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异世来客》 第1章 《虫族之异世来客》作者:江南好时节【完结】 文案 【五千星币雌虫皇子+盲眼金丝雀+冷白皮大胸男妈妈已完结~~温柔病美人和黑皮大狗狗剩番外一章,后续会有许多各色各样的大番外,暂时的想法有:1、地球同胞茶话会;2、小谢带着法兰克回家探亲;3、亚瑟和忠奴的故事;4、孕夫的故事们;5、如果法兰克能听见小谢的心声;6、一觉醒来枕边虫变成了小动物番外顺序不定,按灵感写。番外多多,欢迎读者宝贝们评论区点菜~另外专栏里虫族文预收文案已贴,欢迎大家赏脸!】 给莱茵约的稿子出来啦,人物图原创,背景图@小红书sinkry,背景图已取得授权同意,更多人物图待解锁! 友情提醒,第一个世界不是传统苏攻(人设有些崩了完结后大修),喜欢苏攻的宝,第二个世界朝你挥手(先婚后爱大口吃肉)!第三个世界是男妈妈和熊孩子款式,前期偏酸甜口,别别扭扭的恋爱;第四个世界是钓系温柔美人攻+忠犬,偏日常温情,宝们按照自己口味开吃哈~ 温馨提示:本文架空虚构背景与现实无关,切勿代入现实。 边江市区中心夜晚,一辆大型货车和摩托车相撞将四个逝去的灵魂带到了一个和他们从前生活截然不同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没有人类,他们被称为虫族(虫族单元故事,一对单元一cp,1v1) 世界一:打工回家被飙车狂徒牵连死亡来到一个陌生国度的穷学生(完结) 坚韧微敏感攻vs冷静可靠受(非传统苏攻) 五千星币是你半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偷渡费,地头蛇坐地起价逃离地狱遥遥无期,这时候你遇见了一个被锁在笼子里的雌虫,他有一头漂亮的银色长发,像极了你曾无数次在橱窗外驻足的洋娃娃,你愿意用所有的积蓄买下他吗? 温漓选择买下他,于是他收获了一个皇子的爱和忠诚。 (阅读指南:受是皇子因故落难,攻恰巧遇见他,攻是以平等视角看待对方,并不存在任何歧视侮辱哦) ~~ 世界二:电话叫去紧急手术、在路上被一辆侧翻的货车创死的医生(完结) 苏爽帅攻vs缺爱大漂亮(苏攻宠受,微dom) 陆泽,外号鬼才圣手。阎王叫你三更死,他能留你到五更,然而找他行医必须满足一个要求,非疑难绝症不治。虽有鬼才圣手之名远扬、活死人无数,可熟知他的人却惊恐道他是个清醒的疯子。可能是从阎王爷手中夺了太多命数,一朝车祸身死,他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国度。在这里他碰到了一个完全合乎心意的雌虫。 金丝雀也会畅想自由的世界,可盲眼的雀儿只会窝缩进他的掌心,一遍一遍唱着不知疲惫的歌。 冷漠克己清醒的疯子得到了一只眼盲心善乖巧的雀儿 (阅读指南:此世界双方互为联姻对象,不存在侮辱性质的行为) ~~ 世界三:飙车和货车相撞断手折腿的飙车狂徒(完结) 缺爱暴娇熊孩子vs又当爹又当妈男妈妈 嘴毒嘴硬傲娇攻和前期不动如山帝国将军/冷白皮一米九大胸男妈妈(受先心动,攻晚开窍,可能单箭头戏份多一点) 后期甜蜜时光小剧场:冷脸看你闹,闹完就睡觉 谢桑(严肃):我觉得你的问题很严重,你今天早上出门前忘记我的早安吻了! 法兰克冷静自然点头,一边全盘接收,帮谢桑擦脸抹嘴最后不忘抹香香。 谢桑(气鼓鼓):你听到我说的了吗?! 法兰克不动如山抬眼:当然(完美总结) 不知道为什么更生气的谢桑盯着法兰克几秒后将他一把扑倒:睡觉! (阅读指南:别别扭扭酸甜口的,开窍晚暧昧拉扯比较多,受从头到尾宠到底) ~~ 世界四:因为医生未及时赶到手术台上死亡的病人(填坑中~) 温柔病美人攻vs野蛮东部拳击手黑皮雌虫 明允谨喜欢狗,他觉得戈登是条大狗,呆呆的,看起来凶猛但是很乖,他会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掌心,摸一摸头就会高兴得摇尾巴,明允谨很喜欢。 !!推荐已完结虫族文:《虫族:老婆他是切片的》;《重生听到雌君心声后》 内容标签:甜文 成长 虫族 万人迷 单元文 主角视角地球人互动土著雌虫配角温漓安德烈陆泽莱茵谢桑法兰克明允谨戈登 一句话简介:地球人在虫族的精彩生活 立意:心怀善意,相互救赎 第001章 22星系g1887。 灰蒙蒙一团好似浑沌,无处不在的黑气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密密麻麻缓慢移动,像是腐肉之上生出的黑色虫卵,成千上万不停蠕动,在红外线仪器之下那些黑点一个个相似又不同,那是生命体的象征。 宇宙之中有太多星球,但并不是所有星球都值得拥有一个具有含义的名字,草草一个数字就是它们的代号。 不被重视、只是在纸张上留下一个符号就封入档案的星球,正是藏污纳垢的极佳场所。 这颗腐烂星球上的居民成这里为垃圾星。 d区。 早上十点,正是垃圾回收站忙碌的时候,七八个卖主正带着自己带来的宝贝准备换取一天的口粮。 总共七十一点八星币。 第2章 机器声滴滴了两下,正在忙着的老板扭头看了眼,随后非常放心地说了句:自己去机器上拿。 一只白净的手从黑色的衣袍中伸出在机器上输入几个字符后,机器滴了一声滚出几个星币。星币是帝都流通的通用货币,就算是在偏僻的垃圾星也依旧使用。 收到钱后,他没有说话只是轻微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表现谢意,他脚边放着的袋子里是他刚刚交换了星币的物件,那是一堆五花八门的破铜烂铁五颜六色的金属有的上头沾满了油污。 垃圾回收站里头不仅有他这一个卖家,其他的卖家被那一闪而过的白皙晃了眼,视线不由自主地打量起这个神秘的来客。 黑色的衣袍将他包裹地严严实实的,浑身上下连一处皮肤都没有露出来,他很安静并不像其他卖家那般抱怨天气太糟或是物价又涨了,他只是安静地将装满回收品的牛皮袋往机器上放下,都不需要老板动手自己分门别类的放好,轻车熟路,显然是一位老卖主了。 他收好钱,拿起自己带来的牛皮袋转身走了。 诶,凭什么那家伙这么轻松就走了?! 垃圾回收站的老板是一个壮实的大汉,一身剽悍的腱子肉上因为汗水泛着油亮的光,他抬头看了眼抱怨的人眼神之中藏着鄙夷,意有所指道:他到我这五个月了,可从没有多拿一分钱。 此言一出一旁哄笑出声。 被怼了一脸,那人恼羞成怒,一把扯回自己的牛皮袋,看样子是不想卖了。 能在d区开回收站手里头没两把刷子是不可能的,阿廖卡见状停下忙活的手,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爱卖不卖。 垃圾星上回收垃圾的卖家如此多,缺他一个也不差什么。 被下了面子,萨塔面色难看,但他也并没有立刻扭头离开。垃圾星上确实有不少回收站,但是老板阿廖卡的价格却是最实惠的,他这一车东西要是卖给别家得少几十个星币。 那可不划算。 阿廖卡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要走快走,我还要忙下一个! 闻言,其他几个等着结账的人赶紧凑了过来,将那站在哪儿不挪窝的人挤了出去。 占着茅坑不拉屎,不卖挡在这做什么,我还等着拿钱去买饭吃嘞! 快走快走! 萨塔从未被如此下过面子,此刻一张脸涨得通红,竟然开始破口大骂:我看你是和刚刚那个小雌鸡有一腿吧,一句话都不让说,宝贝着嘞,难怪要把我赶出去,怕是戳破你的秘密了吧! 阿廖卡闻言抄起手边的铁棒,蒲扇大的手掌在空中打出凌厉的风声,虎目一瞪:你他虫的说什么鬼话,脑子被虫啃了不成! 萨塔缩了缩脖子,仍旧嘴硬:被我说中了吧,恼羞成怒了! 虫屎的,看老子不把你的虫腿一根根掰断! 老板阿廖卡挥舞着沙包大的拳头,眼看一场恶战就要爆发。一侧的卖主见状赶紧拦着:老板,别和那种虫计较,做生意嘛和气生财! 对对对,就当听见了个屁,把他放了,眼不见为净! 混乱闹做一团,等阿廖卡冷静下来,刚刚嘴贱的萨塔已经趁乱溜之大吉,阿廖卡狠狠把铁棒帮地下一扔,吐了口唾沫:我呸!心脏看什么都脏! 一旁的卖家连声附和,回收站再度繁忙。 头顶的火球热的仿佛要烧穿皮肤,阿廖卡扯了扯身上遮挡阳光的袍子坐在椅子上堪堪喘一口气,他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小心打开水壶,喝了一小口水。 垃圾星上的水是宝贝资源,这个鬼地方没有四季,一年到头都旱的要命,土地因为缺水结块就连最耐旱的植物都无法生存。 垃圾星也总是会下雨的,只不过降下来的雨水混杂着超标的金属颗粒,喝进去排不出来沉淀在身体里,久而久之身体就烂了。 他们必须从别处换去水源,入口的水必须经过特殊处理,但就算如此,喝到口中的过滤水都带着一股苦味,泛着怪异的黄。 最后一个卖主瞅见阿廖卡喝水,眼馋的咽了口口水,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畔,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先前那个,老板,你和他有交情? 老板阿廖卡闻言瞅了他一眼,眼前这位叫做卡西欧的是和他有着三四年生意往来的老主顾,在垃圾星生死不过是须臾,很多时候前一天还和你聊着家长里短的人第二天就横死街头,三四年总是有些交情,刚刚就是他最先劝架。 阿廖卡心里还是有些感谢他,他知道自己脾气暴躁,原本以为这些年他脾气已经好了不少,没想到今天差点就爆了,他今天是真想揍那满嘴狗屎的家伙一顿。不过要是真的打起来,今天的生意可就没法做了。 阿廖卡没有否认:不算熟,这五个月他每天都会来我这卖东西拿钱。 卡西欧吃惊地张开嘴:那你还帮他说话,甚至要为他揍虫?! 阿廖卡烦躁地搓了搓手:你满嘴喷粪的家伙污蔑我,我不揍他我揍谁?! 不过卡西欧忽然凑近了:你真没有那样的心思? 阿廖卡老脸一红,嗓门贼大,像是做贼心虚:哪有,你胡说什么?! 第3章 他的年纪说不定都能当人家雌父了,不过是觉得对方孤苦伶仃可怜才格外照顾一些,更何况那只虫也并未占他便宜,每次收了他给的东西一定会用别的东西或什么方法还回来。 阿廖卡从未在垃圾星上见过如此正直的虫,毕竟在这里谁都想这如何踩别虫一脚。 卡西欧挤了挤眼睛:这有什么,谁都不是铁做的,想要那个啥正常,垃圾星上没有雄虫,雌雌恋正常的很,虽然看不到脸但是感觉应该不会丑。 卡西欧还记得先前从那黑袍子里头一闪而过的白皙,那样白净的颜色,他从未见过,他曾在垃圾站见到过一本色|情杂志,里头有各色各样的雌虫照片,不仅如此还偷偷藏了一张雄虫的照片,那杂志是他的宝贝疙瘩,每晚都得看两眼才能入睡,可里头也没有哪一张有如此白的颜色。 漂亮又尊贵的雄虫 卡西欧眯着眼睛望向灰白的天空,那不是他们这些在垃圾星每天想着如何活到明天的虫子能奢望的,每当这个时候他就无比庆幸自己只是一个精神力低等的劣雌。等级越高的雌虫对雄虫的信息素反应越明显,身为劣等雌虫的他没有这等麻烦,也许这勉强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卡西欧自嘲地笑了一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感受到一丝血腥味,他的嘴唇因为太干裂了个口子,回到了先前的话题:不过他也把自己裹得太严实了吧,连个毛都见不到! 阿廖卡看他那副模样就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举起手给了他一下,听到他吃痛大叫才没好气地道:在垃圾星谨慎些好。 正揉着手臂倒抽冷气的卡西欧闻言也停下动作,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变得沉重:是啊,谨慎些好。 谨慎些,才能活得久。 回收站老板阿廖卡差点和卖家打起来以及后续的一切,身为话题中心人物的温漓并不知道,此刻的他正急着往e区的关口赶。 顺利度过关卡,温漓松了一口气。头顶的温度已经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不小心接触到光线的肌肤上传来灼烧的痛感,他咬着牙脚步不停。 和稍微能算热闹的d区域比起来,e区只能用死气沉沉来概括。这里的天更加灰暗,连空气中弥漫的沙尘里都参杂着细微的金属尘屑。 路旁,一个缓慢挪动的身影倒下,连声呻|吟都没有发出,不远处生着脓包的野狗正虎视眈眈。 温漓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加快脚步,他必须立刻找到躲避物,否则强烈的光线和随时会来到的沙暴也会让他变成某个野狗的饱餐。 这片灰色的星球上是堆积成山的金属废物,像这样回收从中区主星运来的废弃物的垃圾星还有很多。 这是一个不会有新生命的地域。 在太阳的光线几乎要达到不可忍受时温漓终于找到了遮蔽物,也是他在这个垃圾星上所谓的家。 进门前他按照习惯仔细地打量了门口,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身影后他才推开了门。 一进门温漓立刻脱下鞋子和黑色外袍,然后扯出一个大袋子将它们装进去。 垃圾星上到处都充满着金属碎屑,这种东西都或多或少掺着毒素,重型污染区更是恐怖,连空气都带着沉重的金属尘埃,若是吸到肺里疼的整宿整宿都睡不着。 f区域是重污染区域,温漓住在e区,但小心谨慎些总是不为过。 温漓曾经去过重型污染区,那时候他实在缺钱。在垃圾星球只有被生活逼的走投无路的人才会去重型污染区。 这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说是一个屋子实际上有些过于委婉。这个十平米的小屋是由废旧金属拼凑而成,凹凸不平的墙面和裸露在外的机械手看起来像是一个死去的巨大金属怪的尸体。 只不过这具金属尸体上缠绕地花花绿绿的布条显出几分滑稽。 各色的布条被绞成细细的长条塞住了缝隙,然而细的连肉眼都见不到的尘沙依旧会钻进来,落在桌椅上和碟子上。 温漓叹了口气,习以为常地将覆盖在表面的尘土抹去,坐下。 外头再一次刮起了风,听声音就能判断出风沙巨大。 温漓感到庆幸。 身处的这个金属尸体给了他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若是没有这处小屋,他现在恐怕得去睡大街了。 不过也可能不会,温漓抿了抿唇,可能他已经死了,那些无家可归留宿街头的人很多都活不过几天。 温漓这话不是开玩笑,他曾经亲眼见过一个开着飞船的疯子对地面进行扫射,那些躺在大街上的人尚未来得及从饥寒交迫的睡梦中醒来就被打成筛子永远困于梦魇之中。 想到这,温漓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从过滤器中取了一些水洗了洗手,这个半旧不新的过滤器是他花大价钱从市场买的,他不希望自己还没离开垃圾星就得了癌症。 在垃圾星死亡似乎如影随形,有些人无家可归横死街头,有些人为钱奔波死于污染,有些人则在日复一日的毒素之中悄然死去。 垃圾星的每个人都是一个容器,毒素在他们的身体里积累,直到这个容器承装不下最终破裂。 不知如何生,不知何时死,就连睡梦中都在担惊受怕。 第4章 死亡似乎成为了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 温漓不想死。 被充当镜子的破旧的金属碎片上模糊地映出了温漓的面容,眉骨柔和,嘴唇饱满,墨色的头发半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有一双小鹿一般的杏眼,是非常容易心软的长相。 他的皮肤非常白,眼尾的弧度漂亮,让人忍不住想要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弄出水来。这是张非常漂亮的脸蛋,但是这张脸在垃圾星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在弱肉强食的垃圾星,漂亮算得上一种罪孽。 瘦小的雌虫在垃圾星上可是活不了多久的,若是样貌出色更是完蛋。 温漓的处境更加糟糕,因为他并不是雌虫。 金属镜面里,温漓侧身,长时间未剪的头发已经有些长软软地贴在后颈,镜面之中清晰地映出他那光洁的后脖颈。 没有一丝虫纹。 只要是雌虫就会有有虫纹和腺体,而温漓没有。 在这个奇异的世界中,没有腺体和虫纹的只有雄虫。 温漓不认为自己是雄虫,他觉得自己是人。 可是 低头,刺痛的手臂上被强烈光线灼伤的肌肤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温漓抿紧了唇畔。 他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还算不算人了。 第002章 炙热的阳光烘烤着金属,整个房间之中升了好几个度。 像是不知疲倦的烘干机,将本就稀少的水分全部蒸发。 虽然勉强能遮风挡雨,但是由于金属的热传递效果实在太好,这个房子里的温度昼夜相差极大,白天热的要命,晚上却常常冻得睡不着觉。 现在正是太阳高挂在头顶的时候,此时是最热的,就算有屋檐的遮蔽此刻房间的温度也热的让人止不住冒汗,难以想象要是直接在这种温度下暴晒皮肤会发生怎样惨烈的变化。 此刻这个金属废弃物组成的房间的主人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这张断了腿的椅子被捡回来修补过后成为了房间中一件重要的新家具。 温漓放下卷起的衣袖遮挡住正在愈合的伤口,不断传来的刺痛让他微微皱着眉,对着光亮的金属残片温漓撩开过长的头发,缓缓黑布一点点缠上白皙光滑的后颈。 来到这个奇异的世界一百五十余天,温漓依旧无法接受自己不是人的猜测,像是掩耳盗铃,把那快速愈合的伤口遮掩的同时也将这一问题再度回避。 这个世界的大多数虫的后颈之上都有着花纹,没有花纹的则是珍惜的雄虫。 物以稀为贵,那是和平时代的事情。 这是他在垃圾星学会的第一件事,想要保护自己必须低调行事,他绝对不能暴露自己是雄虫的秘密。 这是一个用性命买来的教训。 那是他睁开眼的第一天,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鼻腔口齿都像是被糊上了烂泥腥臭恶心,周围很黑,有很多东西压着他让他的四肢都无法动弹,他费力挣扎出一只手臂,仿佛是在淤泥里打滚的泥鳅,狼狈的要命。 一个尖利的声音刺痛了他的耳膜,强迫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雄虫,你们竟敢对我放肆! 我要叫雄保会把你们全部抓起来! 温漓费力的眯着眼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一个略矮的身影被团团围住满脸怒气地大声喊叫,他面前站了几个人高马大的身影,因为背着光温漓并不能很好地看清他们的脸,尚未等温漓求救的呼声出口,下一刻那个被围着的身影就被压倒。 为首的那个男人像是拎小鸡仔一样将那白胖青年扯过来,粗鲁地撩起他脖颈之后的头发,看见那光滑的后颈之后露出一个含着血腥和恶意的笑容:竟然是一只雄虫,真是捡到宝了! 带着怒气的呵斥变成惊恐的尖叫。 后来变成了一阵又一阵的惨叫。 那青年的惨叫声一直在温漓的耳边回荡,从嘶声尖叫到有气无力最后没了声息。 那些污言秽语和疼痛的喘息和呻|吟像是邪恶的魔咒一般将温漓紧紧缠绕,让他忍不住发抖。 他不知道折磨持续了多久,他只知道到了最后他听到一声嗤笑:死了?真没用。 那个被折磨死了的青年像是被垃圾一样被丢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温漓的身侧,他看见了青年的惨状,看见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绿色眼珠,瞪得那样大仿佛下一刻就要滚落出来。 血腥味伴随着膻味和臭味混合争先恐后地钻入温漓的鼻孔,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抬起头,在微弱的灯光下他看见了其中一个男人的脖颈上几道鲜红繁复的纹路,像是一只吐着信子染血的蛇。 那些花纹像是鬼魂,在温漓无数个梦魇之中闪现。 直到很久之后,在他确认那些男人不会再回来之后温漓才颤抖地爬起来。 这一刻他终于发现自己身处何地。 那是一处万人坑,他躺在死人堆里。 温漓闭了闭眼,忍住呕吐的欲|望,强迫自己不再去回想。 那扶着桌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入口带着涩味,压下了强烈的呕吐欲。 那只惨死的雄虫叫做加利,住在帝星的他突发奇想跑去其他星球旅游,没想到突发情况落到了垃圾星上被强取豪夺折磨致死,他是一只c级雄虫。因为他断联时最后的坐标定位并非垃圾星所以联邦帝都的官员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到这里。 第5章 不过,垃圾星上的虫每天都忙着生忙着死没有谁关心这些,温漓虽然知道,不过当他得知消息想要告明真相时,联邦帝都的军队已然离开。 他们只是例行公事。 没有谁会在乎你,你只能靠自己。 温漓皱着眉,再一次告诫自己,这里不是文明的人类社会,这里是垃圾星,弱肉强食的地方。 每天温漓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诫自己,他在自我洗脑,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文明有时候是一种珍贵的馈赠,排除了明目张胆的暴力和残忍。 不得不说,温漓真的有一副漂亮精致的皮囊,就算是眉头紧锁也别有一番美感。 温漓不知道的是,雄虫的外貌和他们的等级成正比,像是他这种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 他初见时惨死的雄虫五官仅仅只是端正,就已经是c级雄虫,还获得了帝都许许多多的财富,若是换成温漓,只会是只多不少。 然而他并未身在帝都,而是在垃圾星上。 一个生活在垃圾星的漂亮雄虫 这完全是不能想象的! 雄虫本就稀少,只有帝星那种豪华繁荣的地方才会有雄虫居住,垃圾星住着的可都是阴沟里的臭虫,这里有穷凶极恶的逃犯、占山为王的地头蛇、还有无数被称为低等贱民的苟且偷生者。 他们生活在数不尽的垃圾之中,生在这里死在这里,他们身上似乎都浸透了垃圾的酸臭味。 谁能想到在垃圾星这种地方会出现一只雄虫,还是一只漂亮雄虫! 不过可能也正是因为这种思维定势,温漓才得以伪装成雌虫平安无事得度过了五个月。 他并非坐以待毙的人,想要活下去必须离开垃圾星。 这五个月里他一直不断打听,已经找到了办法。 想逃离垃圾星的虫并不在少数,不过这代价极其昂贵,想要偷渡到其他星球的虫必须付一大笔钱,这才能获得一个逃生的机会。 温漓将换来的星币攒好,这五个月除了食物开支外他尽量把钱都存了下来。 五千零八十一块七星币。 这是他所有的身家,偷渡的费用是五千,今天他终于攒够了钱。 温漓将钱又数了一遍,微微翘起了嘴角,他小心翼翼地将钱收好藏进了最底层的罐子里,点上一层塑料隔膜,然后倒入腥臭的泥土和苔藓。 这是温漓的双重保险。 这一百五十多天的日子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不敢把钱放在身上,害怕自己遇到拦路抢劫被洗劫一空,也害怕有谁会发现他藏在垃圾星的家,将他的心血全部夺走,所以他把钱放在了这个毫不起眼的盆栽里头。 