不用搞得那么拘谨。” 刚刚只是让我在一大堆人面前讲话我不适应,而不是真的内向,毕竟我也是个生意人,开店的要是内向还不完蛋了。 “不叫你马先生,叫你什么呢?”宠物型女生又开口问道。 我想了想:“大家都是来做慈善帮助人的,都是兄弟姐妹,我叫马一鸣,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直接叫我名字好了,或者别人经常叫我小马哥,你们也可也这么叫。” “小马哥?”运动系女生倒是很自来熟的模样,闻言笑道:“可是你长得也不像周润发啊。” 我耸了耸肩:“大家都这么说,他们说我长得更像黎明。” 周围的几个志愿者都笑了起来,埋头写字的许莉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似乎是我的态度捅破了刚刚还有的那一层薄薄的隔阂,一下子就有好几个同样年轻的志愿者围了上来,开始问东问西的搭话。 我也很高兴他们能这样,和他们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忽然有人开口叫道:“小马哥,你是不是住在青石街?” 我点了点头:“怎么?你认识我?” 那开口的是个男大学生,闻言笑道:“我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是不是在青石巷开了一家店,叫什么洞庭——” “洞庭祥。”我开口补充道。 “洞庭祥,对,就是洞庭祥,我陪我同学去逛过呢。你家的东西都挺不错的。” 就像之前说的,我的店在岳阳的年轻人里面似乎有些名气,车上竟然有好几个人听过洞庭祥的名字,连许莉都听说过,而且她身上还有一件从我店里卖出去的小佛像,据说是她同学送她的。 这一下众人纷纷打开了话匣子,许莉也加入了话题,年轻人本来就容易交流,没多久就聊成了一片。 之前有不少人看到我,还以为是哪里的富二代,看我似乎是不喜欢说话的样子,还当是富二代的高冷。现在揭露了身份,亲近感自然也就多了几分。 许莉也放松了下来,她本来就是这次志愿者的带队人,基本上一半以上的学生志愿者都是跟随她的二队的,因此趁这个机会,许莉也开始给我们介绍起我们这一次路线上经历过的地区的一些民族和信息来。 云南是华夏少数民族最多的省份,根据1990年全国第四次人口普查分布的数据,全国56个民族中,云南就有52个,其中人口在五千人以上的民族有二十六个,除汉族外,少数民族有二十五个,各民族分布呈大杂居、小聚居的特点。其中云南的世居民族有十五个,白族、哈尼族、傣族、僳僳族、拉祜族、佤族、纳西族、景颇族、布朗族、普米族、阿昌族、怒族、基诺族、德昂族、独龙族。 按照二队的路线,我们途径的区域,也是扶贫的活动区域,其中的民族主要是彝族,傣族,哈尼族和拉祜族佤族这五个民族,还有少量其他少数民族,但是数量不多。 其中最大的当然是彝族,彝族是云南少数民族中人口最多的一个民族,占全国彝族人口的六成左右,占全省少数民族人口的百分之二十七。多数相对集中在楚雄自治州、红河哈尼彝族自治州的哀牢山区、乌蒙山区和滇西北大小凉山一带。彝族历史悠久,有自己的语言文字,创造了灿烂的太阳历文化,曾用彝文写下了历史、文学、天文、和医学书籍、宗教经典等。 除了彝族之外,其他四个民族都是云南这一省特有的少数民族,当然其中最有名的,也就是许莉所属的傣族。 而我们的扶贫活动救助的对象,就以这五个民族为主。 虽然我们的路线是沿着国道的,但是我们并不是顺着路往下走就完了,我们扶贫的区域和地点,大都在国道范围之外的山区,那里也是许多少数民族世代居住的地方,因为交通不便,环境险恶,自古以来就落后外界一大截。 许莉还给我们说了许多少数民族的事情,她在活动之前做过大量的调查,说起这些事情信手拈来,其中说的最多的,自然是她出身的傣族。 傣族也可以说是少数民族中比较出名的一个了,就算是我这种对少数民族文化丝毫不关注的人,也听说傣族的竹筒饭。 许莉说了不少关于傣族的事情,但是许多我都听过,而且少数民族的神话故事,大部分都是那老一套,但是其中一个故事,却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个故事,许莉说不是傣族流传的神话,而是她听她外婆说的,她出身村落的故事。 她家就在西双版纳州,这故事源自于那里的一个小村庄, 说是村里有一个接生婆为邻村的人家接生,很晚才回家。正在暮色苍苍在山路上慌不择路的时候,突然看见有一个老虎端坐在路中央。接生婆遇上老虎,吓一大跳,以为从此命丧虎口了。 谁知道,老虎拦在路中央,并不扑食,望着接生婆不断地点头。接生婆见状,就颤颤地从老虎的左边走过,谁知老虎跑到左边去拦着;接生婆又颤颤地从老虎的右边走过,老虎跑到右边去拦着。没有办法,接生婆就对老虎说话了:“虎君,你既然不吃我这副老骨头,又不肯放我走,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老虎闻话之后,立即啃着接生婆的衣服,引导她到不远处。在一个草丛里面,接生婆看见有一个母老虎在产虎仔,正张口急喘气,屁股有一个虎仔出来了半身了,但是母老虎怎么用力也生不下来。接生婆张连忙按照帮人接生一样帮老虎接生,并很快把老虎仔拔出来。 但是,母老虎还是张大嘴巴在喘气。接生婆大着胆子往它嘴里一看,发现母老虎的喉咙卡着一枝簪。接生婆明白了,立即伸手进去母老虎的喉咙把插得很深的簪拔了出来。簪拔出来之后不久,那母老虎一用力气又生了一个老虎仔。原来,母老虎喉咙被簪卡着没能用力气生产小孩子!要是没有她帮忙的话,母子都会有生命危险。 接生婆完成一切接生工作之后,很开心地对老虎说:“恭喜你啊!母子都平安了!”老虎在接生婆面前跪下三叩头,然后让接生婆骑上背,送接生婆到村庄口。接生婆对老虎说“你回去吧,不用送了!”老虎就让接生婆下来并一直望着接生婆进屋了才又三叩头离开。 后来,老虎几次三更半夜的来敲接生婆家的门,第二天开门就看见门口放着被咬死野鹿、野猪等。后来有一次,还放上有金链、玉镯、金戒指之类的金器。接生婆知道老虎吃人了,就很怕。在老虎再次敲门的时候,接生婆就对门外的老虎说:“虎君,你该报的恩已经报了,以后你不要吃人了,也不要再来报恩了!”老虎听了,在门外三叩头就离开了。后来,老虎果然再没有出现,接生婆所在的村庄也从来没有受过虎害。 这就是许莉所说的,关于老虎的故事。 第二百二十八章:古城昆明 许莉说的这个故事,让我很有兴趣。 当然这个故事本身,我是并没有怎么在意的,它和其他村落流传的一些故事,乃至我爷爷小时候跟我说的鬼故事都没什么区别。 令我在意的,是里面“老虎”的这个部分。 因为我到云南,还跟着许莉走的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为了寻找能解除龙印的那个“虎”的线索,所以我现在对于所有关于虎的事情都很敏感。 许莉的故事,虽然很有些童话故事的味道,但是却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存在的荒诞夜话。 黄皮子都能成精,何况老虎。 而且就我自己的了解来说,中国的古代传说中,任何动物都有成精的传说,它们成精变成妖物之后,就会拥有一些比较特殊的本领。 比如黄皮子的迷惑人的能力,还有附身的能力。 而老虎不同,老虎这个词,很少和“精”这个概念联系在一起。 就像圆觉大师所说的,自古以来,老虎都是和龙相提并论的东西。 龙本身就是神物有灵,天生就会腾云驾雾,龙自然是没有“成精”这一说法的,因为它本身就是一种类似“妖精”一样的,超自然的概念。 而老虎在古代,和龙一样,都是属于这种概念的存在。 虽然我们身为现代人,知道一般老虎是没什么妖法啊,魔力的,但是在古人眼中,却不是这样。 比如那句著名的“云从龙,风从虎”还有“虎虎生风”等成语,可以看出,古人眼中,老虎具有驾驭风的能力,就像龙具有驾云的能力一样。 还有和龙鬼对应的,鼎鼎大名的“虎伥”这种东西,也是老虎有超自然能力的一种传说。 现在人们的认知中,龙不存在,而虎也只是普通的动物,不过在我们这些人来看,显然没这么简单。 我到现在也没见过龙的真身,但是无论是龙王棺的存在,还是洞庭湖里那些龙化的怪物,以及谭金三人身上的龙印,似乎都说明了,龙确实是有着某种神奇力量的东西,或者它本身就是一种神秘力量,被古人称作“龙”而已。 能够对抗“龙”的神秘力量的,自然不可能是动物园里那些老虎,它们只是凶猛的野兽,却并不是能和龙相提并论的“虎”。 而我们要寻找的,就是这个“虎”。 许莉故事中的虎,会不会就是我们要寻找的对象呢? 不过我觉得应该没这么简单,总不至于刚上车没半个小时就能找到线索,所以我只是记在心里,没有太过在意。 汽车继续前进,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开始还精力旺盛兴高采烈的学生们,也都渐渐的安静下来。 许莉这时候也对我没了什么隔阂,直接就坐到了我旁边的空位,然后把之前坐的板凳搬过来,在上面记笔记。 我看着窗外飞速划过的景色,侧过头,还能看见后面正跟着我们的面包车。 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马上就要进入云南境内了。 果然不多时,前面道路上方就出现了一块大牌子。 “云南欢迎您。” 看着道路前方,远处连绵的群山,不知道为什么,我隐隐感觉,这一次的扶贫路,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长。 傍晚的时候车队已经到达了曲靖,我们在这里修整一晚,然后第二天一早,又向着昆明出发。 昆明距离曲靖并不算很远,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们到达昆明的时候,才上午十点多。 昆明是云南省省会,也是中国面向东南亚、南亚开放的门户城市,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我国重要的旅游、商贸城市,西部地区重要的中心城市之一,也是云南最大的城市。 倒不如说,云南本身也没有多少大城市。 我们要在昆明停留一整天,物资和人员都会分成三队,然后在这里分开,顺着三条国道路线,进行扶贫活动,然后一个月之后,三支队伍再在这里汇合,结束活动。 因为第二天中午才出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中午之前我们把准备工作做好之后,下午都是自由活动的时间,等晚上再集合。 黄律师早就给我们几个订了酒店,而其他志愿者和工作人员晚上都住在基金会安排的营地。但是我想了想,我们又不是来旅游的,没必要住酒店,不如就跟大家住在一起。 本来中午之前的准备我们几个还想要帮忙,但是到时候才发现,大家都很有序的安排了工作,我完全插不上手,只能在一边干看着。 刘作辉走过来笑道:“马先生,现在的准备工作不多,你们自己活动就是了,等晚上再集合吧,不用顾虑我们,坐车做了这么长时间,趁现在在昆明好好逛逛吧。何况离开昆明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就没有这么清闲了。” 我看了看身后的老霍三人,耸了耸肩膀:“我倒是想,可是昆明这地方我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上哪去逛啊。” “这倒是。”刘作辉一拍脑袋:“我倒是来过很多次昆明,对这里还算熟,不过我还得指挥,不能陪你们去,这样吧,小王啊!” 他回头叫了起来,只见一个留着寸头,看起来挺爽快的一个年轻人抬起了头。 这年轻人我在车上和他聊过几句,不过不知道他叫什么,原来是姓王。 “刘队,叫我啥事。” 刘作辉招了招手,小王走了过来,刘作辉道:“你下午没什么安排吧?” 小王顿了一下,爽朗笑道:“本来是想去见见老同学,不过也不是必要,不去也行,怎么了?有什么事要我帮忙不?尽管说吧。” 刘作辉点了点头,开口道:“那正好,马先生他们打算在昆明到处逛逛,你要是没事的话,下午给他们几个当个导游,领着他们逛逛,怎么样?” 小王想也不想的笑道:“嗨,就这事啊,包在我身上,小马哥,下午我给你们当导游,昆明好玩的地方多着呢,可惜只有一下午,不然给我三天带你们玩个遍。” “好了好了。”刘作辉笑道:“等回来之后玩几天都行,我先去忙了,小王,马先生就交给你了。” 我听刘作辉的话感觉就有些别扭,不过还是笑道:“原来你姓王啊,那就拜托你了。” 