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共振》 第1章 《温柔共振》作者:布兰琪【cp完结】 简介: 美强惨钓系男明星和忠犬傲娇少爷 单向暗恋的是美强惨,死缠烂打的却是大少爷 两次破镜重圆,攻是直掰弯且死心塌地 顾砚舟攻 许隽意受 - 三年前因拍摄一部耽美电视剧《十一月夜》,“一意顾行”cp迅速走红 然而,两位正主却被传出私下不和的消息,三年都没有见面 — 二人确实闹掰了,久别重逢,是在友人的演唱会上 许隽意作为特邀嘉宾,被台下的幸运观众点了一首歌 是《十一月夜》的ost 这首歌,号称“一意顾行”的定情之曲 而那位幸运观众,是顾砚舟 - 因为拉不到新片的投资,许隽意受人之邀,和甲方吃了一顿饭 甲方手脚不老实,摸了他的屁股,还叫他考虑合同以外的事 忍着恶心逃到厕所门口,许隽意再一次“巧遇”了顾砚舟 他说,不用伺候外面那男人 他说,这片子我投 - 顾:“为什么躲我?” 许:“我以为你恐同。” 顾:“不恐同。” 许“当年和我拍吻戏,你ng了28次。” “不是恐同才ng,是因为你长得太好看。”顾砚舟瓮声瓮气的,“入不了戏。” 美强惨钓系受、忠犬少爷攻、攻特别保护受、谈恋爱的时候很甜、he、破镜重圆、是两个很好的宝宝 第1章 别怪那晚的月亮 早上七点,东方破晓、霞光万道。 手机在床头柜上不停震动,一阵嗡鸣,急促催人。 许隽意在床上翻了个身,伸出手,按住了噪声来源。 他缓缓坐起,感到腰椎处有一阵轻微的松动,倦意在半分钟后散尽。 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翻日历。 这本台式日历大概是定做的,厚厚的一叠——竟然是正向计时的。 轻轻一掀,“1182天”变成了“1183天”。 许隽意望着空白的日历,微微发怔。 什么描述性的文字都没有,只有四个数字。大概除了主人以外,没有人知道这本日历记录的是什么。 感到眼角有些酸涩,他慢慢地移开了视线。他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准备下床洗漱。 倏然间,手机又震动起来。 许隽意还以为自己没关好闹钟,够到手机之后一看,才发现是好友宋向隅的电话。 对方是国内新声代数一数二的男歌星,以绝无仅有的创作才华闻名于娱乐圈。 懒散清润的声音在那一头响起:“隽意,今晚有我的演唱会,别忘记来捧场。” 许隽意薄唇微绽:“早准备好了。” 宋向隅嗓音中也隐有笑意:“想叫你同台唱个歌,不过分吧?” 许隽意也是明星,不过他是演员,做过爱豆,会唱一点,但和宋向隅这种科班出身的歌手没法比。 他很少在公众视野前唱歌,有印象的几次都是在综艺节目上唱他出演过的剧或者片子的ost。 “还有别的明星到场吗?”许隽意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问了个无关紧要的事。 “我没请别人,但不妨碍别人来。我的演唱会每次都会碰上几个‘不请自来’的,你也不是不知道。”宋向隅喉间溢出低低的,带着嘲意的笑声。 说是偷偷来看演唱会,倒也不见得。打扮得比他这个站在台上的还吸睛,还要在大屏切到他们脸的时候装作又惊讶又不好意思的样子——无非是想借着他开演唱会的由头蹭蹭热度。 这一招对于某些不温不火的三四线明星来说,屡试不爽。 许隽意了然道:“到时候会不会有人骂我蹭热度?我还没听说过谁能和你宋大明星同台唱歌呢。” 闻言,宋向隅莞尔:“怎么会……隽意哥哥,你是多大的腕儿,我这边还得靠你带带热度呢。” 这声“隽意哥哥”喊得软绵绵的,不过不像是撒娇,而像是逗他玩。 其实要说年龄的话,宋向隅今年二十七岁,还比他大一岁呢。 许隽意笑骂一声,倒是同意了:“你自己安排吧。不过给你打个预防针,我唱歌不好听。” 听见对方又开始装模作样恭维自己,许隽意受不了,直接挂断了电话。 翻出微信列表,找到小助理冯军的对话框,跟他说了句“今天不用过来,我有安排了”,便撂下了手机。 洗漱过后,许隽意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对着镜子微微弓腰。 他的素颜十分精致,沾湿的额前碎发掉了几滴水珠,流淌在他如同新晴白雾的肌肤上,眼尾薄红,微微上挑,山根处有一点淡淡的痣,兀的生了几分多情出来。 怪他生了一双丹凤眼,娱乐圈都赐了他一个“渣男”的名号。 许隽意扬起了唇角——就像多年来一直保持在镜头之下的那样。 拿洗脸巾揩了把脸,手指向上掀起刘海,随意地抓出了背头的模样,转身去衣帽间挑选今天的穿搭。 今晚是好友的主场,他不想喧宾夺主,但好歹要上台唱歌,也不能太敷衍了事。挑选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他才选出了一件得体而不花哨的深蓝色镂花短袖,配上一条黑色阔腿裤,等会儿估计还得搭一双低帮帆布鞋。 第2章 收拾好一起切之后,许隽意才开始忙活自己的事。 … 夜晚七点,隰城奥体中心体育场。 鼓吹喧阗、笙歌鼎沸。 “你们说今天能碰到许隽意吗?” “他和鱼鱼是很好的朋友,听说每次鱼鱼开演唱会他都会捧场,只不过不露面。” “他都消失了快一年了,他粉丝天天在微博里急得哇哇叫。” “听说是去环游世界了。” 周围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个女孩交头接耳,一会儿笑一会儿哀嚎。 体育场内灯光并不明亮,许隽意压低了头上的黑色渔夫帽,只漏出了小半边脸和洁白的下巴,他不太想让周边的人那么早注意到自己的身份。 宋向隅出场的时候,周围的尖叫声快把他震聋了。 许隽意轻轻按住了自己的耳朵,微微歪头,勾唇望向台上。 台上的宋向隅也轻悠悠往他的方向瞟了一眼,纤长浓黑的眼睫眨了两下。 他今天的妆造是业内知名化妆师设计的,月光蛟尾人鱼妆——脸上的鱼鳞和珍珠在闪耀的虹光下熠熠生辉,摄人心魂。身着海蓝色的高定西装,下半身搭了一件鎏金不对称半身裙。 许隽意看到他这样都懒得上台了,相比之下,他的妆造像是赶着去菜市场买菜的。 献唱了自己三首成名曲之后,宋向隅站在舞台中心,缓缓踱步。 话筒里传出了低醇的男声:“今天抽一位幸运观众,满足他一个愿望。” 台下的呼声几乎要将许隽意掀翻了。 宋向隅轻笑一声,抚过自己耳边的鱼尾道具:“led显示屏上会投放一个二维码,大家可以扫码,五分钟后开奖。” 紧接着,人群中出来一阵阵抱怨声,不是嫌幸运观众名额太少,就是嫌网速太卡。 宋向隅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再一次开口: “玩个有意思的,现在每个人手机上跳出来的都是四个数字。接下来我随机叫四个观众,每个观众报一首歌名,那首歌在我今天演唱名单顺序里排第几,就用那个数字,四个观众组成今天幸运观众的号码牌。前面三首歌作废,从下一首歌的顺序开始算,所有要唱的歌都在屏幕上了,超出10的全算成0。” 宋向隅修长的手指抵在唇边,作了个“嘘”的动作。 他突然从台上纵身一跃,动作行云流水。 话筒直接递到了一个男生的嘴边:“来报歌名,帅哥。” “呃……《珍珠贝》”声音还隐隐颤抖着。 男生话音刚落,话筒就到了另一个女孩的嘴边,那个女孩反应很快,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梦幻国度》!” 每报一个歌名,显示屏副屏上就会跳出一个数字。 宋向隅又晃了一圈,逛到了许隽意所在的那一侧。 不过没有走向他,而是从他身后挑人。 瞄准了一个带着灰色鸭舌帽的年轻男生后,宋向隅将话筒递了过去。 那男生愣怔了一下,好看的下巴微微兜撬着,大概是在笑。主屏上立马亮出了他半边脸的下颌线和微扬的唇角,还有……滚动了一下的喉结。 毋庸置疑,这的确是个帅哥。 宋向隅也有点意外,他挑眉道:“帅哥,第三首歌名。” 男生清了清嗓子:“那就《日落时拥抱》吧。” 众人高呼过后,又开始一阵私语。 “这声音好耳熟……” “这帅哥侧脸也眼熟……” 人群中的许隽意猛然一僵——他在听到那道声音之后就攥紧了拳头。 面色一下变得苍白,全身的肌肉都颤抖了起来。 喉头干涩,手心冰凉。 背后有人动了动身子,他却感觉被扇了一道寒风,全身上下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不好意思大家,第四个观众我事先内定了,接下来有请我的好朋友——许隽意报出第四首歌的名字。等会儿还要请他上台陪我唱个歌。”宋向隅转过身,来拍拍刚刚那男生的肩膀:“帅哥,帮忙递个话筒,给前面三排的那个蓝色短袖。” “许隽意”的名字一出,整个场馆掀起了响彻云霄的呼声。 顾砚舟接过了话筒,顺着宋向隅手指的方向,伸了手送过去。 许隽意僵硬地转身,眼神向下敛,看见了一段紧实有力的手臂,和一只泛着银灰色冷光的话筒。 他顿了几秒钟,没有接过那话筒。 自始至终都表现得极为冷淡,没有看对方一眼。 拍摄视角转换到了正前方。 而顾砚舟的整张脸也终于出现在显示屏上。 水亮如星的双眸,明定灿烂。 他正在直勾勾地盯着许隽意的后脑勺。 全场一片死寂。 竟然是顾砚舟和许隽意? 网传老死不相往来的二位,竟然一起出现在了宋向隅的演唱会上,其中一个还在给另一个递话筒! 离得最近的一个女生发出了几乎是惨厉的尖叫,紧接着,全场都开始惨叫。 几个女孩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打开了“一意顾行”的cp超话: 【鱼鱼的腿毛】“惊现渣男和他的保镖。” 【一意顾行何时再同台】“失踪人口跟他老公一起回归了!” 【顾许不拆不逆】“三年了,终于见上面了!” 第3章 【情定十一月夜】“呸呸呸,小情侣日夜笙歌好吗,怎么就三年没见了?” 宋向隅没想到这男生是顾砚舟。 愣神不过是几秒钟的事,他舒然一笑,没有跟顾砚舟继续交谈,而是走下阶梯,来到许隽意面前:“隽意,第四首歌。” 许隽意匆匆接过话筒,二人手掌摩擦的部分肌肤,点着了似的发烫。 他嘴皮子飞快,报了个歌名。 显示屏上的四个数字终于全都跳了出来。 “4312……” 宋向隅拿起话筒,沉声问道:“谁是4312?” 台下的骚动声未减少半分。 已经有人把刚才递话筒的视频传到了cp超话里。 微博上已经炸开了锅: 【一意顾行何时再同台】“我们家顾砚舟好像要碎掉了。” 【舟舟宝贝】“渣男都不抬头看我傻儿子一眼(心碎jpg.)顾延舟你的眼神快要黏渣男身上了!” 【孟逐月别回头】“隽意哥哥你回头看他啊!” 【隽隽百岁安】“许隽意我真的要流眼泪了你知道吗?我恨你是块木头!” 台上的宋向隅没找到人,一遍又一遍喊:“谁是4312?没有的话就……” “我是。” 台下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男声。 顾砚舟坐了起来,亮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的眼神依旧粘在前方不远处的许隽意身上:“我是4312。” 全场一片哗然。 自从顾砚舟露脸之后,今天这场演唱会的主角就仿佛换人了一般。 接二连三的巧合都凑到一块……现场的观众都要以为自己是偶像剧里的npc了。 他接过了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手指摩挲了一下,抬头问道:“可以满足一个心愿,是吗?” 宋向隅心道不好,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温和一笑:“当然。看来真是有缘呢,竟然是邹十一亲自来了。你可要给我证明一下,这个抽奖活动一点黑幕都没有,我都不知道你来了。” “邹十一”是顾砚舟演过的角色,而且是……和许隽意一起出演的《十一月夜》里的角色。 顾砚舟摘掉了鸭舌帽,露出精致的俊逸面庞。 他捋了一下刘海,唇角倏尔一弯:“当然,我是凭本事抽到的。” 顿了顿,又道:“我这个心愿和别人有关……我想指定许隽意唱首歌。” 一波接着一波的尖叫声让许隽意以为自己聋了。 此时的体育场成了个巨大的蜂巢,他脑海里只有数不清的嗡嗡蜂鸣。 乱晃的灯光闪着他的眼睛,他眼前一花,几乎要站不住脚。 现场发生的事情,几乎是同步被转到了微博上。 【晚安邹十一】“今天顾意姐幸福得想要跳楼。” 【会相遇在下个十一月夜吗】“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舟舟宝贝】“儿子别q了,人家根本不想搭理你。” 【孤注一掷】“许隽意你不答应的话我死给你看。” 宋向隅没有立刻答应,隐去眼底的担忧,望向许隽意:“隽意,这事儿你来决定。” 许隽意薄唇边漾出令人炫目的笑容,喑哑的嗓音,尾调微微上扬:“好啊。” 他蹭了蹭话筒外壳,收了收下颌:“顾砚舟,你要听什么。” “顾砚舟”三个字从许隽意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周边已经响起了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许隽意无奈地环视一圈。 其实……今天这一幕,放在任何别的场景,许隽意都会拒绝顾砚舟的要求。 但是在场的人,还有微博上“嗷嗷待哺”的粉丝们都在等着他的答案。 