没有一个强盗会拿一个无足轻重的盆栽。 沉甸甸的盆栽对他们而言是毫无用处的累赘。 做好了双重保险,温漓终于松了口气他用干布擦了擦手,随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小片压缩饼干。 这是垃圾站的老板给他的礼物,说是看他身板小让他多吃点长得壮实才不会被欺负。温漓知道老板说的有理,他并不是死要面子的人,况且他真的需要食物,于是他收下了老板的好意,作为报酬他在老板的桌子上偷偷放了几个星币。 他记得老板对他的好,但他还知道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谁好。 他并没有和回收站的老板攀谈深交,二十多年的生活经历教会了他闭嘴。 守住自己的嘴,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温漓吃的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压缩饼干很干也很硬,质地粗糙喇嘴,像是粗糠没什么味道,温漓细嚼慢咽,因为他不能噎着,噎着得喝水,而水是宝贵的资源。 他吃的很认真,也很仔细,若不是他手里的包装清清楚楚写着压缩饼干几个字,不知情者怕是会以为他在吃什么美味佳肴。 温漓将压缩饼干吃了四分之一后就不吃了,剩下的四分之一他打算当作晚饭。 在垃圾星上食物也宝贵,一切都得省着来。 虽然已经有了五千星币,但是钱还是不够的,他需要买食物的钱。 温漓休息了一下,打算继续去干活。凑够了偷渡的费用,他觉得高兴,仿佛身上有充满了活力,他从袋子里取出黑袍穿上,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哪出露出来或是打眼,他才穿上鞋小心翼翼地将门一丝缝隙。 外头并没有什么人,温漓正要出门,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重新关上门。 等到出来时,明显发现他怀中的牛皮纸袋多了个沉甸甸的东西,他小心地抱着,视线朝四周望了望没发现有谁在外头,才迅速地把遮蔽物盖上,快步离开了。 怀中抱着的牛皮纸袋勾勒出一个圆罐的形状。 心脏在不停地飞快跳动,温漓脚下生风走得飞快,他听到口鼻传来的呼吸声,感受到太阳穴的跳动,他终究是按捺不住时刻想要逃离的心。 他的怀中抱着的叫做希望。 第003章 啪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偷渡费早就涨了! 那靠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好似一只老鼠,张口露出一口烂牙,那参差不齐的黑黄烂牙恶心又恐怖,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发出怪异的笑声。 那双吊三角眼之中充满着贪婪的欲望,他的目光仿佛恶心的粘液,温漓深吸一口气问道:不是五千星币吗?什么时候涨价的? 第6章 五千?哈啊?早就涨价了! 明摆着就是宰客,就是吃中你一定会买所以坐地起价,温漓闭了闭眼睛,他知道这些但是这个坑他不得不跳,因为他必须离开。 温漓咬牙:现在需要多少? 吊三角眼伸出一个指头晃了晃。 温漓的眉头皱的死紧:一万? 没想到价格翻了一倍,这也太多了,他以为只是涨百分之三四十。五千块钱已经是他省吃俭用存了半年的钱,一万块的话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存三个多月。 不不不,怎么可能只有这些呢?吊三角眼哈了一声,贪婪的目光在温漓身上缓缓游走:是十万星币。 温漓忍不住失声:十万? 你怎么不去抢? 吊三角眼双手插兜,满眼工于心计的算计和贪婪市侩,温漓那根本算不得辱骂的话语对他而言不痛不痒:哈,你出钱我出路子,你情我愿的东西怎么能说是抢? 想要离开的虫子那么多,不缺你一个,位置只有这么点,先到先得,价格只会越来越贵,现在是十万块,明天后天是什么价格谁都知道! 黑袍之下,温漓的双手紧握成拳,被废弃金属磨得凹凸不平指尖扎进肉里发出刺痛,他看着眼前坐地起价的偷渡虫咬紧了唇。 他不甘心,五千块钱已经是他的全部了。 一百五十多天几乎不眠不休,没有干净的饮用水,没有足够的食物,他每天胆战心惊,勒着裤腰带小心翼翼不引起注意,他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支撑他活下去的就是离开的希望,现在连这希望也破灭了。 感受到温漓的沉默,吊三角眼隔着黑袍打量温漓的视线变得越发淫邪,他舔了舔唇:虽然钱不够,但总归是有其他的办法。 闻言温漓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什么办法? 黑袍因为剧烈的动作微微起伏,露出他一闪而过的小巧的下巴,仿佛藏污纳垢之中一抹纯洁的白,越发的引出犯罪的欲|念。 吊三角眼朝前走进了一步,伴随着浓重的口臭的是那让人做呕的话语:张开腿就行了。 张开腿就行了 张开腿 啪 一声巴掌声之后是暴怒的吼叫,劈里啪啦一阵响声后,一个身影跌跌撞撞推开那金属垃充当的门跑了出来。 恶心! 好恶心!! 真的好恶心!!! 温漓低着头不管不顾地跑着。 那淫邪的目光好像蛇一般将他缠绕,那恶心的触感仿佛粘腻的液体向他涌来,呼啸的要将他淹没。 这种事! 这种事!! 为什么要让他碰上这种事情?! 他已经很努力的在生活了,为什么要让他遇到这些事情?!! 天底下有那么多悲惨的人,为什么他也是其中的一个? 他又没有烧杀抢掠,也不是十恶不赦,为什么偏偏选择了他??!! 那积攒在心中许久的怨气与疑问在得知希望破灭的那一刻如同压抑的火山终于喷发,那失控的岩浆沸腾的愤怒几乎将他焚烧殆尽,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 跑 跑 跑 他撑着膝盖弓着背颤抖地呼吸着,肺腔因为吸入过多掺杂金属尘埃而抽搐疼痛,冷寒将他额头上的碎发浸湿,苍白的脸像是雨夜之中爬出来的水鬼。 路旁的人漠然地来来往往,他们漠然地眼神对这种事情早已熟视无睹,在垃圾星随时随地都会有虫痛苦地倒下去,就算是难以接受的死亡在经历太多之后也会变得习惯麻木。 口腔之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耳中心跳如雷,温漓茫然地睁着眼抬着头。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瞧一瞧看一看,看上哪个就带走哪个啊! 不远处粗暴的吆喝声恍惚地传到温漓的耳中,几乎是鬼使神差地他抬起颤抖地腿朝那边走去。 那里是做着奴隶交易的场所。 一个又一个人跪在地上衣不蔽体,他们的脚上各自套着一个沉重的脚镣,像是一只邪恶恐怖的触角汇集到最中间那个身高体壮手握长鞭的男人身上。 来啊,都来看一看,都是上好颜色的雌虫,腰细腿长屁股大! 手握长鞭的男人随手抓起一个脚边的雌虫,粗糙的大手毫不顾忌地在他的腰上腿上游弋最后在他的屁股上狠狠留下了一个鲜红的掌印。 被打的雌虫低着头闷哼一声不敢反抗,在一众打量的目光之中,他是一个随意被摆弄的货物。 太瘦了,会不会没干几下就死了? 怎么会?虽然瘦但是该有的都有,也没有病,只要给一口吃的,活个几年没问题的! 真的吗,看起来一点都不耐干啊? 看着买家兴致缺缺的模样,手执长鞭的男人从鼻腔之中发出一声哼声,随后扬手,像是为了证明什么。 啪 一个跪在地上的雌虫不偏不倚地领了鞭打,他颤抖地低着头,腰腹之后一道鲜红的血痕盛开。 啪啪啪 第7章 那被打了数鞭子的雌虫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跪着朝前爬去祈求着某个买主大发善心地将他收下。 听着耳边出价的声音和那雌虫的惨叫和哭泣,温漓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冰窖。 他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他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吗? 那些噩梦一般如影随形的画面再一次在他眼前展开,他身上黑袍无风而动,因为他在颤抖。 各位各位,我这趟出去可弄到了个宝贝,花了大力气大价钱弄来的宝贝! 手执长鞭的男人看着气氛已经差不多,故作玄虚地拍了拍身后蒙着黑布的笼子,这偌大的笼子大刺刺摆在那里早就吸引了买主的好奇心,此刻一听到奴隶主神秘兮兮的话语,一众买家都急不可耐地哄闹。 早就看到了,没事搞得神神秘秘,藏了什么宝贝啊?让我们亮亮眼! 对啊,就是,拿出来让我们亮亮眼啊! 打开!! 这些哄闹叫喊正是应了奴隶主的心意,他扯着黑布猛地一拉。 唰 肮脏昏暗的奴隶贩卖地仿佛变亮了几分,那弥漫着金属尘埃而显得污浊的空气仿佛映出绚烂的色彩。 砰 砰砰砰 心脏仿佛猛地漏了一拍,随后是剧烈的跳动。 啊真像。 温漓听到自己的心这样说。 橱窗里漂亮的洋娃娃。 他有一头漂亮的银发,就算是血污也掩盖不了他那美的几乎称得上锐利的面容。因为突然的亮光,那漂亮的眉微微皱着,纤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的眼眸。 下一刻,那双闭着的眼眸睁开了。 污言秽语忽然大声起来,可温漓却感觉四周都变得安静下来。 平静。 非常平静。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魔力,温漓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空掉了。 他看着笼子中的那双眼睛,金色的眼睛凶猛如同林中野兽,明明身处困顿牢笼可却好似自在于林间漫步,丝毫不见慌张。 那双金色如同宝石的眼睛好似冬日结冰的湖面,平静无波,沉稳冷静强大。 温漓死死盯着笼中平静的野兽。 不,还是不一样的。 那并不是漂亮乖顺的洋娃娃。 五千星币!买一个身强体壮的雌虫,买回去能当奴隶能当性|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么好的价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一声粗狂的幺和声将温漓从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中唤回。 温漓被这双眼睛的风采震慑,一时间没注意到其他,但只要细看就能发现台上的奴隶主似乎热情地过了度,像是急于脱手,找个冤大头弥补自己的损失。 确实,这位压轴之物看起来实在太过凄惨脆弱。 他的后背上有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只腿以怪异的姿态扭曲着,显然是断了,身上有许多烧伤,还掺着碎裂的金属玻璃,他看起来就是一只随时会死去的雌虫。 这种款式的买回去且别说使用他,怕是还得搭上医药费,万一死了人财两空。 垃圾星上的虫又不是傻子,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吹来的,因此没有一个出价。 有几个眼睛滴溜溜地盯着笼中的雌虫,显然有意,不过嘴上仍旧指指点点,显然是想要奴隶主再少一点。 温漓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五千星币,我买下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却好似一阵清风划过嘈杂的人群卷着边儿传到笼中野兽的耳中。在一众惊诧的目光之中,他打开怀中抱着的牛皮纸袋掏出曾经装满了他的希望的盆栽。 砰地一声,伴随着瓷罐的碎裂是钱币碰撞发出的闷响。 温漓指尖颤抖着递上怀中的钱币:我买下他了。 第004章 疯了! 他绝对是疯了!! 回到狭窄得不到十平米的垃圾房中,温漓脑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如此。 他怎么会花五千块钱买一个快死的雌虫? 五千块钱是他省吃俭用快要半年才存下来的钱,他如今浑身上下只有十几块钱,根本就不够他们花的。 这个雌虫看起来很不健康,浑身上下都是伤口,状态蔫蔫的,感觉仿佛下一刻就会死去一样。 他现在剩下的钱管一张嘴都勉强,哪有闲钱去买额外的口粮和药剂? 要问在垃圾星什么东西最贵,莫过于治疗药剂。 这里的人都是贱命一条,活得下去就活,不然就死。 温漓坐在椅子上看着口袋里仅剩的十几块钱罕见地情绪外放,他捂住了头,眼中懊恼明显。 因为房间之中多了一个人,此刻的他并没有脱下外袍,他害怕暴露自己小心翼翼掩盖的雄虫身份。 这充满了细菌和毒素的外袍穿在身上让他非常不舒服,可他又不能脱下,想到这里他再一次后悔自己一时冲动买回这只陌生的雌虫。 怎么办? 好想洗手,好像喝水。 紧绷的情绪缓和下来,温漓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睛也疼嘴巴也干。 温漓抿了抿唇站起来,走到了一处由垃圾金属隔离出的小凹槽之内,他回头瞥了眼坐在墙角阴影中的雌虫。 第8章 似乎是因为疼痛,他靠坐在角落的阴影之中闭着眼睛,双手因为铁链的禁锢垂放在地上,厚重的铁链和脚踝上的镣铐混在了一起。 为了保障买主的安全,奴隶主并没有取下货物身上的镣铐,只是把转交了钥匙。 这只雌虫身上的伤很重,厚重的铁链对于伤口的恢复没有任何好处,但是出于自身安危着想温漓实在不敢解开禁锢他的铁链。 先前在笼子里看不出来,但这只雌虫身量极高,一米九多的个头,虽然看起来并非肌肉喷张,但是在这样的身高前堪堪一米八的他着实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 想起奴隶主转交时交代的话语以及特殊货物身上比其他雌虫都厚重了好几倍的铁链,温漓再次皱眉叹了口气。 没事找事,他真是疯了。 温漓握着手中的钥匙,再次瞥了眼角落中的雌虫确保自己能将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而对方不能看见自己后,迅速脱下了那让他浑身不舒服的黑袍。 衣物细细簌簌的声音响起。 温漓没有发现,在他低头的间隙身后那双亮起的金眸,那眼中并没有他以为的濒死重伤的孱弱,也没有任何痛苦和恐惧,那双金色的眼睛淡漠又冷静,冰冷宛如机器。 命运似乎总是捉摸不透,温漓并不知道此刻他身后这个花了他几乎全部身家的雌虫竟然是帝星虫王陛下的第三子安德烈middot;维莱纳斯,凭借着令人惊叹的战绩获得帝国利刃的帝国殿下。 然而此刻的帝国利刃被束缚了手脚成为成为垃圾星奴隶贸易中的以五千星币成交的货物。 温漓快速换好了衣服确认自己的后颈依旧遮挡地非常严实后,才快步走到过滤器那儿倒了一杯水,拉开覆盖在面上的布料,几口水下肚,他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站着喘了口气。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温漓再次叹了口气,转过身面对这个他一时冲动花了五千星币买下来的麻烦。 这只雌虫低着头,面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已经接受了命运。 他看起来像是在等死。 脑中突然闪现这个想法,温漓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思索片刻他终于还是抬脚朝安德烈走去。 安德烈听着那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垂在身侧的手臂紧绷,正当他想着该如何出手之时,他眼前多了一抹显眼的白。 给。 那白皙的手指握着一个水杯,微微将沾着水渍的杯口转了一个方向。 安德烈垂在身侧的手指一顿。 眼前的这只手修长白皙指骨分明,仿佛一件精美的造物,美中不足的就是这手指上有着深深浅浅不同程度的伤痕,有的旧了留下一道浅白的痕迹,有的新的还泛着红。 这并非是一个常年握枪支或是干粗活的手,但是这只手也确实遭受了风霜洗礼,上面遍布的伤痕和老茧可以看出这只手的主人过的并非逍遥快活。 温漓见安德烈没反应,以为是他嫌弃自己用过的杯子,他抿了抿唇:没有多余的杯子只能先这样。 安德烈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被布料遮挡大半的脸,堪堪只露出一双眼睛。 黑色口罩的映衬得本就白皙的肤色更加惊心动魄,他的眼睛就算不笑也微微弯着,形状仿佛含春的桃花,本该上扬的眼尾显出微微下垂的弧度,显得莫名乖巧。 安德烈看着温漓,金色的眼眸之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动了动带着镣铐的手,铁链因为摩擦发出喀哒声响。 还没等他抬起手,一声叹气轻轻拂过耳畔,随后那双白皙的手指拖着杯子抵在他的唇边,手指的主人无奈地垂着眼:出于安全考虑,我现在不能解开你的手铐,喝吧。 安德烈垂眸看了看唇边的杯子,就着杯子喝下水。 口中有一股涩味,但是安德烈知道这已经是经过处理的饮用水。 雌虫的举止很有教养,从他喝水这个简单的姿态就能看出,他受教育的程度绝对不低。 温漓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打量着安德烈,人下意识做出的行动往往比较真实,面前这只雌虫即使是满身狼狈也依旧难掩通身的贵气。 他应该是遇到了什么特殊情况遇难了才会沦落至此的吧? 就和他一样。 温漓抿了抿唇,垂下眼。 一杯水很快见了底,温漓拿着杯子正要起身忽然听到一声低沉的道谢,手指微顿,有些意外。 安德烈半闭着眼眸缩回了角落的阴影之中。 他现在的状态非常糟糕。 多处金属碎裂划出来的伤口,腿骨断了,手臂也折了,但是最严重的是断裂的肋骨,细碎的骨渣顺着血液游走若是扎进内脏那才真是雪上加霜。 他现在的卫生情况堪忧,很可能会造成二次感染,他需要药物,但是现在显然无法获得。 唯一的方法就是自愈,s+级别的雌虫的治愈能力强悍,但是自愈的前提是足够的休息,因此他需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他闭着眼,身体做出自我保护的动作,蜷缩在阴影之中,像是一个随意被丢弃在垃圾堆里的废物。 温漓打量着安德烈,这只雌虫不太一样,他没有因为他的一时心软向他求救,也没有做什么越界的举动,除了刚刚的道谢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安静地过分。 第9章 细碎的银发在额前微微晃动,明明房间中现在没有风,为什么会无风而动? 温漓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只雌虫在发抖。 簌簌 安德烈倏忽睁眼,冷光好似寒刀,双眸之中厉色难掩,铁链哗啦作响。 温漓看着抓住自己手腕的安德烈倒抽了口凉气:放放手。 安德烈看着掉在自己小腿上的抹布以及洒了大半的水,缓缓松开了手。 温漓犹豫许久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打算把自己剩余不多的水用来给安德烈处理伤口,没想到对方这一握差点让他的手腕直接报废,水也洒了一地。 温漓揉着自己发疼的手腕皱着眉看着地面上因为高温快速蒸发的水渍满眼惋惜。 抱歉。 温漓有个心软的毛病,无论对方做错了什么只要和他道歉,一般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看着安德烈满身狼狈垂头道歉的模样,口中责骂的话语无法出口,只能嘟囔着惋惜。 温漓咬了咬牙,起身将过滤器中仅剩的一点水倒出来,打湿抹布后朝安德烈走去:我身边没有伤药,但是伤口不处理不行,只能先清理一下。 解释完自己要做什么,温漓伸手解开安德烈的衣物,干净的布料擦过伤口逐渐被染得脏污,温漓的脸色也越发难看。 为了赚取学费他曾接过诊所里照顾病人伤患的活计,一般就是给医生打杂干的都是脏活累活,处理简单的伤口包扎。诊所所在的地段还算太平,但偶尔也会有些帮派混混火拼受伤。温漓在医生旁边耳濡目染看了不少也学了不少,有些时候诊所里头忙不过来,他也能搭把手。 温漓自认为自己也算见过世面,可是安德烈身上的伤着实让他大为震惊。 对方能活着简直就是奇迹。 除去身上那些擦伤淤血不说,他的手臂断裂,胸口心脏周围因为肋骨断裂凹陷了一个大坑,皮肉映出血色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他花的五千星币可不能打水漂,事到如今只能撑着头皮硬上。 一个小时后,看着地上染了血的四五块布料肉疼地闭了闭眼,最后一点过滤水也已经用完了,幸运的是他也算草草处理完了这只雌虫的伤口。 脖子因为长时间僵直有些酸疼,温漓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嘱咐:不要碰水,不要移动伤处,要遵循医嘱按时 吃药两个字被温漓及时吞回腹中,他有些懊恼自己的肌肉记忆,下意识就把当初诊所里教的那一套说出口了。 没等温漓想到如何圆回尴尬,一声致谢再次响起,温漓抬起头落入了一双异常平静的金眸中。 这位病患看起来非常冷静,毫不慌张仿佛受伤的并不是他。温漓从未见过这样的患者,想当初那些天天火拼的混混来了诊所里也是哭爹喊娘,没几分钟就要拽着医生问自己会不会死。 他们的心中充满害怕、恐惧和惊慌,他们的面容因为疼痛扭曲着,口中发出刺耳的咒骂或是哭号。 雌虫的声音全哑了,但是除了这点好像没有任何异常。 温漓能感觉到清理时他手下的肌肤因为疼痛控制不住地发抖,但是整个过程他没有听到任何痛吟。 这只雌虫会死吗? 这么多的伤口,溃烂化脓二次感染,没有药物治疗,没有有营养的食物,甚至没有足够填饱肚子的东西 他能在这个凶残冷漠的垃圾星活下去吗? 自己又能真的救活他吗? 温漓抿紧了唇畔,房间中的氛围似乎变得凝重,温漓伸进裤子口袋里的手指紧紧捏着钥匙,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拿出来。他想起刚刚靠近时对方快速迅猛的动作,他不敢。 他是好心,但不是滥好心。农夫与蛇的故事他已经在许多人身上领会过了。 温漓瞥了对方一眼,最后取出自己仅剩的一件外袍:这个你先穿着,你的衣服不能用了。 温漓说着就要将那沾了血的衣物取走,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刚刚一直随意他动作的安德烈忽然制止了他。 请不要拿走它们。 闻言,温漓松开了手。 他看着安德烈仔细将破损的衣物折叠收好,忽然出声:你是军人吗? 什么? 温漓意识到自己用错了词语,换了一个曾听过的用词:你是军雌吗? 他初见时就在怀疑雌虫身上穿的是制服一类的服装,然而由于衣物实在太过残破导致他不敢妄加揣测,但是安德烈折叠衣物的动作让他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毕竟只有接受过训练的军人才会下意识地叠出一个整齐的豆腐块。 