小王笑道:“没事,交给我吧,我大学四年就在昆明上的,对这里熟着呢,走吧。” 反正我们自己有车,在城里跑也方便,省的打的了,我们又上了车,小王也坐了上来,老霍倚着方向盘,回头笑道:“小王是吧,今天我们就跟着你跑了,你说去哪吧。” 我也感兴趣道:“是啊小王,你给我们说说昆明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吧。” 虽然我一直强调不是来旅游的,不过现在反正也没别的事情,去玩玩也好。 小王点了点头,笑道:“要说的话昆明可是个好地方,不说什么经济文化,你们知道不,就从风水上来说,昆明城可是不凡啊。” “哦?”我本来对风水方面就比较感兴趣,闻言笑问道:“是么?说说看。” 小王嘿嘿一笑,开始头头是道的说了起来:“要说昆明这座城市的风水啊,在历史上是出了名的。她向南可去西双版纳听丝竹;向北可去香格里拉探雪山;向西到腾冲看火山;向东则到罗平赏油菜花海…… “昆明”一词作为地名,在唐代以前很难稽考。关于“昆明”一词的起源,有多种说法,大多数学者认为,“昆明”最初是我国西南地区一个古代民族的族称。“昆明”在中国古代文献中写作“昆”、“昆弥”或“昆淋”。早期并非城市名称,而是居住在中国西南地区即今日的云南西部、四川西南部的一个古代民族的族称。” 小王咳嗽了一声,继续说了下去。 “昆明拥有足足一千二百多年的历史,据说现代昆明城的大体格局是在明朝洪武年间筑城时定下来的,当时由全国著名的阴阳家、江西人汪湛海主持规划昆明城的建设。汪先生到昆明后,先找出昆明城的来龙。(成语里有来龙去脉一词,这里是说昆明城所依仗的山脉走向)昆明城的来龙是长虫山,即蛇山。 今天到昆明的人都看得到,蛇山的确像一条石质的巨蛇,至今仍静静卧在昆明的北郊。汪湛海找出来龙,认为此为艮龙向乾,又掉头向离,此为地脉中极为难见的“紫微龙”也!遂将昆明城筑为龟形,与蛇山龟蛇相交,昆明城当为一大福地!” 这一番话说下来,我们都是啧啧称奇。 不过我也想起章锋说的话来,他是风水大家,曾经对我说过,华夏历史上的每一座城,都不是随意建的,必须先得请风水大家观察过后,寻找合适地点,依此而建,构成了整个华夏的风水脉络图。 谭金忽然笑道:“说了这么多,你还没说昆明有哪里好玩呢。” 这时候只见小王忽然神秘一笑,开口道:“其实本来我还想说带你们去一些著名的景点,但是现在想想,我们只有大半天的时间,去不了多少地方,与其去那些大家都知道的景点,不如我带你们去一些特别的地方。 “特别的地方?”我见他笑得神秘,顿时来了兴趣。 小王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开口道:“你们知道,昆明的十二灵异地么?” 第二百二十九章:灵异事件薄 “十二灵异地?” 我闻言顿时失笑,本来还以为小王会说出什么来,搞了半天原来是这个。 每个城市不光都有风水,也有各自的灵异传说,我在岳阳也听过什么岳阳楼的十大灵异事件啊,君山三大凶楼之类的事件,不过大部分都是捕风捉影的传说而已。 仔细想想就能知道,岳阳可以说是阴五门的大本营之一,仅次于长沙,门内的高手无数,要是岳阳城区内真是有什么鬼怪作祟,肯定早都解决了。 也就是之前一段时间那个操纵僵尸追杀谭金他们的人,出没于城郊和拆迁区,所以没人去理他,进城追杀直接就被我们几个解决了,也根本轮不到陈籦湦那样的高手出马。 “嘿,你们可别不信,这十二灵异地,我以前去考察过几个,虽然有些确实只是传说,但是有些,可是有真家伙的哦。”小王满脸神秘的笑道。 “什么真家伙?我们倒想见识一下。”谭金靠在椅背上嘿嘿笑道。 看到我们的态度似乎都有些不在意,小王也有些不高兴了:“是不是真的,去了就知道了。” 老霍看了看我,我想了想:“行吧,就去看看,反正就像你说的,大半天时间玩不到什么东西。还不如就在城里逛逛,景点什么的,等回来之后抽个几天时间去玩一遍呗。” 小王闻言马上兴奋起来:“那好,我们走,十二灵异地虽然不在一起,但是大半天时间也够咱们去好几个了。” 老霍一咧嘴,发动了车子:“走吧,先去哪里?” 小王点了点头,兴奋道:“我们先去豆腐营,在五华区体育馆旁边,我指路,走吧。” 车辆发动,小王指明了方向,同时摆出了一副阴森森的脸,给我们讲起了豆腐营的故事。 “豆腐营这地方,虽然不是什么古地,但是在当年,发生过一起震惊昆明的大案。零三年春天,有两名男子在某小区租了一楼的一间屋子,以装修为名在卧室里挖了一个大坑。随后到各个娱乐场所寻找年轻女子骗回租住地,在逼问出银行卡密码后杀人毁尸,尸体丢在卧室的大坑里。一直到案发的时候,那个坑里已经埋了十三具尸体,一层层的象叠罗汉一样堆积着。据说警方来勘察的时候,屋里臭味已经相当难闻,不少警察都受不了现场的惨状吐了。” 我听的也有些皱眉头,这不是什么鬼故事,但是却比鬼故事可怕,很多时候人能做出来的事情,比鬼怪要可怕多了,你永远也无法想象他们为了利益或者其他的一些东西,会对自己的同类做出什么事。 小王继续阴着脸继续道:“据说从那之后,就经常有人在夜里听见女子的哭声,而且不止一个。现在这个院子里还住着很多人,大多是案发多年以后买下的二手房。另外很多单位的房子都在这个小区,出入口朝西,进入这个院子往左边走,第一栋楼就是案发地了。不知那里的住户,现在是什么感觉?” 不得不说小王还是很会说故事的,被他这么一说,连我对那豆腐营都有些期待了。 但是等我们到了他所说的五华体育馆,却发现周围全都是崭新的高楼,哪里能看得见什么小区? 我斜着眼睛看向小王,小王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的讪笑道:“前几年我来这里还有的,看来是这几年拆了。” 我翻了个白眼:“距离零三年都十四年过去了,你哪里来的信心这里不会拆迁?” 旁边的谭金还乐呵呵的补了一句:“看来鬼怪也挡不住拆迁办的脚步啊。” 小王连忙道:“这种小区灵异地是不怎么靠谱,我们去下一个,下一个肯定没拆迁。” 老霍倒是脾气好,笑着问道:“下一个在哪?” “下一个也不算太远,就是传说中的交三桥。”小王开口道。 “交三桥?立交桥?那又怎么成了灵异地了?”我失笑道。 小王嘿嘿一笑:“小马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给你好好说说,在昆明,有一个所有殡葬行业都知道的潜规则。” “潜规则?”我笑道:“你可别胡说啊,我也算是殡葬行业的。” “你那是岳阳,和这里不一样。”小王摇头道:“在昆明,所有死人的灵车,在运尸体的时候,都得去交三桥转一圈。” “为什么?”老霍开口问道。 小王又阴起了脸:“其实呢,最早交三桥也叫交丧桥,是老昆明出殡送葬的一条必经之路。城里的送葬队伍到这儿就不走了,交给城外的专业人士。据说,这也是三界交汇之地,灵车往交三桥一过,灵魂就走了。” “然而,如果灵车开到交三桥前坏了,就是非常不好的征兆,表示逝者不肯撒手。” 我颇有兴趣的听着,这倒是有可能,灵车运送遗体,和我们抬棺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一样的。 抬棺人抬不起棺材,或者棺材落地,都是死者不肯离去的表现。 慈棺落地为不舍,凶棺落地为不甘,都是这个道理。 放到灵车上,那棺材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能把灵车给压趴下,所以死者若是不肯离去,自然表现就是灵车坏了。不过抬棺人有办法让棺材起来,灵车坏了可就麻烦了,司机就算能修好灵车,也不会安抚亡灵啊,最后一个不好,就是车毁人亡,那就玩大了。这也是为什么开灵车的司机难找的原因。 所以即便是到今天,我们抬棺人这个古老的行业,也还有容身之地,有些东西是很难被取代的。 小王继续道:“之前我跟你们说过昆明的风水局的事情吧,昆明的风水局里面,五个要点,分别是金木水火土,而交三桥这个地方就占据了昆明五行中的“金”地。交三桥的十字路口全是各大银行总部,地下也是各大银行的金库所在” “此外,交三桥还曾经沦为人间炼狱。上个世纪四一年十二月,日军轰炸昆明,在交三桥附近陆续投下炸弹。交三桥、麻园、席子营、北沙河埂、吹箫巷和环城东路一带共二十三枚炸弹,炸死三百六十五人,史称“交三桥惨案”。资料记载:“尸骨遍地,有断头的,有断脚的,偶有稍微完整的遗体,衣服也成了破衣烂衫,有的遗体则成了尸块。” “所以交三桥这个地方,可以说是昆明鬼气最重的地方之一,晚上独自经过的话,可要小心哦。”小王说完故事,又笑了起来:“怎么样,很有意思吧?” 老霍敲着方向牌,开口道:“可是现在是大白天啊,去那立交桥能看到鬼不成?” 小王马上就败下阵来。 不过他还没有放弃,很快又振作起来:“咳咳,交三桥看起来也有些不靠谱,不过没事,还有别的呢,我们去小菜园吧。” “小菜园?我们去干嘛,种菜么?”谭金嗤笑道:“我比较喜欢吃肉。” “小菜园不是菜园,而是个地名。”小王纠正道:“和我刚所提到的交三桥一样,从五行上来说,小菜园占据了昆明风水局之中的“火”的位置。” 这时候我和谭金都有些觉得没意思了,我心想着马上到中午了,要不要去找个地方吃饭。 小王见我们两个都没反应,顿时有些尴尬 “那他有什么特别的呢?”还是老霍心肠好,开口问道。 小王感激的看了老霍一眼,继续用阴森森的语气开口道:“小菜园这地方,邪异之处在于对称分布的加油站与殡馆。这个殡仪馆比较特殊,整个昆明范围内,乃至附近区县,只要暴毙分尸或是意外横死之人都会拉来这个殡仪馆处理。在过那边的人都知道,油管桥那里有很多的殡仪馆和加油站,晚上出去也是异常的阴森可怕。 “十几年前修建小菜园立交桥刚建好在试通行期间,一整块路段径直接从高空就掉了下来。吓得市领导没一个敢给小菜园立交桥剪彩,修成后只能战战兢兢地等车辆自己开上去,说是叫“自然通行”。 我打了个哈欠:“那就走吧,这次去看完要还是没什么特别的咱们就去吃饭了。” 小王拼命点头:“当然,相信我,哪里很厉害的。” 老霍发动了车辆,开往小王所说的小菜园。 小菜园不在市中心,我们开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还好没有堵车。 “过了这条路就到了。” 小王看着前面的路:“对了,这里是龙泉路,也是我所说的——”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坐在车里跟个木头人一样的楚思离忽然坐了起来,看向路边。 我顺着他的目光向窗外看去,只见路口边的石阶上,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第二百三十章:一只手 那女人站在路边,背对着马路,看不清长相。 只能看到一头长长的黑发披在背后,穿着一身红色的裙子。 即便是大白天,乍一看到这样一个人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也是有些惊悚的。 不过我并不认为这女人是鬼,因为我可以看见她。 要知道我可没有阴阳眼这东西,在没开眼的情况下是看不到鬼魂的,如果这女人是鬼,我按理来说是不可能看见她的。 除非她是像天女像里面女鬼那样级别的厉鬼,才能让普通人也能在大白天如此清晰的看见。 这当然也是不可能的,首先不说鬼灵那种东西千年都不一定能见到一个,就说我到现在也没有感觉到什么阴气,也说明那女人不是鬼魂了。 我想通之后松了口气,又躺了下去。 因为楚思离的感觉一向很敏感,所以我都快把他当成鬼怪雷达来用了。 我又看了看楚思离,只见他依旧紧紧的盯着那路边的女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倒是让我有些奇怪,难道那女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还是说被鬼附身了?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我们刚好赶上红灯,老霍停车等待,我听见后面隐隐传来车辆接近的声音。 这时候,那一直背对着马路的女人终于转过身来。 这一下我也终于看清了这女人的样貌,果然是个人,而且长得很漂亮,皮肤并不是很白皙,不过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看起来也很吸引人。 令我确定她是人的,是她手上正拿着的手机。 她此刻正低着头,看着手机,手指在上面不停的滑动着。 不管是人还是被鬼附身的人,肯定是不会玩手机的。 