他不想做个扫兴的人。 “《别怪那晚的月亮》。”顾砚舟说。 许隽意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别怪那晚的月亮。”顾砚舟的声音反而更小了,几乎喃喃一般。 《别怪那晚的月亮》是《十一月夜》的ost,是许隽意为数不多的公开唱过的歌。 这首歌选得真是太有水平了。 一方面,许隽意在国内唱过的歌太少,这首歌正好赫然在列。另一方面,这首歌正好是二人“定情之作”的ost,选它难免有炒作的成分在…… 许隽意握住话筒,登上了台,语气轻松:“好啊。” 他甚至接过了宋向隅怀中的吉他,自顾自弹唱起来。 一缕发落在他的耳垂处,眉骨处蹭到了细闪和亮片,灯光下照过,像是哭过的眼泪荧光。 声音有些低哑,像是铅笔芯细细地磨过白纸,勾画出沙沙的声音。 “别怪那晚的月亮 怪我情不自禁 故意装醉 怪我不怀好意 趁人之危” 此刻,微博热搜列表里,有一个词条悄然登顶: #距离他们上次同台已经过了1183天# -------------------- 无任何原型 ky的一律删除 第2章 重逢是一场复活 【宋向隅休息室】 透过蓝色的镂花短袖能够隐隐约约看见男人的腰窝,暖黄色的灯光下,衬得许隽意后腰那一块肤色如玉。 他耷拉着眼皮,一副厌世的表情,手里夹着一根细香烟,浓雾遮住他的半边脸。 “抱歉,搞砸了你的演唱会。”许隽意兀然出声。 宋向隅坐在远处的黑色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慵懒地划拉着手机,助理正在给他卸妆。“挺成功的啊,除了微博热搜第一条不是我以外,其他都挺好。” 第4章 许隽意哧一声笑了出来:“微博上有几条关于我的热搜?” “我看看啊……”宋向隅的手指轻巧地在手机屏幕上戳来戳去,“#失踪人口许隽意惊现宋向隅演唱会#。” “#许隽意不回头#” “#一意顾行#” 宋向隅念着念着,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第一条是——‘距离他们上次同台已经过了1183’天。” 许隽意的喉腔中吐出一股浓烟。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黑色的渔夫帽盖在脸上,他那张比正常人小了许多的秀脸被挡住了一大半。 无人看得到他此时的表情。 宋向隅来了兴趣似的,没事找事道:“你和顾砚舟的cp粉正在讨伐你呢。” 许隽意掐灭了烟头,眼底晦暗不明:“哦?怎么说我的?” “说你渣男行径,抛夫弃女,只管生不管养。”宋向隅念得津津有味。 许隽意唇角都弯了,挺翘的鼻尖耸动一下,病态般苍白的脸上露出两个小梨涡。 长得一副薄情的样子,确实容易引起人误会。 “她们真会倒打一耙。” 他笑着,语气中竟有些无可奈何。 许隽意在房间踱了两步,想要拿回自己的外套。 宋向隅:“离我远点。身上沾了烟味,回家要挨骂。” “……” 许隽意一时语塞,往后退了半步,“还是单身好啊。”他感慨道。 宋向隅皮笑肉不笑地揭穿他:“这话还是有过对象的说比较真实。” 大概全网都没想到,这位以“渣男”闻名的大明星竟然没谈过恋爱。 有对象好还是没对象好是通过比较得出来的。很显然,经验不够丰富的许隽意只能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他不在乎地咧了咧嘴:“怎么就不真实了,单身的话,至少没人管我抽烟。” “你挺想让人管的吧?”宋向隅手指轻敲手里的卸妆膏盖,“说说吧,出去野了一年之后有什么心得?看破红尘了?刚才那小子露脸的时候,看你没什么表情。” 许隽意双手抱胸,歪头冷淡道:“演员的基本素养。” “嘶——装的?”宋向隅倒抽了一口冷气,“那这意思是余情未了?我不懂,这顾砚舟看起来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还一身大少爷脾气,你怎么会喜欢他?你知道娱乐圈有多少成熟知性的黄金单身汉吗?” “你家那口子年纪倒是比你大,”许隽意斜眼看他,“他让你很省心?” 仅一句话,就把宋向隅噎回去了。 闺蜜间谈话大概就是这样的——永远都看不上对方的男人。 把天聊死了之后,二人都没再开口。 宋向隅把妆卸得差不多了,才再次出声:“靠时间忘记一个人,经不起见面的考验。” 许隽意从鼻腔里“嗯”了一下,算是赞同的意思。 “既然躲不开,为什么不主动追上去?”宋向隅问。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走出休息室之后,许隽意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除了这个,他还想了很多别的事儿。 比如说22岁的时候为什么会看上刚成年没多久的小孩。 最后一次同台之后为什么要把人家所有联系方式删了。 接着两年连轴转高强度的工作之后,为什么突然跑出去周游世界。 再比如说他现在…… 为什么要出现在休息室拐角的长廊。 临走前宋向隅特地提醒过,这是外人进得来的地方。 还有——为什么要盯着顾砚舟的鞋看。 “隽哥……”顾砚舟揉了揉鼻子,大概是被风吹太久了,脸上有点红,“你怎么那么晚才出来?” 许隽意单手插兜,风灌进他的后腰,他忍住想要哆嗦的条件反射。 “有事?”清冷的声线,一贯的疏离。 演唱会散场三个小时了,这人的腿和腰是铁打的吗,硬生生站在这那么久。 还好这块地方虽然能让人进来,但是没什么人知道,要不然也会被围得水泄不通。 “没事……”顾砚舟高大的身躯微微侧了一下,替他挡住了一部分风。“我就是想问问你,不会怪我擅作主张吗?” 许隽意抬了一下渔夫帽,露出狭长的丹凤眼:“擅作主张什么?叫我唱歌?” 顾砚舟瓮声瓮气,小幅度点点头,算是承认了,长睫扑棱了两下:“我们的cp粉都复活了。” 许隽意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她们死过吗? 不是他吹牛……一意顾行的日常活跃度和粉丝数在cp排行榜一向是一骑绝尘。 再冷的饭,炒炒就能再吃一回。 ……还有数不清的造谣和假料。 顾意姐是一群很容易被满足的小女孩。 只可惜,她们的爸爸不太关注她们,竟然还觉得她们死过。 “不怪你,还有事吗?”许隽意的声音很客气。 “隽哥,我的微信加回来吧。”顾砚舟晃了晃胳膊,“之前你把我删了,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都没寄出去。” 许隽意拧眉:“不加。我的习惯你忘了?” 他从来不跟和他合作过爱情片的演员留联系方式。 一杀青,就删人。 美其名曰:方便出戏。 “我知道啊……”顾砚舟小声道,“但那不是和我拍过《十一月夜》之后的规矩吗……” 第5章 《十一月夜》对彼此而言都是处女座,那时候的许隽意还没有那么多人生规矩,妥妥内娱愣头青一个。 随着人气的上涨,他的规矩越来越多。 也不知道是立给谁看的。 许隽意笑得无情:“我后来还删过很多前辈的联系方式,合作那么多对象,就把你的留下来……被人知道了像什么话。 ” 他弹了弹自己褶皱的衣角,没有继续吹冷风的闲情雅致:“特地跑到宋向隅演唱会上蹲我,你的目的是什么?别告诉我你是他的粉丝。也别跟我说,你是专门来要微信的。” 顾砚舟嘴角的笑慢慢凝固了。他的语气有些失落:“隽哥,我感觉你在躲着我。” 许隽意心底里翻了个白眼。 暗自道天啊这都被他发现了要不要表扬他一下真了不起真聪明。 假的。 三年了,才发现这一点的话,钝感力是不是太强了点? “顾砚舟,再不说实话,我就要回去了。”说罢,他依旧低垂着头,紧了紧身上的斜挎包,抬腿就像离开。 转身的那一刹那竟然有些后悔。 或许刚才应该好好看看他的脸。 省得半夜里难过的时候又责怪刚刚懦弱的自己,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脑海里已经没有鲜活的印象,只能对着网上那些看了千百遍的图发呆。 顾砚舟,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比以前成熟一点了吗? 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吧。 “等等……” 顾砚舟叫住了他,他也很给面子地顿住了脚步。 “隽哥……不怪我炒作吧?” 许隽意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词让他从心底产生一种想要逃的欲望。 快逃,不要听对方即将要讲什么。 顾砚舟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道:“我的新电影要上了,借一下热度,算是造势了。你也知道……我的名字和你搭在一起的时候,热度最高。不过其实我也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能在这看见你。” 灌进后腰的风几乎要把许隽意冻死。 他紧绷的双肩忽然耷拉了下来。 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好奇,就算对方不是为了自己才来看演唱会,他这么以为不就好了。 非要刨根问底,非要得出个自己不喜欢听的答案,再一个人偷偷难过。 许隽意想过很多种原因,唯独没有猜到是“借热度”。 对面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混蛋呢。 而他自己呢?他又为什么还要那么在意一个不长心的小孩的话。 想起宋向隅的话,许隽意也忍不住问自己:出去野了一年看破红尘了吗?有长进了吗?心脏变得坚强了吗? ——有吧。 可为什么要掉眼泪呢。 吹动的衣角发出猎猎的声响,许隽意不动声色地按住自己的衣服,指节握得泛白。 身上仿佛游走着一只小蛇,平时只是有点刺挠,关键时候会咬他一口,麻痹感和疼痛感会瞬间深入骨髓,渗进血肉。 不想难受,可是心脏不听使唤。 喉腔都变得苦涩,酸酸的,一开口,还难听:“哦,这事。无所谓啊。” 许隽意曾经翻到过一本书,上面有一句—— 重逢是一场复活。 许隽意想,能让人感到复活的开心,那是多开心。 可惜他不能自己体会了。 他想,至少这一刻是这么想——他已经死在了1183天之后这个重逢的夜晚。 第3章 口是心非的人总会难过 “什么,借热度?”宋向隅电话那头的声音可谓是锐利,“小少爷要热度就自己买啊……顾家破产了?买营销号和水军的钱都没有?” 许隽意疲惫地坐在出租车上。 他今天是一个人来的,没叫助理和司机,只能打的回自己在隰城的住处。 就算演唱会已经散场了三四个小时,叫出租车都十分不容易。 隰城的晚上有点冷,他在寒风中冻了半个小时,不知道是身子更冷还是心更冷。 “不知道。”许隽意揉了揉眉心,昏昏欲睡的,“这是他原话。” 对面的宋向隅气结道:“他说什么你都信啊?我怎么没见顾砚舟对自己电影的宣传那么上心过。” 许隽意一怔,随即释怀地笑笑:“别拿这个角度安慰我,兴许是一时兴起吧,顾砚舟一向十分随心所欲。不过他这个人确实不太会说话,我已经习惯了……” 句句无心,却句句刺他的心。 “你就是对他太好了。”宋向隅气不打一处来,“你忘记他当年对你做什么了?这‘渣男’的名头本来不该给你的,你以为这两个字听着好听呢?” 许隽意垂头哑笑:“‘渣男’怎么了,一个称呼而已,又不是谁都能当渣男的,有钱有颜还得薄情豁达,这难道不是褒义词吗?” 宋向隅只当他伤心疯了。 “接下来怎么办?要回京城吗?”他转移话题道。 “嗯,是得回去了。”许隽意斜躺在出租车后座上,暖黄色调的路灯光渗过驾驶座隔离栏,在他身上投下了几排阴影。他语调拖得很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璐姐催得狠,说再不回京城就给我接个非洲的武打戏,叫我去看长颈鹿劈叉。” 宋向隅被逗乐了:“你经纪人也就嘴上不饶人。” 第6章 许隽意闭上眼睛,很困的语气:“嗯,璐姐就是这样的人……好了,明天再聊吧,累死我了。” “好。” 电话那头自己挂断了。 许隽意感觉自己简直失忆了似的,下车之后没有意识地走回住处,没有意识地走进家门,没有意识地躺回床上。身上像是被重物碾过一遍一样,要散架了。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晚和顾砚舟对峙的画面。 那是二人分别前的最后几句话。 “隽哥,你是不是还怪我当年没跟你一起参加最后一场洄城见面会?” “还是怪我那时候接了向导的本子……” “这话你可能不信,但我当时真的没得选。” 呼啸的冷风将他的话断断续续地送到许隽意的耳朵里。 他忘记自己说了什么。 大概是不介意?不怪你?哦原来是这件小事你不说我都忘了? 反反复复的,他也只会说这几句。 把刺耳的话当作耳旁风,亲眼看着别人把刀子狠狠捅进自己身体里,血都要流尽了,却握着刀柄不让别的人看见,脸上还绽开笑颜。 你啊你,总是这样口是心非,你不难过谁难过? 许隽意睡过去了。 