安德烈望着温漓片刻后点头:是的。 闻言温漓眼前一亮,他喜欢军人,他在电视上看过许多穿着制服的军人,他们目视远方身上的军装笔挺,神色坚毅,保家卫国威风凛凛。 他本来也打算大学参军,只可惜他的申请书刚刚上交就被一场车祸夺走了生命,再一次睁眼已经在垃圾星了。 因为是军人所有才会有那么快得反应速度,才会有如此高的警惕心,温漓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正确。 一句军人可比什么保证都有用的多,这下他不再犹豫掏出口袋里的钥匙解开了安德烈手腕的镣铐,将手中勉强还能用一用的抹布递给安德烈。 第10章 温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解释道:手铐脚链不利于你的伤口恢复,按理说我本来应该全部解开这些锁链,但是我害怕你会伤害我,所以只取了你手腕上的镣铐,方便你的行动。你既然是军雌,那一定不是什么坏人不,坏虫,大概率是受难流落到此地,又不巧被奴隶主抓了过去。 我买下你并不是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你要是想走也随时可以,只不过垃圾星的环境很恶劣,水源稀缺空气中也喊着毒素,紫外线过强或烧伤皮肤还有时不时回袭击的风暴,以你现在的状态怕是太过勉强,等你好了我也不会强留你,你留了很多血需要及时补充水分,但是过滤水都用完了 你可能不知道,在垃圾星上的水源是大问题,并不是所有的水经过过滤都能入口,空气中沾满了微量毒素和金属碎屑,就算是过滤后也不能喝,勉强能饮用的一般是经过地表稀少植被过滤后的地下水,这样的水源只有在c区才有,而且每一次都有很多人在那里排队,而且今天关卡已经关闭了 温漓有一个自言自语的坏习惯,每次说起什么就会滔滔不绝甚至前言不搭后语,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絮絮叨叨许久了。他有些脸热的看向自己唯一的听众,然而出乎他意外的是对方没有露出丝毫不耐,他在静静地听着。 温漓很意外。 这个自言自语的习惯曾给温漓带来许多麻烦,很多初见温漓的人发现他自言自语能说上许久时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他。后来能和温漓说上几句话的人虽然不会把他看作疯子但是却那么不在意他说的话,每每他开口是总是敷衍,随便转一个话题岔开,久而久之温漓就不喜欢和人说话了。 他来到垃圾星半年,这个习惯不仅没有改掉反而越发严重,有些时候温漓都觉得自己像是疯了。 可安德烈的神情和眼睛似乎都在告诉他他在认真听,他没有把他当成神经病。温漓抿着唇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下一刻。 轰隆隆 外头一声巨大的响声,随后是一阵仿佛余震的摇晃。 温漓像只兔子一样扑向一侧掀开遮挡沙尘的废旧的金属挡板,他看到了灰暗的街道上无数蜂拥出来的人。 第005章 看着那群如同丧尸出城朝西北方涌去的黑压压人群,温漓迅速放下挡板,抿紧了唇。 他忘记了! 他竟然忘记了今天是半月一次的废旧垃圾投递的时间。 f区的重污染区每隔半个月差不多的时间会送来大批废弃金属,那些是来自于其他高等星球的废弃物,有很多值钱的零件。 要是运气好,这一天捡到的东西价值足足抵得上一个星期的劳累。 温漓也去过重污染区,那时候他非常缺钱,就像现在一样。 温漓扭头看了眼角落里的安德烈又想起自己口袋里剩下的几个钢板,几秒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他迅速拿出塞进袋子里的黑袍将自己像往常一样裹好,他一只手已经搭上了门把,即将推门而出的那一刻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回头。 他看了眼安德烈所在之处。 这里没有药物,没有水,也没有粮食。 温漓咬了咬唇最后从怀中掏出那块本来打算当做晚饭的压缩饼干塞进安德烈手中,言简意赅道:待在这里别出去。 他来不及和安德烈解释太多,只能期望安德烈能明白他刚刚嘱咐的深意,提醒铃已经响过了,现在时间就是金钱。 要是去晚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温漓匆匆出门了,临行前特地把门上锁,这些都是为了以防万一。 路上有卡车疾驰而过,但更多的是和温漓一样拽着牛皮袋匆匆忙忙的拾荒者,他们此刻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为了生计而战。 远处,那扇黑黢黢打开的关卡仿佛地狱之门,密密麻麻的黑点朝里头涌去,他们从身前人的背上身上踩过去,他们不在乎脚底下的是谁,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挤进去。 温漓来的晚了门前的人流量不再像刚打开时那样恐怖,他加快脚步凭借着灵活地走位挤了进去。 看着垃圾堆中那群一哄而上爬上呈小山一般堆积的废旧金属的竞争者,此刻的他和其他虫一样眼中只有这肮脏但具有价值的垃圾。 滚开! 这是我的! 什么你的,明明是我的! 是我先看到的! 谁先拿到手就是谁的! 该死的家伙! 你骂谁该死的家伙呢?不想活了?! 他们扭打在一起。 一言不合就开打,为了一点钱财就厮杀这样的事情在这里是非常常见的事情。 温漓拿着牛皮袋默默远离了他们,他没有卡车也没有运输工具,那些大头的物件不属于他。 他没有强健的体魄和占据优势的身高,和别人起争执绝不是明智之举。 他有的只有一双手,和一个牛皮袋。 经历半个月的拾荒生活,现在的他已经能一眼看出什么是无价值的废物,学会如何迅速且悄无声息地把牛皮袋的空间价值最大化。 悄悄地来,悄悄的走。 他不想引起任何注意,能安全地活着就好。 第11章 温漓忍住伸手擦汗的冲动,这些并未处理的重金属上有许多细菌病毒,他拽着牛皮袋的口子扎进弯下腰屈膝深吸一口气,背部传来的沉重感几乎让他憋不住口中的那口气。 他咬着牙,迈开腿朝前走了一步,第二步。 肩胛骨被后背的金属压得生疼,粗糙的牛皮袋因为沉重不断后坠将手心磨出一道又一道口子。 温漓咬着牙在心中打气,这些天每一次他都做到了,没理由这一次做不到。 天色已经擦黑,空虚的腹部早已饥肠辘辘,发颤的双腿在土地上落下一声又一声沉重的脚步。 阿廖卡老板即将关闭店里称重的机器,对于拾荒者而言今天是垃圾投放的日子,对于他这类回收垃圾的买主,今天正是他收摊卖货的时候,他已经将近期积累下来的废品分门别类交易成功,此刻的他打算给自己放个小假,他哼着小曲正要关门。 老板 听到熟悉的声音,阿廖卡老板扭头看到了温漓以及他脚边放着的那个沉甸甸的牛皮袋。 阿廖卡老板提高了点声调,对于温漓此刻过来兑换钱币感到奇怪,他认识温漓这么多天从未见过他一天来两次的:温?你不是早上才来过吗?而且现在不是废金属投放的日子吗? 温漓喘了口气,没有回答老板的问题,只是问道:今天还收吗? 他没有多余的力气,他刚刚步行穿越了两个区,此刻他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而且也没有时间了,他要赶着d区的关卡落下前回去。 阿廖卡脸上露出些为难的神色,他已经收好了摊子,此刻只要拉上门就能立刻回家。 温漓抿了抿唇,似乎明白自己有些强人所难:抱歉,老板但是我现在有点急。 他身上只有十几个星币,这点钱对付他的晚饭绰绰有余,但是他还买了一只受伤的雌虫,他需要钱。 阿廖卡老板看着自己已经收拾好了的摊子,又看了眼明显是急匆匆过来的温漓,最后决定卖一个面子:行,你也算是老主顾了,这次就算了。 垃圾回收站的灯光再一次亮起,看着在机器面前分门别类帮他算钱的阿廖卡,温漓朝他投去感谢的目光:老板,谢谢你。 正在忙的阿廖卡随意挥了挥手:一点小事,客气什么。 总共是二百二十六块八星币,取个整,我算你二百六十七块好了,这里是钱你拿好了。 温漓小心将星币收到身上放好,朝阿廖卡礼貌地道谢后打算离开。 温,等等。 温漓回过头。 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情了? 温漓微微一愣,垃圾回收站的老板一直照顾他他是知道的,但是他一直都很谨慎从未流露过多的信息,不久前偷渡站发生的事情让他浑身的细胞都拉响了警报,此刻面对阿廖卡的好心他也无法放松。 阿廖卡老板小麦色的脸上露出一点不明显的红:你从来没有一天两次到我这里来换星币,我觉得奇怪就随口问问,应该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紧绷的神经勉强恢复平静,温漓僵硬地扯了扯嘴:没什么事情,只不过我需要钱来买药。 药? 阿廖卡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好几个度,他一下子从工作台窜出来,胸前挂着沾满油腻脏污的围裙滑稽穿在身上:温,你是那里生病了吗? 也是,你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一看就是常常吃不饱。 温,你等等。 阿廖卡像是机关枪一样哒哒哒的不停根本没让温漓找到插嘴的机会,关卡门上就要落锁此刻的温漓心里面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焦急的神色。 温,这是我今天得到的糖水罐头,给你一瓶。 闻言温漓脸上的焦急都一僵,几乎在听清阿廖卡给的物件是什么时就失去了拒绝的能力。 糖水罐头 天知道这几个字对他的诱惑力有多大, 他有多久没有吃到正常人的食物了。 仿佛啃墙灰的压缩饼干,苦的发涩的过滤水,有有毒的空气 足足五个月,这样非人的生活几乎将他逼疯了。 温漓低下头:谢谢。 阿廖卡见温漓收下了罐头露出笑容,随后像是变魔术一般又拿出了一个小瓶子:这也是朋友送的,你拿着。 这是 温漓眼瞳扩大。 阿廖卡塞给他的是一瓶营养剂,在垃圾星,这东西简直是贵的离谱。 温漓下意识拒绝:这太贵重了。 阿廖卡爽朗的笑声响起:我这么大个不需要这些东西,倒是温,你看起来真的很容易生病,可千万不能生病啊。 温漓抿紧唇不知所措,面对恶意他可以无视但是面对纯粹的善意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口头的感谢显得那样的浅薄:老板,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阿廖卡眨眨眼:一点小事,别放在心上。要是真想谢谢我常来照顾我的生意就行。 什么照顾生意,明明就是亏本生意。 温漓抿紧唇,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这份善意,因为阿廖卡给他的东西都是他正需要的,从前他还能将相应价格的钱币偷偷塞到工作台上,但是现在这些物品的价值远远超过了他所拥有的钱币,而且他真的很缺钱。 第12章 言语总是轻飘飘,就算是再多的谢意重复多次也只会显得单调。只有当一个人拥有了能力才能回报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温漓不会浪费老板对他的好意。 柜台上那双结实粗大的手掌微微蜷曲着,像是有些窘迫,长着粗大指头和蛤壳似的又厚又供的指甲抓出一道木屑。 那双虎口和手掌都长着亮闪闪老茧的大掌抬起在温漓的肩头拍了拍:温,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但是,不管怎么样,要好好活着啊! 看着那带着善意和温暖的脸庞,温漓感受到一种久违的酸意,眼眶突然又开始发烫。 人能忍受许多侮辱和打骂,可偏偏一点善意却能穿透他们刀枪不入的盔甲让他们在一瞬间几乎溃不成军。 温漓眼眶酸涩,点了点头。 他会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能见到希望。 第006章 温漓回到了他的住所。 看着门上那个完好无损的铁锁,温漓心中微微一松,看来那只军雌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并没有暴力破门离开。 温漓从黑袍的口袋之中拿出了钥匙,钥匙插进锈迹斑斑的铁锁中鼓捣几下,铁链发出嘎吱的声响坠落在地上发出闷响。 推开门,温漓第一时间就是寻找安德烈。 而他张望找寻的眼神几乎是瞬间就落入了那双明亮的金眸中。 雌虫扎起了遮挡面容的银发,擦去了脸上的脏污 高挺的鼻梁之下是略薄的唇畔,虽然失了血色但是无损形状的优美,棱角分明勾勒出的优秀的下颚线,琥珀色的双眼仿佛宝石,他像是一块蒙尘的宝石显露出以往熠熠生辉的辉煌。 温漓看着安德烈缓缓张开的唇畔抿紧了,他垂下眼。 他没想到这只雌虫竟然如此的漂亮。 漂亮这个词语用来形容一个男性形象并不是很恰当,可是偏偏莫名其妙的,温漓见到安德烈面容的第一眼脑中浮现的就是这个词语。 像是一把镶嵌着宝石却削铁如泥的匕首,染过鲜血和脏污,被干净的绢布擦拭之后露出了真容。 难怪那个奴隶主竟然要价五千星币。 要是他像现在一样洗干净了脸绝对不止五千星币。他落在某些不好买主的手里,怕是会遭遇很多悲惨吧? 温漓想起奴隶场中那些害怕被鞭打折磨的货物被迫露出乖顺的模样,忽然就觉得自己的五千星币花得挺值得。 要是这样的人被打断脊骨碾碎尊严实在太过可惜。 温漓脱下黑袍塞进袋子里,视线随意一瞥很快就发现了房间里的不同之处。 他之前匆匆丢在地上的衣物被收起来了,那张床上随意揉成一团的被单被叠的整整齐齐,房间里那些由废旧金属搭建起来的刺眼的摆设也稍稍变动,显出几分顺眼的意味。 虽然他往常也会对房间进行整理和打扫,但是疲于赚钱的他根本没有足够的精力进行大整理,因此往往是确保干净就行,现在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地方却被收拾的妥帖干净,莫名像一个适合睡觉的地方了。 这只军雌对这个房间做了整理和打扫! 这个念头在温漓的脑海之中快速划过,他看着满身狼狈甚至没有条件处理伤口的安德烈,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述自己的心情。 《西游记》中的孙悟空美此离开时都满心担忧地在唐三藏周围画了一个圆圈一再嘱咐让他不要跨出这个圈子,孙悟空苦口婆心劝了又劝,可每一次唐三藏都是重蹈覆辙。 温漓本来觉得自己像苦口婆心的孙悟空,并没有对临行前匆匆的嘱咐抱有太大希望,只期盼着对方不要惹出太多麻烦就好。 可是他以为是个包袱的家伙不仅没有逃跑也没有像他悲观想象中那样死去,反而还给他打扫了房间整理了卫生,做完这一切之后乖乖地回到金箍棒画出的圈圈里。 可现在的情况远比他料想的好太多,莫名让他生出一点走运了的感觉。 他好像买到了田螺姑娘。 温漓偏头看着自觉回到角落阴影中的安德烈,并没有见到想象中的邀功和讨赏。 你整理了房间? 是的。 为什么? 因为你救了我,我得报答你。 他的回答直白又真实,温漓被这毫不掩饰的诚实惹得弯起眼眸,故意逗他:你说你要报答我,你知道救命之恩在我们那里都是怎么报答的吗? 安德烈没有回答金眸注视着温漓,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看着满眼认真的安德烈,温漓口中那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打趣话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他拍了拍手:没什么,不重要。 温漓伸了伸僵直的手臂:谢谢你替我整理房间。 他没注意到身后听到谢谢的安德烈眼眸中浮现的诧异。 温漓走到椅子前坐下,过滤水已经没有了,所以只能将就这用抹布擦手作罢,他看着还傻愣愣站在角落的安德烈抬了抬手:站那干嘛,过来。 安德烈不明所以但还是靠近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弯曲成一个弧度。 温漓伸手在怀中掏着什么,余光瞥见安德烈拿出什么放在桌子上,抬眼一看是自己临走前丢给他的那一小块压缩饼干。 第13章 怎么没吃,肚子不饿吗? 军雌能三天三夜不吃饭。 看着垂首站在自己身前的安德烈,温漓有些失语:能挨饿又不代表不会饿,给你饼干你就吃,又不是你偷来抢来的,给你的干嘛不吃。 这倒是第一次有虫对安德烈说给你的就是你的,而他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虽然出生皇族,但安德烈是雌虫。身为雌虫他所承担的并非只有皇子的风光霁月,在那个不缺雌虫的皇室之中他必须拥有价值,拥有别虫无法替代的独一无二的价值。 自从他记事起,他就知道他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 他的雄父是帝国最尊贵的虫,他拥有许许多多的孩子,他只是其中一个。 为博那位尊贵的雄父一笑,安德烈花了别的虫难以想象的汗水和努力。 他已经习惯了明码标价的往来,像温漓这样莫名其妙救了他并且并未向他索取任何报酬的行为让他感到不安。 就像是从天而降的恩惠。 那一小块压缩饼干再一次被推到他眼前,他有些笨拙地将它握在手心,他感到一种习以为常认知体系开始奔溃的错乱。 快吃。 比起劝告,命令语气的话语对安德烈更加有效,温漓注视着安德烈咬住了那块压缩饼干才略微满意地继续掏口袋里的罐头。 饥饿到内部消化的胃在得到食物的安抚后不再叫嚣,疼痛缓缓化开不再难以忍受,然而身体疼痛减轻的同时大脑似乎变得混沌。 看着安德烈含着压缩饼干的模样,温漓忽然有一种拿着猫薄荷喂流浪猫的错觉,落难流浪的猫咪看着好心人送去的食物,不知所措的呆愣在原地。 银色的头发此刻梳理后拢在一起,看起来干净整洁。 还是一只爱护皮毛注重形象的流浪猫。 温漓对自己脑子里冒出来莫名其妙的想法感到好笑,笑意似乎冲淡了眼尾的疲惫,下垂的眼尾微微上扬。 你叫什么名字? 安德烈看着坐在他面前的温漓从怀中掏出一个罐头和营养剂,识趣地移开眼,这些东西并不是他能肖想的,能有食物缓解饥饿已经是远在他意料之外的好。 被问及名字,他低下的头再度抬起:安德烈。 温漓发现安德烈每次说话时都会直视对方的双眼,那种认真聆听的感觉让温漓有些高兴,他把桌上的营养液朝安德烈的方向递去:安德烈,这个也给你。 温漓见安德烈盯着自己的掌心没有动作,还以为不知道这东西是营养剂,开口解释:营养剂,能补充营养。 安德烈当然认得温漓手中拿着的是营养液,虽然是最下等的营养补充试剂,但是在这个地方这种东西的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安德烈没有接过,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温漓。 温漓今天忙了一天已经很累了,举着营养液的手臂发酸发涨,他没等安德烈反应伸出手直接把营养液塞进他的手中。 因为动作幅度松垮的袖子顺着手腕滑落,白皙的肌肤上一圈青紫格外明显。 安德烈忽然上前一步握住了温漓的手腕:这是我弄伤的。 温漓看着手腕上的淤青不甚在意地唔了一声:没事,我皮肤薄随意碰一碰就会这样,只是看起来吓人,唔吓虫,呃,你做什么! 安德烈握着温漓的手腕抬眼低声道:可能会有些疼。 下一刻,温漓的手腕被滚烫的掌心包裹,互相使力缓缓推开。钝痛从手腕上传来,温漓知道安德烈这是在帮他疗伤。 自己不甚在意的小伤口被别人放在了心上,这种感觉对于温漓非常新奇,但这感觉并不差。 安德烈小心地揉着他的手腕,反复揉捏直到被包裹的那块淤青散开,连带着四周的肌肤都变得红粉才收了手。 温漓晃了晃自己的手腕,弯起眉眼:谢谢安德烈。 那带着笑意的谢谢像是羽毛,落在安德烈的耳中划过了他的心间。 他感到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他不知道为什么温漓要向他道谢,明明他的手腕是因为他受了伤他帮他治疗本就是理所当然。 他不明白的还有很多,比如两次递给他的压缩饼干,比如现在他眼前的营养液,又比如他买主脸上的笑容。 安德烈,你不喝营养液吗? 声音从前方传来,安德烈抬起头看着眉眼舒缓带笑的温漓,四目相对,他的眼神直白:你比我更需要营养剂。 温漓被这眼神看的莫名一愣,明白安德烈是什么意思后抿唇一笑。 他好像明白安德烈为什么拒绝他的营养液和压缩饼干了。 安德烈,不用担心。 明亮直白的眼神。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温漓觉得这话说的很对,面容上可以覆盖假面,但是眼睛确实无法遮蔽。 贪欲、性|欲、渴望、憎恨、怨毒,还有无数勾心斗角的算计。 这些天他在垃圾星上见过无数双这样的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干净纯澈的眼神。 莫名地让他想到金色的太阳,任何阴影黑暗仿佛都在这双眼睛之下无处遁形。 第14章 看着递到自己身前的营养剂,温漓微微摇了摇头,他拿起桌上的糖水罐头轻笑地晃了晃:没关系,我有这个。 他那又添了几道红肿的手指握上糖水罐头的拉环,可能是心力憔悴,或是今日的劳作超过了往常,温漓握着拉环的手指几次都没有成功。 一双修长的手握上了糖水罐头,轻轻一扯,糖水罐头发出啵的一声后打开了。 看着面前打开的糖水罐头,温漓再次灿然一笑:谢谢安德烈。 末尾他的名字在舌尖滚上一圈轻轻吐出,温漓偏过头微微扯开了口罩露出一个小口,喝了一口糖水罐头,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许久没有尝到正常食物的温漓眯起了眼,他的语调懒洋洋的上扬:安德烈,营养液本来就是给你的,你比我更需要它。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安德烈莫名从他的眼神之中感受到了他的意思。 他想他活下去。 温漓很累,累的一动不想动,今天他已经超出了负荷,但是房间里忽然多了一个人他撑着眼皮不敢入睡。 虽然让病人睡地板实在太不人道,但他不敢让安德烈和他同床共枕,只得扯了件衣服让供他夜间保暖。 温漓忍着困意眯着眼瞅着角落里安静的身影许久,久到他觉得对方应该已经睡着了才终于撑不住地闭上眼睛。 房间里变得非常安静,只有略重的呼吸声响起。 片刻后,角落里的身影忽然动了动,金色的眼眸注视着床上缩成一团的身影,许久垂眸,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只见那右手拇指上沾染了一层晶莹的液体,那是他刚刚开糖水罐头时染上的。 他将拇指送至嘴边,缓缓伸出舌尖舔了舔。 劣质糖精的味道。 但也是甜的。 第007章 温漓是被吓醒的。 双眼死死瞪着天花板,额头上冷寒密布,他又做恶梦了。 温漓喘了口气想要抬手抹把脸就被四肢传来的酸疼弄得重新倒回去,腰酸背痛。 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滑落,他下意识伸手抓住,是一件黑色的外袍。 从噩梦中惊醒大脑尚未混沌,紧紧抓着那件黑色外袍的手指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迷迷糊糊觉得这件外袍不该出现在这里,但很快身上的酸痛就将温漓的注意力分散了七七八八,疼得他呲牙咧嘴。 