我有些失笑的回过头,看向楚思离,心想他的鬼怪雷达也有失灵的时候啊。 然而我一回头,只见楚思离依旧紧紧盯着那红衣女子,面色还有些凝重的模样。 我心里咯噔一声——难道楚思离看上人家美女了? 这想法一出我自己都不由得失笑,回过头拍了后脑勺一下,又看向那女人,不过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是个正常人类嘛。 此时那女人抬起头,抬起脚步似乎准备过马路,但是这时候行人绿灯已经快要过去了,于是就停了下来,继续低头看着手机。 几秒钟之后,绿灯亮起,老霍换了个档,发动了车。 我们是在前行道路的右侧,而那女人则是在左边的路旁,这条路上车子不多,只有我们一辆车在这里等红灯 就在我们要驶过去的同时,后方的引擎声接近了,我从后视镜上看见,是一辆皮卡正在接近,开的开挺快,似乎想从我们左边超车过去。 我也没有在意,老霍放慢了车速,准备让它超车。 就在这一瞬间,前方左侧斑马线路边,那低着头看着手机的女人,忽然一个踉跄,向前扑了过去,摔倒在了斑马线上。我顿时一惊,直接叫出声来。 而同一时分,后方的皮卡已经冲了上来,女人这一扑,刚好就横在皮卡的前进路线上,我听见从皮卡上传来急刹车的声音,但是以皮卡现在的速度和距离,根本来不及停下。 眼见一场车祸就要发生在眼前,我下意识大叫了一声:“老霍!!!!” 老霍的反应比我快的多,在我叫出口之前的一瞬间 只见他狠狠的一扭方向盘,一踩油门,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响起,面包车在轰鸣中转弯冲了出去。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面包车的车头狠狠的撞在了皮卡的侧车头上,而我只感觉浑身一震眼前一黑,一股巨力从后方袭来,惯性压迫着我向前扑去,随即安全气囊喷了出来,占据了我的视野。 两分钟之后。 我挣扎着从安全气囊里面抬起头来,摸索着找到了车门把手,用力打开了车门,然后挤了出去,弯着腰站在地面上不停的喘着气。 这时候从另一边传来了老霍的声音:“小马哥,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我喘了口气:“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老霍答道。 这时候后车门打开,谭金满头是血的爬了下来,吓了我一跳:“靠,金子你没事吧?” 谭金有气无力道:“还没死。”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他只是额头被撞伤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这才松了口气,把他拖了起来然后绕到了另一边。 只见老霍和楚思离还有小王都站在车边上,看起来没什么事。 我又看见老霍旁边的地面上,那女子正呆坐在地上,皮卡的车头距离她只有一米不到,好在还是没有撞到她。 刚刚老霍那一下,直接把皮卡的车头撞歪了,皮卡的一半车头都已经被撞到了人行道上。 我看那女子呆呆的坐在地上,似乎是被吓到了,走过去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女子这才回过神来,看向了我,一脸呆滞的点了点头:“额,没事,不过你的脸——” “我的脸?”我愣了一下,这才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传来,我伸手一摸,左边脸颊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流不止。 回头一看,我们面包车的挡风玻璃已经全都碎了,估计是被飞溅的碎玻璃划到的吧。 这时候那皮卡的车门打开了,上面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踉跄着走了下来,看到我们几个,连忙跑了过来,口中大叫道:“没事吧!我没撞到人吧?” 十几分钟之后,伴随着阵阵警笛声,一辆警车开了过来,停在了路边,下来了几个警察。 事情并不复杂,我们很快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盘问的警察一开始还没什么好脸色,估计以为是闯红灯之类的,听完之后脸色也缓和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既然没撞到人那就好,不过你们这也太鲁莽了,要救人也不能直接开车撞别人啊,要是运气不好,死的就是你们几个了。” 老霍嘿嘿一笑:“没办法,当时情况紧急,下意识就撞过去了,不然只能看着那姑娘被撞不是。” 警察点了点头,又看到了我背后的谭金,顿时吓了一跳:“他没事吧?怎么满头都是血?” 我扶着他道:“没事,警察同志,只是小伤而已,包扎一下就好了。” 警察又点了点头:“本来这事你们都要受罚,毕竟是你们开车撞过去的,不过情况特殊,你们这属于紧急避险,只要当事人不追究,你们私了就行。” 不用说,那皮卡司机当然不会追究,反而对我们千恩万谢,并且表示我们车子的修理费和我们受伤的医药费他全包了。 毕竟如果不是我们那一撞,可就不只是车子坏了受点小伤那么简单了,要是撞死了人不用说,他这一个普通人估计一辈子都毁了,就算没撞死,撞了个半残什么的,那更麻烦,后续无穷无尽的赔偿足以让他倾家荡产了。 此时那差点被撞的红裙姑娘也在一个女警察的安抚下平静下来,她没受什么伤,只是摔倒的时候脚踝扭了一下,现在一瘸一拐的走上来跟我们道谢。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不是你们的话,我现在恐怕已经死了。” 接着她也看到了满头是血的谭金,惊恐的捂上了嘴:“你没事吧?看你的样子好像伤的好严重。” 之前还一副半死不活模样的谭金马上精神起来:“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别说受点伤,哪怕断手断脚又能算得了什么?” 我踹了他一脚:“有你什么事啊,救人的是老霍,搞得好像是你救得的一样。” 谭金马上又瘫了下去:“哎哟哟,我的头好痛啊,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我白了他一眼,没去理他,转头对女子说:“你没事就行,我们几个受的伤都不大,话说你刚刚站的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摔倒了。” 确实很奇怪,我之前看她好端端的站在路边,也没走路,就这么踉跄着摔倒了,听说过平地摔,没听说过还有站在原地摔的。 说到这事,红裙姑娘也很奇怪:“我也不知道,我正在那里低头玩手机,忽然好像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下,我没站稳,就摔过去了。” “有人推了你一下?”我闻言一愣,看向路边她先前所站的位置,但是却没有看见半个人影。 之前我可是全程看着的,她背后根本没人,怎么会有人推她呢? 这时候后面的小王弱弱的举起了手:“各位老大,之前她摔倒的时候我看见了,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她肩膀上——” “肩膀上什么?”我还没说话,那边的警察先开口了。 小王咽了口口水:“我看见她肩膀上有一只手搭上去推了一下——” “手?只有手么?你看见推她的人了么?”警察的表情马上严肃起来,毕竟如果是有人在背后推她的话,这可能就是一起谋杀未遂的案件了。 小王摇了摇头:“只有手,没有人——” 第二百三十一章:鬼宅 这话一出,尽管是在大白天,我们的心中都涌起了一股寒气。 警察皱眉道:“只有手没有人?怎么可能?” 小王又小心翼翼的开口道:“警察同志,这里是龙泉路,你有没有听说过那个——” 警察先是一惊,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什么这个那个的,年纪轻轻的不要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小王马上咳嗽一声:“我知道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虽然疑惑小王说的是什么,但是这种情况下显然不合适再开口问了。 不过比起追究红裙姑娘是怎么摔倒的,还是先处理现场更重要。 皮卡和面包车都被撞坏了,而且我和谭金都还在流血呢。 明天我们还要开面包车跟着队伍走,肯定得送去修好才行,警察听说我们是来下乡扶贫的队伍之后,对我们的态度更好了,帮我们叫来了拖车,把车拉到了修车厂,本来我们还得去警察局做笔录,但是警察说先让我们上警车,送我们和红裙姑娘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我和谭金不用说,红裙姑娘的脚踝也扭伤了,加上她说她刚好是云南省中医院的护士,正好和我们一起回医院。 在车上一聊才知道,这姑娘名叫波英,是哈尼族的姑娘,家乡在墨江县,在昆明工作。 正好我们这次二队的路线就要经过墨江县,也就是波英的家乡。 波英听了很高兴,给我们说她的家乡的一些特色,还说她们那里有好多双胞胎,因为有一口双胞胎泉,喝了双胞胎泉水的妇女,就能产下双胞胎来。 墨江县的双胞胎泉确实很有名,这个在车上的时候,我就听许莉说过,倒也没有太大意外,心想等路过墨江县的时候一定要去看看,如果有效的话,等未来我结了婚,就带我老婆去喝一喝也不错。 想到这里我随即失笑,我这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就想着以后生孩子也太早了。 于是我说我之前也听说过墨江县的双胞胎泉。 谁知道波英一皱眉头:“不是县城里的那个双胞胎泉。” 我愣了一下:“不是?哪还有别的双胞胎泉么?” 前面开车的女警察也笑道:“我老家就在墨江县附近,没听说过还有第二口双胞胎泉啊。” 波英摇头道:“不是呢,是我们村里,也有一口双胞胎泉,喝了泉水,就能生下双胞胎来,我也是双胞胎呢,和我妹妹长得一模一样,不过我妹妹不在这里,在老家,你们要是去了我家那里,就能看到了。” “哦?是么?”我也没当真,笑着说一定去看。 到了医院之后,我和谭金的伤口都做了一下处理,本来也不是多严重的伤口,很快就好了,波英自己是护士,给自己按摩了一下,然后贴了个药膏就没什么事了。 处理完伤口之后,我们又被警车带着去了警察局做笔录,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皮卡的司机说话算话,给我们付了医药费,还给了我们面包车的修理费,虽然我说不要,但是他不管怎么说都一定要给,我也就只有收下了。他还给了一千块钱给波英,说是补偿,不过波英也没要。 和皮卡司机分别之后,我们站在警察局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 毕竟面包车已经撞坏了送去修车厂了,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拿回来,现在我们没了车,玩肯定是玩不成了,那就只有先回营地了。 波英却说要请我们吃饭,报答我们的救命之恩。 见她极力邀请,我看也到饭点了,有美女请吃饭何乐而不为,于是就同意了。 因为没车了,我们只能就近找了一家饭店,坐了进去。 等待上菜的时候,我想起之前小王说的话,开口问道:“小王,你之前和警察说的什么龙泉路的什么是怎么回事?” 之前都有警察在旁边,我不好开口,现在倒是可以问了。 其他几人也有兴趣,毕竟波英摔倒的确实有些诡异。 小王又是面色一沉,开口低声道:“之前那位警察同志不让说,实际上,这龙泉路,也是我跟你们说过的昆明十二灵异地之一。” “又是你那个什么灵异地啊。”额头上贴着药膏的谭金一听就没兴趣了,小王咳嗽一声:“这个可和其他的不一样,刚刚波英小姐摔倒你们也都看到了吧。” 我点了点头,小王继续说了下去:“你们不知道,龙泉路这地方,有个规律。” “这条路上,每年都会死七个人,而且不多也不少,就是刚好七个。” 老霍失笑道:“怎么?还有人统计过?” “当然。”小王低声道:“你们看那警察同志,我一说龙泉路的事情,他马上就变脸了,他是警察,肯定知道,这路上一年确实会死七个人。今天如果不是你们,波英小姐,说不定也会是其中一个。” 