睡前撑着沉重的眼皮,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给助理小冯的:“帮我订一张明天晚上到京城的机票。” …… 有人累得沾枕头就睡,有人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顾砚舟浑身刺挠似的,在床上翻滚了好几下,双眼瞪大望着天花板,无力地握着手机,喃喃道:“我肯定又被他讨厌了。” 他也在打电话,而且是视频电话,但对面显然没有像宋向隅那样,对自己的好朋友这么上心。 对面的人好像哼着小曲,心情十分愉悦的样子。 许久都没得到回复,顾延舟又嚎了一句:“我肯定又被他讨厌了。” “吵什么吵,我面膜都给你吓掉了。”一道与语气不相符的清润声音传来,“你这猪脑子被人讨厌也正常啊。”还不忘讽刺一句。 “郑初黎……”顾砚舟磨了磨后槽牙,“你说我都看到他人了,怎么还没要到微信呢?” 郑初黎冷哼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做出“不行”的手势:“你在出发前,我就料到了结局。要我说,你就该按我说的做。” 顾砚舟:“……” 他在挂断对方并且撂下一句去尼玛的和继续装孙子并且认真聆听对方的馊主意……啊不是,是聆听对方的真挚教导之间选择了后者。 “他不是说自己跟别人合作完就删微信吗?”因为贴着面膜,郑初黎一直嘟着嘴讲话,微信镜头下的嘴唇红润有光泽,一张一合,“那你跟他再合作一次啊!他现在就只有孤零零一个,单枪匹马地在娱乐圈干,你要做点手脚钻个空子,换个跟人合作的机会,不是很简单的事吗?那到时候仗着工作需要再加人的微信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顾砚舟眼前一亮,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郑初黎又嘟着唇吸了一口手里的樱桃汁:“其实我倒是好奇,你说了什么,让人家又讨厌你了?” 一听见这个,顾砚舟有些无精打采。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这么说很过分,但是当时就是没过脑子。许隽意那么聪明,如果自己不这么说,他肯定不相信。 “我说我借着cp粉热度炒一下马上要上映的电影……”说着说着音量小了几分。 郑初黎:“……你真牛逼。” “这话真的很不好吗?”他拧起眉头。 他觉得自己掩饰真实目的的话术技巧还挺高超的。 “不,好极了。”郑初黎笑呵呵,“他没当场给你一拳真是好极了。” 顾砚舟没睬他,心思飘到了远方。 他在想郑初黎的方案能不能行…… 面部表情扭曲了两下,只是思考了一会儿,顾砚舟就迅速做出了决定,并且不吝啬自己的夸赞,竖起了大拇指:“好哥们儿,你这招可真聪明。” 郑初黎潇洒地甩头:“你可以多谬赞一点。” 顾砚舟没有跟他贫嘴的功夫,转眼间就打开了和自己助理的聊天对话框,吩咐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等了几分钟之后,郑初黎的面膜都摘了,顾砚舟的事儿还没吩咐完。 前者大概是在翻微博,时不时地发出几声刺耳的嘲笑。 “顾砚舟,你在led显示屏上还有几分人样啊。” “顾砚舟,你的人设真的很深情,我都要相信了。” “我说她们怎么就自动把你当成攻把他当成受了,这玩意按身高排不按智商排啊?” “咦——顾砚舟,这么一看,许隽意长得好帅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听到这话,顾砚舟猝然瞥了他一眼:“死gay,离他远一点。” 郑初黎不爽:“gay怎么了?你们俩直男还不是顶着gay的名义卖腐?不是我说……你这么费劲要人家的微信是何居心,不会是真的暗恋人家吧?这些cp粉和营销号说的难道是真的?你真是她们嘴里这种深情的呆瓜?啊也是,毕竟你们是真的拍过男男电视剧的,有感情基础。” 顾砚舟瞪他:“他是我很好的前辈,也是很好的哥哥,你的脑子能不能不要这么龌龊。” 第7章 “他是我很好的前辈~也是很好的哥哥~”郑初黎掐着阴阳怪气的嗓音,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最后嗤笑一声,“谁家好哥哥连微信都不给好弟弟留一个。” 顾砚舟被呛了一下:“……滚蛋。” -------------------- 顾砚舟是一个在老婆和朋友面前幼稚可爱但是在外人面前冷脸硬气的宝宝 第4章 唯一的插足者 京城,乌云翻滚。 远处打了个闷雷,震得人耳朵疼,天塌地陷了似的。 许隽意推着行李箱回到了他在京城的住处,海兰园里,一栋小型带花园的独立别墅。 助理小冯跟在身后,帮他拿剩余的杂物,累得气喘吁吁。 “嗯……综艺也行,你安排吧璐姐,”许隽意的头微微歪斜,翘起肩膀夹着手机,空出来的手用来输大门的密码,“吕导筹备的那个本子我看过了,先接那个吧。嗯,我确定了,这时候就不考虑别的本子了。行,回头我去工作室找你,我到家了,先挂了啊璐姐。” 大门被推开了。 冯军一进屋就将许隽意的冰箱打扫了一番,把过期的吃食都扔掉之后,又塞了点新的进去。 许隽意瘫在沙发上,大拇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整个大厅静悄悄的,只有冯军在那拾摆一些鸡零狗碎的窸窣声音。 “许哥,我说你何必呢。听说吕导下部片子还是文艺片,现在赞助都没找齐呢,你又何必蹚这瘫浑水。你这哪里是拍戏啊,不就是扶贫吗……”冯助理一边干活一边嘟囔道。 许隽意扭了一下手腕,骨骼松动,发出一阵脆响。 “文艺片也好,可以冲个奖项,好久没拿奖了……”他看得很开,“懒得接商业片,不喜欢拍。我不太在乎有多少片酬,要挣钱的话……刚刚璐姐给我接了个综艺的合同,就两期飞行嘉宾,甲方报价还挺有诚意的。” 那副视金钱如粪土的语气,那些十八线小糊逼听见了的话得气得牙痒痒。 “什么啊,你不就是还惦记着吕贤伟当年给《十一月夜》选角的时候提拔你的恩情吗?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未免也太有情有义了点。”冯军大概是收拾好了,慢吞吞捧着一盒切好的西瓜走了出来。 许隽意不置可否。 他拿水果钢叉叉了一块西瓜,送进嘴里。 出神了片刻之后,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出声问道:“最近……国内有什么新上的电影吗?”漫不经心的语气。 冯军他对电影行业风向还挺关注的,他“啊”了一声,伸出手,掰着指头算:“有两个动画。其中一个是这个月底上,另一个下个月上。” 许隽意听他从动画片开始算,额角青筋暴起了一下,忍不住打断:“跳过动画片。” “哦……”小冯助理挠了挠头,“有个喜剧片,是笑林娱乐拍的,演员都是他们公司的签约艺人,观众期待值挺高的。” 许隽意牵动了一下唇,又叉了块西瓜,眼帘轻垂:“还有呢?” “有个爱情片,是郑初黎主演的。这片子的剧情是小说改的,一个挺大的ip。”提到他,冯军的表情微微变化,“谢哥,郑初黎和……挺熟的。” 许隽意不重不轻地睨了他一眼:“怎么,顾砚舟的名字烫嘴?” “不是……”冯军连忙摆手,“璐姐让我看着你,少跟姓顾的来往来着。” 好吧,他没看住。 但是这次事发突然,这也不怪他呀。 许隽意又咽下了一块西瓜,感觉有点撑了。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揩了揩手,根根手指都擦过:“我有分寸。” 冯军小心翼翼地观察许隽意的表情,生怕自己说错了话:“隽哥,璐姐是好意。你也知道顾砚舟当年做的事不厚道……人家家大业大的不好得罪,我们这种个体户还是躲远点好。” 许隽意噗嗤一笑,将手帕扔在茶几上,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如果我跟你说,向隅演唱会出这事儿是个意外,我也在躲着他,你是不是不信?” 冯军很诚实地点点头,下巴还没收回去,就意识到了什么,又急刹车摇了摇头:“我信。” 许隽意:“……” 有时候他很想换一个智商高一点的助理。 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既然他都开口说自己在躲着顾砚舟了,也不好意思继续往下问了。 “我上楼补觉了,你走之前给我发个消息。” “哦……” 冲了个澡坐到床上之后,许隽意并没有立马睡觉。 他登上了微博。 看到他在线的消息,微博里一堆粉丝暴走了。 【许隽意你什么时候记起微博密码】“登上微博了,渣男。” 【rg最强vocal】“隽,鬼混回来了。” 【舟舟宝贝】“我儿子前一秒刚下微博你就上了,儿媳你俩在玩什么?” 微博叽叽喳喳的太多消息,许隽意就瞥了一眼。 大同小异的内容,看过印象就模糊了。 不过……总有那么几条扎眼的。 【男明星们能别麦麸吗】“牛逼,一回来就搞那么大动静,许隽意你是不是不靠别的男人就火不了。” 【watermelon】“造势呢吧,怕粉丝们忘记了娱乐圈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不瘦到一百斤不改名】“造谣不打草稿……演唱会视频没看吗,这俩人明显是凑巧碰上的。” 第8章 【顾意三天摇断俩床腿】“虽然很希望他俩私下很熟,但很明显演唱会上二人见到对方都很惊讶。” 许隽意当做没看见这些人的争吵,直接打开了搜索框,搜了下最近要上映的电影。 翻了半天,终于在一堆杂七杂八的汇总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片名:海上风暴 友情出演:顾砚舟 饰:一条落难的人鱼 许隽意怀疑自己看错了。这个片子虽然是讲海上的事,但好像不是讲人鱼的吧?片名下面不是标了个悬疑片吗?这个“落难的人鱼”在里面充当了什么角色? 还有……这个友情出演是什么意思? 许隽意屏息凝神,再次搜索了“海上风暴”四个字。 前三个高热度帖子甚至没有出现顾砚舟的名字。直到第四条才跳出了个人,提了一嘴:“业内朋友说,这次顾砚舟能够友情出演这片子,是女主陪睡一晚上换来的,保真。顾砚舟还往里投了不少钱,都是拿来捧女主的。” 许隽意眉心一蹙。 这层楼有人回复:“我记得这女主还跟顾砚舟合作过,当年还有人爆料说他俩在一起过。” 海上风暴的女主角,林溪,当红小花,比许隽意大两岁,今年二十八了。 她也曾出演《十一月夜》,在里面饰演孟逐月的妹妹,也就是当年许隽意在剧里的妹妹。 这个角色是孟逐月和邹十一之间唯一的插足者,在电视剧里很不讨喜。 说来也是奇怪……当年还有不少cp粉在剧外磕林溪和顾砚舟。 许隽意最初还以为这些都是顾砚舟经纪人帮他买的水军,分散自己和顾砚舟cp粉的注意力。毕竟……相比于和男人捆绑营业,顾砚舟应该更希望自己的绯闻对象是个女人。 不过营业归营业,顾砚舟对林溪应该没有别的心思。 而且这几年来许隽意和林溪还保持着私交。他知道,林溪是个清高自傲,事业心很强的女孩,她根本就不屑于攀附别人上位。 也不知道这个爆料人的业内朋友是谁,竟敢给顾砚舟和林溪造谣。 许隽意又随意翻了两下,获取了一个关键信息:顾砚舟在这部片里露脸的时长不超过五秒钟。 总的来说,顾砚舟确实有片子要上,但只是个客串,不知是受了谁的恩惠来露脸报个恩,还是给剧组里的某个朋友撑个场子。 所以……他那么着急这个电影的热度干什么? 他忽然想起宋向隅安慰自己的话,眼皮子不经意间跳了一下。 莫非……炒新电影热度真是顾砚舟拿来敷衍自己的借口? 那这人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第5章 失落的少年天才 许隽意捧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挪动了一下身子,发现吹得半干的头发把背后靠着的枕头沾湿了。 正要换个姿势,就看见手机屏幕一亮。 是“吕导”的电话。 “喂,吕导。”他将身后的枕头扯了下来,在接电话前清了清嗓子,“有事吗?” 对面传来的一道有些疲惫的中年男人声音:“隽意,汇文那边还没松口。” 许隽意闻言微微蹙眉:“对方是对哪一项条款有异议?” 吕贤伟颇有些无奈:“他们在附加合同上提出……想在片中加三秒广告,而且还想在片尾多要五秒钟的单屏展示。” 大概是因为这个要求听起来太不合理了,许隽意脸上的表情也有点不好看。他沉着声音:“这不合适。” 文艺片中出现商业广告本来就容易遭受诟病,这两个附加要求提得有点过了。 许隽意很早就跟吕贤伟签下了这个片子的合同,怎么说也算是剧组的一份子,无论是考虑到二人过去的情谊,还是未来片子发展的需要,他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广告合作商毁了这部片子。 “所以我这边一直没答应。”吕贤伟哀叹一声,“隽意,你最近有空吗?” 许隽意眼皮子跳了一下:“暂时没安排。”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钟。 只听吕贤伟的声音压低了些:“已经回京城了是吗?” 卧室里太静了,对方的声音渗着话筒传来,手机轻轻震动着,像是在他耳边贴着说的一样。 许隽意感觉心中有些没由来的不安。 大概是对方的语气让自己有些不适。 他呼吸得重了些:“回来了。” “回来了,感觉还好吗?”吕贤伟的声音和语气听起来都像是慰问,但总让人感觉不那么纯粹。 