两条腿又酸又胀感觉好像不属于他了一样,去一趟重污染的f区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但是他没有时间休息,他必须爬起来。 他需要过滤水也需要食物,不干活就没有钱。 之前的那些天他都能做到,现在没道理做不到。 他一定可以的。 在垃圾星快半年温漓自我洗脑的本事已经练的炉火纯青,手臂支起抵在床上,他低着头心里默默打气咬着牙想要爬起来。 下一秒,眼前手臂上多出一只手,随后后背被一拖,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坐起来了。 温漓有些发懵,他抬眼就看到了一双漂亮的金眸。 温漓吞了口口水,他喉咙里仿佛有烈火在烧,口渴的厉害,然而此刻已经没有过滤水了,每一句话都仿佛撕扯着嗓子:你好了? 他不得不佩服雌虫的恢复能力,不过是一晚上的休整安德烈竟然行动自如了,若不是昨天温漓亲手帮安德烈处理的伤口,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看不出其他。 安德烈点头,他觉得温漓的脸色有的不好。 对方似乎很不放心他,连睡觉都带着口罩。隔着口罩,他只能看见温漓露出来的小半张脸,他的眼角眉梢露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安德烈觉得比起自己温漓更像个患者。 安德烈:我能和你一起干活。 温漓想都没想就否决了:不行。 安德烈身上的伤有多严重他是亲眼见过的,那样的伤放在人身上早就去见阎王爷了,虽然虫族的身体构造比人类强悍但是那种致命伤也绝对不是休息一晚上就能恢复的。 他身上的星币远不够给安德烈买药物,只能期待虫族所谓的强悍的自愈能力,此刻的安德烈需要的是休息静养。让重病未愈的病人跟着自己去捡垃圾,周扒皮听了都摇头。可别竖着走出去,横着拖回来,那温漓才真是没地方哭。 至于安德烈说要和他一起出去干活,温漓只当作是对方觉得感谢内疚的客气话。 你好好待在家里,我今天会去弄水回来,你咳咳! 温漓想要在今天出门前嘱咐安德烈几句话顺便宽慰他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养病才是大事,只可惜喉咙像着了火似的,又痒又疼话没说出口倒是咳嗽了好几声。 然而时间却并不那么宽容,在温漓咳嗽的间隙刺耳的喇叭声突兀地响起。 想到今天的任务,温漓头皮一紧,慌慌张张从床上跳下来。 他昨晚累得要命衣服都没脱直接睡的,这样刚好可以节省一些时间,他胡乱的想着伸手去翻昨晚塞到塑料袋里的外套。 然而在他的手够到之前,一双大手又提前完成了他的动作。 温漓来不及说谢谢,赶紧拿过,一边套一边走。 在温漓做这一切时,安德烈一直跟在他身后随时,像是影子,悄然却敏捷。 第15章 这是外头的喇叭响了第二次,喇叭三响,门就关闭了。 温漓什么也顾不上了,匆匆拉开门就往外跑。 安德烈看着打开又闭合的门,沉默地待在原地。 房间内静悄悄的,无声无息。 安德烈垂着头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指,神色莫测。 眼前,昨日紧锁的门此刻虚掩着,他静静地注视许久抬手将它关紧了。 温漓拽着自己的外套匆匆跨进了即将关闭的大门,他今天要去c区取水,如果连关卡门都过不去,就又得缺水三天。 没有食物还能熬一熬,没有水可是真活不下去。 在垃圾星不同地区以字母命名分为abcdef区域,自上往下污染严重程度逐渐递加。就算是在一个垃圾腐烂毒素泛滥的地方也依旧有等级分布,权力无处不在,在垃圾星也有上层。 a区域住着的都是头头,b区住着的是交了保护费和头头们有利益往来的贵族,c区则是头头手下的小头头,鱼龙混杂一片。a区和b区根本不是他们这种下等贱民能进入的,只有c区会在特定时间开放,当然要想进去必须付出代价。 温漓住在e区,想要到达c区域必须跨过两个关卡,徒步的话需要三个多小时,来回就要废掉大半天。 今天他起得晚,所以一路上根本不敢停,一路上连口气都喘不匀,总于是在关卡闭合前赶到了c区。 来到c区第一关就是过路费,c区住着的都是头头们的手下,也就是所谓的各路长官,他们属于不同帮派,却每一个都是臭味相投,喜欢收取过路费。 十个星币是最少的,一般都是二十、三十,有时候狮子大开口,五十个星币。 五十个星币是温漓捡垃圾一天腰酸背痛才勉强能得到的费用。 有时候运气不好,同一段路能碰上四五个帮派,一个星期都要白干,这些地痞流氓最喜欢干的就是雁过拔毛,什么都不剩。 远远地他已经听到了祈求和哭喊,那是一张憔悴衰老的脸,满眼泪水地拽着一个身高体壮的大汉,似乎是在祈求他能给自己留下点钱换口水喝。 他喊着家里已经死了一个,还有一个也病的快死了,他说他还有老虫瘫痪在床需要食物和水源 他说他实在没有那么多的钱,求求他们让他过去吧。 温漓拢好衣服低下头,抱紧了装水的罐子,将早已准备好的钱币递上,匆匆而过。 垃圾星是逃难地,许多犯了罪的虫会来,许多收到迫害的虫也会不得已在这落脚,拖家带口的他们常常只能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去。 他今天运气还算好,只碰到了两个收过路费的帮派,花了四十个星币终于赶到了水源所在。 那是一口小小的水井,七八个拿着刀剑棍棒的男人坐在水井旁,他们是来收水费的,想要打水的虫必须先交钱。 他今天来的晚了,此刻水井旁已经排起了长队。 在垃圾星任何东西都需要星币。 这口勉强能饮用的水井是珍贵的摇钱树。 一群有远见的地痞流氓霸占了这口水井,毫不费力就能获取钱币,星币就像他们霸占的这口水井一般生生不息。 温漓知道抱怨是没有用的,反抗也是没用的,没有强大的能力反抗只会带来无谓的牺牲。从前有虫受不了日益上涨的水费起来反抗,代价就是被一刀刀割下了肉,在一群大笑着的暴徒面前疼的死去活来嚎叫许久断了气。 鼓动被压迫的人起来反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枪打出头鸟,谁都怕当出头鸟。 c区的环境虽然比e区好些,但是太阳依旧猛烈,此时已经是正午,长时间的暴晒让温漓几乎快要站不住。 队伍长的像条扭曲的蛇,缓慢地爬行,前后传来的汗水和酸臭的味道熏得他头晕眼花,他能看到前头站的人脖颈和脸颊的油垢,能感受到身后时不时撞上来的力道,他必须时刻警惕不要被夺走现在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温漓只觉得眼前一阵白一阵黑,他终于看到了那口水井,仿佛感受到清凉的滋润,喉咙更加干咳,几乎到了冒烟的程度。 四周似乎有谁在窃窃私语,但是温漓不甚注意,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口清冽的水井上,他费力舔了舔干涩的唇,尝到了血腥味。 终于轮到了他,他将准备好的星币递上,抱着罐子上前。 小心地将罐子反放在地下,他将水桶丢进水中确认装满了水后伸出手臂一圈一圈地将水桶勾上来,因为姿势的原因他的黑袍勾勒出一小段劲瘦的腰肢。 打水有个规矩,交一次钱只能打一次水,无论水桶是满的还是空的,只要提上来的,交的水费买的就只有这一桶中的水。 为此温漓已经总结出了一些打水的技巧,虽然做不到满载而归,但是大半桶水总是能没有问题。 清冽的水将他的罐子装满了,温漓小心地将罐子盖紧站起身要走。 喂,小子! 一只手臂横贯在他身前,阻拦了他。 你的钱不够啊! 温漓抬起眼,看着那群咧着嘴巴带着恶意的长官:刚刚交过钱了,五十星币。 第16章 上一次他来打水时就是这个价格。 哈,那是上次的价格了,看来你的消息不太灵通,现在是一百了! 一百? 刚刚不还是五十吗? 温漓听到身后开始吵闹,他直视着所谓的长官,他明明看见他前面的人付的就是五十星币。 安静! 砰的一声巨响,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男人咧开嘴露出猩红的舌:就在刚刚涨价的,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四周一片死的寂静。 温漓看着拿着刀朝自己走来的男人,一言不发。 那男人看着温漓,视线上下打量忽然吹了声口哨:我手下的小弟萨塔昨天孝敬的钱差了许多,听说是因为一个浑身都裹着黑破布的家伙,这让我很不高兴。 温漓握紧了手强迫自己冷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男人将手上的刀一抬,下一瞬温漓的肩膀一重,他闻到了腐烂血肉的味道,让他禁不住作呕。 哈,小子,你嘴还挺硬的。 温漓使劲掐了自己的手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百是吗? 男人偏了偏头,似乎才想起自己刚刚随意改的价格:没错,水费一百。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在温漓的腰和腿上不断打量,尽管宽松的黑袍遮掩了许多,但是他一眼就看出了温漓的遮掩。 这样的身材 难怪有虫英雄救美,昨天萨塔那小子说垃圾回收站的老板为了一个小雌虫不做他生意导致他没钱孝敬自己,他还觉得是萨塔耍小心思不知死活找的借口,现在看来倒有点可信度。 男人眼神之中闪现淫邪的光,他似乎已经做好温漓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着他赏点水喝的模样。 温漓从口袋中又摸出五十星币,他瞥了眼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声音冷静:我可以离开了吗? 男人似乎没料到温漓竟然有钱,他扯了扯嘴眼中闪过狠厉,握着刀的手开始使劲。 在这么多虫面前,这个小子竟然敢拂他的面子! 要是看得懂眼色就该立刻跪下祈求他。 温漓这个钱一出,后头的虫面色都灰败了几分,他们知道今天以后水钱又涨价了,这意味着他们的生存难度再一次加大,意味着许多虫会被渴死,意味着许多个家庭又要再添死亡。 但是这些,温漓没有心思顾及,此刻他只想要得到他的水:我付了钱,请你收回刀。 男人忽然笑了一声撤走了刀:好啊。 巨大的刀因为重力插进了泥土之中。 温漓微松口气朝前走了两步,下一刻一股大力狠狠袭上他的背脊,疼痛在后背炸开。 虫屎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让我来看看你这破布下头到底都藏着什么! 眼前止不住的发黑,温漓看见一只大手朝他抓来,眩晕的眼前映出鲜红繁复的纹路。 不!! 温漓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鼻腔似乎再次被伴随着膻味和臭味的血腥味灌满,纠缠了他无数日日夜夜的梦魇再一次朝他袭来,他看见了一条猩红宛如游蛇咧着嘴朝他吐出染血的信子。 第008章 亲密计划之脱衣服 不!! 不要!! 温漓不知从那里爆发出来一股大力猛地躲过了朝自己抓来的大掌,惊恐的双眼死死盯着男人脖颈上盘旋的猩红纹路。 他记得这道纹路。 跑! 立刻跑!! 浑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在尖叫着逃跑,下一刻他再一次被剧痛和大力打的踉跄倒地。 疼。 好疼。 绷紧的理智让他死死抱着怀中的罐子,那是他花了一百四十个星币才得到的水。 该死的,还敢跑!本来还想和你好好玩玩,现在看来,还是把你打服了先! 拳头如雨水落下的感觉很疼,温漓下意识蜷缩起身体,他咬紧牙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巨大的恐惧伴随着疼痛将他死死缠绕,他一手捂着水罐另一只手死死拽着帽子,他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是雄虫,他不能让对方看见他的脸。 他祈求着这些暴徒像从前那样打累了就离开,祈求着他们只是一时兴起觉得他无趣就会离开,他祈求着 他祈求着有谁能来救救他。 死死抱着水罐,温漓弓着背缩着头,尽力保护致命的部位,一动不动仿佛死尸一般。 下一刻背脊狠狠一痛,温漓墨色的眼眸狠狠一颤,几乎失声痛呼,可理智却让他将这含着血腥味的叫喊囫囵咽下,哭喊和求饶只会让这些暴徒更加兴奋。 大哥,不好了,克莱因联盟来了! 哪里听来的瞎话在这危言耸听?信不信我把你的虫脑壳拧下来当皮球玩?! 不是,大哥是真的,克莱因联盟已经把附近的几个星球都攻打了一遍,上头好些虫得到消息都准备跑了。 男人眯着眼似乎是在掂量小弟口中这条消息的可信度:你看见他们跑了? 小弟双腿颤颤:我没看见,但是听说乌头团他们已经跑了。 虫屎的! 第17章 男人啐了一口唾沫,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有些不甘心地朝倒在地上缩着不动的温漓抓去。 眼前因为眩晕一阵阵发黑,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脸上,看着那再次朝自己抓来的大掌温漓狠狠一咬舌尖,疼痛刺激着神经,他听到了骨骼碰撞的声音。 操,竟然还有力气! 夹杂着怒气,那双大掌再次朝他抓来,这一次温漓再也没有力气躲开了。 如坠寒渊,绝望遍身。 克莱因联盟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刚刚还聚在一处的虫忽然散开。 温漓听到一声狠狠的咒骂,近在咫尺的双脚远去了。 天空之上黑压压洒落一片阴影,温漓看到了许多架战斗舰压低了朝他这个方向飞来。记忆之中炮弹坠落炸开的血肉残肢再次浮现,温漓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呼 呼呼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没有哭号叫喊,没有疼痛呻|吟。 温漓颤抖着睁开眼,战斗舰呼啸而过带来的风掀起他的黑袍。 他没死。 他还活着。 温漓颤抖地捂着脸爬起来,抖着手指用已经破损的黑袍裹好自己,抱着水罐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拖着脚步垂着头,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浑身上下都疼,筋骨的疼痛让他几乎每一次呼吸都成为折磨。 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这是垃圾星时隔几个月的一场暴雨。 带着金属的沉重和微量毒素的苦涩充斥鼻尖时,温漓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e区。 雨水落在身上很疼,但是后来温漓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他感受到的是冷,腿脚仿佛麻木,身上的衣服浸透了雨水沉重如同铁块。 又冷又重。 大雨之中一件黑炮伫立,因为大雨而空荡的街道中有一个身影一步一步朝前,青白的脸染血的唇,像是水中爬出的艳鬼。 轰隆隆一声雷响,温漓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他看着被雨水打倒的遮蔽物,看清了那裸露出来未上锁的门,迟钝的脑中忽然付出一个念头。 那只雌虫逃走了吗? 这么好的机会,有谁会不离开? 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吗? 湿冷的潮气中,青白的指尖搭上了虚掩的门。 嘎吱一声,房中的雌虫敏锐地抬起眼。 大雨倾盆的昏暗之地亮起一双眼睛。 背后是浓黑如墨的大雨,身前是明亮干净的小屋。 温漓站立在门口,扶着门框,雨水顺着他湿漉漉衣袍落下,这一瞬间他忽然感到高兴。 有人在等他。 有人在等他回家。 原来被人等待回家是这种感觉。 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了? 踉跄的步伐因为稳健的胳膊停下,温漓费力抬起头想要扯出一点笑意说自己没事。 但是却做不出来。 他没事。 他很好。 他还能继续。 这些违心话已经被他用了无数遍,在自欺欺人的每一天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现在他真的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他实在太累了。 好冷,好痛 安德烈僵直地伸着胳膊,突然靠入怀中的身躯带着颤抖的冷意,潮湿的水汽中裹着浅淡的腥味,隐隐约约,让人想到水中浮沉的游鱼。 翻起白肚快要死去。 胸前的衣物再一次湿润,只不过这一次似乎不单单只是冰冷湿气,那湿润多了些温度,一点点晕开在他的肩窝。 安德烈僵直的手臂缓缓收拢,一点、又一点,最后覆在颤抖的脊背上,轻轻拍了拍。 湿了的黑袍被丢在床边,水罐中的水被倒入了过滤器中,沉闷地嗡嗡声晃晃悠悠地响起,如同白噪音,单调乏味地催人入睡。 肩窝那不同冰凉雨水温度的潮湿早已和雨水混为一体,紧紧贴在胸膛上被过高的体温逐渐烘干。 那几滴泪实在太过轻微,像是雨水落入海面融为一体留不下任何痕迹,轻微的仿佛连曾经存在都是一种错觉。 安德烈注视着床上缩成一团的身影,抬起略微滑腻的指尖放在鼻尖轻嗅。 血腥味。 他没有错过温漓缩在他怀中时不断颤抖的身躯,更没有忽略他那明显不正常的走路姿势。 他的买主受伤了。 安德烈朝床上缩成一团的身影走去,可还没靠近,床上的小鼓包就开始抖动,安德烈迈出去的腿悄无声息地落下。 他的买主现在非常不安。 床上的身影再次不安地动了动,一条青青紫紫全是伤痕的胳膊裸|露于空气之中。 安德烈的眼瞳一缩,瞬息之间已然来到温漓身侧。 大片的青紫从胳膊蔓延至肩胛最后没入被子的遮挡中,五指似乎狠狠用力抓过什么,断了的指甲正渗着血。 安德烈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瞬。 金色的眼眸中出现了陌生的色彩,细微的、缓慢的、难以察觉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有了变化,又好似什么都没有。那沉静如同海面的眼眸中漾起了些许涟漪,扩散、四溢,最后碎成一块又一块。 第18章 耳边老旧的过滤器的嗡嗡声好像停止,温漓听到似乎有谁在叫他,但他实在太冷太累,浑身仿佛千斤重,费力地将眼睛睁开一丝缝隙。 他看见了一片逐渐溢开的金色。 有谁扶起了他让他靠入了一团温暖中。 有谁在对他说话,可温漓听不清了,疲惫的眼睫将他带入了沉沉的黑暗。 安德烈看着乖顺地靠在自己胸前张着嘴呼吸的温漓,指尖微顿。 睡着了吗? 不,看起来倒像是昏过去了。 本以为要费些力气才能将缩成一团小鼓包的温漓弄出来,没想到对方在听见他声音后只是无意识发出两声轻哼后就任他动作。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上,带着丝丝缕缕的痒意,安德烈微皱起眉,他看着胸前昏睡过去的温漓。 他的脸惨白的厉害可嘴巴却格外的红,可能是觉得冷下意识地往他怀中蹭,安德烈只是微微一动那殷红的唇中就发出几声轻哼,后来竟然连眉头都皱起来了。 他像是一个回到母体的孩童,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感到害怕。 安德烈没有移开温漓绕上他脖颈的手臂,直接就着这个姿势伸手往温漓身上一探。 入手皆是湿冷。 这样子睡着会生病的。 安德烈看着连睡梦中都皱着眉嘟囔着冷的温漓,并没有犹豫多久就伸出了手。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摘去遮挡温漓脸庞的口罩。他的买主与他相处的时刻都带着口罩,很显然对方并不愿意露出真面目,那他也自然不会越过雷池。 但是湿衣服总是得脱掉的。 安德烈扯过被子裹住温漓企图锁住一些热量,随后手指纷飞,快速且轻巧地划过一个又一个纽扣,像是抽茧剖丝解开紧贴在温漓身上的湿衣服。 清瘦骨感的锁骨显露,莹白好似暖玉。 手下的肌肤很白,很细腻,虽然细腻软滑,却含着筋骨,像是上好的瓷器。 入手虽温润,却实打实的具有硬度。 然而可惜的是暖玉染瑕,白瓷纹裂,这具漂亮的躯体上有太多不该出现的伤疤。 青紫、瘀血、红痕,划口 没了衣衣物的遮掩,温漓身上的伤痕暴露个彻底。 那洁白的肌肤上不均匀地出现青青紫紫,有些地方红肿渗血,明显就是殴打所致,在后背和手臂的位置格外明显。 安德烈可以确定就是这些伤口就是温漓今天出门之后才添上的。 他今天去了哪里,这些伤口又是怎么来的? 想到温漓护在怀中抱回来的那一罐子水,安德烈垂在身侧的手指再一次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细瘦修长的小腿暴露在空气中,很快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的买主着实太瘦,他无法想象这副弱不禁风的躯体到底是如何在这个肮脏的星球上存活。 指尖下的肌肤颤抖,他听到了呢喃的梦话说着冷。 安德烈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分了神,他闭了闭眼,扯过一侧的棉被将打湿的那一面朝外将温漓裹住。 伤口碰到了脏污的雨水,若是不清理干净说不定会引发高烧。 棉布吸饱了过滤水,一点点在温漓的肌肤上擦过。 安德烈做的很仔细,确保温漓身上的伤口都清洗过后才收了手,将温漓漂亮的身躯重新裹回棉被里头。 然后他看向温漓那被雨水打湿了的头发,柔软的黑发已经到了肩膀的长度,此刻吸饱了水湿哒哒地黏在脖颈上。 安德烈撩起温漓的头发,指尖一探,感受到手掌下不同寻常的触感他微微皱眉。 将那湿漉漉的长发全部剥离,他看见了颤在温漓脖颈上的一圈黑布,那黑布缠绕了许多圈直到将脖颈那块肌肤全部遮掩。 安德烈皱起眉头。 这一块是雌虫腺体所在的位置,自打他第一次见到对方他似乎就一直裹着这条黑布,这下面是有什么吗? 安德烈想起那覆盖着大片青紫的背脊上白皙又干净的肌肤。 太干净了。 雌虫都有虫纹,等级越高虫纹覆盖的面积也就越大,虽然虫纹只有在特殊时期才会全部显现平时一般隐匿在肌肤之下,但是腺体附近那块却是难以遮掩的。 他的买主的脖颈有些太过干净了。 安德烈曾听闻,劣等雌虫的虫纹常有残缺,他们总是用东西遮掩 安德烈的指尖朝湿了的黑布探去,他并不好奇温漓脖子下藏着的秘密,但是脖子上缠着湿哒哒的一团总归不舒服。 不要 刚刚还安静的温漓忽然开始挣扎。 安德烈松开手。 不要碰 试探几次反应却一次比一次剧烈,安德烈蜷了蜷手指最终还是放弃了,他拿着干燥的抹布一点一点擦拭温漓的头发,直到感受到发根已经不再潮湿,才收了手, 顺着床沿坐下,他没有离开。 他怀中的身影总是在害怕,一旦他有一点离开的念头就会猛地开始挣扎。 腹中空空,饥饿和干渴刺激着神经。 安德烈看了眼桌上摆放着的过滤水,身体上的渴望不断地催促他,但是他却迟迟不行动。 明明只要站起身一伸手,只要将那唾手可得的过滤水饮下,那叫嚣的渴望就会安分守己,可是他依旧没有站起身。 第19章 在叫嚣的渴望声中,他闭上眼睛。 不知为何,面对着这一小罐他的买主用满身伤痕换回来的过滤水,他无法下口。 心脏处仿佛钻进了一只小虫子,酸酸麻麻地疼。 