他说的恐怖,但是身为当事人的波英本身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什么嘛,原来是鬼故事啊,我才不信这些东西呢,怪力乱神,哼。” “哟呵。”我倒是乐了:“你还是无神论者啊。” 少数民族一般最是信神,乃至中国五十五个少数民族,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神话,像是哈尼族这种在所有少数民族中人数算少的,而且世世代代居住在云南一地的民族,对于神明的信仰可以说是最坚定的。像波英这样的无神论者倒是少见了。 很快菜就上上来了,小王还在继续说他的十二灵异地。 “说起来你们不知道把,其实我们刚刚去过的云南省中医院,里面的太平间,也是十二灵异地之一。” 我笑道:“是不是啊,这灵异地也太不值钱了吧,怎么到处都是,走到哪里都能碰到。” “不不不。”小王摇着手指道:“其实太平间的这个灵异地,和其他的不一样,是历史最悠久也是当年最有名的一个,从清朝时期就开始了。” “清朝?”谭金露出夸张的表情:“你有没有搞错啊,那医院看起来像是清朝的么?话说清朝有太平间这东西?不是义庄么?” “我们医院是1947年创立的。”波英插了一句。 小王咳嗽道:“听我说完,太平间的灵异地,其实之前不是太平间,那里原本是一条巷子,叫做沙腊巷,又叫做沙朗巷。老昆明人都知道,那地方闹鬼。” “有史料记载,清朝咸丰六年,也就是十九世纪中期,有个孕妇在沙朗巷口被杀,腹部被剖开,里面有个婴孩还在蠕动,惨不忍睹。” 我皱起了眉头,拿筷子敲了敲碗:“注意点,一会吃饭呢。” “抱歉抱歉。”小王连忙举起了手:“那只是最开始,后来传说住在这里的一个富豪,家里的女人不断上吊自杀,后来不得不搬家了事。之后大宅荒废,一天晚上卖浆水饭的路过,大宅里走出许多人来买。天亮后一看,收到的竟然全是纸钱。再去敲门无人应答,才知道这里是个“鬼宅”。” “再之后这里就没人敢来了,然后拆迁,改建了云南省中医院,而那个太平间的位置,就在原来的沙朗巷上面。然后中医院的太平间,到现在还经常有闹鬼的传说。” 我转头看向了波英:“波英,你是中医院的护士吧,太平间有闹鬼过么?” 波英摇了摇头:“我听他们说闹鬼,但是我自己没见过,我看都是假的啦,太平间那里哪有鬼,我晚上去过,什么都没有。不过太平间后面那条巷子不知道为什么,一到晚上就很吵,我有一次值夜班的时候听见声音。从窗户往下看,看见不少人在那里吵架,也不知道是吵什么,下去找他们理论,结果一下去才发现人都不见了,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挺奇怪,那巷子不是死胡同么,他们翻墙进来吵架,真是没公德心。” 我:“……” 老霍:“……” 谭金:“……” 小王:“……” 我开始觉得这女孩也许不是无神论者,而是神经大条了。 “你看,我就说——”小王激动的拍案而起,我咳嗽一声,把他按了下去,跳过了这个话题:“不说这个了,菜怎么还没上。” 菜其实上的不慢,我说完之后很快就上了菜,吃完之后,我们出了饭店。 “好了,今天谢谢你们救了我,我下午还得上班,再见了。” 波英对我摇了摇手。 我笑了笑:“好,我们也要回去了,明天就要出发,会经过你的家乡。” “好啊,你们要是到了我家,跟我妹妹说到我,她肯定会好好招待你们的。”波英笑道,然后伸手去拿手机:“对了,你的手机号多少,等你们回来,我再好好谢你们。” 我刚准备报手机号,却见波英面色一变:“我手机不见了!” 波英的手机丢了,我们打电话到警局,问之前开车那女警察,是不是落在车上了。 回答是车上也没有,波英说可能是丢在龙泉路了。 波英现在走路还有些不方便,于是我们决定先陪她去龙泉路找手机,然后送她回医院再回去。 打了个的士,我们再次回到了龙泉路,两辆车早就被拖走了,现场也被打扫干净了,我们找了找,没看到手机,波英顿时沮丧起来。 “看来是找不到了,我的手机才买几个月呢。” 我安慰着她说手机比起命来说才值几个钱,然后又打了辆的士,上车准备回医院。 的士驶过了之前出事的路口,我随意向路边瞟了一眼。 这一眼,正对上了一双充满鲜血和怨恨的眼睛。 一个浑身白衣被鲜血染红,头发披散,面色苍白的女人,正站在路边,冷冷的看着我。 第二百三十二章:第一凶楼 我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伴随着车身的移动,那女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我眼前。 我一把扒住车窗边缘,伸头向后看去,却只见路边空空荡荡,哪里有什么女人。 但是我很确定,我刚刚确实是看见了。 因为前面的另一辆的士上,我看见坐在后座上的楚思离,也在朝刚刚的方向看着。 我们这边有六个人,一辆的士坐不下,所以才找了两辆车。我和波英还有老霍坐一辆,楚思离小王还有谭金坐一辆车。 刚刚那个女人,不用说,明显不是人。 可是我为什么能看见她? 又看了看后面已经渐渐远去的街口,依旧是空无一人。 我想到了什么,回过头看向前面车身右边的倒视镜。 果然,倒视镜照出的后面的道路上,隐约可以看见有人站在路边。 但是那人影并不清晰,随着车子的远去,也渐渐消失。 我收回了目光,躺了下来,过了一会,才开口对坐在前面的波英开口道:“波英,以后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不要走这条路了。” 波英闻言回过头来,奇怪道:“怎么?你也相信刚刚那个鬼故事啊。” 我微笑了一下:“鬼故事不必当真,不过这路段看起来比较容易发生事故,还是少走比较好。” 波英哦了一声,说知道了,然后就回过了头。 我在心里默默想着,以前陈籦湦说过的一些话。 普通人如果不开眼,一般来说是无法看见魂魄的,这一点确实不假。 但是世间仍然有许许多多的撞鬼见鬼的事件,每年说自己撞鬼的人,恐怕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纵然里面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看错了或者是捕风捉影的吓自己以及别的什么原因,但是哪怕有百分之一是真的,那数字也不小了。 世界上像是鬼灵那么厉害的鬼魂要是有那么多,那早就翻天了。 既然如此,那些人看到的鬼魂又是什么呢。 这问题我以前就问过陈籦湦,陈籦湦是这么说的。 纵然一般情况下人无法看到鬼魂,但是可以看到鬼魂制造出来的幻觉,不过这种情况,并不算是真正的见鬼。 但是在特殊情况下,有些时候人可以直接看到鬼魂的本体。 比如在鬼魂死去的场所,有些遭遇意外而横死的人,又因为某些原因错过了下地投胎的时机,只能像是自杀的中阴身鬼魂一样,停留在他们的死亡现场。 他们不会像自杀的中阴身一样不停的重复死前的场景,但是却也无法离开那里,时间愈长,怨气也就愈重。 最后那整片土地,都被鬼魂的怨气所侵蚀,变成了一片“鬼地”。 在那里,人世间与鬼魂所处的世界的边缘变得模糊,当人类身处其中,就会在一些情况下直视鬼魂的样子,世界上的那些真正的灵异地,凶楼凶宅之类的,就是这样形成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鬼地都是凶的,有些鬼魂侵蚀周边土地的并不是凶气和怨气,而是纯粹的“执念”。 他们大多都是生前有遗憾未能完成的,死后也不愿意去投胎,徘徊在自己执念最深的地方,阴气与执念相结合,最后侵蚀了周围,这些鬼并不像凶地的鬼一样凶恶,如果能完成它的执念,它自然就会消散升天。 只是这种地方要形成并不容易,尤其是在人类的聚集地,活人天天往来,生气和阳气旺盛,生气阳气这种东西,和凶气一样也会改变周边的环境,不过是好的方面就是了。 因此那些真正的鬼地凶地,大部分都在人迹罕至的地方。 这也意味着,如果能在城市中形成一片鬼地,这个鬼的怨念或者执念一定很不得了。 我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后面,尽管那个路口已经消失了。 看来着龙泉路每年死七人的传闻,倒不一定是以讹传讹。 我倒是没想过要仗义出手去解决什么的,毕竟我现在在这一道上也就算是新人而已。 这龙泉路摆在这里这么长时间,都没人来解决,证明刚刚我看到的那个肯定不是一般的麻烦。昆明这么个历史悠久的大城市,肯定有不少比我强的能人异士,他们都解决不了,更别说我了。 只要记住,以后来昆明,不接近这里就行了。 本来我们是要送波英回医院,途中波英打了个电话,回头就说不用去医院了。 原来因为院方知道她脚受了伤又差点被车撞,于是下午给她放了个假,让她回家休息一下午,明天再来上班。 于是我们就从去省中医院改成了去波英家。 波英挂了电话,对司机道:“司机师父,我们不去中医院了,去青年路吧。” “好嘞。”司机显然也听见了电话里的声音,马上开口道:“你住在那是吧?去青年路哪里?” “滨江大厦。” 司机愣了一下:“你住滨江大厦?” “是啊?怎么了?”波英奇怪问道。 司机摇了摇头:“没啥,走了,不过你们还有三个朋友在前面车上吧。” 我这才想起来,连忙打电话给坐在前面车上的谭金,告诉他不去省中医院了,转去滨江大厦。 听到要去波英家,谭金的声音显得有些兴奋,马上就说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在他挂断电话之前,我听见那一头好像传来了小王的叫声,也没听清是在叫什么,不过我也没怎么在意。 滨江大厦似乎和省中医院是一条路的,近了很多,司机师傅开的很快,没多久就到了。 只是我注意到那司机师傅听到波英住在滨江大厦的时候,就一直表情有些古怪。 下车之后,我看着眼前的滨江大厦,看起来和其他的大楼没什么不一样,从外表来看装修的也不错,而且还在盘龙江边上,又在市中心,地理位置可以说是很不错了。 奇怪的是,大厦一二层的商户区,一间间门面都是关着的,只有寥寥几家店铺,也没什么人,看起来挺萧条的。 我又看了看前后两边远处的几栋大楼和街道,发现人来人往,店铺也很多,顿时就有些犯嘀咕。 这里地段这么好,怎么人这么少,店也没几间。 后面波英也付了车费,一脸心疼的下了车:“唉,打的好贵啊,早知道坐公交车就好了。” “波英,你是住这大厦里面么?”我随意开口问道。 波英一脸心疼的数着钱包,闻言点头道:“是啊,我在这里租了房子,而且只有我一个人住,你们一起上去坐坐吧,挺大的。” 我微微一笑,点头说好。 波英这女孩也挺有意思,上车的时候我想坐副驾驶来着,但是她说我们是陪她来的,车费应该她来给,所以说什么也要坐副驾驶,现在付车费却又毫不掩饰的肉疼。之前一脸豪气的请我们五个人吃饭,结账的时候却和那老板娘磨了十多分钟,才让她减了十几块钱的零头,开心的不得了。 现在又毫不避讳的告诉我们她一个人住,还请我们上去坐。可以看出来这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女孩,而且有点单纯过头了。虽然我们之前救了她,但是毕竟是刚刚认识,这就请我们五个大男人到自己家去。 她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独居女孩,要是我们几个有什么坏心思,她可就遭殃了。 现在这年头,这样的女孩也不多了,可能也是因为从山村里出来的,才保留着这一份淳朴吧。 反正下午也没事,我点头同意,心里却又有些奇怪。 波英看起来是个挺节省的女孩,而且是个护士,收入应该不会太高,怎么舍得在这种地方一个人租房子住?而且听她说还挺大。 虽然看起来人少,但是这毕竟是市中心地带的大楼,价格肯定不会便宜。 虽然心里疑惑,但是我也没有说出来,那边楚思离他们的车也已经到了,三人下了车走了过来。 我注意到小王的神色有些古怪,不时的拿眼睛瞟向大厦的方向。 波英带我们进了大楼,坐电梯到了九楼,我发现一路上小王似乎都有些紧张,不停的看着四周,不过他之前也一直这样神神道道的,我就没有理会。 到了波英租的房间,我惊讶的发现还真的挺大的,还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标准单身公寓,里面装修的也很不错,家具什么的也都一应俱全,还有个大沙发。 “这房间确实很不错啊,租金不便宜吧。”我还没问,一边的谭金却先开口了,不过却是玩笑的意味:“你不会是收了病人红包吧。” “你才收红包呢。”波英哼了一声,横了谭金一眼:“这里很便宜的,不然我才舍不得租呢,住医院宿舍就好了。” “很便宜?”