大概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太久了,许隽意比从前敏感了很多。 “都好。” “那就行……” “吕导。”许隽意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你是有什么事儿吗?” 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做了这么一通情绪铺垫,目的是什么? 吕贤伟干笑了两声,那笑中竟带着被人戳穿后的释然和轻松:“好吧,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隽意,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汇文家的小少爷特别喜欢你,还找我要你的签名来着。” 闻言,许隽意感到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自己的手掌心蔓延到自己的胳膊处。 本来就有些拧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似的。 “哦……”他低哑出声,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坦然的语气,“这我确实不知道。” 第9章 吕贤伟是呼吸声停滞了一会儿,紧接着像是豁出去了一样:“隽意,有空和汇文家的那位吃个饭吗?” 果然,如此。 许隽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没说自己有空没空,而是扯到了别的问题:“那位少爷,做得了汇文的主吗?” 他不知何时慢慢地坐了起来,挺直着腰板,睡衣簌簌地抖了两下。 喉咙有些干,他转眼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 “那位已经快三十岁了,留洋硕士毕业之后就回国了,现在也已经进公司五年了,上头有自己亲爸顶着,他对重大项目有决策权。”吕贤伟忙着解释,“也是个人物。” 许隽意吞了口凉水。 感觉到这股凉意顺着自己的喉腔蔓延至四肢百骸之后,他才再次开口:“吃饭做局,是谁的意思?” 吕贤伟反应慢了两拍:“啊?” 许隽意又耐心问了一遍:“谁提出的让我和他见一面?” 几年没见,他觉得吕贤伟变化太大了。 大概是因为自从《十一月夜》之后就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人也颓废了不少,整个人都失去了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 他和顾砚舟都是年少成名,而对面这位手握多个重奖的年轻导演,又何尝不是少年天才呢? 如今和自己的合作对象说话都要低眉顺眼的,就为了赞助商的松口…… 许隽意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可怜这个人了。 “自然是……对面提的。”吕贤伟一开口,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隽意,我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怎么可能主动提出这种事。” 这种事是哪种事。 如果难以启齿的话,为什么还要拿这种事试探自己呢。 不过……既然知道了不是吕贤伟主动提出的,许隽意心中稍微好受了几分。 “时间,地点。”他闭上眼睛,揉了揉自己酸涩的眼眶,“我去和对面谈谈,尽量把那个单屏展示给推了。” 吕贤伟心中一喜,语气也有点按捺不住:“我等会儿发你手机上。” “行。” 许隽意实在有些累,心里还酸酸胀胀的,不太舒服。 “吕导。” 他在电话挂断前喊了一声。 “嗯?”吕贤伟下意识应道。 “三年前的事儿,我不欠你了。”许隽意兀然冒出来一句。 他什么都没说,可是又好像什么都表达出来了。 吕贤伟也知道自己这是用人情换人情了。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吐出了一个“好”字。 电话挂断之后,许隽意再也撑不住,往后一躺,整个人嵌在了被单里似的。 他这种人还真是不适合和人打交道,一和人打交道就有种精疲力尽的感觉。 本想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睡过去,可还没等他睡意完全笼罩住模糊的意识,卧室外就传来了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 许隽意猛然惊醒,睁开双眼。 这栋小别墅里没有别人,只有还在楼下的冯军。 “许哥,邮箱里收到了一封邮件。”冯军大喊一声,“你要不要看看?” 许隽意深呼吸一口气:“什么重要的事儿,不能等到之后再说?” 冯军跟了他几年了,知道他的习惯——他睡觉的时候是不喜欢被打扰的。 一般来说,没有很要紧的事情,冯军都不会在这种时候找他。 “许哥,这是顾砚舟工作室发过来的……”冯军的声音越说越小。 他挠了挠头,手痒痒似的又蹭了蹭门框:“许哥,你不看的话我直接删了?” 他本以为许隽意会很在意的。 这些年的工作经验告诉他,只要是涉及到和顾砚舟有关系的事儿,许隽意多多少少都会十分关注,并且丧失理智,再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举动。 更无奈的是,他是许隽意的员工,要时时刻刻为老板着想。老板关注的东西,他必须要更关注,哪怕老板的经纪人反复嘱托过,不许和那位多纠缠。 可怜的冯军在纠结被许隽意骂和被他的经纪人陈璐骂之间,选择了后者。 许隽意这下是彻底不困了。 他下床找拖鞋,慢悠悠地晃到了门口,给对方开门。 “什么邮件?”凌乱的发型,微微扯开的领口,脸上还有些发白,看着很像是被打扰了安眠的人。 冯军心虚了一刹那,然后递上了手中的平板:“邮箱在这。” 许隽意接过,屏幕上的微光照亮了他精致的脸。 他垂着眼眸,没有犹豫地点开了那个信封。 这个号有点眼熟,确实是顾砚舟工作室的号。 里面只有短短一行话。 “投资找我。隽哥,我有钱。” 第6章 追逐月亮 冯军打量着自家老板的神色,鼻子皱了皱,没忍住问道:“许哥?” 许隽意已经维持着拿平板的姿势很久了。 “哦……”他好像才缓过神来,随手将那封邮件删除了,然后将手里的平板递了回去。 冯军大为不解。 “哦”是什么意思。 他抱着平板趴在门框上,歪着头问:“许哥,是工作上的事儿吗?” 不然也不会用工作邮箱吧? 许隽意没告诉自己的小助理他很早之前就把顾砚舟删了,二人没有私交,也没有工作上的往来。 第10章 他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的模样:“不是,别问了。对了,以后他的邮箱信息不用给我看,删了就行了。” 冯军:“?” 小助理看着下一秒就关得一点风都透不进去的灰黑色烤漆门,脸色茫然。 事实上,许隽意并没有表现出来得那样风轻云淡。 他趴在自己的大床上,松软的棉被盖在身上,手脚却有些冰凉。 手指扣着枕头上的流苏,直到勾出了一些丝线。 许隽意翻了个身,有些伤神,手背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强迫自己入眠的模样。 可是那封邮件里的几个字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隽哥,我有钱。 ……有时候他真的很搞不懂顾砚舟的目的是什么。 许隽意后知后觉,三年前的自己好像给往后余生的自己留了一个大麻烦。 这时,他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 又是吕贤伟。 “隽意,这是汇文集团董事长的儿子戚景殊。你先加上吧,对方挺想跟你聊聊的。” 下面是一个微信名片。 一个英文句号作网名,头像是纯黑色背景的,上面好像还有一行金色的字。 写的是什么看不清,许隽意也对这行字的内容不感兴趣,直接发送了好友申请。 对方好像刻意等着呢,不过两秒钟就同意了好友申请。 那个黑色头像跳出了第一条消息: 【你好。】 很平淡的开头,也还算是有礼貌,看上去不像是没有分寸的人。 许隽意点开了对话框,手指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什么时候有空?】 正当他在纠结该怎么回复的时候,对方的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许隽意眨了两下眼睛,打了两个字。 【随时。】 戚景殊没有立刻与他约定见面的时间,而是扯开了话题: 【看得懂我头像上的法语吗?】 法语? 许隽意这才想起来点开他的头像。 ——chasser la lune. 他随手保存了下来,然后打开了一个翻译软件,点击图片翻译。 两秒钟之后,翻译结果跳了出来。 ——追逐月亮。 许隽意眼皮一跳,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左思右想,他决定还是装作不懂的模样: 【看不懂。】 对面好像早就料到了他这么回答,回复道: 【看不懂也没事。】 【其实我三年前就该来找你了,只不过公司里一直比较忙,抽不开身。没想到这次公司里竟然决定和吕导合作,真是有缘。】 许隽意想从这些话里找到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迷弟?粉丝?还是说……他想泡自己? 他打字: 【戚总这意思是很早就知道我了?】 戚景殊: 【嗯,你的《十一月夜》刚上映的时候。你演得很好,我很喜欢看。】 那确实是很早了。 其实早就看到那个头像的中文意思的时候,许隽意就明白对方的心意了。 许隽意: 【戚总抬爱了。】 戚景殊: 【明天晚上行不行,正好我今天就回京城了。】 这是在邀请他吃晚饭? 许隽意摇头失笑,做什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每句话都要猜一下是什么意思。 ……把戚景殊当做一个普通的粉丝就行了,难不成还要担心他对自己真的做什么吗?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但这也仅仅在许隽意能承受的范围内。 如果戚景殊的要求太过分,许隽意肯定是忍不下去的。 他打字: 【具体的时间,地点。】 对方是有备而来,没过多久就把地址发过去了,还给他发了一封共进晚餐的电子邀请函。 啧。 真是煞费苦心。 许隽意只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双方都知道对方揣的是什么心思,也不用解释太多,有多余的想法都等着见面再说吧。 确定对方看见消息并且不会再回复了之后,许隽意又打开了微博。 这回他没有登大号,而是切成了小号,他怕自己手滑点错了什么不该点的。 这两天,网上对他和顾砚舟的事情反响很大。 cp粉们当然是尽情地狂欢,而其他人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其中撕得最惨烈的就是二人的唯粉。 【逆转星星】“有时真的很同情这些cp粉的智商,自家主子都老死不相往来了,她们还能视若无睹地磕下去。” 【一一】“老子真服了,来给新人科普一下,当年《十一月夜》的营销期还没过去,顾砚舟就开始和新剧女主炒cp,简直是往cp粉脸上呼耳刮子,她们是入坑太晚了还是集体失忆了?” 【宝贝隽隽不要烦恼】“五年老粉现身说法一下。当初《十一月夜》两位主演后面接的都是bg剧,但当初只有许隽意被全网嘲放下碗骂娘,cp粉还按着他的头骂他是‘渣男’,说他移情别恋得太快了,真是倒打一耙。总不能因为只有许隽意的言情剧火了就否认顾砚舟也演了言情剧吧?” 【2042年rg合体】“加一。谁不知道当年最后一场粉丝见面会顾砚舟人都没来?是谁先跟下一部女主角炒热度的?谁先忘恩负义的?合着这年头资本捧的大少爷就有话语权,我们个体户小作坊就活该被造谣呗?” 第11章 【双俊何时合体】“你们再说顾砚舟深情我就要吐了,谁不知道他就是纯纯大直男一个,演言情能火的话他怎么可能接耽美的本子。” 【舟舟宝贝】“回复四楼:你不也在造谣?当初顾砚舟没来最后一场粉丝见面会是因为他受伤了好吗?吕导亲自发微博解释的,事后几位主演还一起直播了,他们关系好得不得了,用得着你在这妖言惑众?” 【岁岁周周】“我儿子单枪匹马闯娱乐圈怎么老被造谣有资本啊?有资本捧着的话这两年早该各种好资源不断了吧?哪像你们家有那么多好本子挑啊?” 许隽意随意看了几条评论,发现唯粉的骂战的帖子下cp粉根本不发言。 按照唯粉的话来讲:心虚了。 知道是血糖还磕,真是难为她们了。 许隽意有些哭笑不得地离开了评论区。 果然,提到当年的事情,几家粉丝还是能大吵八百层楼。 他的粉丝心疼自己,为自己抱不平。 许隽意心中感动,但是如果真的提起那些事情,他可以很坦然地承认,他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 只是……有一点不解吧。 