安德烈垂眸看着紧紧攥着他衣襟的温漓,僵硬地拢住那瘦削的肩膀,空隙一点点减少直到贴合,咽喉肺腑之中那灼烧的热意莫名减退了。 只余下胸中那莫名的酸涩。 当时他不知道这种感情叫做愧疚。 第009章 唔 不要 不、不要 安德烈在听见温漓的梦呓声时就睁开了眼,本来安睡在床上的身影此刻扭动着胡乱摆动着双臂。 双眸紧闭,面如金纸,额间冷汗涔涔,显然陷入了梦魇。 不要 不要碰我! 安德烈抓住他乱动的手臂,下一瞬眉心狠狠皱起。 好烫。 他伸手摸向温漓的额头,感觉掌心好像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碳。 这样的热度 安德烈想要把温漓从被子中解出,然而回应他的是对方更加剧烈的挣扎,死死抓着被子浑身颤抖。 看着将整个身体都缩进被单之中的温漓,安德烈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中,嘴唇翕动却什么都没发出来。 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温漓,他不知道温漓的名字,此时的他和温漓唯一的联系就是温漓是他的买主。 不要! 酸软的四肢在空中胡乱动着,紧闭的眼眸被泪水打湿,手臂横在身前遮挡着脸,混乱间泪眼婆娑地朝安德烈望去。 你怎么样? 见温漓睁开了眼睛,安德烈凑近了些,手掌抚上他的颤抖的背脊,扯动嘴角想要表现出温和的模样:你发烧了身上很烫,能听到我说话吗? 可任凭安德烈如何呼唤问话,躺在床上的温漓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像是失了神,又像是陷在某种梦魇之中。 他呆呆地睁着眼睛,眼角不断滑落泪水。 他在无声地哭泣。 泪水顺着眼角滚落无声无息,隐没进鬓角,很快就晕开了深深的水渍。 安德烈感觉心头一跳,抿紧了唇。 此刻的温漓已经不再挥舞着手臂挣扎,四肢软绵绵地无力垂落,任凭安德烈将他揽入怀中,胸膛剧烈起伏,像快渴死的鱼。 他胡乱地挣扎太过剧烈,遮挡面容的布料松散,细细的带子松了一边此刻只有虚虚地挂在耳朵上。 这不对劲。 这是因为高烧无法控制肢体,要是高热在猛烈一些会引发痉挛甚至昏厥,严重可能导致痴呆。 安德烈皱着眉再次唤了一声,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这次的呼唤似乎有点作用,胸前好似陷入梦魇失神的温漓竟寻着他的声音在他胸前蹭了蹭。 这一蹭,本就松散的口罩彻底松掉了。 金色的瞳孔微微扩大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漂亮的不像话的脸,苍白的脸颊因为高热染上不正常的红晕,连带着烧上了眼尾,因为痛苦溢出的泪珠将眼尾的红晕开,干裂的嘴唇因为高烧变得通红,微微张开呼吸着。 就那么一瞬间,在战场上从未走神的帝国利刃陷入了怔愣。 片刻,却足以心惊。 渴 温漓皱着眉头,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 下一刻,干燥的唇边递上一杯温水。 干渴的唇如同缺水的鱼感受到了湿润立刻贪婪地吸吮,可偏偏喝的太急,长久未曾得到滋润的喉咙感受到水的滋润一阵发痒,呛得他咳嗽不止。 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颤抖的身躯在笨拙地安抚下逐渐恢复平缓。 安德烈 安德烈凑上前听着温漓微如蚊吟的呻|吟,垂在身侧的手指因为大力发白:是,我在。 他这双手带领过无数战士出生入死,伫立于高台一呼百应,却从未安抚过病痛。 回应安德烈的是胸前紧抓不放的手指。 好冷 我好冷 瑟瑟发抖的身躯被拥入滚烫的怀抱,覆盖在脊背上的掌心小心翼翼地避开每一处青紫。 泪水从眼角滑落,温漓那双婆娑的泪眼之中颤抖地映出安德烈的面容。 似乎是找回了点意识,但很快这点意识又消散离去。 他再一次开始挣扎。 再度陷入梦魇之中,他不停地晃动手脚,可偏偏此刻的他因为高热浑身无力。 听着耳边胡乱地呢喃和呻|吟,安德烈只觉得胸腔之中像是被灌入了冷沉的湖水,那股不知从何而起的酸涩更重,他狠狠闭了闭眼。 他的买主急需退烧。 哗啦啦 一声闷哼后传来铁链哗啦啦落地的声音。 巨大的金色羽翼凭空出现,流光溢彩。 涌入的寒风激得恍惚颤抖的温漓睁开了眼,他看着门口背对着他的身影似乎想说什么,然而下一瞬来势汹汹的高热再一次将他淹没。 第20章 天空上多了一道好似流星的亮光。 e区红灯区。 一片死寂的街道忽然灯红酒绿,推搡叫骂的声音好似锣鼓喧天。 在这一片吵杂之中紧闭的大门忽然被打开,一个黑影于面前伫立,下一瞬到了柜台前。 门口一个喝的醉醺醺的酒鬼擦了擦眼似乎不太明白刚刚还堵在门前的黑影怎么眨眼就不见了。 叩叩叩 昏暗的柜台之后突然冒出一个矮小的身影,好似刚刚从土中爬出带着阴森的气息。 黑影的语速很快:我需要消毒剂,营养液,退烧药,食物和水。 哈,这些东西可是大价钱啊。矮小的身躯发出一声阴冷的嗤笑,昏暗的灯光映照出半边他恐怖的脸:我这的东西可不是白拿的,你能付出什么? 叮 一枚胸针从黑袍中滑落在柜台上,血红色的宝石用黄金饰品镶嵌,那是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 昏暗的柜台仿佛都因为宝石的闪耀添了亮色,腐朽如鸡爪的手指猛地伸出,带着贪婪将这枚胸针紧紧扣住。 那是一个皮包骨的长脑袋,安置在一个芹菜梗一样结实多筋的脖子上,呆滞突出的眼球因为贪婪鼓出发红的好似生肉一般的长眼皮。 坚硬的鹰钩鼻像是嗅到了什么,像是乌龟伸长了脖子朝前探去,他手指仿佛盲人一般不停摸索,可口中的话语却得寸进尺:你从哪得来的东西?不会是偷的吧?谁知道你这东西是真的还是假? 柜台里头这个被贪婪包裹的是一个靠着倒卖珍宝为生的典当,他自诩半辈子见过的东西不少,但是这样的珍品倒是第一次见。 一眼他就知道,这会成为他经手的最有价值物件。 你要的东西太多,这个物件可换不了这么多东西。 可是如入骨髓的贪婪还是费尽心机地贬低这颗珍宝,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高的利益。 他这拙劣的把戏屡试不爽,走投无路的家伙们常常会低价贱卖他们的一切,只不过这一次他的伎俩不再作效。 下一刻那只贪婪把玩胸针的手指被狠狠压下,黑袍之中是一双冷如寒冰的金色眼眸:我需要营养剂、消毒液、退烧药以及食物和水。 他盯着典当那双贪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立刻。 高阶精神力的威压在典当台弥漫开来,甚至连喧闹的大堂都蓦然安静了下来。 本来还想狠狠宰一笔的典当却猛地哆嗦了一下,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回避那幽深宛如猛虎一般的眼眸,快速地将对方需要的东西拿了出来。 偏僻的小门被打开,一个身影好似鬼魅一般消失,下一刻空中多了一道闪光。 缩回黑暗中的典当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手中那枚漂亮的胸针,痴痴地赞美。 有了这个珍宝,我一定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我要把它献给a区的头头,不不不,我要把它藏起来,有了这颗珍宝我能买下一个星球,到时候我就是星球的主宰者,到时候我就是一切的头头,哈哈哈! 安静空荡的街道上闪过一道亮光,一直径直飞行的亮光忽然转入了四通八达的闭塞小巷。 片刻后,小巷深处的死胡同里忽然多了许多道黑影,他们看着失去踪迹的金光低低咒骂几声后再次隐入黑暗。 寂静的黑夜中忽然一声惨叫响起,随后一切归于死寂。 黑暗之中总是有无数阴暗蔓延滋生,有什么东西扭曲爬行而过,将角落里的尸体嚼碎吞噬。 一个圆球状的物件从黑暗中咕噜噜滚出,惨白的月光下映照出它本来的面目,那是颗沾着鲜血的眼球。 一条细长的舌头探出,将那染血的眼球卷走了。 第010章 亲密计划之亲亲 安德烈在掩蔽物不远处收拢了翅膀,黑暗之中他身上的黑袍是最好的掩饰,他快速观察四周后推门而入,视线紧紧盯着床上的身影步伐飞快。 宽厚的大掌贴上额头。 入手的热度已经到达了心惊胆战的地步,安德烈不敢耽误,他拧开纯净水的瓶口,掏出退烧药。 指尖覆上那烧红了的脸颊,安德烈小心翼翼地扶起温漓的头,笨拙地劝告着温漓张嘴吃药。 此刻的温漓已经烧的迷迷糊糊,已经认不出人,此刻的安德烈于他而言是梦魇中的恶鬼,他浑身颤抖地推拒着。 脸颊上感受到一点刺痛,安德烈并未在意。 他热的几乎要化在他的手臂上。 时刻都想要缩回被子里将自己包裹的动作,是缺乏安全感和害怕才会做出的举动。 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看着浑身发抖喊着不要的温漓,安德烈狠狠心,强硬地将对方的双手拢起束在头顶。 不,不要,不要碰唔! 两只修长的手指捏住了脸颊脸侧的软肉,烧红的唇畔被迫朝外嘟起。 安德烈抬腿压住了温漓乱踹的双腿。 退烧药被强硬地塞入口中。 呕 一双大手抵住了滚烫的唇畔。 纯净水被举起。 安德烈低下头。 寒凉的水汲取了热量变得温热,缓缓地流入唇畔口腔,咽喉被迫吞咽连带着苦涩的药片一同落下,进入咽喉食管,滋润了几乎被烧化了的肺腑。 第21章 温漓终于不再挣扎,他被捉着的手腕失了力道,无力垂下。 安德烈移开了压在温漓身上的小腿。 倒在床上的身影无意识地张着唇,殷红的舌尖朝外露着,像是有些不满甘霖的远离。 安德烈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滚烫湿滑的触感仿佛仍旧停留在唇齿之间,呼吸微顿,他抬手扶起了温漓,轻轻扶起他的下巴。 一杯温水再度入腹。 舌尖在沾了湿润的嘴唇上轻轻扫过,喝饱了水也解除了干渴,它终于不再贪婪地探求。 乖乖地,他靠在安德烈的胸膛上睡着了。 看着靠在自己怀中昏睡过去的温漓,安德烈眸色沉沉,他垂眸看了眼指尖沾染的晶莹,轻轻在衣角蹭了蹭。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裹着花香的雨水,隐隐约约带着点熟悉的腥味,滑腻又冰凉,安德烈鼻尖轻动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双手抱着昏睡过去的温漓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再动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退烧药终于在后半夜起了效果,感受到怀中的温度恢复正常,昏暗中那双一直保持警醒的金眸终于放松。 慌乱中被丢在床榻上的物件被一只大手捡起,冰凉的药膏被细心地捂热一点点涂抹上破皮的伤处,粗糙的纱布缠上伤口,将一切遮掩。 细细簌簌的声响直到白日将炙热的光线洒向这片土地才堪堪停下。 一点点将所有的狼藉收拾了个干净。 ***** 房间中上升的温度和晃眼的亮度打搅了床上疲惫的人,睫毛微颤后他睁开了眼睛,空中的飞尘让他再一次意识到自己此刻处于一个陌生的世界。 四肢和背脊传来的疼痛让温漓皱紧了眉头,他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湿冷的湖水中朝他张开血盆大口的蛇,狰狞的凶兽,无数双看不见脸朝他抓来的大手他一直在跑,一直想逃,就在他精疲力竭的时候梦境忽然换了一副模样。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豌豆公主。 面前是铺了一层又一层的床单,可本该柔软入云朵的床铺却磕得他生疼,但是因为这床铺太过温暖还能勉强接受。 温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是因为从未睡过柔软大床产生的执念吗?毕竟无论是在学校八人宿舍狭窄的硬床板还是垃圾星废旧金属勉强凑成的床都和柔软的云朵相差太远。 混沌的大脑逐渐清醒,温漓眨了眨眼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刻身在何处。 墨色的眼眸蓦然睁大了。 混沌如浆糊的大脑被眼前的场景猛地一激,清醒的过了头。 温漓咽了咽口水。 此刻的他正靠坐在一个怀抱中,熟悉的温暖自后背传来,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牢牢扣在怀中,像是禁锢更像是保护,腰部之下被棉被遮挡,但是温漓凭借着自身的触觉依旧清晰地勾勒出那几乎可以成为旖|旎的风景。 背心贴着胸膛,他们双腿交缠。 他没穿裤子。 这真是一都不敢动了。 这个姿势 难道梦里一直磕着他难受的东西就是这个? 为什么他只套了件外套坐在安德烈的怀里?昨晚发生了什么? 大脑混沌如同浆糊,太阳穴因为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开始抽疼。 温漓微微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思索着该如何在不惊动安德烈的同时移开圈在他身上的手臂。然而这等苦恼并未困扰他太久,他身后金色的眼眸已然悄然睁开。 额头被温热的手背覆盖,温漓浑身一僵,下意识闭上眼。 额头上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了他的休息,温漓感受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闭上眼睛装睡。 额头上的大掌移开:不烧了。 平稳无波的语气中,温漓莫名听出了一点高兴的意味。 不烧了 对,他昨晚好像发烧了。 温漓努力平缓呼吸,假装被打扰了睡眠微微躲了躲。 腹|下被什么滑腻的触感擦到,安德烈看着偏离开自己胸膛的温漓圈在对方腰间的手微微使力。 正在忐忑装睡的温漓感觉腰间被抬了抬,下一刻他平平整整地躺在了床上。 细细簌簌的声音响起,温漓忍不住将双眼睁开一条细缝。 他看见了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宽肩窄腰,流畅的肌肉线条没入腰窝。 下一秒,他撞入一双平稳无波的金色眼眸。 温漓: 他现在装睡还来得不及吗? 叠的方方正正的衣物递到眼前,最上头的是他自制的简易口罩。 温漓睁大眼睛,后知后觉地朝自己脸上摸去,入手根本不是粗糙的布料,他用来遮挡脸的简易口罩不见了。 眼睛中闪过一丝惊恐,他捂着脸低着头,脖子僵硬的好像枯树。手指慌慌张张朝后颈摸去,特意扣的绳结依旧牢固,感受着布条粗糙熟悉的触感温漓松了口气。 还好,脖颈没被看到。 雄虫的身份没有暴露。 温漓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入眼依旧是那双冷静的仿佛不会沾染半分情绪的金眸。 忐忑不安的心莫名地安静了下来。 你淋了雨昨晚发了高热,我脱了你的衣服,给你喂了水。 安德烈没有说温漓的口罩是他在梦魇中挣扎时自己弄掉的,对方发了高热就算口罩没掉后头喂水吃药的时候他也会摘下,说与不说没有区别。 第22章 紧握着被子的指骨因为用力泛着青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像是在害怕。 安德烈退后几步,低声:抱歉。 温漓本来还很紧张,可是安德烈这一声低低的抱歉莫名让他心中纷乱的情绪化了大半。 你先穿好衣服,我不看你。 看着站在自己三步开外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温漓抿了抿唇朝放在床边的衣物伸出手。 细细簌簌的声音响起,然后下一刻忽然消失,一声惊呼。 安德烈忍住回头的动作,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你怎么了? 温漓看着自己腰腹手臂以及大腿上缠绕的纱布神色复杂,指尖划过伤处摸到了陌生的滑腻感,他嗅到了药膏的味道。 纱布,药物 头脑中似乎有什么破碎的画面浮现,口齿之间仿佛还能感受到苦涩的味道。 温漓瞳孔缩紧,他想起来了。 昨晚他发了高热,有人喂他吃了什么。 那几乎要将他烧死的高热能褪去,他吃下的大概率是退烧药。 这里除了他就是安德烈,喂他吃药不可能是别人。 可是,安德烈是从哪里得来的药?! 温漓心头一跳,猛地扭头看着信守诺言背对着自己的安德烈,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安德烈立刻回头。 四目相对,他看见了一双沉黑如墨的眼眸,那双眼中含着什么剧烈的情绪,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 他的买主穿好了衣服,朝他举起裹着纱布的手,他苍白缺水的唇畔紧紧抿着,背脊微微发颤。 安德烈清晰地记得那背脊有多么单薄,倚靠在他怀中每一次呼吸都会下意识地轻颤,最后终于在他笨拙地安抚下逐渐平缓。 温漓的墨眸紧紧盯着安德烈,他已然发现安德烈脚腕上的铁链消失了。 同时消失的还有他拴在门上的铁链,那条铁链足足有婴儿手臂粗细,钥匙仍旧还在他睡前放置的地方。 温漓吸了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门上的铁链去哪里了? 被我掰断了。 温漓目光落在安德烈的脚踝上:脚链也是? 是。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知道真相的时候温漓仍然忍不住吃惊,但更多的是惊慌和后怕。 他还以为铁链锁门很安全,看来是他太天真了。原来雌虫的力气如此巨大,他这些天一直都是用铁链锁门才得以安睡,自诩心细考虑周到,现在看来真是可笑。 温漓抬起眼看着不远处的安德烈,语气冷冷:你既然能掰开铁链为什么没有离开。 安德烈清晰地感知到了温漓的变化,对方看着他等待眼神很冷很凉充满了警惕,和昨晚毫无防备窝在他怀中的模样截然不同。 安德烈缓缓放下抬起的脚:你救了我,我要报答你。 温漓愣住了。 农夫与蛇的故事见得多了,他都忘记了还有田螺姑娘的故事。 安德烈想要报答他。 这话温漓并非第一次听了,但是却是第一次被他放在心上。 他看着安德烈的眼睛,那双眼睛明亮,像是高悬于天空的太阳,青天白日之下全然是光明磊落。 很难怀疑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会心怀不轨。 他应该能相信他。 温漓听到自己的心在说话。 毕竟有哪个心怀不轨的家伙会留下了等候苦主的质问? 无论他怎么想,在他发烧期间安德烈照顾他这一点就是事实。 人总是喜欢论功劳,但安德烈却什么都没说。 温漓见过许多人干一点点小事口中时刻念叨着,生怕别人不知道。 压下心里的胡思乱想,温漓指了指手臂裹着的纱布:这些药物哪来的? 温漓非常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身上的星币少得连听个叮当响都不成,根本不可能买到垃圾星昂贵的药物,至于安德烈,他能沦落到成为奴隶,就算身上有钱大概率也被被人洗劫一空。 他和安德烈凑在一起就是一加一等于俩,俩个倒霉蛋。 不过安德烈是军雌,能徒手掰断铁链,武力值绝对不低,这些东西大概率是抢来的。 然而安德烈的回答否认了温漓的猜想。 温漓皱眉:你说这些都是你换来的? 他的语气带着明晃晃的质疑。 安德烈没有说话,只是直视着温漓的眼睛不闪不避。 他说的是真话。 温漓从安德烈的眼中读出这层意思。 所以说这些东西是安德烈换来的?! 用什么换的? 温漓的呼吸猛然急促,他伸手将站在床边的安德烈猛地一拉,捞起衣袖急切地在他身上摸索:你不会是? 温漓身上仅仅套了一件外套,他朝前探去的动作露出了腰腹一小截白皙的肌肤和胸前大片的锁骨。 白的发亮,精致晃眼。 安德烈视线微顿,不着痕迹地撇开眼。 没发现安德烈身上有那些见不得人的痕迹,温漓松了一口气,可旋即理智又将他的思绪拉回:这些东西都价值不菲,你用什么换的? 用什么换的? 安德烈看着一脸焦急望着他的温漓,缓缓垂下眼眸: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第23章 不过是嘉奖的勋章。 在生命面前荣耀并不重要。 他能得到一次也能得到第二次。 温漓合理怀疑安德烈在骗他,他在垃圾星待了一百多天深切地知道这几样东西有多珍贵,如果安德烈没有撒谎那他交换的物件绝对非常珍贵。 可安德烈都沦为奴隶了,身上怎么可能有值钱的物件。 温漓瞪大眼:你不会和什么不三不四的家伙签订了不合理条约吧? 看着眼含担心再次扑在他身上寻找奴隶印记或是伤口的温漓,安德烈微微撇开眼,手指将温漓身上散乱的衣物不着痕迹地收拢:你想多了,没有不合理条约,我藏了点东西。 温漓满眼狐疑:什么东西。 安德烈看着头发散乱等着自己的温漓,右手抵唇:不重要。 这下,任凭温漓如何询问安德烈都不开口了,他只是轻声说着不重要就用其他话题将温漓的询问轻轻揭过。 温漓定定地望着安德烈,心中仿佛有一小角忽然坍塌。 能在垃圾星换来纱布药物的物件足以换得一个偷渡机会。 若是不行,安德烈也选择可以逃跑后用那个物件换取钱财离开e区这个鬼地方,完全可以不管他的死活趁他高烧的时候离开。 可是安德烈没有这样做。 他没有抛下他逃跑,照顾生病的他,在他醒来后也没有讨功劳或是挟恩图报。 他看起来很可靠、值得信任,默默收拾好一切。 他看起来很正直,看了他的脸没有任何狎昵的动作和神情。 温漓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高热过后的脸颊带着点潮红,拿着口罩的手指摩挲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戴上。 一直独来独往,小心翼翼掩藏着身份、遮挡着容貌,害怕被伤害,害怕被折磨,害怕会死去,但现在忽然有一个人看见了你的脸,在最脆弱的时候也没有伤害你,他照顾生病的你,用仅有的财产换来了救命的药物。 常说患难见真情,温漓有些忍不住了。 他想要一个陪伴。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人,他感到孤独。 孤独。 很孤独。 一个人独来独往,并不表明他习惯了孤独。 软弱的情感像是恶魔一般不断低语着将理智赶跑,温漓忍不住偏头打量安德烈。 就算是疲惫也难以掩盖这张脸庞的英俊,棱角分明的下颚似乎透露着硬朗的男子气概,抿紧的唇畔好似表露坚毅和刚强,垂落在身后的银发给他添了几分贵族的气息。 除了那头漂亮的银发,其实他那个被冷落在橱窗之中的洋娃娃一点都不像,他并不像没有自主能力的洋娃娃日复一日地等待着,他像是驰骋在马背上的骑士,坚强勇猛、战无不胜。 安德烈很坚强。 他看起来很值得信任。 第011章 喉咙里头漫上来一股痒意,温漓皱着眉偏头,本以为咳嗽几声就能停止,没想到喉咙的刺痛仿佛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咳咳咳咳咳 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他趴在床边捂着闷痛的胸口。 下一刻,眼前就多出一杯水。 道谢的声音被不停地咳嗽声打断成几节,温漓捧着杯子仰头喝水,他喝的有些急,一点水渍溢出唇角,但很快就被灵活的舌卷了进去。 他身上的衣服不合身,此时的姿势让他露出一小段腰后的肌肤,白的晃眼。 