我愣了一下,开口道:“不会吧,我看这里地段很好,装修也不错,怎么会便宜。” 难道我看错了,眼前的这个其实是个隐藏富二代?听说许多山里人其实都很有钱,难道是真的? 波英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确实很便宜啊,而且租的人不多,我就住下来了,不说这个了,我去给你们泡茶。” 说着波英就转身进了厨房,我坐在沙发上,却感觉有人扯了扯我的衣服,我回头一看,是小王,只见他正一脸紧张的看着我。 “怎么了?看你一进来就一副便秘脸,尿急啊?”我开口笑道。 “什么尿急。”只见小王凑了上来:“你们不知道,这里可是滨江大厦啊。” “滨江大厦怎么了?”我问道。 小王压低了声音:“圆通山青年路滨江大厦,昆明第一凶楼啊!” 第二百三十三章:十二灵地 “昆明第一凶楼?” 我被这名头吓了一跳。 小王点了点头:“之前在车上没法跟你们说,这滨江大厦可是整个昆明都赫赫有名的凶楼。” 其他几人也听见了我们的对话,却也没怎么在意,谭金笑道:“这里不会也是你的那个什么十二灵异地之一吧。” “当然,这里可是昆明第一凶楼,要不是灵异地,还能有什么地方是。” 小王开始给我们说这栋楼的事迹。 “这楼在十二灵异地里面可以说是最有名的地方之一了,我当初刚刚上大一的时候,就听说圆通山附近有座著名的“昆明凶楼”,据说进停车场都能看的见贴的符,就是这栋滨江大厦。这栋大楼从盖好后发生了许多怪事。传闻说,建楼过程中发生过事故,有个工人掉进了混凝土,给糊墙里了。此外住在里面的人曾看见对面一家的屋里蹿出过火苗,但又没有发生失火事件。 之后在昆明本地人之间就有各种传闻,什么这里以前发生过大屠杀啊,以前是万人坑啊之类的奇谈层出不穷。再加上盘龙江边都是柳树,你们知道柳树这东西比较阴嘛,所以大家就传闻这里阴气重。 所以这栋大厦占尽地理优势,盖好后却一直萧条,入驻的商户倒闭关店的不在少数。旁边的俊园房价一路走高,这里却五千多每平米都没人买。昆明凶楼的名号便逐渐流传了起来。” 小王说完之后,就等着我们的反应,然而之前的几个所谓灵异地都没什么东西,谭金和老霍也没怎么当回事,谭金笑道:“嘿嘿,凶楼啊,怪不得人这么少。” 我也明白过来,为什么那司机听说波英住在滨江大厦会露出那副表情,这里原来是凶楼啊。 怪不得地段这么好,却没什么人,而且租金便宜。 凶楼这种东西,对于地产商来说真的是深恶痛绝了。 不管你的楼房的地段多么好,装修多么华丽,只要这凶楼的名头一传出去,基本上就等于废了。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种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到时候大家都知道你这里是凶楼,加上中国虽然已经改革开放许多年了,但是许多中国人迷信的因子还是刻在骨头里面的,不管怎样肯定是不会买凶楼的房子在凶楼开店的。 自家的房产成了凶楼,对于地产商来说就跟割肉差不多。你说这大楼修建起来成了凶楼,没人卖没人租,你能怎么办?拆了不成?就算拆了卖地皮,也得亏本不说,又有谁会买凶地呢? 尤其是在这市中心的地段,人家买你这凶地能干嘛,开殡仪馆火葬场不成?先不说在市中心开殡仪馆火葬场可不可行,要是真开了估计周围的商家都得来抗议了。 到最后也就只能降价,吸引一些要钱不要命的或者像是波英这种神经大条又缺钱的人来住了。反正不管怎样,这房产商肯定是亏定了。估计修建这楼的房产商早就不知道把当初那些传凶楼传闻的人诅咒了几千遍了。 虽然老霍和谭金没当回事,我却并不一样。 之前在龙泉路看到的东西,让我知道,小王口中的这十二灵异地,并不一定全都是以讹传讹的传闻而已。那么草率的说这栋大楼的凶楼传闻也只是传闻,就不大好了。 我又看向了楚思离,他就盘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他的念珠,什么话也没说。这家伙的感觉比我们任何人都敏感,我估计他每天看到的东西都和我们不一样,也许只有陈籦湦才能理解他眼中的世界。 但是这小子又是个闷葫芦,虽然危险关头很可靠,但是平时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就算看到了什么也不会主动说出来。 于是我凑了上去,开口低声问道:“老楚,之前在龙泉路,你看到那个女人了吧。” 楚思离抬起头来,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不说出来。” 楚思离又低下头:“你没问。” 我虽然对他的这个回答早有准备,但还是噎了一下,又开口问道:“这栋楼里面你看到什么东西没有。” 楚思离顿了一下,然后开口道:“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我追问道。 “阴气很重。”楚思离头也不抬的开口道。 “还有呢?” 楚思离这回顿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开口用没什么感情的语气缓缓道:“很多人。” 我心里一紧:“很多人?什么人?在哪里?” 楚思离又看了看地面:“在底下,很深的底下,有很多人。” 我咽了口口水,开口问道:“有多少。” 楚思离摇了摇头:“数不清。” 我没有再问,而是陷入了沉默。 这时候,波英端着个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放着几个杯子。 “茶泡好了。” 她给我们每人递了一杯,我整理了一下心情,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叶,只感觉清香扑鼻,不由得惊讶道:“这茶好香啊,是什么茶。” 波英很是有些小得意的开口道:“我从老家带过来的,喝不出来嘛?给你提个醒,我家在哪里?” 我马上想起来,波英是哈尼族人,家在墨江县来着。 要说墨江县,可能许多人都没听过,但是要说墨江县所属的市的名字,那可就大大有名了。 老霍先一步笑着说了出来:“是普洱啊。” 波英拍了拍手掌:“答对了!这可都是我在家亲手摘的茶叶呢。” 我微笑不语,墨江县所属的市,就叫做普洱市,身为世界名茶的普洱茶,就出自普洱市,而墨江县的普洱茶更是其中的上品。 墨江是哈尼族的自治县,而哈尼族本身就是最善于种茶采茶的少数民族之一,整个云南出产的普洱茶,据说出自哈尼族的就占了三分之一,而且都是最上品的那一批。 “不过最好的茶叶还是都在家里,你们要是到了我家,让我妹妹泡给你们喝。”波英有个双胞胎妹妹,这一点她跟我们提过很多次,而且她对于自己的家乡似乎也很自豪的样子。 我也把刚刚楚思离说的话暂时抛在了脑后,品味着普洱茶和波英聊了起来。 之前我们把我们的身份和来这里扶贫的事情告诉了波英,波英也说了不少她家里的事情。 她说她家在墨江县的一个山村里,家里只有她爷爷和她爸爸,以及她的双胞胎妹妹。 她奶奶在她出生之前就去世了,母亲也是在生下她们姐妹两个之后去世的,是她爸爸和她爷爷两个人把她们两姐妹拉扯大的。她还说她的名字就是她爷爷取的。按照哈尼族的习俗,爷爷给孩子取名字的话,第一个字大多数都是波字。因为在哈尼族语言之中,爷爷就叫做“阿波”。 而奶奶则叫做“阿皮”,所以如果是奶奶取的名字,大多数带皮字。 听到这里我到很是感慨,因为波英和我一样,都是由自己的爷爷和爸爸带大的,而且从没见过自己的妈妈和奶奶。 波英说她是村里唯一一个到外面来的,其他人都在村里生活,她妹妹也一样。 是她爸爸从她上高中之后就把她送到外面上学,高中乃至大学,都是在外面上的,毕业之后就留在了昆明工作。 我问她的妹妹为什么留在村里,波英说她妹妹从小就性格比较内向,两个人一起在山下的学校上完初中之后,她妹妹就不愿意出门了,所以留在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出来。 就这样聊了半个多小时,聊得也很开心,波英看了看时间,开口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希望我们能帮她一个忙。 她说她本来中午是要去给她的一个朋友扫墓,但是碰到了车祸,现在下午她不用上班,想去扫墓,但是因为她的脚还没好,而且墓地比较远,所以希望我们能陪她一起去。 这半天相处下来,我对这个单纯的哈尼族女孩也是挺有好感了,加上本来我们下午也没事,于是当然就一口答应。 我问她墓地在哪里,波英说,在市区西南面的跑马山。 听到跑马山三个字,旁边的小王一口茶就喷在了茶几上。 波英慌忙去拿抹布抹桌子,小王一把扯过了我。 “小马哥,我怀疑这女孩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我愣了一下,开口问道。 小王压低了声音:“跑马山,也是十二灵异地之一。” 第二百三十四章:死人穿过的衣服 我下意识的失笑道:“你他娘的在逗我?” “谁逗你了。”小王怕波英听见,在我耳边悄悄道:“跑马山那里,可是以前整个昆明的墓地聚集中心,一个省会城市的墓地啊,你想想那地方得有多少鬼魂。” 我没有说话,鬼魂再多还能有这栋楼底下的多么? 其实虽然表面上我给抛在脑后了,但是从楚思离跟我说了他看到的东西之后,我潜意识对这地方就有点抗拒了,只是面对波英没有表现出来。 要问我为什么抗拒,那不是废话么?你屁股底下就是数不清的鬼魂,你不抗拒? 我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没说话,来昆明之前,住在医院的那几天,陈籦湦来看望的时候顺便又教了我一些东西,其中就包括一种新的开眼的方式,就是用的茶叶。 虽然成功率不算很高,但是我在医院的时候闲着没事试验过几次,倒也有效,如果想的话,我现在也可以试着开眼,然后应该就能看到楚思离看到的东西了。 但是我还是没这个想法,鬼这种东西,不是动物园的野生动物,就算你能看到,没事也最好别瞎看,除了引火烧身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如果只是一两只孤魂野鬼什么的,为了积点功德,我还可能让楚思离帮个忙顺手超度一下什么的,但是要是数量太多,那还是算了。 小王说这楼有传闻底下以前是万人坑,我之前也没当回事,现在看来也不是没可能了。 这种地方,要是能解决了,那绝对是比天还大的功德,但是这份功德,可不是一般人能吃得下的,就像之前说过,昆明的能人异士肯定有知道这里的,他们都没能解决,我这一个路过打酱油的就不要多掺和了。 波英擦完茶几,奇怪的看着我们:“你们在悄悄说什么呢?” 我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现在还早,咱们这就走吧,你说那地方挺远的不是。” 波英点了点头:“来回估计要三个小时呢,咱们现在去天黑之前应该能回来,你等一下,我去换衣服,再带点东西就走啦。” 说着她就直接转身走进了卧室,顺手带上门,然后我们就听见了里面换衣服的簌簌声。 这下好了,我们几个大男人在外面纷纷尴尬起来开始左看右看。 我心想这女孩有点没心机过头了,外面还有几个大男人呢,连门都不锁就换衣服,这未免也太信任我们了吧。 如果我是个衣冠禽兽,说不定现在就兽性大发冲进去了。 可惜我不是,所以我只好和大家一样左右移开视线,不去看那还留着一道缝的卧室房门。 看着看着,我的视线就移到了客厅角落,一个立式的衣挂上,上面挂着一藏青色的,挂着很多色彩缤纷的挂饰和各种银链银泡硬币等装饰的很明显的少数民族服饰。 那应该就是哈尼族的服饰了,不过我这人对衣服比较眼盲,所以在我眼里什么苗族瑶族傣族的服饰看起来都差不多,不过波英的这一套确实是很漂亮就是了。 谭金也注意到了那衣服,而且露出很感兴趣的模样,直接走过去看,我这时候才想起来这货也算是个裁缝来着。 谁知道这货不光看,看着看着还伸手去摸,我皱着眉头叫道:“喂!人家女孩的衣服是你能随便摸的么?这是性骚扰知道不?” 谭金从鼻子里面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哼,不要用你那龌龊的想法来揣摩我,我现在是以一个裁缝的身份来欣赏这套衣服,懂么?” 我差点一脚踹过去:“得了吧,我们这几个人里面要是有人能称得上龌龊除了你就没有第二个了。” “是是是,我龌龊,你纯洁,你是纯良小处男,没错吧?”谭金贱兮兮的笑道,我拧巴着拳头准备过去给他一下。 不过谭金似乎是真的对那衣服很感兴趣,一边跟我打嘴仗,一边伸手去摸那衣服胸前的一面银锁模样的装饰。