至于他难以理解的那些事情背后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心中有了一些波动之后,反而更好入眠了。 许隽意终于睡了过去。 第7章 烈马与小白兔 次日晚上六点,许隽意赶往那个预定的餐厅赴约。 出于习惯,他在约定的十五分钟前就到达了地点。 这是一个比较僻静的西餐厅,还没进去,许隽意就从玻璃窗外看见了一个手握小提琴的琴手,闭着眼睛,晃着身子,正在忘我得演出。 灰褐色的装饰色调,淡紫色的曼塔花束,有些波西米亚风格的布帘……这一切搭配在一起竟然不显得突兀。 许隽意喜欢这个地方。 他本以为自己需要等一段时间,却没想到戚景殊比他到得更早。 这位贵公子看上去十分亲和,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只是那眼神不太纯粹,让人忍不住想要提防对方的一举一动。 戚景殊穿着有灰色条纹的暗蓝色西装,内衬浅蓝色衬衫,周围散发着一股古龙香水的气味。 他坐得十分板正,过眉的长发用发胶固定住,虽然长得不算很精致,但确实有几分精英范。 许隽意摘下了口罩,坐下来的时候带来了一阵风,凌乱的发丝摆动着,呼吸有些紊乱,双颊浮现淡粉色。 “不好意思,久等了。”他的声线偏冷,在悠扬的小提琴背景音中显得有些薄凉。 “是我来早了。”戚景殊招了手,示意身边的服务员开始走菜。 随后,他举起了两支高脚杯,碰撞了一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菲诺雪利,餐前酒。”戚景殊嘴边衔着淡淡微笑,“可以喝吗?” 许隽意微微颔首:“一点点。” 服务生走上去给二人开酒,倒酒。 “见过你真人才发现,你比电视上长得还清秀一些。”戚景殊很感兴趣地盯着他看,目光几乎不加掩饰。 许隽意别过眼神,他不喜欢这么直白的打量。 举起酒杯喝了口酒,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大部分人对我的印象都是长相锐利,很少有人觉得我长得清秀。”许隽意没有解释“锐利”是什么意思。 他的五官很……浓,是那种公认的“精致”类型的男明星。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长得清秀。 “哦……是吗?”戚景殊低低笑出声,“大概是早些年在英国待久了,锐利的人看多了,你这样的,也算是清秀了。” 许隽意不置可否,又喝了一口酒,喉结顺着吞咽的动作滚了滚。 “你年轻的时候也在国外吧?”戚景殊问道。 许隽意一时没反应过来。 提起“国外” 他脑海中先蹦出来的是最近这一年周游世界的记忆。 不过若要加个“年轻时”的前缀,那就能确定对方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许隽意是在国外出道的,他在十七岁的时候以男团偶像的身份亮相于南韩,二十二岁的时候和公司解约,回国发展。 这不是秘密,身为他的“迷弟”,戚景殊知道这一点,并不算是稀奇。 许隽意点头的幅度很小:“在韩国待了几年。” “现在还会说韩语吗?”戚景殊眼中的兴趣更浓了些。 许隽意:“会……不过太久没说,有点生疏了。” 戚景殊又问:“在韩国发展的时候体验更好吧?” 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很了解他的语气似的。 沙拉已经摆到了桌上。服务生断断续续地端着餐盘进进出出,让一方热情一方冷静的气氛显得不那么尴尬。 许隽意揩了揩手,抬头睨他:“为什么这么想?” 好不容易换来了对方正视的目光,戚景殊不自禁地凑近了些许:“我关注你很久了,以前的事也顺带了解了许多。我发现在韩国的时候,你无拘无束,性情外放,像一头烈马。而现在……像一只家养的小白兔。呵……” 他别开眼神,也学着许隽意的模样去揩手:“你应该知道我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所以我猜你会时常怀念在韩国的日子,看得出来,你更向往自由和随性。” 第12章 这番话说得许隽意频频蹙眉。 “没有人不喜欢家里的感觉,我想你猜错了。” 语气带着几分疏离。 戚景殊看出了他眼中的防备,于是跟他拉开了安全距离,打趣道:“好吧,我错了。” 许隽意忽然觉得这顿饭没什么意思,于是想要尽快引入正题: “戚总,其实我今天……” “奶酪汁龙虾。”对方打断了他,“尝尝,我觉得你会喜欢。” 许隽意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了桌上新摆上来的一道副菜。 “……谢谢戚总。” 戚景殊很享受对方这么叫自己,也很享受对方顺从自己的意思做事。 可是许隽意却觉得这一切都有点糟糕。 美好的夜晚,他应该躺在自家的电影放映厅,叫阿姨给自己洗一碗车厘子,开两瓶鸡尾酒,然后放一个上世纪的老电影,等着困意袭来,慢慢入睡。 而不是听一个自以为是的“男粉丝”询问自己的各种私事。 他承认这个地方还不错,但是陪着他进餐的人却不太美妙。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吃饭的时候不想谈公事。只要你陪我吃完这顿饭,我会给你想要的。”戚景殊单手握住酒杯,眼神落在杯座上,目光游离。 总算是肯说到工作上的事情了。 他的话语够直白,倒显得自己不坦诚了。 许隽意翕动嘴唇:“戚总是爽快人。” “有没有觉得自己的魅力很大呢,隽意?”戚景殊问,“吕贤伟和我斡旋那么久,我都没松口。而你……只要一顿饭就成了。” 大概是因为潜意识里对方已经答应了自己的请求,许隽意的语气也松缓了些许,也不在意对方怎么称呼自己:“这是我的荣幸。” 谈话停在这一刻,一直到服务生将主菜端上来,戚景殊也没有起话头。 许隽意更是只顾着吃了。 “叮”的一声,不知是谁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戚景殊撇过视线,大概只是看了眼来电显示人就挂断了电话。 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犹豫,仿佛对面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许隽意注意到他的动作:“戚总可以不必在意我,别误了电话。” 戚景殊压抑着声音笑道:“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孩子? 许隽意想不出,这孩子是什么身份。 听说这位小戚总至今未娶。 这是哪里来的孩子? “前几天刚分的手,一直纠缠不休,在此之前我还给了他五十万分手费。”他看出了许隽意眼中的困惑,解释了一下,“可不就是不太懂事吗?” 许隽意愣住了能有三秒钟,然后才不自在地回神。 什么孩子,原来是枕边人。 而且这哪算是分手,正常的恋爱需要那么高额的分手费吗? 只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吧。 “他……”戚景殊眯起了眼睛,手指了指自己的颧骨处,“长得和你有七分像。” 许隽意举着餐叉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此刻的戚景殊正在盯着自己,企图从自己的反应中得出他想要的答案。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许隽意强压下心中的不适:“那还挺巧的。”声线都有几分勉强。 “不巧,我就是喜欢这种类型的,特地找的他。”戚景殊更加大胆了,“我对他很大方,也很包容,他像你像得更多。再上一个不太像你,分手的时候拿了二十万就打发了。” 许隽意丝毫不怀疑……这人再说下去就要提出包养自己的想法了。 他必须要在忍着恶心吃完这顿饭和现在就甩脸子走人之间做出选择。 按理来说,他不该受这窝囊气的。 可是一想到这顿饭带有还人情的原因在,他的脚就跟灌了铅似的,根本挪不动步子。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腰部以下的部位搭上了一只温热的手掌。 二人坐得很近,这个距离足够戚景殊对他动点手脚了。 许隽意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这人对自己果然别有用心。 许隽意恍惚了,他就知道自己单单陪别人吃一顿饭值不了那么多钱。 ……人是有底线的。 正当他要将对方的手拍开的时候,戚景殊自己松开了手,面上露出一个暧昧的笑。 “我等你的回答。” 许隽意“腾”一下站起来:“不好意思,我去上个厕所。” 戚景殊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身影,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 这家餐厅没什么人,厕所空荡荡的。 高档香水的气味盖住了消毒水的味道,闻着让人浑身放松了一些。许隽意在水池边冲了一把脸,才觉得自己心中的怒气淡去几分。 他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淡黄色的灯光打在身上,原本“锐利”的五官竟显得有些柔和。 眼尾处有些发红,山根上的痣淡了一圈。 许隽意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却冷不丁地被镜子中的人影给吓到,手抖了一下。 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出现在视野之内。 他渐渐抬头,露出流畅的下颚线。 “隽哥。” 这一声,简直比催命的还要惊悚。 第13章 许隽意踉跄一步,转过身看他,双手反向撑在水池边,衬衫卷起之后露出的小臂青筋暴起。 额头上还滴着水,看上去有几分狼狈。 “顾砚舟?”他不确定地问道。 对方的脸色可谓是难看得很,全无演唱会相见时的可怜巴巴的样。顾砚舟掀开了自己的鸭舌帽,全身散发着凉气:“是我。” 头发被压塌了,刘海因为密汗而贴着额头,像是淋过雨。 许隽意差点以为自己喝醉了,“你怎么在这?”片刻后,反应过来了什么,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口吻,“你跟踪我?” 顾砚舟自动忽略了这句话,语气不善地反问道:“你呢,你怎么在这?” 多年在镜头之下养成的良好素质让许隽意把那句“关你屁事”咽了下去。 “跟你无关。”他侧了侧身,看着前方跟一堵墙似的大高个,“让一下,挡路了。” ……最好是快点离开这里。 他都懒得计较对方跟踪自己的用意了。 顾砚舟跟着许隽意的动作挪了挪步子,甚至伸出了胳膊拦着,又结结实实地挡住了他。 “你要回去陪那个男人喝酒吗?” 第8章 故意引诱的人先跳下陷阱 许隽意拧着眉头,五官都有些变形,用尖锐的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顾砚舟的身上。 对方硬生生受着这带着攻击性的恶意眼神。 顾砚舟看得出此刻的许隽意不想搭理自己。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对方可能会更加讨厌自己……这简直跟自己的初衷背道而驰。 可是他不得不拦下面前这个人。 许隽意就这么看着他,感觉自己的心口有种灼烧感,大概是因为刚才喝了点酒。 难受,有点晕。 对视了几秒钟之后,他兀地一笑。 “是啊,怎么了,这你也要管?” 语气中的温柔和话语里的锋芒形成鲜明对比。 闻言,顾砚舟忽然擒住了他的胳膊,被攥紧的地方很快变红了。 “缺钱的话,跟我说。他不是好人。” 许隽意慢悠悠地拂开了他的手,似乎在谈论别人的事,云淡风轻的语气:“顾砚舟,你有点自以为是吧?我确实是缺钱。不过在他那一顿饭就能解决了的事,在你那需要用什么还?你看我是那种很喜欢没事找事的人吗?” “你以为一顿饭就能解决?”顾砚舟眼神中有些隐忍的愠怒,“他刚才在摸你哪儿?你知道他想干什么吗?” 许隽意没想到这一幕都被对方看见了。 脸上没有丝毫赧然,他笑得更深:“你现在竟然有这种觉悟了……明白男人对男人也会有不轨的心思了?” 顾砚舟不想和他说笑:“跟我离开这儿,吕贤伟要多少钱,我投。” 啧。 真大方。 多年未见,顾砚舟和从前一样,财大气粗,热衷于仗义疏财,但是脑子还是一根筋。 许隽意没由来地生出了想要逗逗他的意思:“行啊,那我得拿什么还你,顾少?” 最后俩字压重了音。 顾砚舟皱眉:“反正我不会对你做那样的事情,永远都不会。” “什么样的事情,摸我……那儿?”许隽意好奇。 “……嗯。”对方有几秒钟的犹豫。 嘶…… 真没意思。 许隽意晃了晃脑袋,一下子推开了他,背过身去,薄唇轻吐:“滚吧,顾砚舟。” 还没等迈出第一步,他的肩头被人扣住,被往后狠狠一扯。 他落入了一个清凉的拥抱,鼻间窜入了一股茶味清香。 温热的胸膛,正贴在自己的后背上。 “隽哥……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生我气,我跟你道歉,你想怎么报复回来都可以。你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 他抱他了…… 恍惚间,许隽意只有这一个念头。 理智于他错乱的心跳率先作出回应,他挣扎了两下,挣脱了对方的禁锢:“顾砚舟,你疯了吗?这要是被狗仔拍到,咱俩也不用继续在娱乐圈混下去了。” 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忽略顾砚舟有些错愕的表情:“怎么,难道说,这又是你营销的新方式吗?” 顾砚舟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隽哥……” “上次是那个出场镜头不到五秒钟的电影,这次是什么?”许隽意轻轻嗤笑一声,“顾砚舟,有完没完?跟我绑在一起能让你特别有成就感吗?” 顾砚舟耷拉了脑袋,脚下听话地迈远一步:“我俩本来就被造谣是一对……” “造谣是什么意思,需要我跟你解释一下吗?”许隽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假的就是假的。” 比起顾砚舟,他自己好像更会往自己心头捅刀子。 顾砚舟熄声了。 许隽意不忍地看着他,还是好心解释了一番:“我欠吕导一个人情,这顿饭必须吃下去,我不会答应他别的事情。你要是感觉到不舒服的话就走远一点,我没让你盯着我看。” 顾砚舟脸色没有好转,他摇摇头:“不行,你现在跟我走,戚景殊那边我来摆平。” 好啊,原来连对方是谁都知道。 这个人最近最搞什么,难不成一直在调查自己? “顾砚舟,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许隽意问了之后又不等对方回答,自顾自接下去,“像死缠烂打的前任。” 第14章 顾砚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比喻。 “我对你……没那个意思。” 好了不用重复了,这天底下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句话了。 许隽意吐出的气息带着酒精的味道,目光有些迷离:“顾砚舟,其实我不怪你。不过你要是实在想道歉,那就彻底消失在我生活中吧。下次不要跟踪我,实在想跟踪我的话也不要被我发现。这样的赔礼对我来说比较真诚,也比较实用。” 说罢,他再也不管对方的反应,小跑了两步,顺着记忆的路线,回到了自己的餐桌旁。 顾砚舟就在身后,许隽意的心跳动得不太正常。 他知道对方有八成的可能性会追来,会暴露在别人的视野下。 许隽意像是在故意引诱,让对方跳下自己设好的陷阱中。 这个陷阱看起来是那么粗劣,只有傻子才会心甘情愿地跳下去。 理智告诉他这样不好,身体中装着的感性灵魂却在悄悄叫嚣:快来为我出头,快来保护我。 ……就算没有那个意思,我也想看看你能为我做到什么地步。 餐桌边,戚景殊看着归来的他,放下了手中的手机,淡雅一笑:“考虑好了吗?” 许隽意的反应看起来有些惊魂未定:“戚总,我觉得我俩……” “他不同意。” 身后想起了一道清冽男人的声音。 许隽意没有回头。 原本还有些紧绷的神经就在这一刻松缓了下来。 顾砚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块黑色口罩,搭着黑色鸭舌帽,除了眼睛以外,看不出脸上别的五官。 戚景殊眯着眼睛打量来人,似笑非笑:“隽意,这是你朋友?包成这个样子,是得了什么病羞于见人?” 男人对涉足自己领地的其他雄性生物十分敏锐。 戚景殊一开始就注意到了顾砚舟不加掩饰的敌意和不友好的目的,所以话一出口,十分不客气。 顾砚舟“腾”一下坐了下来:“戚总,许隽意是什么人物,你打算把他当成情人打发了?” 说许隽意是普通人,那真是提高了普通人的门槛。 说他是什么人物,倒也不见得,他从未觉得自己是什么高不可攀的人。 顾砚舟这么一提,仿佛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一样。 戚景殊脸上的笑容淡去了:“跟你有关系吗?” “我是他朋友。”顾砚舟硬气道。 “朋友?是许隽意叫你来转达他的意思的的?” “……”顾砚舟没说话,许隽意也一言不发。 “他人就坐在这里,何必让你特地转达。”戚景殊推了推眼镜,上下扫了顾砚舟一眼,尤其是他手臂上的肌肉,“练得不错,看着挺有分量。” 他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语气也没有方才柔和,他的目光转向许隽意:“隽意,不同意就算了,何必找这么个人来撑场子,你害怕我吃了你吗?” 常年身居高位的他,很少被人这么戏耍。 他见过太多恭敬的,畏惧的目光,第一次在许隽意这儿感受到了被无视的感觉。 戚景殊冷笑一声:“看来隽意这边诚心不是很足,我之后还得跟吕导再商量一下投资的事儿。” 许隽意眼睁睁看着对方把目光投到顾砚舟的肌肉上,嘴角一抽。他怀疑这人是不是把顾砚舟当成自己临时找来的保镖了。 想起“保镖”这两个字,他脑海里下意识浮现粉丝的话——渣男和他的保镖。 难道顾砚舟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那么像保护者和被保护者吗? 戚景殊没注意到许隽意的微表情,自始至终都一副掌舵者的语气,高高在上:“隽意,也不是年轻人了,怎么不明白资本有时候会压死人的道理呢?” 说话的时候一直朝着许隽意的方向,连个正眼都不给顾砚舟。 语气中还充斥着属于上位者的高傲和不屑。 顾砚舟越来越觉得这幅面孔十分可憎。他又“腾”一下窜了起来,目光逼人:“你别麻烦吕导了,这片子我投了。” 似乎是为了增加可信度,顾砚舟不疾不徐地拉下了口罩,露出了俊颜。 戚景殊一怔。 或许为了了解许隽意而浅显地涉猎娱乐圈的他还认不出顾砚舟的大明星身份。 但是身为一个家族企业的继承人,戚景殊不会不识得顾三少这张脸。 此刻,顾砚舟的脸距离他的脸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对方的声音如同冰锥一般冒着寒气: “资本确实能压死人,不过有我这个朋友在,许隽意就不用害怕,因为——我就是资本。” -------------------- 资本哥 第9章 生命中的过客名单 菜都没上齐,戚景殊就离开了。 大概是被顾砚舟的气势吓到了。 许隽意不紧不慢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用手帕擦了擦手。 “你现在满意了。”清淡而略带些疏离的口吻。 “……”他不回应。 “你很打算投吕贤伟的新片子?你知不知道这片子很难回本。” 顾砚舟的身子有点僵硬,他又把自己的口罩拉了上去,不知道怎么回答对方,憋了半天憋出了一个“嗯”字。 许隽意怔怔看着他,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像是沾了水雾:“你知道汇文本来准备要投多少钱吗?你这么着急接他的盘,问过顾家其他人了吗?你不怕你大姐和你二哥打飞的来京城揍你?” 第15章 顾砚舟声音蚊子振翅似的:“我自己有点存款。” “……” 许隽意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要以个人的名义投这个片子。 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一个很荒谬又很真实的答案浮现在脑海中。 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可是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许隽意百思不得其解。 他俩很熟吗?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 他明明一直在躲开,为什么这个人一直拼命地往上撞? 对方想要的是什么结果? 这个结果,是他给得起的吗? 许隽意嘴唇抖了抖,装作不在意地问道:“顾砚舟,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顾砚舟沉默了片刻,拿了一副空餐具,抓起刀叉,也不嫌弃这是戚景殊点的菜,叉了块牛排就往自己送。 他的左腮微微鼓起。 “隽哥……三年前的事情,对不起。”他道歉。 对不起。 许隽意细细琢磨这三个字。 “所以是……赔礼?” 顾砚舟噎了一下:“是吧。” 是吧……? 许隽意蹙起秀眉:“所以去演唱会蹲我,也是为了赔礼?” “是为了道歉。”顾砚舟擦擦嘴,语气有些急,“隽哥,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在意那些事。我早就想找你了,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可是早两年怕你还没有消气,后面一年又一直找不到你的人。” 许隽意忽然感觉有些头疼。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谁跟你说……我很在意那些事情。” “你不在意的话,怎么颁奖典礼后你就把我删了。”顾砚舟很小声地说,“你明明很生我的气。” ……那不是因为生气啊傻子。 许隽意很难跟对方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和对方断开联系。 不是因为在意他无故缺席最后一场演唱会,也不是在意他营销期间宣传新剧,更不是因为二人后来成为对家,新剧在同时期播出。 是因为他自己心虚。 一方面怀疑自己真的爱上这个毛头小子,一方面安慰自己只是没有出戏。 所以他把有关顾砚舟的一切都从自己的生活中逐了出去。 他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戒断反应。 谁能想到许隽意当初过得有多煎熬。 “我接受你的道歉了。”他放弃挣扎,决定将错就错下去,“也接受你的赔礼。但是我得告诉你,我只是受吕贤伟之托才来吃的这顿饭,就算最后谈不成我也不损失什么。你赔礼没赔到我头上,赔到吕贤伟头上了。所以你要是想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顾砚舟好像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只是一直盯着他:“那你有好受一点吗?” 许隽意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当甲方,不会像戚景殊那样为难你。”顾砚舟又重复一句,“你有好受一点吗?” 扪心自问,少了某人的骚扰,他确实好受一点。 许隽意没有嘴硬,微微含首:“有。” 顾砚舟没有说话了,只是低头拿刀叉戳自己面前的那盘牛肉。 “滋啦滋啦”的声音,刀划过盘子的动静,很难听。 许隽意觉得有点闷。他伸手去够自己的斜挎包,决定离开:“我走了,你随意。” 顾砚舟喊住了他:“隽哥,投一部片子,能换一个你微信好友的位置吗?” 许隽意没回头,只是摆弄了一下自己的刘海,把别在胸口的墨镜戴了上去。 “我说我原谅你,没说以后还想联系你。” 顾砚舟在口罩下的呼吸有点困难。 他再一次目睹了许隽意的离开。 手机“叮叮”响个不停,狗头军师正在等待自己献上的“良计”最终是个什么结果。 郑初黎: 【嗨!你那边咋样了?】 【许隽意得感动死了吧,我恨自己不能在现场。】 【要是把这一幕拍下来卖给新闻社,我得挣多少钱。】 顾砚舟心烦得很,噼里啪啦打了几个字: 【没哄好。】 郑初黎: 【……】 【怎么会呢,你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顾砚舟竖了眉头: 【我每句话都在脑海里排练过很多遍,怎么会出错。】 郑初黎发了一个很可惜的表情包。 【那看来对方是真的很厌恶你了。】 【我说你也收手吧,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追女朋友也不过如此了。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是有聚有散,你们的缘分用完了,别强求。】 顾砚舟反反复复地看着这句话,心里十分不舒服。 也不是没体验过周围的人来了又去,聚了又散。 这叫什么人……这叫他生命中的过客。 可是他一想到这过客名单中还包含着许隽意,他就还是觉得不甘心。 入行这么多年来,他没再遇见过像许隽意这么好的人。 他不甘心和对方成为泛泛之交。 说这话可能有点丧良心——他也不是没想过安安心心地当个恶人,就让许隽意怨自己一辈子,不解释也不道歉。毕竟娱乐圈里多的是合作过的对家,上一秒还在剧组里拥抱,下一秒就雇人发通稿编排对方。 第16章 可是……大概是因为他不够狠心,或者是许隽意在自己的心中位置太特殊了。 明知对方不待见自己,还乐此不疲地一次又一次撞上去。 【再试一次。】 他这么回复。 