安德烈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温漓咳嗽地太厉害牵动了胃部,咳着咳着就开始反呕。然而胃中空空,除了酸水什么都没有,食道口腔漫上一股酸意,温漓呕得眼泪都出来了。 抓在腰间的手指泛着青白,死死按着。 一杯水硬是分成了三次才终于喝完,胃部的疼痛让温漓本就不多的力气消失了个彻底,仿佛变成了被掏空内里的枯树,蜷缩着倒在床上紧闭双眼。 温漓的右手死死按住自己作乱的胃部,那力道大的似乎要将那块血肉活活抠出来,他仰起头,眼角蓄积的泪水滑落。 很疼? 耳畔低沉的声音响起,一只大手带着烫人的温度覆上他按着胃部的手,笨拙但小心地揉了揉。 温漓浑身一颤,他抬起眼。 看见了安德烈带着担忧的眼眸。 他的眼神让温漓有一种错觉,仿佛他是什么易碎的物件。 温漓忽地感到鼻头一酸,眼眶湿热。 这么多天了,第一次有人问他疼不疼。 安德烈的神情更加慌乱,他看着眼前忽然湿了眼眶的温漓几乎是手足无措的慌张:这样会不会好些? 安德烈一直知道自己不会讲话,教习他的老师不知骂过他多少次嘴笨,所谓的兄弟也明里暗里嘲笑他,做的再好又如何没有一张巧嘴讨赏撒娇,只能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落在腹部轻揉的手掌僵硬,他绞劲脑汁想出来的安慰笨拙又生疏,让温漓忍不住想笑,又忍不住想哭。 温漓不喜欢哭,他很少哭,有人心疼眼泪才有作用。 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觉得眼泪有用的他现在终于体会到这项武器的作用。 温漓抿着唇,低声道:肚子饿了。 第24章 他垂着眼没看安德烈,他从未和谁示弱过,但是被人关系的感觉太好,他没忍住说出了真心话。 他真的很饿,昨天吃的糖水罐头根本不顶用。 话音刚落,温漓的肚子就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般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温漓的耳朵蓦然一红。 他觉得自己不知道犯什么蠢,肚子饿了和安德烈说有什么用处,拿着星币去买压缩饼干才是正道。 腹部的抽疼总是一阵阵的,熬过去就好了,温漓撑着虚软的手臂坐起来:你也饿了吧,我出去买点食物回来。 温漓嘴角掠过一点弧度,像是欺人也像是自欺:我已经好多了,一点疼没什么的,得起来干活。 他不是没有受过伤,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也总是受伤,咬着牙坚持一下也过来了,这点伤没问题的。 现在得解决的是温饱问题,他身上的钱交了水费和过路费剩下还有八十星币,这点钱勉强够他和安德烈的一餐。 先吃了饭,吃饱了饭才能有力气干活。 啵 一声清脆的响声,温漓的动作顿住了。 一双大手托着一个铁盒罐头刚刚那一声啵就是拉开罐头发生的声音。 褐色的、带着香味的方形固体。 是肉! 安德烈将铁盒罐头往前送了送:给你吃。 简直就像是魔法,被食物刺激到的温漓口中不由自主分泌唾液,但他没有第一时间伸手接过而是看着拿着罐头的安德烈:这也是你换来的? 安德烈点头。 他向来沉默少言,温漓看着他又问:你吃过了吗? 安德烈: 温漓:留给我的? 安德烈:嗯。 温漓眼中出现复杂的神色,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他拍了拍身边:坐下。 肉罐头被放在中间,温漓先是自己吃了一块,随后看向安德烈,后者在他的眼神示意下终于伸出了手。 温漓收回了目光,开始享用手中这块并不算多的肉。 肉罐头的味道并不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陌生的味道在口腔弥漫。 温漓忍住呕吐的欲|望,不断将口中的肉块咀嚼,嚼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它们在口齿间化为虚无。 得到食物供应的胃部终于不再翻江倒海彰显它的威力。 腹部隐隐的钝痛让温漓觉得浑身无力,余光掠过身侧的身影。 对方坐得板板正正目不斜视,军人的自我约束在他身上体现的非常明显。 温漓身上涂抹的药,身上裹着的纱布以及刚刚嘴里咽下肉块都是安德烈换来的,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安德烈真的做到了。 可能是温漓的注视太过明显,被注视着的身影偏过头,温漓再一次陷入了那片迷人沉静的金。 当初他是因为这双眼睛才会鬼使神差地买下对方吗? 怎么会有人拥有如此坦然沉静的眼睛,当初被关在笼子里也是如此,仿佛他并非深陷囹圄难关,那样的镇定自若仿佛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无法击垮他。 看着这双眼眸,温漓感觉心中似乎有什么力量在逐渐回归,仿佛暴雨中颠簸在海面上的小船终于看见了灯塔,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他找到了新的激励。 现在的他不是一个人了。 身上的疼痛不再难以忍受,温漓撑着疼痛酸软的手臂想要下床,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口中小声重复念叨着好了、坚持、得干活这几个字眼,然而下一刻一声低沉的话语打断了他的自我洗脑。 然而一只手制止了他,覆在肩膀上的力道轻柔却不可抗拒。 我可以去。 什么? 身为s+雌虫安德烈的听力敏锐地过分,他自然听到了温漓那洗脑一般的话语,他直视着有些错愕的温漓重复了一遍:你需要休息,我去干活。 安德烈的神色郑重,任凭谁都不会怀疑他话语中的认真。 温漓摇了摇头:你?不行,你受了那样严重的伤 安德烈打断了温漓的话:我已经好了。 感受着温漓不太信任的目光,安德烈没说什么起身走向角落。 被掰断成三截的铁链凄惨地落在桌子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安德烈看着因为吃惊张大嘴巴的温漓低声道:这样你可以相信了吗? 蜜色的肌肉线条流畅轻轻松松就将婴儿手臂粗细的铁链拧成了几段,可就在前天这条手臂上还有一道深可见白骨的伤口。 安德烈没有接受任何药物治疗,唯一的处理就是用还算干净的水稍稍清理了伤口。 这样真的正常吗? 可眼前铁链凄惨的尸体确确实实存在。 温漓咽了咽口水。 做完这一切的安德烈站在温漓身边:我去干活,只要你信得过我。 温漓从安德烈的脸上读出了一点急切和祈求的意味。 他眨了眨眼,觉得自己眼花了。 对方可是连拧断钢铁都毫不眨眼的人,怎么会急切,至于祈求那更是痴人说梦了! 第25章 至于安德烈口中说的信得过,扪心自问温漓仍旧有些怀疑,但是这一次他愿意试一试。 看着温漓一直不说话,安德烈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握紧了。 他完全能理解,面对一个只相处过两天的虫有警惕心很正常。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拖着病体去干活显然不可行,更加需要注意的是 安德烈的眉头狠狠拧起。 万一买主出去又被殴打了这么办? 想到温漓身上那些刺眼的伤痕,安德烈觉得昨晚胸膛中的酸胀再一次出现了。 这一次更加猛烈。 下颚的肌肉越发紧绷将本就明显的线条凸显,眼睫遮挡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开始翻涌。 叮叮当当 星币落在桌子上发出声响,安德烈抬起头,有一双白皙的手掌郑重地握住了他的手。 温漓看着眼前亮的惊人的眼睛,扬起一个笑容:我信你。 失去血色苍白的唇畔勾出浅淡的弧度,那双墨色的眼眸弯弯,他靠坐在胡乱拼成的金属隔板上,成了这昏暗惨淡之中唯一的亮色。 掌心被星币坚硬的棱角嗑地发疼,安德烈却丝毫没有注意,此刻他的眼中只有那抹浅淡的笑。 他听见对方说 我信你。 莫名其妙,胸腔中的酸胀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第012章 指尖能感受到空气中粗粝的沙尘,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头顶烈日的暴晒让人头昏脑胀,口干舌燥。 到处都是金属废弃物,黑褐色的土地结成一块又一块,大地仿佛被割了咽喉的尸体,从耳根到耳根,凄惨而恐怖。 土地在金属的废物底下受苦受难,在破烂的机器底下死去。 安德烈抬起头,他披着温漓出门穿的黑袍,还算宽大的袍子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紧巴。光线似乎钻进了他那双浅色的眼睛,使眼球深处的虹膜射出了金黄色的小点。 c区域的关卡门一天会开关三次,最后一次就是在太阳落山前。 他记得临行前温漓反复叮嘱过的嘱咐,他需要在e区域收集足够多的金属废品并在关卡落下前到达d区域的垃圾回收站换取足够的星币,再用这些星币买回食物,一块压缩饼干的价格是五十星币上下。 压缩饼干对身体机能的恢复毫无作用。 身侧,道路两旁皆是拖沓着脚步负重前行的虫,拖着或是扛着脏兮兮的牛皮袋,他们脸上的神情麻木而平静。 那是无力反抗的平静,是无可奈何被迫的乖顺。 垃圾星的f区是重污染区域,不能去,临行前温漓凝重的神色在脑海中再一次浮现。 安德烈看了眼前头的关卡调转了方向。 大风刮过,吹散了那浓稠地有了形状颜色的金属毒素沙层,露出一座诡异荒诞的巨大金属废墟。 * 烈日在头顶缓慢爬行。 垃圾堆是由大量金属堆积而成,长久的日晒让金属表面的温度几乎达到恐怖的地步,手指覆盖上金属的表面的瞬间就会被烫掉一层皮肉。 因为温漓的特地嘱咐,他提前在手上缠绕了布条,稍稍减少了热度的痛苦。 安德烈在皇家学院各门科目都是a+,除了嘴笨这一毛病他是万里挑一的好学生,他的学习能力被许多老师夸奖过。不消多久,他将装满了的牛皮袋背起,转身离开。 鼻腔被沙尘侵蚀,头顶的烈日越发灼热,安德烈瞥了眼路边被啃食后剩下的白骨加快了脚步。 这个地方不适合养病。 昨夜在心中浮现的念头悄然成型。 按照温漓的说法,安德烈顺利通过了关卡带着牛皮袋来到了温漓口中的垃圾回收站,门口有一个巨大的长的像黑甲虫的巨型金属。 垃圾站里头站着许多等着结算的虫,安德烈排到了队伍的末尾。 超过一米九的身高就算是在雌虫堆中也能称得上一句鹤立鸡群,更何况安德烈身高腿长、背脊挺括,独有的气质让他往那里一站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诶,兄弟,你打哪来的? 从前怎么没见过你? 诶兄弟,你这袋捡得很不错啊,是老手了吧?! 兄弟兄弟,你这袋宝贝是从哪个区域搞的?我也去弄一袋来。 等待中闲聊的攀谈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安德烈的沉默冷淡的态度让零星几个凑上前套近乎的虫面色悻悻,哼哼几句嘟囔着离开。 安德烈顺着缓慢移动的队伍前进,视线不着痕迹打量着四周。 一路过来他没有见到任何通讯设备,d区域的居民比起其他两个区域好了太多,起码能做到有衣蔽体,但他们手腕上同样也是空落落,这个落后贫瘠的星球上并没有普及光脑。 没有光脑,只能寄希望于无线电。 可据他观察,在这个星球上无线电设备似乎都是稀少之物。 他已经从温漓那里大致得知了垃圾星的情况,这个星球是巨大的垃圾填埋处理场,这里的居民靠着收集贩卖废旧金属生活,运送到这里的垃圾大多来自附近的主星球。 垃圾回收站里可能会有无限电设备。 安德烈的视线快速扫过一处垃圾回收站中堆放着的金属废物,那是沾染着废弃化工物件的放射金属,并不是他想要寻找的东西。 第26章 安德烈觉察到一道格外炙热的视线,接受过的训练让他立刻锁定了视线的来源,一个手拿机器身材壮硕的雌虫正盯着他看,他身前是等的不耐烦的卖家。 老板,你愣着做什么?快点算钱我还等着用啊! 对啊对啊,等会儿关卡闭上了我去哪搞物资,我他虫的嗓子都要冒烟了就等着今天拿了钱去搞水喝! 搞快点! 好好好,我知道了,别催了,马上就好。 这些对话足以让安德烈确定对方是垃圾回收站的老板。 感受着那时不时落在身上的视线,安德烈不着痕迹地皱起眉。 面对主顾的催促,阿廖卡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视线仍旧时不时看向安德烈的方向。 很快就轮到了安德烈。 回收垃圾的机器嘀嘀地叫了几声,报出应给的交易额。 二百一十七星币。 安德烈看着机器上显示的数字紧绷的下颚微松,这些钱足够他采办今晚和明天的食物。 下一刻,安德烈伸手要去取出星币的手臂被挡在空中。 他抬起眼望向阻止他的雌虫。 阿廖卡按着安德烈的手臂,定睛朝他身上看了眼后:你和温是什么关系? 温? 安德烈垂在身侧已然弯曲的手指微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阿廖卡抓住黑袍的一角,神情激动:你不知道为什么会穿着他的衣服?!!说,这衣服你哪里来的,你把温怎么了?!!! 安德烈看着拽着黑袍神色激动的阿廖卡,垂眸。 原来他叫温。 对方一直没告诉过他的名字,以至于阿廖卡来质问他时他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听到安德烈的回答,阿廖卡更加激动,一双虎目瞪得巨大连红血丝都能看清:还是说这衣服是你抢的吗?你杀了他?!! 在垃圾星扒死虫的衣服在正常不过,很多虫走在路上莫名其妙就被抹了喉咙,掏空钱财扒光了衣服丢在街头沦为野狗的晚餐。 脑海中温漓的模样再一次出现,安德烈想起对方谈及垃圾回收站老板时温软的神情,眼角眉梢带着浅淡的笑意。 他说,那是个好虫,很关心他。 言语之间难掩感激和信赖。 而此刻被笑着谈起的老板向安德烈证明了他对温漓的关心,活生生、明晃晃,毫不掩饰的关心。 可是那层关心背后还藏着别的东西。 想到对方谈及眼前的虫时那种全然感谢和相信的神情,安德烈忽然生出一股怒气,他按住了阿廖卡揪着他领口的手指。 松手。 右手手指上传来好似骨裂的疼痛让阿廖卡脸色越发难看,他看着比自己还高的安德烈愤恨出声:温每天都会来我这里换取星币,不可能今天有了例外,你到底把温怎么样了?你要是不说今天这钱你别想拿走!! 他没事。 本来已经做好听到噩耗准备的阿廖卡忽然得知温漓没事直接愣住:什么? 安德烈看着愣神的阿廖卡没有停顿继续道:这衣服是他让我穿的。 闻言,阿廖卡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你说什么? 粗壮的指节再一次抓上黑袍,玻璃珠一样的眼瞳死死盯住安德烈的眼睛:我不相信!这五个多月他身边都没有其他虫,不可能 安德烈注视着阿廖卡,声音冷寒:不可能什么? 在那仿佛藏着刀光剑影的目光之下,阿廖卡只觉得心中暗藏着从未见光的阴暗被连血带肉地剖了出来,他咬着牙嘴硬:不可能不可能,他不可能把衣服给你,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一定是你偷的抢的这件衣服! 看着黑袍上被抓出来的褶皱,安德烈莫名觉得碍眼,他按着那不知轻重几乎要撕破黑袍的粗手,用力:我说的都是事实。 阿廖卡的脸一点点胀红,被捏住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但眼睛仍旧死死盯着安德烈:不可能,我不相信! 安德烈自顾自从机器中取出星币,金眸冷冷望着捂着颤抖的手指的阿廖卡:相不相信是你的事。 你别走!不说清楚不许走! 眼见着安德烈要离开,阿廖卡下意识就伸手拦,却被安德烈的眼神震慑在原地无法动弹。 外头毒辣的太阳西垂,提醒着所剩时间不多。安德烈无意再与阿廖卡纠缠,见对方不再阻拦自己转身离开。 你和温到底是什么关系! 身后不死心的叫喊再一次传来,安德烈脚步顿了一拍。 他们是什么关系? 安德烈垂在身侧的手指握紧了。 对方用了五千星币买下了他,今天是他们认识的第三天,今天他知道了他的名字,只不过是从别的虫口中得知。 温,是一个好听的名字。 字词在唇舌间微弹后发出,带着亲昵的味道。 日暮西垂,朔日融金,巨大的火球一点点坠入烟尘染就的黑夜,安德烈站在一点点消失的光线前伸手抚平了胸前被抓出的褶皱。 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关系。 他救了他,他要报答他,仅此而已。 第27章 第013章 亲密计划之公主抱 在一片昏暗中,安德烈回到了温漓的处所。 遮挡物后的门依旧和他离开时一样,微悬的心稍微放平。 手掌堪堪搭上门板欲推开,忽然听到一声响声传来,随后是一声低呼。 安德烈浑身一凛,下一刻已然进了门内。 那一直占据着他大脑的身影此刻靠坐在床边,半边身子落在外头,伸着手指费力地朝地上破碎的罐子探去。 他被开门的声音分了心,本就不甚平稳的身形失了控制。 遥遥欲坠。 小心 一股带着炙热气息的风卷住了他,他的腰被抬起,天旋地转,忽然的凌空感让温漓下意识伸手寻找能攀扶的支撑。 看着地上那些碎裂后露出尖利棱角的碎瓷片,安德烈后怕地抱紧了怀中的身躯。 还好接住了,要是真摔在这些碎瓷片上,头破血流都是轻的。 好可惜。 温漓看着碎了一地的他的瓷片忍不住叹气着可惜,他因为口渴想去拿水喝没想到手指酸软无力不仅没有喝到水反而还把装水的罐子打破了。他总共只有两个陶瓷罐子,都是他捡来的,一个被他当作花盆偷偷藏钱,一个则是用来装水,现在两个罐子都碎了。 看着被抱在怀中的温漓竟然还想着去捡,安德烈扣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 嘶疼 看着怀中的身影皱着眉头轻抿嘴唇喊疼的模样,安德烈手臂的力道下意识的减轻。 安德烈的手劲其实不大,真正让温漓吃疼的原因是腰腹上的伤,不过这也让他因为心疼可惜而出走的理智回归,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安德烈抱在怀里的姿势有些羞耻,抬手拍了拍扣在腰间的手臂:安德烈你放我下来。 然而抱着他的雌虫没有松手。 温漓觉得奇怪,抬头去看安德烈的眼睛。 他对上了一双压着怒火的眼眸。 掺杂着惊慌和后怕的怒气。 温漓缩了缩脖子,他觉得安德烈的眼神有点吓人:你怎么了? 看着面前有些瑟缩的温漓,安德烈闭了闭眼,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曾参加过许多次危险的战役,也曾救下许多人质,每一次的危险程度都远远大于这次,但是从没有哪一次他的心脏如此剧烈的跳动。 那种情感,被他遗忘许久的情感叫做害怕。 他不该害怕。 身为帝国的皇子,身为带领军团的将领,害怕是安德烈最先学会抛弃的东西。 无用的情感只会让他失控,造成恶果。 安德烈抿紧了唇。 安德烈你快放我下来。 胸前的催促再一次响起,安德烈垂眸看去。 没有揽着他脖颈的手臂小幅度地晃动着,似乎是因为害羞,苍白的脸颊上慢慢浮上一抹红晕。 从安德烈的角度看去还能看到温漓倚靠在他胸膛上的脖颈,微弯成漂亮的弧度,莹白细腻,美中不足的是那抹盈润的白被一条厚厚的黑布拦腰截断,破坏了那让人心动的美感。 圈在腰间的手臂如同铁桎不仅没有放开反而有越发收拢的迹像,温漓扣在铁臂的手指用力,有些难堪:安德烈! 虽然外形上都是男性,但安德烈比他高也比他有力气,这种被公主抱的姿势让温漓感到不浅的压迫感,再加上安德烈从回来开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叫他也没有反应 温漓皱眉抿紧了唇。 啊 视线被陡然拔高,温漓下意识抓紧离自己最近的东西,一声低呼,他睁大了眼睛。 他被抱着坐到了安德烈的肩膀上。 不再是让他感到羞耻的公主抱姿势,此刻的他坐在安德烈的胳膊上,像是抱小孩一般,护着他的腰和臀,而安德烈则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蹲下单手处理地上的碎瓷片。 温漓脸上的红晕扩散了,烧到了耳边。 安德烈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安德烈没说话,只是看了眼温漓光裸的足。 温漓一噎:你把我放到床上。 安德烈又看了看被水打湿的床,扣着温漓腰腿的大手没有放松,但是这次给了回应:床上湿了。 终于听见安德烈说话,温漓吊着的心一松。他看着床上那块并不太大的水痕,只觉得安德烈的理由太过牵强。 刚想说别的地方又没有湿,安德烈已经收拾好碎瓷片抱着他站起来。 陡然的凌空感让温漓控制不住地闭上眼,他有些恐高。 安德烈的个头已经达到了一米九,他虽然比不上安德烈,但是也是一米七八的身高,此刻被抱小孩一般坐在安德烈的臂弯里,他离地面足足有两米多的距离,浑身上下只有屁股那块地方不是悬空的,他害怕自己挣扎会摔下去,绝对非常狼狈。 他抿着唇,揽着安德烈脖颈的手指紧紧抓住了那处的衣服。 指间泛着淡淡的粉色,弯曲的指骨因为发力显出一点白,在黑色的衣袍上显得格外的扎眼。 安德烈拾起瓷片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后恢复如常。 他动作迅速,干活麻利,很快就把碎瓷片收拾的一干二净。 第28章 安德烈用干布将打湿的床铺覆盖,才终于像是满意一般把护在肩膀上的温漓放下。 屁股挨到实实在在的床板上,温漓憋在胸口的那口气才终于吐出,他仰起头看着安德烈。 安德烈很高,身上的肌肉也很有力量。 他抱着他蹲下起来来来回回几次可却一点汗都没出,轻轻松松,连气都没喘一口。 温漓并不觉得自己的体重有多轻。 那包裹在黑袍之中的身躯孔武有力,健美漂亮,让人忍不住心生羡慕和向往,但同时也让他感到一丝恐惧。 让他本就不安的心再度翻腾。 等待的时间总是容易胡思乱想。从前他出去捡垃圾的时候都累得半死除了要赶着关卡关门根本注意不到时间的流逝,陡然闲下来才发现原来一天的时间很长。 在安德烈离开的时间里,温漓想了很多东西。 他害怕自己的避风港会被发现。 他害怕会有谁突然闯入这里,夺走他的东西,然后杀死他。 因为害怕即使眼皮沉重他也睁着眼睛不敢入睡。 他就这样睁着眼睛望着那扇门,像是魔怔了一般,每分每秒守着那扇门。 越等待,越不安。 越不安,越不敢移开视线。 那扇门像是横跨在善恶界限上,谁都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打开,更不知道打开它的是谁。 所以,安德烈一开门温漓就发现了。 然后就发生了刚刚的一切。 他们谁也没说话,空气似乎有些僵住了。 温漓其实没有生气。 看着安德烈前前后后整理狼藉又去折腾滤水机,心中的不安慢慢散去,他心里知道自己这莫名其妙的不安是因为自己受了伤一时间失去了劳动价值所以才会患得患失。安德烈没有抛下他离开已经让他很高兴,一回来又忙里忙外,温漓经历过自然知道其中的辛苦。 但是刚刚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又一圈让他觉得脸热又尴尬。 这样的安静让温漓感到不适,就在他抿着唇打算抛个话题出来打破安静时,一杯水递到了他的眼前。 这杯水顺理成章地成了温漓的台阶,他接过喝了一口,打开了话匣子:今天的收益如何? 望着开口说话的温漓,安德烈紧绷的下颚微松,连语速都快了不少:我买了食物,还有星币剩下。 