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楚思离忽然开口:“别摸。” 然而声音不大,那边谭金似乎没听清楚,一边回头道:“什么?”一边伸手摸了上去。 然后触电一般的缩回了手:“我靠,好冰,这什么玩意,冰做的?” “什么冰是银色的,你开玩笑吧。”我瞥了一眼开口道。 谭金捂着手指摇头道:“不知道,但是确实跟冰一样,不对,比冰还冷。” 我也听见了楚思离刚才的话,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楚思离淡淡道:“那件衣服上面阴气很重。” 想了想,加了一句:“比房间里面的重。” 我愣了一下,衣服上面有阴气重?这是什么意思?这地方阴气重我是知道的,毕竟屁股底下有不知道多少个人在那,难道这衣服放在这里时间长了,也沾染了阴气?还是说那衣服其实是死人穿过的? 不对,呸,什么死人穿过的,我想到这里连忙摇了摇头,这是波英的衣服,怎么可能是死人穿过的。 不过阴寒确实是阴气重的表现,我也走了上去,打量着那件衣服,然后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一下上面的银饰。 果然,一股冰寒的刺痛感从指尖传来,我下意识的缩回了手。 这室内开了空调,温度不低啊,这银饰居然这么凉,这衣服能穿么? 就在这时候,后面传来了房门打开的声音,我回头一看,只见波英换了一身轻便的服装走了出来,看见我们在围观她的衣服,开口笑道:“你们看到了啊,怎么样,这衣服很漂亮吧。” 我看着波英的样子,感觉有些奇怪,但是一时间说不出来奇怪在哪里,只能点了点头:“是啊,很漂亮,是你在老家穿的?” 波英摇头道:“不是哦,是我妹妹的。” “你妹妹的?”沙发上的老霍奇道:“你不是说你妹妹在老家么?” “对啊,我和妹妹每人都有一套衣服,来昆明之前我的留给了我妹妹,然后她的给我了,这样就算不在一起,也能想起对方。” “是么。”我微微一笑:“你和你妹妹感情真好,话说你穿这件衣服不冷么?” “冷?”波英愣了一下:“为什么会冷?” 我一时语塞,再看波英,忽然恍然大悟。 我知道哪里奇怪了。 一开始看到波英,她穿的是一件长裙,现在换了衣服,也是轻薄的便装。 然而现在可还是正月时节,天气还没开始转暖,即便是我这体质算好的人,出门也要多穿件夹克。 波英穿的这么轻薄,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冷的样子。 虽然我知道很多女孩都是要风度不要温度,但是就算有了风度,温度也还是能感觉到,打扮的再漂亮,该冷还是要冷的,波英却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冷的模样。 不过我也没有想太多,毕竟世界这么大,不怕冷的人也有,倒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于是我就带过了话题,说没什么,接着说我们准备出发吧。 波英高兴的点了点头,接着露出小心翼翼的样子开口道:“这次可不能打的了哦,跑马山太远了,打的过去我会破产的,请你们坐公交车吧。” 我一时失笑,开口道:“我们这么多人挤公交多不方便,打的吧,我请。” 波英眼中露出喜色,不过很快又扭捏起来:“那样不好吧,你们能陪我去就是帮了我大忙了,之前还救了我一命,现在还要你们出钱坐车,我会不好意思的。” 我微笑道:“没事,就当是报答你请我们喝了这么好的茶吧。” 波英马上高兴起来:“真的啊,那就好了,你要是喜欢喝茶的话,我回来再给你们包一点茶叶吧。” 我虽然不是特别喜欢喝茶,不过刚刚波英泡的普洱茶确实很像,闻言我欣然答应,然后一行人又出了房门。 来的时候还没有感觉,现在出门走在楼道里面,我也渐渐发觉,这楼里的阴气确实是很重。 阴气这种东西,虽然普通人没法看到,但是有经验的人是能感受到的。 身处于阴气重的时候感觉到的阴寒,和纯粹的寒冷完全是两种感觉。 尤其是最近经历了很多的我现在更是能明显的感觉出区别来。 我看着高兴的走在前面的波英,微微皱了皱眉头。 波英住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都没出什么事,证明底下的鬼魂应该不是会害人的恶鬼。 但是普通人在阴气重的地方住的时间长了,怎么也不是好事。我想着还是找个机会劝波英换个地方住好了。 我一边想着劝波英搬家的借口,一边跟着走,谭金不怀好意的跑上去和波英聊天,小王还是一副紧张的样子看着四周。一行人到了电梯前,准备坐电梯去一楼。 此时电梯里面有人,刚好到11楼,波英连忙按下了按钮,电梯停在了我们所处的九楼。 电梯门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人。一共有四个。 分别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一个同样面无表情,一对似乎是夫妇,互相搀扶着的老年人。还有一个站在角落,面对着电梯侧面,只留给我们一个侧脸的女人, 他们虽然身高模样都不相同,但是都有一个特点,就是他们的脸,全都像是纸一样白。 第二百三十五章:扫墓 一时间我们几个人的动作齐齐僵住了。 只有波英似乎没有察觉什么,反而高兴的打了个招呼,走了进去。我想要阻止,却没来得及。 那几个人没有回话,也没有动作,而站在后面的我,却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 我注意到楚思离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手也开始摸向背后装着金刚明王的包。谭金脸上的笑容还在,不过目光里面的笑意已经没了。老霍面色阴沉,手背在背后,看不见在干什么。 小王也看见了那些人,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现在双腿已经开始打颤了,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除了波英以外,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电梯里的四个人,不是人。 我还是第一次如此直接的面对四个这样的家伙,而且这一下有些太突然了,让我有些猝不及防。我感觉到我握紧的手掌里面全都是汗。 这他娘的是不是凶楼两说,鬼楼是肯定的了。 我听见小王近乎呻吟的低声道:“现在可是大白天啊。” 我没有说话,感觉到手上的雷击木手串似乎有些发热。 之前的那串手串已经被女鬼破坏了,现在我手上的是新的,而且两只手都有,不光是手串,现在我脖子上有佛像,腰上的钥匙串上还有令牌,挎包里面还有法印,全都是那块雷击木做出来的,而且大多被开光过。 谭金和老霍也差不多,要说的话,我现在是不怕这几个,但是现在波英在里面,不管是谁都不敢随意动手。 神经有些大条的波英还丝毫没有察觉气氛的改变,按着电梯的开门按钮,看着站在电梯门外不动的我们奇怪道:“你们怎么不进来?没事的,这电梯承载上限是十二个,我们这里才十个人呢。 我咽了口口水,急中生智开口道:“哎呀,我手机好像落在你家里了,回去看下吧。” “啊?手机忘了?”波英没有多想就走了出来:“你怎么也这么迷糊呢,哈哈哈。” 她走出来的时候我的心脏狠狠的跳了一下,眼睛都不敢眨的看着电梯里的那四个,只见他们面无表情的目光看着波英从电梯里面走出来,但是却没什么动作。 波英出来之后,电梯门也随之关上,电梯内的情景也渐渐消失,直到门完全关上为止,我都还浑身紧绷着,眼见没发生什么,这才松了口气,发现自己背后已经全是冷汗了。 众人也都纷纷松了口气,小王更夸张,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刚刚那……那……”他抖抖索索的指着电梯门说不出话来。 波英奇怪的看着地上的小王:“你怎么了?” “刚刚那几个是鬼啊!你没看出来么?”小王哆嗦了半天终于说出来了一句完整的话。 波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摆着手道:“说什么呢,你鬼片看多了吧?那几个明明是人啊,虽然看起来好像有点可怕,不过现在人都这样的啦,对陌生人没什么表情很正常啊,世界上哪来的鬼,不要看到人就说是鬼嘛。” 小王一副不服气的样子,还想要争辩,我弯腰把他拉了起来:“行了,走吧,回去拿手机。” 我现在感觉,波英这神经大的有点过分了。 这楼毫无疑问是一栋鬼楼,而刚刚那样的情况,估计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不然没理由我们几个一来鬼就会坐电梯了。波英碰到估计也不止一次,但是还是都毫无察觉的样子。 回到了房间,我装模做样的找了找,然后趁波英没注意把手机掏出来扔到了沙发上,然后装作刚刚发现的样子:“啊,手机在这里,找到了,走吧。” 波英也没有怀疑,笑道:“你也太不小心了,走吧。” 这一次再去电梯,我特意走在前面,找了个没人的电梯按了上来,确认里面没人之后才进去。 走出大楼,一瞬间,我感觉四周仿佛都温暖了许多,外面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服,我再回过头,看着这栋即便是在阳光下都显得有些阴郁的大楼,心想不管怎样一定要劝波英搬出来才行。 就算那些鬼不害人,活人长期住在这种地方也是百害而无一利了,为了点租金把自己搭进去可不值得。 看着还一副毫无知觉样子的波英,现在我也觉得确实有些奇怪了。 要说十二灵异地,听起来是不少,但是这里不是我老家马家沟那样的小山村,而是云南省省会昆明,数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十二个地方分散到这么个大城市,瞎逛逛就能碰到几个的几率就跟你刚到北京城瞎逛半天就能碰上几个常委一样。 而到现在这不到半天的时间里,除了我们主动去的那个已经不存在的豆腐营之外,先是到了龙泉路,然后救下的波英刚好就是省中医院的,接着到这里又是灵异地之一的滨江大厦,然后波英又想让我们陪她去跑马山。 感觉这有点太巧了,总共十二个灵异地,我们半天不到就撞上三个,而且其中两个是真有鬼,还有一个也是疑似有鬼。而且现在马上就要去第四个了,前几个都是真家伙,估计跑马山也一样。大型公墓这种地方更不用说,就算不是什么十二灵异地,一般大型的墓地肯定是有鬼魂活动了,只是一般人很少能碰见罢了。 我心想这次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说好的撞鬼是小概率事件呢? 然而今天不是鬼节,也不是什么撞鬼的吉日,那就肯定有点别的问题了。 我知道我是无命之人,容易招惹鬼怪来夺身体,但是现在我们这一行人身上都是带着全套的驱邪物品,除非是天女像女鬼那种鬼灵,一般的鬼魂就算碰上了也只会绕路走才对,毕竟五百年的雷击桃木加上大师的开光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心里抱着这种疑惑,又打了两辆的士,往郊外的跑马山去。 司机听说我们要去跑马山,倒也挺高兴的样子,问我们是去扫墓还是去跑马山的殡仪馆。 我们说去墓地扫墓,司机便没再问什么,发动了车子,跑马山是在郊外,这一趟下来车费可不便宜,他当然会高兴。 不过在路上闲聊的时候司机说,要是晚上我们打车去跑马山,那就算出双倍他也不去。 这我倒是理解,毕竟郊外的墓地这种地方,一般大晚上也没人想去,就算不说鬼魂,万一碰上歹徒也得完蛋啊。 这次小王也和我们一辆车,不过他刚刚被那电梯里的几个鬼吓到了,碰到跑马山的话题也没说话,一直沉默着不知道想什么。 那司机倒是很有兴致的样子,跟我讲起了跑马山的故事。 他说晚上不去跑马山,也不只是单纯的忌讳,也是有先例的。 以前还没有这条规矩的时候,一般司机也都不接深夜去跑马山的单子,但也不是绝对,如果正好遇到乘客有钱,答应给他比正常价格高很多倍的钱,司机胆子子大一点的就去了。 有一次一个司机师傅就碰上这么一位半夜去的,客人在半山腰就下车了,司机很纳闷,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过乘客给钱也爽快,大红的钞票也不用找零直接就给他了,所以也没多想,就直接回家了。 