他能想象到,郑初黎一定在手机屏幕面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手机催命似的响了几声: 【顾少,你要是实在闲着的话就过来把我后花园的花给浇了,草给拔了。】 【也好过你现在死皮赖脸地跟着人家。】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么……像死缠烂打的前男友。】 顾砚舟眼前恍惚。 这话……好像在哪儿听过。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让许隽意原谅你?来 跟好兄弟坦诚点。是不是他手里有你的黑料?不能啊,你一没谈二没吸三没赌,该税的税,不该睡的没睡,怎么会有黑料呢……】 又一条消息发过来。 是啊,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 顾砚舟的脑海陷入了一片混沌,动作机械,有点像被抽了魂的木偶。 他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打了什么。 【郑初黎,你去过上海吗?】 第10章 那是人类的雏鸟情结 郑初黎觉得他莫名其妙的,不太有耐心地回复了一句: 【废话。】 或许没有特意去旅游过,但是他可是个明星,参加过那么多活动和节目,怎么可能避开上海这种大城市。 顾砚舟似有遗憾: 【改天带你去玩。】 郑初黎: 【???】 【我怎么记得咱俩刚才谈论的不是这个呢?】 【你是不是被许隽意拒绝之后精神错乱了?】 顾砚舟看着蹦出来的这三条消息,嗤笑一声: 【我好得很。】 【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我是在上海长大的?】 郑初黎又连打了几个问号。 【没有。】 顾砚舟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你没去查过吗?】 【果然——有心的人,不用教。无心的人,教不会。】 郑初黎在手机那头狠狠地啐了他几口。 【送你去精神科治治。】 顾砚舟没搭理他了,而是从通讯录里翻出了一个许久不曾拨打的电话号码。 “喂,吕导。” …… 回到家后,许隽意疲惫地窝在沙发里。 明明很困但是睡不着。 他从沙发上“腾”地一下坐起来,从桌下翻出来了一个小音响,将声音调低了一些,放到了茶几边上。 然后又找出了几首慢音乐——拿来助眠。 就在许隽意折腾完打算阖眼的时候,茶几上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了起来。 许隽意手掌摊开盖在脸上,一副有些受不了的表情。 他伸手去拿手机,这过程中想的是,如果不是要紧人打来的要紧电话,他一定会—— 来电联系人:宋向隅。 许隽意的脸色微微和缓了些许,犹豫了一下,点击了接听:“喂,向隅。” 宋向隅开门见山道:“《夏日再出发》导演来找我了。他给我看了嘉宾阵容,上面有你的名字。” 许隽意扯了一下嘴角,挂在沙发上的小腿勾着半截毯子,轻轻晃了晃脚尖,然后打了个哈欠,慵懒道:“就过去拍两期,是飞行嘉宾。” “郑初黎也在。”宋向隅忍不住提醒道,“他是常驻嘉宾。” 再次听见这个名字,宋向隅乐了。 他周围的人竟然都如此草木皆兵,连和顾砚舟有关的人的名字都听不得吗? “我和郑初黎不熟,也不会通过他打听顾砚舟的消息。”许隽意的语气之郑重,都可以称得上是发誓了。 宋向隅在电话那头明显地叹了口气:“不是这事儿……隽意,我是害怕到时候节目组乱剪辑。全国人都知道他俩关系好,通过郑初黎联系到顾砚舟是很简单的事情,到时候节目组肯定会安排一些没有必要的画面。你要是觉得麻烦的话,我就接了那期节目,到时候给你挡掉一点镜头。” 没有人会在娱乐圈的同行面前说出“挡镜头”这种话了。 抢风头不是什么值得表扬的事儿,娱乐圈一些急于表现的新人经常因为这一点而被抨击。 被抢风头的那个人就更不爽了。谁希望自己在综艺节目上被迫降低存在感呢? 不过宋向隅不在乎,他知道许隽意也不会在在乎自己这么说。 许隽意果然语气如常:“想接就接吧。” 这人表现得越是平淡,就越让周围人不放心。 宋向隅是为数不多的知道许隽意心意的人。 他知道更多真相,也更心疼许隽意。 他眉眼闪动了一下,犹了片刻,最终还是打算把话题绕到顾砚舟本人身上:“隽意,最近他还来找过你吗?” 许隽意怀疑对方在自己身上装了监控,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又觉得这样做有点没必要。 于是从鼻腔里哼出了一个字:“嗯。” “他找你干什么?”宋向隅都没意识到自己的音量高了两分。 许隽意失笑:“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他说是想要加我微信,你信吗?” 宋向隅一副被噎到了的模样,半晌都不开口说话。 第17章 “你也不信,是吧。我也不太相信,但是事实就是如此,这小子每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都会强调这件事,我每次都拒绝,他一直都不放弃。” 客厅里没开灯,许隽意关掉了音响,一手支撑着电话,一手在黑暗中摸到了茶几上的遥控器。 打开电视之后,一直交闪不断的画画照亮了他的脸。 随便找了个电视剧放,ost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厅之中。 许隽意原本有些躁郁的心被安抚了些许。 他现在习惯用这些东西消磨掉身处家中的孤独感。 宋向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得有半分钟,再次开口,有点不确定的语气:“隽意,有没有可能……” “没有可能。”许隽意甚至猜到对方要说什么,用自己听了都会难受的冰冷声音打断。 对方苦笑:“你甚至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你要说,顾砚舟可能对我有意思。”许隽意斜躺在沙发上,单手撑着脑袋,纵使身边没有人,他都在伪装。 伪装镇定,伪装没有波动的情绪,伪装不在意。 他渐渐闭上眼睛:“向隅,你之前问我为什么躲着他,现在要听听答案吗?” 宋向隅:“你说。” 许隽意眼神闪烁一番,记忆被拉到了很久之前。 “四年前,我和韩国那边的签约公司解约,回国发展。国内没有舞台,我只能接一些综艺,可我不想这么得过且过。无奈之下,我接了一个电视剧的本子,而且是同性题材的。” “其实粉丝说得挺对,我确实是怕转型不成功所以才接了一个大陆禁播的本子。当时同性还算是小众题材,观众的心理预期没那么高。而且我之前在韩国就被团队营销卖过腐,演男同没什么违和感。” 许隽意顿了一下,仿佛故事进入到下一个阶段。 “《十一月夜》在上海拍了六个月,在此期间我一直很顾砚舟朝夕相处。相处过程中我了解到了,顾砚舟家世很不一般,当初选择进娱乐圈的时候遭到了全家的反对。没有家人支持,他的资源很差,所以什么活都接,包括这种……同性题材的本子。他曾经不止一次地问我,隽哥,跟我拍吻戏会让你感到难受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挚,每个字都仿佛带着感情,像是彻底又陷入了那一段回忆之中。 “我知道这话不是在问我,而是在问他自己。整个剧剪出来一共十二集,我们只有一场吻戏,ng了二十八次,都是因为他状态不好。那个时候我就隐隐感受到了,他对这事儿很反感。” “《十一月夜》当年有多火你也知道,剧还没播完我们就开始出席双人活动,接双人代言。后来又有好几场粉丝见面会,前面几场都好好的,但是最后一场,他没露面。” 许隽意喉结滚动,喝了口水润了一下嗓子。 “他彻底消失了一段时间。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是看见他在微博宣传自己的新剧。和当红小花拍的言情剧,小说改编的,挺大的ip。我该恭喜他心想事成不用接烂本子了,可是我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一个颁奖典礼后把他拉黑了。” 故事讲完了,他遮住眼底的情绪,换回了清冷的声线。 “我为什么躲他……一方面是因为他把‘恐同’两个字刻脑门上了,一方面是因为我还没搞清楚自己的想法。” 许隽意揉了揉脑袋,似乎是在责怪当初年轻气盛的自己。 “一个刚回国的爱豆转型拍电视,什么都靠自己摸索,不是科班出身的我哪里搞得懂我对顾砚舟的感情……是因为真的喜欢他,还是因为没出戏?在弄懂这些之前,逃远一点是最有效的方式,虽然这法子不太高明。” 《十一月夜》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承认自己真的喜欢上了顾砚舟。 他换了一个又一个合作对象,别说是吻戏,就连激烈到过不了广电审核的床戏他都被拍了不少。 可是没有一个人再让他有过这种感觉。 他用了很长的时间,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才用排除法将“没出戏”这种选项划去。 他喜欢上顾砚舟了。 在很久很久之前。 宋向隅被他带动得情绪也有些低了下来:“可你躲着他,他却一直在找你。你有想过为什么吗?” 你真的逃得掉吗?隽意。 许隽意想要摇头,又忽然记起来对面看不见。 于是他牵动一下嘴唇:“大概是因为我在他脱奶期的时候格外照顾他吧。” 那是人类的雏鸟情结。 无关爱情。 -------------------- 还有一更 第11章 天降拯救他的少年 “喂,吕导。” 这天,许隽意接到了吕贤伟的电话。 “隽意,汇文那边……”对方不再跟他做情绪铺垫,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 “我的。”许隽意薄唇轻启,没有一点儿推卸责任的想法,“是我的错。如果吕导到时候实在找不到投资人,我亲自去给戚景殊赔罪。” 他是受人之托,但是他没办好事。 如果没有顾砚舟打岔,就算他最后真的拒绝了戚景殊,对方应该也会继续投资,只不过条件严苛一些。 但现在估计是把路封死了。 所以如果吕贤伟真的拉不到赞助,许隽意就算抱着赔罪的心,也肯定还是会舍下脸回去找戚景殊。 第18章 这个时候的他并没有考虑顾砚舟会不会接盘的事儿。 吕贤伟被这么一打断,竟然不好意思了起来:“汇文那边决定撤资,但是有别人给我打电话了。” 许隽意一怔:“顾砚舟?” “是他。”吕贤伟的声音忽然有些微妙,“隽意,我还以为你俩不联系了呢。” 听到对方肯定的回答,许隽意的心好像被钝器撞了一下。 “是……不太联系。” “可是他一直跟我提起你,”吕贤伟悠悠道,“他叫我要谢就谢你,他为了你才投了这个片子。” 许隽意坐在沙发上,难得地有些局促不安,曲着膝,手指开始忍不住扣沙发皮。 他真的投了这个片子? 这个傻子…… 文艺片大概率是赚不回成本费的,他以个人名义投资,最后得到的分成一定会远远少于他的本钱。 “我知道了,吕导。”长久的沉默之后,许隽意的声音有点哑。“不过顾砚舟做的事跟我无关。戚少那件事是我办砸了,欠你的那份……还作数。” 他曾在去见戚景殊之前对吕贤伟说过“吕导,我不欠你了。” 事情没办好,该欠的还是欠着。 吕贤伟大概是看出了对方的别扭,也猜出来这笔钱来得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隽意,其实你和顾砚舟没必要分那么清。再说了,三年前那件事,你本来就是为了……” “没事,吕导。”许隽意打断了他,以防他再说下去,“我还是那个意思,顾砚舟做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见他如此坚决,吕贤伟只好讪讪道:“那行……” 挂断电话后,许隽意开始大脑放空。 他现在忽然很想和顾砚舟见一面。 距离上一次产生这个想法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倒不是想念他,而是单纯想要当面问问对面到底想要干什么。 为了一个和自己不相关的男人一掷千金,他这是在玩什么? 许隽意越想越觉得头疼。原本今天的计划是在家锻炼,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哑铃,他改变了主意,换上了运动短裤,系上了发带。 他打算出去跑一圈。 吹吹风,醒醒脑子。 海兰园的安保系统很完善,住在这里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他在家附近跑步不会被陌生人打扰。 可是跑着跑着就跑远了。 家里养着的鲜切花已经有些枯萎了,既然都出来了,他打算挑一些鲜花带回去养。 最近有一家高档花材进口市场,他经常去那儿选花。 此时已经是晚上六点钟。 秋日逼近,夏天的白昼时间一天比一天短。这个时间段,天已经黑透了。 许隽意从运动短裤的裤袋里掏出了一个纯黑色的口罩,不慌不忙地戴在脸上。 要走到那家鲜花市场必须要穿过一条黑咕隆咚的巷子。 这条巷子人不多,不过保险起见,还是盖住容貌比较好。 