说着,他将买回来的食物和剩下的星币摆在桌上而后抬起眼望向温漓,那副神情像极了狩猎归来的猛兽,将自己的战利品一一叼出来哄巢穴中伴侣的欢心。 温漓看着摆了大半桌子的食物和星币双眼之中充满了惊讶:这些都是你赚来的? 安德烈点头,他并没有看桌上的战利品而是盯着温漓的眉眼,他看到扬起的眉梢、惊讶但难掩喜悦的眼睛。 下颚紧绷的肌肉松了松。 温漓点了点桌上的星币,足足有八十多,再看了眼那些他舍不得买的昂贵食物,忍不住再次惊叹:竟然有这么多! 听到温漓的感慨,安德烈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邀功或是骄傲,他依旧保持着冷静的模样,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温漓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安德烈。 安德烈出去的时候大概是正午,现在太阳不过刚刚落下,满打满算也才六个小时。出门前他给了安德烈五十个星币,现在安德烈还给他八十星币还有这一大桌子的东西,按照物价这一桌子的东西起码得要两百星币,这样算来,安德烈今天赚了两百多星币! 两百多星币!! 温漓压下心头的震颤,看着安德烈的视线火热。 先前的不安迷惘全都散了个干干净净,眼前这个可是大宝贝啊!要知道他一天最多才能赚到一百星币,还是运气好的时候,安德烈赚取星币的效率比他高了太多。 安德烈,你真是太厉害了! 温漓忍不住出声夸赞,他生得好看,受到欢快的情绪感染神色更加鲜活生动,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看着笑着对他说出赞扬的温漓,安德烈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等待着赞扬之后明里暗里的鞭策。 安德烈,你比我厉害好多,我有时候一天都赚不到这么多的星币,你第一天就做的这么好,你真是太棒了! 安德烈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了,脸上那那面无表情的面具倏忽裂开一条缝,他望着朝他竖起大拇指笑得灿烂的温漓心中像是有什么被轻轻碰了碰。 身为皇子,他听过许多称赞,那些称赞并不代表什么。 也许一开始是曾带着真心实意,但是逐渐地就变了味道。 那些夸赞早有了预设,他们认为他本该得到那些赞扬,做到最好得到赞扬是他分内之事。 他们觉得他就该站在顶端,受万民仰望,他们不会接受他的失败。 他们的赞扬不再是增添他荣光的花圈,反而成了束缚他呼吸的锁链。 每一次赞扬都是期待他更进一步的催促剂,都好似追赶在身后的警醒。 可温漓的赞扬却和那些完全不同,就是简简单单地觉得他做到这件事情很厉害,没有任何要求。 就只是赞扬他而已,就只是夸赞他。 没有任何其他的要求。 第29章 强行保持着冷静运作的头脑忽然发了热,有什么堵在胸口的东西猛地涌向了咽喉,未经思考直接吐出。 温是你的名字吗? 温漓微微一愣:什么? 安德烈将温漓脸上的迷惘收入眼中,低声开口:今天在垃圾回收站,老板问起你,他叫你温。 温漓唔了一声,才想起之前为了避免麻烦随意给出的称呼,那时候他刚刚来到垃圾星所见所闻全然超出以往的认知几乎被吓破了胆以至于见到谁都疑心重重,也就是那时候他碰到了垃圾回收站的老板阿廖卡,对方的热情让他无措。 虽然名字看上去好像只是个代号,但是刚来到垃圾星的温漓显然不怎么想,对于他而言温漓这个名字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提醒着他是个人类。陡然被问道名字,有一种隐私被侵犯的感觉,为了应付他情急之下给出了温这个代号。 后来他和老板渐渐熟悉,也知道对方并没有什么坏心思,问名字也属于交往中的正常项,只不过当时给出去的称呼不好更改,温这个名字就这样留下来了。 温漓从思绪中回神,看着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安德烈莫名有点心虚。安德烈费尽心思照顾他又辛苦赚钱,忙里忙外好一通折腾几乎算得上掏心掏肺了,他却连名字都没有告诉对方。 一方面对安德烈说自己买他并不是想要他做什么,一方面又享受着他的照顾和付出,然后连个名字都不告知。 感觉自己像一个渣男。 对自己太渣的行为感到唾弃,温漓微微皱眉:我不叫温。 他眉眼之间的笑意消失,显出几分冷漠,安德烈将所有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他垂下眼:抱歉。 闻言温漓眼中露出疑惑,他偏头打量着站在自己身前的高大军雌,明明人高马大徒手能断铁链,可此刻他低着头垂着眼说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抱歉,看起来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狗。 真是奇怪。 温漓口中的疑问未曾说出,余光忽然瞥到了安德烈垂在身侧的手,那五根手指一根根攥紧,因为大力显得发青。 温漓这下是真的皱眉头了。 安德烈 听到温漓喊他的名字安德烈下意识抬头,下一刻眼前晃入一抹白。 抬眼,一抹笑意绽开撞入眼底。 正是介绍一下,我叫温漓,很高兴认识你。 他的右手微微朝前探出,白皙的掌心微微朝上,手背绷直,这是一个华国人常用的打招呼方式握手。 温漓? 安德烈将这听起来有些拗口的字词轻轻重复。 温漓点头,眼眸明亮:对,温凉的温,漓水的漓,这才是我的名字。 金色的眼眸仿佛初生的太阳,须臾就变得明晃晃亮眼,因为云彩遮掩略显暗淡的光芒此刻大盛,漂亮又炫目。 温漓看着他们在空中交握的双手再次一笑:一起吃饭吧。 安德烈露出一丝极其浅淡的笑容,轻轻应了一句好。 那昙花一现的笑容让温漓蓦然失了神,心中莫名生出一点可惜的感觉,但很快这点可惜就被摆在面前的大餐打消。 难得得饱餐了一顿。 第014章 亲密计划之同床共枕 难得地有顿饱饭,温漓眯着眼睛咬着口中的肉块着实很满足,所以对于眼前让他饱餐一顿的功臣他是越看越喜欢。 他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口中的话语因为欢快的情绪一句接一句蹦出,等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自顾自地说了许久。 温漓嘴边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这自言自语的坏毛病一见到人就忍不住发作,一旦开了话匣子那就是天南海北什么都能扯上一句,前言不搭后语,内里没有逻辑就算了,自问自答算什么事啊! 安德烈不会把他当成神经病吧? 温漓看向安德烈的目光带了点小心的打量,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看到嫌弃或是惊疑,后者安静地抬眼看他,那双凌厉漂亮的金眸似乎是在询问为什么他忽然停下。 像是一个认真听讲的乖乖学生忽然发现老师止住了话语注视着自己,安德烈心中莫名生出点紧张感,脑中思索着温漓刚刚所说的话语斟酌许久开了口:垃圾星的不适合养病也不适合生活。 温漓刚刚在吐槽垃圾星的环境,安德烈的回答让他知道对方真的有在认真听他讲话。 我一定会离开这里。 看着温漓坚定的眼眸安德烈垂下眼,那句你想去哪在口中饶了几圈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一定会的。 从安德烈口中说出的话总是让人信服,温漓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墨色的眼眸中闪着细碎的光,柔软的不像话。 他说,安德烈听,每句话都有回应。 看那双沉静的金色眼眸,温漓忽然叫了安德烈一声。 安德烈抬起头,眼神安静地询问着温漓。 没什么。 温漓低下头将最后一口食物咽下,嘴角翘的高高的。 他很高兴,看见安德烈坐在他面前和他一起吃饭听他说话,让他想起来从前总是在学校里看见的那些同学和情侣,朋友之间总是成群结伴或并肩而行,情侣则是更为亲密手拉着手。 第30章 他们吃饭的时候很热闹,有说不完的话题,有讲不完的趣事。 温漓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时光。 他没什么朋友。 因为他没有交朋友的条件和能力。 朋友也好情侣也好,需要时间和精力来维系关系。 温漓的嘴角微垂,随后又高高扬起。 现在他有朋友了。 安德烈很好,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很有耐心,情绪稳定。 见温漓吃完了,安德烈自然而然站起身收拾桌子。 在这期间温漓就捧着脸,双眼直视着安德烈,晶亮晶亮的。 安德烈走到哪里他的视线就跟到哪里,那黑亮的眼眸忽闪忽闪带着笑意,毫不羞涩大胆直球。 安德烈正在收拾用具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背后的视线像是带着滚烫的温度,让他非常在意。 他觉得奇怪,他向来是公众人物按道理来说早已经习惯了别虫的注视,可是为什么温漓的目光如此不同? 感觉 安德烈抿了抿唇。 如芒在背。 他呼出一口气,快速收拾好一切,扭头,果不其然,那双让他在意的眼眸依旧盯着他。 安德烈忍不住捏紧了手指: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温漓摇头:没有。 安德烈:那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温漓啊了一声,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太过:啊,抱歉。 看到温漓脸上浮现的好似懊恼的神色,安德烈反而觉得更不舒服了:为什么说抱歉? 温漓挠了挠头,他看着安德烈,后者正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很认真,并非是那种故意逗人玩或是带着恶意的模样,温漓发现,安德烈的问题总是很直白。 但是 温漓弯起眼睛。 他喜欢。 直来直往很赞,无处不在的猜测总是让人疲倦。 温漓笑眯眯,避而不谈安德烈刚刚的问题:我可以看着你吗? 在温漓带着晶亮笑意的眼神中安德烈顿了顿,他垂下眼:可以。 温漓眨了眨眼睛,这么轻松就征得同意了? 他的朋友可真好。 这是他交的第一个朋友,温漓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要和安德烈多多接触才对。 这个念头在看到安德烈收拾好一切自然而然回到前一晚窝着的角落时强烈到了极点。 温漓看着席地而坐的安德烈,漂亮的唇畔抿紧。 让一个重伤初愈的人、甚至伤还没有好全的人干了一天的活计之后睡冷冰冰的地板,实在太没人性了。 更何况,现在安德烈已经是他的朋友了。 朋友之间一起睡觉不是很正常嘛,他记忆里宿舍中的同学总是喜欢一起在睡前打游戏,打累了有时候就直接睡一个被窝,不在乎对方有没有洗脸刷牙,洗个脚已经是最大的尊重。 他因为要打工赚钱没有时间,而且就算有他老旧的手机也支撑不起那些占据内存极大的游戏app。 最开始住宿的时候,宿舍的同学为了拉近关系会带他一起玩,有个同学很热情说自己有备用机拉着要带温漓玩几把。 可是初次碰到游戏的温漓根本就看不懂那些眼花缭乱的技能,他也不理解那些同学口中耳熟能详的术语,那种全然的陌生带来的不是刺激而是惊慌。 温漓所谓的学霸光环并没有在游戏之中得到彰显。 他成了队伍里拖后腿的家伙。 热情的同学带着他玩了几把,可是全然的陌生感让温漓的指尖都在发抖,看着同学们似乎有些勉强的脸和欲言又止的神情,他心里着急,可越着急就越跟不上。 结果可想而知,温漓在那位热情的同学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神色。 那种嫌弃的神情。 虽然很隐晦,但是温漓见过太多这样的神情,他太熟悉了。 这种神情会逐渐从隐晦模糊变成不加掩饰。 所以在那嫌弃变得晃眼之前他该及时止损。 他默默把同学的备用机还给了他,抱歉地说自己实在没有天赋。 同学接过备用机的神情有些别扭,他满嘴不在乎地说新手都是很菜的,多玩几把就好了,温漓看着他只是笑着拒绝。 他说自己不喜欢玩游戏。 听到这话同学似乎松了口气,那种浅薄的内疚从他脸上一瞬消失。 温漓明白,人总是不希望自己承担责任。 就好比他的这位同学,听到他说不玩游戏是因为自己不喜欢玩心中就会松了口气。 他内心会想着是因为对方自己的原因放弃玩游戏才不是自己不愿意带他玩,责任归在别人的头上,他就不会受到内心良知或是道德的微弱谴责,这件事就成了一件随时能抛掷脑后的小事。 温漓的想法很快得到了印证,因为那位热情的同学很快就把这件事忘记了。 后来有几次温漓在兼职中途回宿舍拿东西,他看见三个室友挤在一张床上,人手一部手机,你推我我推你,一边骂爹一边喊娘,时不时用手肘给对方一个暴击。 看见温漓回来闹哄哄的寝室忽然安静了下来,仿佛领导视察一般,空气寂静地有些尴尬。 热情的同学看见他尴尬地笑了笑,随后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问他要不要一起玩。 第31章 温漓微笑着拒绝了。 他知道那只是同学间的客套,他们并不希望自己真的和他们一起玩。 人要有自知之明,要学会察言观色,不要讨人嫌。 这是前十多年生活不断灌输给温漓的道理。 果然,在听到温漓的拒绝后,三位室友的脸上都露出了松了口气的神情。 温漓唇边的笑意微顿,他快速拿好东西离开了。 寝室门被打开又合上。 隔着一墙之隔温漓听到他离开后的宿舍再一次锣鼓喧天,他没有离开,静静地听了一分钟。 男生的友谊就是如此简单。 热热闹闹、朝气蓬勃。 校园生活本该是最幸福的时光,没有步入社会的艰辛,学生总不会太过世故,勾心斗角也相对较少;校园里的环境优美,一来二去,情愫最适合滋生;校园之中的学生总是成群结队,一呼百应都不夸张 校园是最值得回忆的时光。 然而,并不是谁都能毫无负担地享受这样美好的时光。 他就不行。 不知从何是开始,被生活拖着双腿不停地奔波已经变成了他的常态。 他以为自己会习惯,但是怎么会有人能真的习惯苦难? 那只不过是陷在黑暗之中没见过光的蛆虫自欺欺人的言语。 温漓抿紧唇,他看着靠在墙角的安德烈,绯色的唇畔因为用力发白。 他记得有个学妹曾和他说过,他这个人太独来独往,这样的人没有朋友,朋友就是相互亏欠,你帮我我帮你,你欠我一点,我欠你一点,这样一来二去你来我往才会友谊长青。 向他这样一笔一笔都要算清楚,被人帮助了一点都记得还回去的人是很少有朋友的。 温漓还记得,当时那个学妹脸上的表情。 她说,那样会让人觉得很累。 他让人觉得很累。 温漓不知道自己当时听到这话的表情是怎么样的,他只知道后来他不再尝试着去交朋友了。 但是,他和安德烈是朋友。 像是一只蜗牛小心翼翼地从脆弱的壳子里头伸出触角,因为是安德烈,所以温漓想要在尝试一次。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缠着的黑布一直都在,将他脖颈那块的肌肤遮掩的严严实实。 他的脖颈上没有虫纹按这个世界的标准就是实打实的雄虫,但是温漓固执地觉得自己是人。 他和安德烈都是男人的形态。 朋友之间挤一张床也很正常吧? 温漓犹豫许久,最终出声:安德烈,你冷吗? 虽然闭着眼但是一直感受到温漓的视线的安德烈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抿着唇好似欲言又止的温漓,回答:不冷。 温漓抿紧唇,懊恼自己出师不利。 安德烈以为温漓问完问题得到答案后就会睡觉,没想到一阵安静后细细簌簌的声音响起,安德烈睁开眼睛。 他望着坐在床上不睡觉的温漓,那模样似乎是在问他为什么还不睡。 温漓在安德烈的注视下别过头,耳畔飞上一抹红,他结结巴巴道:安德烈,我我有些冷。 安德烈一怔。 温漓抿紧唇,几乎是羞耻地说出剩下的话语:你能和我一起睡吗? 昏暗的房间中,青年的那白如瓷窑的面颊上泛出淡淡的粉,他侧过的脸露出修长的脖颈,缠绕在脖子上的黑布将他衬得越发白皙,他掀开了被子,微微颤动的指尖和脸颊的羞涩仿佛是在邀请什么。 安德烈呼吸微滞。 他觉得有些口渴,垃圾星实在太过干燥,昨天温漓带回来的过滤水因为失误撒了许多已经不够他们一起用,因此他并没有喝水。 温漓偏着头等待着,过了几秒都没听见动静,他失落地垂眸,攥着被单的指尖发青。 被拒绝了 为什么?他和安德烈不是朋友吗? 温漓垂着头,先前脸颊上浮现的粉在此刻褪了个一干二净,红润的唇畔被他咬紧。 果然,他不适合有朋友吗? 温漓恍惚之间好像听到了叹气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一缕散在风中的烟。 随后是一具轻轻靠近的躯体,带着干燥的温度。 快睡吧。 温漓眨了眨眼,他感受到身旁的热度。 床很小,容纳他们两人实在为难,但安德烈始终和他保持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很绅士。 温漓闭上眼等待了许久,直到觉得时间已经很晚了才悄悄睁眼,他轻轻靠近了安德烈。 吸了一口气。 干燥、温暖 好闻的味道。 温漓很快睡着了,他不知道在他平缓的呼吸响起后的黑暗之中亮起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那双眼睛的主人注视着安睡的温漓,许久伸手帮他捻了被角。 温漓觉得冷并非全然只是借口,垃圾星的夜晚实在严寒,因为很冷他很难入睡,总是在梦中将自己缩成一团,时常还会从梦里被冻醒。 只不过这一次却不一样。 在他的梦中有一个巨大的火炉,温暖却不烫手,一直陪伴着他。 是个难得的美梦。 第32章 第015章 亲密计划 温漓做了一场梦,他梦见漆黑的雨夜里有一双巨大金色的翅膀,有一个身影背对着他打开门,然后飞走了。 他伸出手想要抓,没想到抓了个空,下一刻他就醒了过来。 别走! 有什么东西擦过嘴唇。 温漓看见了安德烈放大的俊脸。 因为距离太近被放大的俊脸。 梦里他抓了个空,但现实中反而抓着了。 此刻的他正抓着安德烈的领口,因为太过用力,安德烈被他拉得附身,他们之间的距离近的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温漓匆匆忙忙松开了手。 安德烈面上并没有任何尴尬,他瞥了眼衣襟上的褶皱垂眸看着略显慌张的温漓,低声:做噩梦了? 安德烈的话及时给了温漓台阶下,他连连点头:对对,我做噩梦了。 其实温漓没有做噩梦,不仅没有这一觉还出乎意料的好,梦中的金色翅膀很漂亮,绚丽,是浓稠黑夜中一抹亮。 只不过后来那抹金色变成了安德烈的眼睛。 温漓捂着脸,感觉一股热意从脸颊蔓延至耳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安德烈,更要命的是一睁眼还真的看见对方,他拽着人家的衣服张口闭口喊他别走。 是因为他第一次交朋友吗? 只听说过有雏鸟情节,没听过还有雏友情节的啊! 温漓恨恨揉了把脸希望自己能清醒些。 等等 墨色的眼眸忽然睁大。 他刚刚醒来的时候嘴唇擦过了什么东西,触感软软的,温漓墨色的眼眸忽然睁大了些,整张脸热得几乎要烧起来。 他刚刚亲了安德烈吗? 脑海中的想法让温漓整个人都僵住了,黑白分明的眼瞳颤了又颤,蓦然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温漓魂不守舍的模样让安德烈拧起了眉,前天他发了高热的模样在记忆中尚且分明,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摸温漓的额头。 温漓朝后缩去:我、我没发烧。 安德烈: 看着躲开的温漓,他缓缓收回落空的手,想要询问对方做了什么梦的话语顿在口中。 安、安德烈,那个时候不早了,我已经好了,我们该出门干活了。 温漓低着头匆匆起身,他觉得现在的气氛太奇怪了,急于想要做点什么或是说点什么来摆脱,然而一只手挡住了他的去处。 那手的力道不大,刚刚好将他定在原地,安德烈的神情是不容拒绝的坚定:你的伤还没好,需要休息。 温漓微愣:我昨天已经休息很久了。 安德烈没有任何动摇:你需要休息。 温漓皱眉:难道又要让你独自出门吗? 安德烈:你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温漓没想到安德烈会这样问,赶忙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你独自出门赚钱而我躺在这里太不仗义了。 他昨天躺了一整天,今天安德烈又让他休息。 有谁不喜欢让别人多干自己少干,倒是没见过抢着干活的人。温漓确实浑身都疼,买水时受的伤时刻都在作痛。但他身上有伤,安德烈身上也有伤,而且只会比他更重更疼,就算对方身体素质好,但也依旧是病患。 温漓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安德烈的腰腹伤,他亲眼见到那里破开个大洞。 温漓心里越发愧疚。 你说我身上有伤让我休息,可你自己难道不也有伤吗?你在外面累死累活我独自休息这也太不够朋友了。 温漓看着安德烈面露愧疚,他真心实意觉得安德烈太好了。在他愧疚的目光里,他看见了那双金眸忽然变得有些奇怪,连带着接下来说的话也跟着奇怪。 我们是朋友? 这是个什么问题。 温漓盯着安德烈一眨不眨,重重点头:对啊。 同吃同睡躺一张床,不是好朋友还能是什么! 安德烈垂在身侧的手指忽然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几次过后攥成了拳头。 阿廖卡追着他问出的最后那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他问他和温漓是什么关系,现在温漓亲自给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说他们是朋友。 朋友。 安德烈觉得高兴,但同时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他说不出来是因为什么。 温漓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安德烈并没有把他第一天说的话当真,他看着安德烈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我说过我买下你并不是想要你为我做些什么,我当时想买下你就那样做了,当时那种情况换做其他虫我也会 温漓的声音渐弱尾音含混在口中。 他曾思考过很多次为什么当初会买下安德烈,他无法不承认那是个冲动的决定,说没有后悔过那是不可能的,他左思右想用了很多个假如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如果再让他选择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当时的他几乎绝望,看见笼子里的安德烈后鬼使神差地产生了强烈的共情,笼子里的安德烈仿佛就是未来的他,那种朝不保夕随时大难临头的感觉快要将他逼疯了。 第33章 所以他就买下了安德烈。 温漓很庆幸自己做出了这个决定,不再纠结当初更不再提出假如。 