回家后看客人给的钱,也是真钱,就没多想睡觉了。 结果第二天起来一看,昨天的车钱竟然变成了冥币。司机也不敢多想,就当是昨晚光线不好,没认清真钱和冥币吧。不过司机说这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冥币不像现在一样都造的跟真钱似得,区别还是很大的,就算光线不好,按理说也很难出现没认清的情况。 这种故事我倒是听过不少,实际上不光是昆明,各地的关于墓地和出租车的故事基本上都是大同小异,我在洛阳和岳阳都听说过类似的故事。 跑马山确实很远,一个多小时才到,而且也确实如司机所说,基本是在郊外了,路上都看不见几个人,好在现在是大白天,也没什么恐怖的气氛。 下车之后两辆车的司机都没走,说可以等我们扫墓完了再送我们回去。 我当然是同意了,毕竟他们可以多赚一单,跑马山这地方的士难打,我们也容易回去。他们自己回去的话还得多费一段油钱。 跑马山是一座山,面积自然是不小,上面有个殡仪馆,另一面有公墓,波英所说的朋友,就是葬在公墓。 我们跟着波英穿过墓碑之间的台阶和道路,最后来到了接近山顶的地方的一块墓碑前。 来到墓碑前,一直情绪很活跃的波英也变得沉默下来,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也是一个女孩,看起来和波英差不多大。 波英将带来的鲜花摆在了墓碑前:“昭月,我来看你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山坡阴影 墓碑的周围很干净,也没有什么杂草,显然是经常有人过来清理。 波英就这样沉默的站在墓碑前,这种氛围下,我们几个自然都不好说话,只能站在旁边陪着她。 我对石料不了解,不过看这墓碑周围的样子,这个墓应该已经有几年了。 这墓碑上照片里的女孩,年纪看起来和波英差不多,长得也很漂亮,在照片里笑的很开心,应该和波英一样,也是个挺阳光的女孩。 这么年轻,当然不可能是自然死亡,多半是疾病或者意外之类的,但是我也不好开口询问,只能默默的看着。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冬天日短夜长,加上这还是在山上,我看见太阳已经开始渐渐的往下落了,因为角度的原因,这一片墓地渐渐陷入了阴影之中,我感觉周围变得有些冷。 这里是墓地,在没有日照的情况下,阴气肯定会很重,不过现在还是白天,这寒冷也不光是因为阴气,更多还是因为气温。 我穿着衣服都感觉有些冷,波英露着胳膊,却没有半点怕冷的模样,我心想这妹子还真是抗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波英忽然开口了。 “昭月,我现在过得很好,你放心吧,我自己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 她开始絮絮叨叨的说一些事情,大部分都是自己日常的琐事,就好像是在外的游子回家之后和自己父母叙说自己在外面的生活一样。 从她的话里我也听出了一些东西,墓碑里的女孩姓卓,叫做卓昭月,和波英似乎是大学的同学,而这块墓地,已经有两年的时间了。 之前波英说过自己去年才毕业,在医院也才工作半年。 也就是说,这名叫卓昭月的女孩,还在大学里就去世了。 波英没提到关于卓昭月死因的事情,只是一个劲的说着一些自己的事情,偶尔还会提到一下同学什么的,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但是我们几个都只是静静的听着,谁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来。 不管是什么原因,一个还在花季的年轻女孩,就这样离开阳世,都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 波英说了很久很久,一连说了半个钟头,都还没有停歇的意思,我回头看了看山腰公墓前面道路上停着的两辆等着我们的出租车。 两个司机师父等了这么长时间,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都出了车,站在外面看着这边,虽然没有催促,但是我估计他们也等不了太长时间。 我没有打搅波英,而是给老霍使了个眼色,老霍无声的点了点头,转身悄悄的走下了山,我在山上看着,见他给两个司机都递了根烟,然后说了几句,一人塞了几张钞票。 没过一会,老霍又悄悄走了回来,然后对我点了点头,我回头一看,两个司机都已经回到了车上,于是我便转过头,继续听波英继续说话。 波英的话就好像说不完一样,又过去了不知道多久,眼见太阳都已经从山头落下去了一半,波英才停了下来。 “昭月,时候不早了,今天我就先回去了,下次清明节,我再过来陪你说话。” 说着她沉默了一下,便回过头来:“谢谢你们,陪了我这么久。” “没什么。”我微微一笑:“我们回去吧。” 波英点了点头,转头往山下走,一直有些不安的小王也松了口气,跟了上去,然而我们四人,却都没有动脚步。 走了几步,波英奇怪的回过头:“你们怎么不走?天都要黑了啊。” 我没有说话,那边谭金抱着手臂,忽然开口道:“走?去哪里?” 跟着波英的小王一愣:“下山啊,还能去哪,你们要留在这里过夜么?” “下山?”谭金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们确定是要下山么?” “当然啊,不下山干嘛。”波英奇怪的开口问道。 沉默的老霍忽然开口道:“既然要下山,你们为什么往山上走?” 这话一出,两人齐齐愣住了。 只见两人所站的位置,并不是在我们下方,而是在上方,而两人面对的方向,不是山下,而是山顶。 波英惊醒过来,惊讶的看着四周:“咦,我怎么走上来了?刚刚不是在往下走么?” 小王也惊讶道:“是啊,我们刚刚是在朝下走啊。” 我没有说话,而是抬起头,看着山顶的方向。 此时的太阳,已经有一大半被隐没在山体的轮廓之后,只留下小小的一部分,从山顶放下光芒,就好像是整座山的山顶都在发光一样。阳光倾斜的照在山坡上,整个墓地的上空都被淹没在金色的阳光中,和无数墓碑的阴影交错,看起来有些光怪陆离的感觉。 一直没说话的楚思离忽然开口道:“要黄昏了。”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 正午,黄昏,以及午夜,是一天之中,三个特殊的时刻。 而黄昏,是最特殊的一个。 这一时刻,是白昼与黑夜交替之时,在这个时刻,人间与彼岸的边际变得模糊不清,在这个时刻,人会碰到很多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在日本,这个时间,被称作逢魔之时,是一个被诅咒的时刻。 然而实际上,这种说法最早还是起源于中国,这个时间,太阳落下,阳气退散,而阴气上涌,阴阳交替之际,许多东西都会发生改变。 原本我以为我们来一趟墓地,回到城区也不过傍晚,没想到晚了这么多。 我皱了皱眉头,已经黄昏了,留在这里很不好,但是想要走出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我走了上去,伸手拉住了波英的手:“走吧,下山的路在这边。” 谭金发出夸张的叫声,波英脸一红,不过没说什么,跟着我往山下走。另一边,老霍摇了摇头,上去也拉住了小王。 小王惊恐道:“大哥,你这是干嘛,我性取向很正常的。” 老霍翻了个白眼:“我也很正常,别废话了快下山,你想天黑了还留在这里么?” 小王不说话了,乖乖的跟着往下走。 但是这下山到公路上,短短的几百米路,却长的有些不可思议,脚下的台阶好像变得无穷无尽,我们走了好一会,感觉山腰的公路也没有接近多少。 “我们上来的时候,这路有这么长么?”就算是神经大条的波英也发现了有些不对劲,开口问道。 小王更是早就发现了异常,牙齿都开始打颤:“这——这是——鬼——鬼打——” “打你个头啦,别废话,快走了。”谭金在后面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催促着他继续往下走。 我的脚步也加快了起来,此时太阳的那最后一部分,也已经完全落了下去,一时间,整个山坡墓地,都陷入了阴影之中。 随着阳光的消失,墓地里多了什么东西。 不对,是多了很多东西。 是很多人。 原本除了我们以外,空无一人的山坡之上,无数墓碑之间,不知道何时,多了许多人影,静静的站在那里。 他们站在阴影中,看不清模样。 小王腿一软,差点没跪下,还是旁边的老霍大手一伸把他扶了起来。 波英惊奇道:“咦,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人?大家怎么都这个时间来扫墓?这里有这么多人和昭月同一天忌日么?” “是啊,挺巧的,我们不要打扰人家了,赶紧下山吧。”我警惕的看着四周,拉着波英继续往下走。 我注意到,波英一开口,那些站在阴影中的人影,似乎不约而同的将视线集中了过来。 虽然看不清他们的模样,但是我能清楚的感受到无数视线的集中。 而且已经开始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我心里一紧,它们怎么还敢过来?难道我们身上的雷击木辟邪法器都失效了么? 我回头一看,楚思离一手攥住了念珠,神色有些不对。 又看了看还是一副不明所以模样的波英,我咬了咬牙,伸手从挎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银色的如同加粗版本三菱军刺的银色锥状物体,正是我们从龙山紫泽洞里面带出来的,那柄插在石头中的银枪的枪攥。 这也是我们唯一从龙山带回来的东西。 我一掏出枪攥,那些接近的人影全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甚至有些还开始后退,似乎在忌惮着我手中的枪攥。 “咦,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好漂亮啊。” “没什么,小玩具而已。”我微微一笑,加快脚步往下走,同时将手上枪攥的锥头对准了前方的道路。 这一下,似乎前方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散开了,仿佛之前有什么遮在眼睛前面的东西消失了。 我继续拉着波英带着其他人往山下走,这一次,我们毫无阻碍的冲到了山下的公路上。 “哎呀,下来了,我们回去吧。”波英高兴道。 我点了点头,其他人也一个又一个的上了车。 我将枪攥放回了包里,打开了第一辆车副驾驶的门。 上车之前,我回过头,看向山坡,只见山坡上,无数人影依旧站在阴影之中,不约而同的俯视着下方的我们。 第二百三十七章:转折 我深吸了一口气,钻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司机似乎没有看到什么异样,只是奇怪道:“刚刚看到你们在山路上站了好半天都不动,是在干嘛?我等了好一会才见你们走下来,都想上去叫你们了。” 我微微一笑,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在聊天而已。” 这一次波英没和我在一辆车上,而是我和老霍还有楚思离坐一辆车,我回过头,他们也在看着我。 不过我们都没有说什么,虽然都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在山上说显然不合适。 司机发动了车子:“哎,你们上山的时间也有点太长了,这都五点了,你们在山上待了两个多小时那。” 我点了点头:“司机师傅,麻烦你等了。” 汽车上路,司机嘿嘿一笑:“没啥,都是赚钱嘛,只要有钱拿,你让我再等一会也没事。不过在这地方嘛,要是再过一个小时天全黑了,我还真不敢等,我在山下看着都觉得这墓地阴森森的,肯定有问题。将来我亲戚朋友要是有人下葬,我肯定让他们别葬这里。” 我没有说话,司机倒是很能说,一路上说个不停,等回到了市里,滨江大厦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多了,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们下了车,波英此时已经又恢复了原本元气满满的模样,说为了感谢我们陪她,晚上还是她请吃饭。 