刚运动完的身体毛孔都是打开的,喝了不少冷风,他刚走到一半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响动,是易拉罐翻滚在地上摩挲出来的清脆声音。 许隽意忽然顿住了脚步。 风太大了…… 他感觉自己胸腔中的心跳声是如此清晰。 又往前走了两步,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隽意因为紧张而发抖的拳头逐渐捏紧,他迅速转头,入眼的是一张长相平凡的中年男人的脸。 对方看见他狭长的桃花眼,忍不住眼睛一亮。 “美女……一个人啊?” 半截被晒红的肉胳膊搭在了许隽意的肩上。 许隽意的头发本来就较一般男人稍长,又绑着发带,夜晚看不清人,被误会成女生倒也不是那么匪夷所思的事儿。 “你的腿真好看。” 短裤下面荡着两条又直又细的白腿,怪不得这男人起了歹心。 许隽意刚想张口就被人拿一个坚硬的东西堵住了后腰。 那是木棍,还是刀柄?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配合我的话,我不会折磨你。我的出租屋就在附近,美女有兴趣做客吗?” 中年男人身上散发着一股劣质烟草的气息。 二人差不多高,但是对方身形很壮,像是做苦力活的人。 许隽意不确定自己能打得过对方,而且是在那人手持武器的情况下。 他微微仰头,打算和对方好好交谈:“我……” 刚发出了一个音节,面前的男人就被忽如其来的攻击给打倒在地。 两条血柱顺着那男人的鼻孔流了下来,月光之下,有些渗人。 许隽意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蹿了上去,骑在了那个骚扰者的身上。 手上再一次使出十成十的力,挥了出去。 那骚扰者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忽然窜出来的人突然露出了全脸,那人凌厉的眼神不同以往,招招狠劲,嘴里溢出沉闷的用力声。 竟是许久未见的顾砚舟。 “你他妈是谁啊?关你屁事啊?”被压倒的人怒骂道。 被压着打了几下的滋味十分不好受,不过那流氓反应的速度很快,马上就用腿踹身上的人,还挥了一下手上的水果刀。 第19章 “顾砚舟!他手上有刀!” -------------------- 审核老师好 那个坚硬的东西是刀柄 第12章 他的世界非黑即白 许隽意的心脏几乎骤停了几秒钟,此时的他也不管会不会受伤,直接加入了战局。 两个平时在健身房锻炼的人比不上常年做苦力活的人身上的莽劲儿,只见那中年男人眼神一狠,转头看向看起来稍微好对付些的许隽意,握紧刀便朝他刺去。 许隽意来不及避开这偷袭,瞳孔失焦了一瞬,摊开手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自己的脸。 这时,顾砚舟张开了手臂,将许隽意揽在了怀里,侧了侧身,用后背去挡这把刀。 鼻间是好闻的味道,像是山里新采下来的茶叶,散发着一股露水香。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还有那一刀从上到下划破衣服的“滋啦”声。 许隽意感到一瞬间的耳鸣。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静止。 “隽哥……没事吧?”那声音听着,似乎隐忍着极大的痛苦。 “我没事,你怎么样?”许隽意此时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顾砚舟来不及回答,很快放开了许隽意,趁对方也有些失神,一他脚踢飞了那男人手里的刀,反手擒住了对方,将人按倒在地。 许隽意的第一反应是噗通一下跪在他身边,颤抖地伸出手摸他的后背。 是只划破了衣服吧……黑色的短袖看不出来别的,应该没受伤…… 肯定没受伤…… 湿润的触感让他瞬间收回了手。 是血,是血…… 许隽意抬头看他,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他不停地眨眼,仿佛这样能把不该有的情绪憋回去一些一样。 对方也正好望向自己。 顾砚舟唇色发白:“隽哥,打电话。110,120。”怕自己制止不了对方多久,下一秒他又大声求救: “来人啊,抓流氓!” 巷子里一瞬间引来了七八个人,男女都有。 这儿的出租屋便宜,都是一些刚上班的年轻人,说来也巧,今天正好是周六,赶上大家都放假了,因此恰好在附近散步的人也多。 顾砚舟带着口罩和鸭舌帽,稍微压低一下头,就不怕自己被认出来。 热心的男男女女们很快就从顾砚舟手里接过了那个中年男人,三个一米八左右的小伙子架着,那中年男人是怎么也动弹不得了。 “哥们儿,你女朋友好像吓着了。”一个小伙子出声提醒,看到许隽意露在外面的那双腿之后眼睛也直了一下,不过很有分寸地马上别开头,“你去陪她吧,这儿有我们。” 许隽意尴尬地后退一步。 顾砚舟没有解释,他搂住了身边人的肩膀,没发现许隽意身子片刻的僵硬,用如常的语气道:“谢谢了哥们儿。” 后面有俩女孩,一个打电话报警,一个忙着拍照搜集证据。 月光照耀下,那把躺在地上的刀泛着光。 锋利的刃上,还有明显的血迹。 一个女孩惊呼一声:“你们受伤了?他持刀了?” 顾砚舟点点头。 许隽意觉得等救护车开回来太慢,于是拉了拉他的袖子:“我带你去医院,打车去。” 顾砚舟本来还想等警察来再走,但是看见对方有些着急的眼神,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行。”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等会儿警察到了之后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顾砚舟走上前,将打着自己联系方式的手机亮给了那两个女孩,“麻烦你们了。” 那俩女孩忙拿出手机记对方的号码,记好了又马上开口:“你快别耽误了,赶紧去附近的医院看看吧。”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顾砚舟挡住了许隽意的身子,还撑起手臂,拿手掌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和山根处淡淡的一抹痣太独特了,网上每每有看眼睛条猜男明星的活动时,许隽意总是第一个被认出来。 这个中年男人认不出许隽意,不代表周围这一圈男男女女都认不出来他。 顾砚舟自己整张脸都被遮着了,倒是不在乎。 周围已经汇聚了一群人,想走出来都得推开一堆人。 明明闹哄哄的,许隽意却感到内心一阵安宁。 “这次又跟踪我,还是想要我的微信吗?”走到人少的地方等司机来的时候,许隽意开口主动问道。 顾砚舟背后火辣辣地疼,面上还是维持着自己一贯的可怜人设:“我说是的话,隽哥给吗?” “可以。”反正列表里多个人也没法怎么样。 许隽意沉稳而又冷静,迅速补充道:“但我想知道为什么。顾砚舟,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三年前的事情我一件都不计较。你为什么那么急于赔罪?先是送钱,又是送命。你说你只是想要我的微信——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微信那么值钱。” 顾砚舟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角。 远处是幢幢高楼,霓虹璀璨,耳边响起阵阵鸣笛。 “隽哥,微信加回来了,我们就还是好朋友,对吗?” 许隽意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来读中学的时候,班上的男生女生经常打成一片,有关系好得不得了的,也有关系差得不得了的。 每当一个人说要跟另一个人绝交的时候,他就会主动删了对方。 第20章 每当一个人说自己认识别的班的同学的时候,只要拿出手机,找到那人的联系方式就能自证了。 关系好的人有联系方式,关系差的人没有联系方式。 小孩的世界好像是非黑即白的,可是成年人不是。 他刚想说顾砚舟幼稚,下一刻却又想起了什么,竟然“噗嗤”一声笑了一下。 他当年因为发现自己喜欢人家就把对方删了,这难道不像中学时期暗恋被戳破后的恼羞成怒吗? 这么说来,他也挺幼稚。 顾砚舟听到他的笑声,心中一下紧张了:“隽哥……笑什么?” “为什么那么想跟我当好朋友?”许隽意慢悠悠地强调了最后面三个字。 比起顾砚舟,他实在是太像成年人了,这么正经的三个字,也被他说出了不正经的味道。 顾砚舟没由来地脸上一热:“我们本来就是很好的朋友。” 原本就很好,现在也应该很好。 他是这个意思? 第13章 如果真相是那样 他是这个意思? 许隽意歪头看他。 他的眼睛像是动漫里画的那样,闪闪的,仿佛渗进了星光:“顾砚舟,你的人生是不是太一帆风顺了些?没被人拒绝过?没和人交恶过?在我栽了个跟头,就千方百计地想要弥补?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拒绝你是吧——呐,我换个你能理解的说法。你想找我玩,但我不想和你玩,道歉也没有用,你听得懂吗?” 说完之后,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又往回收了收:“今天多谢你,不过下次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他不愿欠着他。 他宁愿自己挨那一刀。 随着许隽意语气的变换,顾砚舟的鼻尖耸了一下,喉结滑动,有些着急:“隽哥,我知道你是为了三年前的事情生气。虽然你总是说不在乎,但是你要是真的不在乎就不会把我删了……但我当时没办法,我当时都在赶往洄城的机场路上了,我二哥一个电话把我喊回去了。他骗我家里出事了,但其实就是阻止我去参加最后一场粉丝见面会。” 许隽意向来镇定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缓了缓,然后迟疑道:“……你二哥?” “是啊。”顾砚舟有些苦恼的表情,“我还没来得及跟导演打电话,我哥就把我手机收走了。他把我关在家里三天,能活动的地方——除了我自己的卧室,就只有祠堂和花园。” “你哥为什么要这么做?”许隽意忍不住问。 “就……我不是告诉你了吗,”顾砚舟的表情有些心虚,“我当初是偷偷接下《十一月夜》的,我家里人都不知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十一月夜》刚播完那几个月有多火,当时咱俩的cp粉造的势有点太夸张了。我们家是做生意的,认识的人多,当时好多人都以为我是同性恋,我哥是觉得我这样的形象有点丢人……” 当他字正腔圆地说出“好多人都以为我是同性恋”的时候,画面竟然有些滑稽。 许隽意垂下眼眸,情绪翻涌。 顾砚舟所在的顾家是家族集团的掌权者,名下的家族产业俩盘根错节遍布全国,结交的富豪名流数不胜数,都是有头有脸的上层社会。 大姐和二哥都是商界叱咤风云的人物,偏偏老三进了娱乐圈,还是因为演了同性题材而一炮走红的。 听起来确实不像那么回事。 许隽意真是不知道,自己该难过还是该庆幸。 庆幸的是,还好当年顾砚舟是真的事出有因。 难过的是,即便如此,他们之间也没有半点可能。 顾砚舟不喜欢自己,他的家人更不喜欢自己。 “所以……”许隽意的嗓子有点干,说话有点费劲,“这也是你那么快官宣下一部言情剧的原因?” 都进娱乐圈了,演言情剧总比耽美剧好。 这大概是顾家人的想法。 至于为什么赶上和许隽意同期开播,两家粉丝打榜做数据撕逼……这大概也是顾家人的意思。 只是大概顾家人也没想到,许隽意的言情剧火了,但是自家老三的剧却没火。 顾砚舟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瓮声瓮气,点头:“嗯。” “后来为什么不找我解释?” “……隽哥,”顾砚舟苦笑一声,“我哥逼我做的,和我自己做的,没什么区别吧?难道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就能原谅我吗?鸽了最后一场粉丝见面会,在营销期宣传新剧,和你同期对打……事情都发生了,对你的伤害也已经造成了,我再说都是我哥逼我的,想把自己摘出去,那不是太虚伪了吗?” 不是。 只要你说你不是自愿的,他会原谅你的。 他在乎的,本来就不是结果。 许隽意忽然像一个被松了气的气球:“那……你也在乎自己被说成同性恋吗?” 顾砚舟怔了一下:“我是演同性恋火的,没有放下碗骂娘的道理。” 此时远方有一辆银灰色宾利打着闪光灯,许隽意认出来了那是自家的司机来接他们了。 许隽意轻轻扯着着顾砚舟的衣角,往停车的方向走。 晚风拂过鬓角的发,他几乎是喃喃的声音:“当初你跟我拍吻戏的时候一直ng,我一直以为你恐同。” “不是啊。不是恐同,是出戏,还不是因为……”顾砚舟的声音也很轻,以为对方听不见,用上海话嘟囔了一声,“你长得太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