到了饭店,我坐下来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有好几个未接电话,有许莉的,有刘作辉的,还有黄律师的。之前在山上怕打扰到波英,我手机都调了静音。 我这才想起来,车祸的事情我还没跟他们说过,而且原来说好晚上就回营地一起吃饭来着,我都给忘了。 于是我连忙起身出门给刘作辉回了个电话,把下午的事情说了一下,并且说今天晚上可能会比较晚回营地。 刘作辉埋怨道:“哎呀马先生,你怎么不早说呢,之前打电话都不接,我们这边都快急死了,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都准备出发去找你了。” 我连忙道歉说之前没想起来,刘作辉倒也没真生气,爽朗的一笑:“哈哈哈,没事就好,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我们这趟本来就是来做好事的,我们还能怪你不成?既然没事你们就慢慢玩吧,晚上不回来也没关系,明天出发之前我会通知你的,不过到时候可别又不接电话了哦。” 我连忙说不会的,一定准时赶到,然后又说了几句,我挂了电话,回到了饭桌之前。 这时候还没开始上菜,大家也都在聊天,小王很是固执的说白天我们碰到的一定是鬼,不过波英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相信,而我们几个虽然心里清楚,但是都没理他。 但是我确实对波英的态度有些好奇,一般就算是铁打的无神论者,坚定不移的马克思唯物主义斗士,碰到这么多事情也该有些怀疑了吧。但是波英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往鬼神的方向去想,就好像在她的脑子里面,不是“我不相信有鬼”,而是根本就没有“世界上有鬼”这个选项一样。 可能我现在就真的去抓一只鬼摆在她面前,然后把那个鬼超度了或者打得魂飞魄散给她看,她也不会想着“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鬼啊”,而是会想“这是怎么做到的?魔术么?好神奇啊。”之类的吧。 我这个人还是很欣赏很多无神论者和唯物主义者的,但是像是波英这样的,就有些奇怪了。 虽然我很好奇她究竟是怎样养成这样的性格的,不过我也没有开口问,而是把话题转向了别的地方。 “波英,下午我们去看的,是你的同学么?”我试探着开口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直觉,觉得波英身上似乎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提到卓昭月,波英的笑容淡了一些,我连忙道歉:“抱歉,我不该提的。” 波英摇了摇头,又笑道:“没事,已经过去了两年了,我早就已经习惯了,人嘛,总不会伤心一辈子的。况且昭月希望我能好好生活,我不能让她失望。” 她接着说了下去:“昭月和我是大学的同班同学,也是住在一个房间的室友,她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刚刚来昆明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小姑娘,没办法,我在上大学之前都没有离开过墨江,离家最远也就是在墨江上高中,昆明这么大的城市,我根本就想象不到。” “刚来的那段时间,我不懂城里的事情,也说不好普通话,加上学校里和我一样的哈尼族学生很少,所以交不到朋友,虽然没有被人欺负什么的,但是也很不好受。” 服务员开始上菜了,但是我们都没动筷子,静静地听着波英继续往下说。 “在那时候,我碰到了昭月,她比我大两岁,因为家里的事情,入学比较晚,她和我一样在学校里都没什么朋友,加上我们还是一个宿舍的,就这样,我们两个人成了朋友。” “我们一起上课,一起下课,一起吃饭,一起玩,一起看书,做什么都在一起,我们两个人形影不离,她是昆明的本地人,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还花了很大的心思给我培训普通话,要不是她,我可能现在还说不好普通话呢。” 波英似乎沉浸在了回忆之中,不停的说着她和那个叫做卓昭月的女孩当初在一起的生活。 从她的口中,我仿佛看到了那个和波英一样,阳光又美丽善良的女孩,对任何人都很温柔,也从来不会揣摩别人的恶意,只会往好处想。 也许是我说反了,其实现在的波英的性格,就是受到了卓昭月的影响吧。 她从两人相遇开始,一直说到了大三。 每个有点历史的大学,都有着很多鬼故事,昆医大自然也不例外,创办自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昆医大,也是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这种传说自然是更多。 据说昆医大三栋老教学楼后面的林子里面,上个世纪,曾经有女大学生在里面被外来的歹徒强奸,后来便跳楼自杀,从此老教学楼和后面的林子里面,就不断有闹鬼事件发生,以至于教学楼荒废,另起新楼。 当然这种故事每个学校里面的也差不多,都是大同小异,老楼啊医学课堂啊解剖室什么的。毕竟年纪悠久点的大学,哪个没有几栋老楼?那些好几十年的老楼,经历过风风雨雨,成了危楼,再继续使用有危险,自然就只能重新修建,将老楼遗弃或者推平了。 不过鬼故事大部分也就是将个气氛而已,老楼本身又破又旧,而且早就不通电了,黑漆漆的老楼房当然很恐怖,而后面的林子因为被教学楼遮住了阳光,一天下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阴影里面,自然也是阴森森的进去就是一股凉气。 有这种气氛在这里,不管有没有真鬼,那也是合格的灵异地点了,拿来开鬼屋也不是不行。 所以这两个地方成了昆医大学生们探险或者偷偷约会的地点,毕竟在这种地方谈恋爱或者做些别的事情,总是很刺激的。 每年进去的学生不知道有多少,但是却也没见谁真的碰到闹鬼的,最多也就是有些人恶作剧在里面扮鬼什么的吓吓人而已,因此老生们都知道那鬼故事,也就仅仅是个鬼故事而已,不会当真。 而波英和卓昭月两个女生,从入学到大三第二学期,总共两年半的时间,却都没有去过那老楼。 毕竟两人平时都是自己玩自己的,很少和其他同学一起组队活动,单独两个女孩子,自然不会选择去老楼和林子那种地方,因此两年半下来两人也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影。 直到大三第二学期,两人才去了一次。 因为大三过后,到了大四,学生们大部分都要出去实习了,很少留在学校里面,对学生来说可以说跟毕业了差别不大,因此在大三结束之前,班里举行活动,一起出去玩,两人虽然独来独往,但是毕竟也是同一个班的,也不可能说不去。 活动除了去某些景点玩,吃饭喝酒唱ktv之外,还包含了恶俗到极点的试胆活动。 要说试胆大会这种活动,无论是在国外还是在国内的大学,都可以说是已经俗套到一定程度,能和骑行西藏丽江开客栈之类的三大俗媲美了,但是学生们还是乐此不彼,我自己还没念到大三,所以不理解这种事情,心里只觉得这种活动十分无聊。 试胆的地点不用说,自然是老楼和林子这学校著名的灵异景点了。 因为其他人大部分都去过,所以这个所谓的试胆活动,基本上就是去散散步制造制造垃圾谈谈恋爱打打屁。 然而对于第一次来老楼的卓昭月和波英,这里却是她们人生的转折点。 第二百三十八章:电话 那是两年前的一个夜晚。 昆医大护理学专业的一个班级,全班的同学在从ktv出来之后,回到学校,直奔老教学楼的方向。 波英和卓昭月两个女孩也在其中。 虽然她们平时很少参与其他人的活动,但是都是一个班的同学,虽然彼此之间没有什么亲密的关系或者来往,但是与此相对的也没有矛盾,大学里其实很多学生之间都是这种关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这种全班集体的活动,自然也会叫上她两。两人虽然有些不合群,但也不是孤僻,所以并没有拒绝。 说是去学校的鬼楼和鬼林探险,但是说到底,也不过是唱k长时间长了头昏脑涨,去散散步罢了,毕竟除了波英和卓昭月两个女孩之外,全班的大部分人都来过这里不止一次了,有没有鬼,大家心里当然是很清楚的。 但是对于波英和卓昭月来说,两人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对她们来说还是很新奇的。 不过也就是新奇罢了,波英作为坚定的无神论者,是根本不认为这里有鬼的。卓昭月虽然不像波英一样对鬼神之说一概不信,但是身为医学系的学生,解剖室都进过无数次,胆子自然也不会小。 只是这也并不妨碍班里的其他男生用这个来逗她们,毕竟两人都算是美女,就算平时不怎么和其他人来往,男生的追求也没少过。 “波英,你们两个可要小心一点哦,听说那个在这里跳楼自杀的女生,也是个美女,所以每次有漂亮的女生进来,她都会偷偷跟在后面,然后就会趁你不注意。”一个个子高高,穿着衬衫的男生摆出恐怖的表情:“她会趁你不注意,嗖的一下钻到你身上,然后占了你的身体,借尸还魂,而你就只能永远在这里代替她了哦。” 牵着波英手的卓昭月切了一声,然后推了那男生一把:“王愈,你胡说什么呢?” 叫做王愈的男子耸了耸肩:“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咯,这个说法可是很有名呢。” 波英倒是满不在乎:“我才不信这些呢,我早就说过了,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王愈又摆出了神秘兮兮的脸:“话可不能说的这么绝对,你说这老楼在这里杵了好几年了都没拆掉,多半是——” 话还没说完,就听他身后的一个带着眼镜的男子笑道:“王愈,上次你不是带着隔壁系的欧阳到这里来约会么?那欧阳她——” 叫王愈的男子面色一变:“瞎说什么呢,谁带欧阳来了,我和她又不熟。” 周围的几人纷纷哄笑起来,还有人在后面推了王愈一把:“王愈,你就承认了吧,谁不知道欧阳是全系公交,你早说过你也想上一把呢。” 王愈气急败坏的和那人骂了起来,卓昭月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拉着波英就走开了:“小英,我们走,别理这些人,脑子里面全都是精虫。” 波英嗯了一声,两个女孩手拉手走在了前面。 后面传来同学们的哄笑声:“哈哈,王愈你没机会了,我早跟你说过波英不喜欢男人,你怎么就不信呢?” 不理会后面王愈气急败坏的声音和其他人的哄笑,两个女孩率先走进了楼里。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楼道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人,风吹过早已经没了玻璃的窗户,呼呼的灌进楼道中,就好像有人在低吟一样,看起来阴森森的,确实有点鬼屋的模样。不过两人都打开了手机照明,加上两人胆子都很大,也没有感觉害怕。 两人都是第一次来这栋老楼,虽然这里没什么东西,但是两人还是饶有兴趣的在里面闲逛着,一边逛一边聊着下半年去实习的事情。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进了楼道之后,波英就隐隐有种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背后看着她一样。虽然人在背后没长眼睛,但是大部分情况下,人类对于视线都是很敏感的。 几次回过头,后面却都是空无一人,波英一如既往地没有向着鬼神方面想,只以为又是哪个男生偷偷跟在后面想要吓一吓他们之类的。 卓昭月倒是似乎没有这种感觉,两人边走边聊的很开心,丝毫不像是在阴森的鬼屋里一样,整个楼道都布满了笑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波英感觉到背后的视线消失了,而两人也不知不觉之间上到了顶楼。 上面就是天台,原本通往天台的门是锁着的,但是那锁早就被以前的学生们砸坏了扔在一边,此刻可以看到门半开着,还有些晃悠,似乎有人刚刚走过。 卓昭月感觉有些奇怪:“还有人在我们前面?我们不是最先上来的么?” 波英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