但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不是安德烈,如果换做其他虫他也会出手相助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并不知晓。 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谁能知道,温漓晃了晃脑袋将里头乱七八糟的假设抛开,抓住安德烈的手:好朋友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况且我们不是约好要一起离开垃圾星的吗?不努力怎么会有钱,没有钱怎么离开。 安德烈记得昨晚温漓和他说过的未来设想,他说了自己攒了大半年钱打算偷渡离开,但是最后因为地头蛇坐地起价没能成功。 原来的偷渡费是五千星币。 安德烈记得他的价钱也是五千星币。 他们的交谈到此为止,温漓很快转移了话题。 其实后面的话温漓不说安德烈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温漓用他辛苦攒下里的偷渡费买下了他。 所以他现在才会这么缺钱,所以即使他病了伤了也要爬起来去干活。 那五千块钱是他的希望。 安德烈记得温漓提及偷渡费翻倍时那种无可奈何的模样,他期待着、日夜盼望着能够离开。 他想离开,而他可以带他离开。 他已经找到了离开的方法,只不过在离开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做。 今天这个门温漓无论如何是不能出的。 安德烈,我没那么娇气,身上的伤也好的七七八八了,离开垃圾星得需要大量星币,两个人呃虫干活攒钱总是比一个虫快,我觉得呃! 温漓的声音戛然而止,肩胛处的伤口陡然被按了一下,口中的话忘了个精光,疼的眼泪都快要落下。 安德烈移开手指,神色染上点无措:很疼吗? 嘶 温漓着实没想到安德烈会来这一招,哪有人会直接往别人伤口上按的,他又不是死的,肯定会疼啊,想着他瞪了安德烈一眼:你说呢?你自己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他眼中含着泪,这一瞪没有半分威力反而软绵绵的显得他越发可欺。 安德烈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检查一下温漓伤口的恢复程度是否真的到达他口中说的已经好了的程度。 答案很明显,对方只是在逞强。 但是伤口恢复的速度慢的有些奇怪了。 等级越高的雌虫恢复速度就越快,而判断等级有一个很老套但是实用的方法,那就是通过他们的外形容貌。无论雌虫还是雄虫,他们的外貌一般都是和等级直接挂钩,按照温漓的容貌,他的精神力等级怎么看都不会太低。 难道是他的精神力出了什么问题? 安德烈想起温漓裹在脖颈上的黑布,神色有些凝重。 帝星的皇家医疗团队对精神力研究大有造诣,到时候可以让他们给温漓做个全身检查。 温漓不知道此刻安德烈已经给他安排好了离开垃圾星后的行程,捂着肩胛嘀咕了一句:你这手劲也太大了,我还没有门上栓着的铁链结实。 闻言安德烈无甚表情的脸上浮现一丝难以察觉的懊恼,眼中的无措更甚:抱歉。 温漓吃软不吃硬一碰上别人道歉一般就完事了,摆了摆手:行了,没事,你身体壮实手劲自然大,我就是羡慕你。 他是大度的朋友,不会计较这点小事。 他眼睫上挂着几滴细密的水珠,悬而不坠,水光潋滟,看起来真的是可怜柔弱。 安德烈默默在心中把营养师安排上了日程。 温漓揉着肩膀站起身:走吧,再晚点什么都不剩了,好朋友。 温漓特地咬重好朋友二字,提醒安德烈他是他大度且能共患难的朋友。 安德烈没听出温漓言语重的深意,他看着被自己轻轻一按都能弄哭的温漓,心想绝对不能让对方跟着他经历接下来的事情,低声劝道:你这样的情况拿不动那些金属垃圾,别出去了。 只不过这一次的劝告不仅仅只是口头表达,温漓被拖着屁股扣着腰搬到了床上。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刚刚将他搬运到床上的安德烈就以一种常人绝对达不到的速度闪现到了门口。 金属门打开又关上,房间中只剩下温漓一人。 温漓敢保证刚刚发生的一切统共不过五秒。 他和那扇打开又合上的门大眼瞪小眼许久,把自己憋成了个河豚。 不讲武德,竟然耍诈! 他一定要好好锻炼身体,和安德烈一样八块腹肌,看到时候谁抱谁! 第016章 垃圾星,d区。 来来往往的回收站中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位主顾,老板阿廖卡抹着额头擦了把汗打算歇一歇,然而屁股还没挨地柜台前突然落下一道阴影。 要卖什么?称重机在那边。 阿廖卡还未抬起头口中招待的话语已然出口,然而此次来的并非是诚心做生意的卖家。 哟,老板生意不错啊。 阿廖卡皱起眉,看见了一张有些黑黄长脸,一双吊三角眼中是小人得志的猖狂:在c区开这样规模的垃圾回收站每年需要交的保护费不少吧? 第34章 来者不善。 阿廖卡警惕地打量对方:你想说什么,我开门是做生意的,要卖东西我随时欢迎不买东西出门不送。 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笑声,阿廖卡看着眼前的虫莫名其妙大笑皱紧了眉头,握紧了柜台之下的铁板手。 老板,我之前也是诚心想和你做生意,可是你不愿意收啊! 那虫咧开乌青的嘴,眼中满是恶意忽然凑近了阿廖卡:老板,你不记得我了吗? 看着眼前忽然收了笑容凑近的虫,阿廖卡终于在纷乱的记忆里抓住了蛛丝马迹,他猛地瞪大眼:是你! 那只满嘴喷粪污蔑他和温的臭虫! 萨塔阴冷一笑:看来老板想起我来了,也是你每天操持这么大的生意可不得贵虫多忘事,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分担分担。 阿廖卡冷哼一声:想要分一杯羹?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能在这块地方稳住脚跟,手里没有两把刷子是不可能的,可不是什么烂鱼臭虾都能来随便踩一脚。 萨塔看着握着铁板手的阿廖卡缓缓后退:老板你弄错了,你要对付的可不是我啊 随着话音落下,垃圾回收站四周缓缓出现数道身影。 萨塔狗腿地凑上前对着那群虫中间领头的身影咧开嘴:大长官,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赚钱的地方。我知道e区这小破地方入不了您的法眼,但是这破地方方圆数十里只有这一个垃圾回收站,这附近住着的流浪虫多的如同虱子,每天都来这里换取星币,这不是老话说得好苍蝇腿也是肉,所以我就大着胆子来您面前献丑提一嘴,您看 看清为首的身影后,阿廖卡虎目之中出现忌惮的神色。 垃圾星的帮派团体很多,而其中有一个帮派号称红鬼,他们的成员手臂上上都有一条鲜红的刀疤,好似歃血为盟的契约。 阿廖卡警惕地环顾四周,对方足足有八个,他心中打颤但面上仍旧不显,死死咬着牙保持着头脑冷静:各位长官,我做的都是小本生意混口饭吃罢了,这些年该交的保护费从未拖欠,不知各位今天来小地有何贵干?若是因为保护费的事情一切都好商量。 阿廖卡只能期盼对方拿了钱能离开,就像从前一样,但是这一次他碰到的是红鬼。 说到保护费为首的红鬼嗤笑了一声,手中那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双手抱胸:这些年你这块破铁篓子从没交过钱吧,这三五年林林总总加起来应该数额不少,应该得有这个数。 红鬼比了个手势。 阿廖卡额头冷寒落下,刺得眼睛生疼,他大睁着眼瞪着对方,声音发了颤:十、十万? 红鬼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阿廖卡额头上的冷汗落得更快了:这位长官,这也太多了吧,我这小本生意哪来这么多钱? 怎么没有!长官你别看他这破地方虽然小,但c区每天来他这里换钱的虫最多,这日积月累怎么可能会没有钱! 阿廖卡恨不得一口咬死搬弄是非、无中生有的萨塔,他每天都生意确实好,那是因为他这里给的价格公道,至于积蓄,每月上交的巨额保护费已经让他左支右绌,谈什么积蓄!狮子大开口,张嘴就十万,且不说他手里没有这么多钱,就算有,要是他这次给了就会有二十万,三十万,变本加厉,总有一天能熬死他! 既然老板不诚心,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阿廖卡心里发慌,急急忙忙解释:不是不诚心,十万真的太多了! 哈,今天这保护费你没有也得交,你这破铁篓子刚好抵债! 插入土里的大刀被缓缓拔出,土腥混着血味朝阿廖卡袭来。 阿廖卡死死盯着眼前手执大刀的红鬼脸色发白,他明白了,对方根本就不是只想敲一笔,他们想要夺走他的回收站至于理由随随便便糊弄一个就行。 无妄之灾!真是无妄之灾!! 阿廖卡死死瞪着躲在红鬼身后的萨塔双目几乎充血,后者面对着他几乎要扒皮抽骨的视线满脸带笑。 小人得志的猖狂! 一场乱斗中,阿廖卡很快就落了下风,双拳难敌四掌,更何况还是一群,为首的那个让他忌惮的红鬼头子还没出手,只是他手下的这群喽啰就已经让他无力招架。 今日怕是不能善了。 可阿廖卡实在不甘心,垃圾回收站是他的心血,就这样拱手让虫他不甘心! 然而很多东西并非甘不甘心就能如愿。 乱战之中,阿廖卡身后没长眼睛躲得过明枪也没逃过暗箭,他被扣在地上气喘吁吁,前胸和后背添了不少血痕,他看着那个为首的红鬼缓缓朝他走来。 沾染腐烂血肉的味道的大刀贴上了他的脖颈。 萨塔的眼中明晃晃全是恶意,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地上狼狈的阿廖卡,脸上全是快意:老板,识时务者为俊杰,说,你每天那么多钱都藏哪了?! 阿廖卡的柜台被打翻,除了里头零星的星币,塞塔发现了一把钥匙,赶忙双手奉上 红鬼拍了拍萨塔的肩膀,脸上闪过一丝满意:这件事做的不错。 第35章 萨塔难掩吃痛赶紧低下头说都是长官教的好,被打断的胳膊因为拍打疼痛难耐,内心对阿廖卡的怨恨再一次涌出。 他身上的伤都是因为阿廖卡!若不是因为他拒收他的货物他也不会因为没凑到足够的保护费被毒打,他情急之下把回收站吹的天花乱坠,说阿廖卡每天有无数星币进账,红鬼闻言才收了手没把他直接打死。 想着他看了眼地上狼狈不堪的阿廖卡内心恨恨,这些都是他咎由自取! 红鬼手下已经去清理回收站,阿廖卡看着自己的心血被糟蹋胸膛起伏双眼暴突,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萨塔见状恶向胆边生,忽然开口:你那小情虫这些天没来了吧? 什么? 阿廖卡满心满眼都是被糟蹋的回收站,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萨塔后知后觉明白他说的是温漓:你见过温?! 温萨塔咧嘴:挺好听的,我是没见过他,不过你大概很快就会去见他了。 阿廖卡瞪大眼:你什么意思?! 萨塔不再卖关子,眼中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那家伙已经死了,很快你也会死,刚好能去陪他,是不是很开心? 你说什么!阿廖卡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忽然开始剧烈挣扎,架在他脖颈上的刀划破皮肤流出血液:是你害的他?你和那个雌虫是一伙的?! 萨塔欣赏着阿廖卡凄惨无力的模样,他笑:说一说啊,老板你为什么得罪不能得罪的虫,当初把你的小情虫借我玩玩不就好了,弄得现在这副模样真是难看。 阿廖卡死死瞪着萨塔:你到底对温做了什么?! 萨塔:我可没做什么,是那家伙自己大胆,竟敢在c区惹事,闹地长官很不高兴,结果怎么样?当然是被按在地上揍,本来是不会死的,不过也怪他自己运气不好,遇上了克莱因联盟,连骨头渣子都没有剩下。 萨塔啧了一声:真可惜,本来还想玩玩他的,腰挺细,就这么死了。 阿廖卡目眦欲裂:你! 话语间,阿廖卡藏起来的小金库一个一个被发现,虽然没有远十万,但也有一半。拿到了钱,阿廖卡是否活着也不甚重要了,红鬼瞥了眼拿着刀的萨塔。 得到眼神示意,萨塔握着卡在阿廖卡脖子上的刀的手用力,他张了张嘴:别急着心疼,现在下去你说不定还能找到他! 手起刀落,眼看就是一颗头颅落地。 然而下一刻,一声破空的风声,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一声闷响,一阵惨叫。 阿廖卡睁开眼。 在垃圾星黯淡的天光之下,他看见了身前逆光的身影,高大但不雄健,比起其他虫的虎背熊腰那身影完全能称得上一句瘦削。 阿廖卡认出了眼前的虫,是那个穿着温衣服的雌虫。 右手被连根斩断,萨塔倒在地上嘶声尖叫。 安德烈看着满地打滚的萨塔眸色沉沉,金色的眼眸在垃圾星黑沉沉的天色下冷如寒刀:是你害他受的伤。 并非问句。 安德烈口中的话像是法官的判锤,悄然间已经决定了他们的命运。 没有任何威胁的字句,一句稀松平常的话语,却让在场所有虫莫名捏了把冷汗。 安德烈的视线扫过一众雌虫,最后落在为首的红鬼身上,他闻到了曾沾染在温漓伤口上的味道。 他知道是谁伤他了。 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个喽啰脸上刀疤狰狞恐怖:没头没脑说什么鬼话,滚开! 哗啦 飒 喽啰直挺挺地倒下,他死不瞑目的眼睛中似乎在疑惑自己究竟为何死去。 手下就在眼前被秒了,他甚至没看见对方是何时出的手,红鬼神色猛然凝重,双手紧握大刀精神力释放。 啊! 鲜血从红鬼的眼睛鼻子嘴巴中争先恐后的冒出,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手指成爪抓向自己的眼球。 砰 他像个肿胀的皮球炸开了。 零碎的血肉洒了萨塔满脸满身,他口中因为疼痛发出的哀嚎消失了,透过猩红的视网膜他怔怔地看着原先红鬼所在的地方。 一滩鲜血中有两颗圆球状物体。 那是还在动的眼球。 精神力碾压。 啊啊啊! 后知后觉的叫喊,带着极致的恐惧,没有虫能看清安德烈的动作,他们逃跑的步伐还未迈出几步安德烈就到了他们面前,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手起刀落。 砰 一个。 砰砰 一对。 砰砰砰 死了,全都死了。 萨塔捡起断手朝外跑去,垃圾回收站的门口仿佛变成什么生的符号,然而 啊! 腿部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出声哀嚎。 萨塔面前,那双凌厉狭长的眼眸居高临下投下阴影:还有你。 话语间下了定论,生死已然判定。 呃! 第36章 萨塔瞪大眼睛,张开了口,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咔嚓咔嚓 有什么东西被拧断了卸下,几秒后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终于响起,萨塔仰面倒地,四肢以一种扭曲的形态垂落在地上。 说话间,安德烈已然扭断了他的四肢。 安德烈低头看着满脸惊恐像蛇一般扭动的萨塔,低沉的嗓音在一地血腥中好似恶魔的低语。 伤害他的,我会在你身上一一讨回。 第017章 萨塔扭曲着肢体,面部朝下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地面划出十指挣扎的痕迹,将那处的土地染的更深。 是血。 场面一片狼藉,现场一地残肢血肉横飞。 战士需要追求速度,干净利落,一击致命,以安德烈的能力他完全可以将在场的雌虫快速解决,但是他这次莫名不想那样做。 他让他们在极度的恐惧和痛苦中死去。 不仅是杀死对方,还在死前摧毁他们的精神,这并不符合他所受到的战士的教养,反而像是折磨泄愤的手段。 他失控了。 有多久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了。 安德烈闭了闭眼,他的脸颊飞溅上了血液,在满地血腥中朝阿廖卡投去无甚温度的一眼,看起来像极了尸山血海走出的煞神。 鼻尖嗅见隐隐血腥味,安德烈垂眸看向腰间,那里缓缓洇染一片暗色。 他腹间的伤口裂开了。 安德烈指尖拂过,黑袍上沾了血重了许多,他伸手探进口袋,随后拿起放在一边的牛皮袋抬脚朝不远处的阿廖卡走去。 你 是你! 你别过来! 闻言安德烈脚步微顿,他看着倒在地上满脸惊恐的阿廖卡,他没有幸免迸溅的鲜血,萨塔被削断手掌时断手自他眼前掉落,动脉中喷出的血溅了他满脸,他看着那群凶神恶煞的雌虫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模样死去,止不住地干呕。此刻看着安德烈朝他走来,吓得是肝胆俱裂。 这样的眼神安德烈再熟悉不过了。 每一次他从战场上下来都会见到许许多多这样的眼神。 他是皇子殿下,也是帝国利刃,他们敬他,但更怕他。 他可以成为子民口口传诵的神话,但是这个神话不能活生生出现在他们眼前,那满身的尸山血海中浸透的血腥味已入骨髓,除不掉,抹不清,更洗不净。 他们的赞美和敬畏需要距离。 安德烈很庆幸没有让温漓跟来,那只雌虫太过脆弱,一场高热都能夺走他的性命,若是让他看见这副场面怕是不愿意当他的朋友了。 安德烈看着脚步抖如寒蝉的阿廖卡,指尖从口袋中摸出一枚枚星币:用这些星币加上这些废金属抵你的糖水罐头和营养液。 抱着头害怕到几乎绝望的阿廖卡闻言愣住了,他抬起头目光茫然地看着躺在安德烈手心的星币和他脚边的牛皮袋:什么? 他以为自己也会死的四肢横飞,没想到对方是来还钱的。 安德烈:这是你给他的,我现在来还你。 他没有说出温漓的名字,没有什么原因,只是不想,所以不说。他了解过垃圾星食物的价格,营养液和糖水罐头加起来大约是四百星币,这些星币和脚边这袋废金属垃圾足以抵消。 阿廖卡只给过温漓糖水罐头和营养液,后知后觉明白安德烈是在替温漓偿还,他慌张摇头道:不要钱,不用还,这是我送他。 阿廖卡的声音在安德烈的注视下一点点消失。 他讷讷地伸出手,掌心被星币坚硬的棱角划过,阿廖卡才终于意识到安德烈的深意。 他明白这钱和金属他必须收下,对方不仅仅是来还钱,更是来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斩断。 如此霸道。 阿廖卡想起初见时他在离去时安德烈眼中陡然窥见的那抹深影,逐渐消退的天光中那背影不断拉长扭曲,像是一只随时会挣扎而出的嗜血凶兽。 他怀着什么心思对方一清二楚,藏在心中的阴私就被看了个透彻,因为对方和他一样,也怀中不可告明的秘密。 即使恐惧临头,阿廖卡内心的不甘依旧难平,他咬着发抖的牙:温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安德烈:他在我身边,他很好。 安德烈目光冷冷地看着阿廖卡,对方只是个c级雌虫,全靠一身蛮力保命,他提不了剑也举不起枪,连自保的能力也无,他配不上温漓。 阿廖卡在安德烈那如同机器打量死物的目光下两股战战,但他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和温到底是什么关系。 莫名刺耳。 他不叫温。 阿廖卡瞳孔震颤:什么? 我们是朋友。 安德烈站着,阿廖卡瘫坐着,他本就生的很高此刻居高临下带着难以言喻的威压。 他不是你能奢想的。 满地血腥味中,毫无情感的声音比垃圾星的寒夜更冷寒,明明是正午最烈的时候,阿廖卡却后背发凉脊骨发颤,他攥紧手中的星币低下了头。 弱肉强食,靠的都是自己的本事。 第37章 强大凶兽在猎物身上留下的印记会让贪婪的鬣狗知难而退。 安德烈理所当然觉得阿廖卡配不上温漓。 他这个想法再看见温漓朝他笑得时候越发分明。 你回来了? 带着笑意的墨色眼眸一变,化为担忧。 你身上是怎么回事? 怎么这么多的血? 鼻尖闻到一股极浓郁的血腥味,温漓的心在摸到黑袍上的血时猛地悬起,安德烈知道向来沉默少言,极有可能受了伤不说。 哪里受伤了? 安德烈看着温漓匆匆忙忙撩起他的衣摆,看到他微微抿起的唇,眉宇之间的担忧。 嘶,伤口怎么裂开了,疼吗? 明明受伤的不是他,可他看起来却难受的要哭了,如此的 娇气。 安德烈垂眸,腹间早已被血染红,强悍的复原能力让破碎的内脏愈合了七七八八,裂开的是表皮,只是看起来吓人,这点疼痛比其他曾经受过的伤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曾被激光穿胸而过,也曾被抽出脊骨。 s级别的军雌有强悍的复原能力,除了他的羽翼其他的一切都可以复原,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经历过测试,一般三至四天能长出血肉器官,骨头的话会慢一些,但是十天之内必能长好。 疼痛对于他而言像是影子,如影随形。 从来没有谁问过他疼不疼,只在乎他会不会死。有些事情必须藏在肚子里,有些话绝不能说出口。 他的师长没有,他身居高位的雄父更不会。 现在温漓问了。 莫名其妙,好似鬼使神差,安德烈开了口。 疼。 他从未说过疼,不知道说这种话时语气得软,硬邦邦地从口中吐出不像撒娇更像是一场严肃的书面汇报。 温漓第一天见到安德烈就知道对方的忍痛值有多高,他被他从笼子里解救出来的那天浑身破烂成那样也没喊过疼,现在忽然喊疼,这伤口一定非常严重。 温漓慌了神:疼,疼,疼的话怎么办? 明明是他问的自己,可现在却手足无措地反问他该怎么办。 安德烈垂下眼眸,心里忽地冒出一个想法:像温漓这样的雌虫到了帝星会被欺负的吧。 他生的太好,唇红齿白脆弱娇气,硬邦邦的军雌不讨雄虫的喜欢,像他这种温软又漂亮的雌虫最受雄虫的喜爱。 安德烈想到自己那些嫁给雄虫的部下饱受摧残的模样以及曾听过的不堪入耳的阴私。 安德烈的视线投向温漓的右手腕,那里残留着极浅淡的青,这样浅淡的青本该难以察觉但他实在太白,以至于一点瑕疵都引得人不由不注意。 那痕迹已经三天了。 手腕被他一捏都会留下一圈青紫,那覆盖背脊的伤痕许久未消,轻轻一戳都会控制不住流泪,眼尾会发红,很容易让那些家伙对他抬起手逼着他一点点落下泪来。 白皙的肌肤细腻顺滑,更是轻易就会勾起某些具有特殊癖好的虫的欲|望。 温漓受不了那样的摧残,他是需要保护才能活下去的娇花。 呼 腰腹间忽然来的轻吹,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安德烈垂眸看着附身在他腰间的人隐藏在衣袍下的手臂青筋暴起。 吹一吹就不疼了。 安德烈那双冷静的金眸此刻发生了极大的震颤,仿佛天地翻转,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狂风巨浪,他悄然抬起青筋暴起的手臂,细软的发丝在主人毫无察觉的时被撩入大掌,轻轻地摩挲。 垂着头还在吹起的温漓并不知道他笨拙的安慰差点摧毁了一颗冷静的心,将平静的面搅动了天翻地覆。 指尖骤然探入了那柔软的发丝中轻柔但不可抗拒地迫使对方抬起头,温漓抬眸看向安德烈微微怔愣,那样的神情无辜又天真。 安德烈掩去眼中的色彩:温漓,我带你离开。 温漓怀疑自己听错了,反问:什么? 安德烈感受着手中的柔软,低声:我名安德烈,是瑞纳金帝国三皇子,我已和帝星取得联系,帝星的飞船现已在路上了。 温漓说他们是同甘共苦的朋友,他理所应当要照顾他。 他买下了他,救命之恩怎么能不回报。 他不仅会带他离开,还能保护他。 同甘共苦的好朋友。 他们已经同患难,现在该共甘甜了。 ***** 与此同时,帝星正是深夜。 一条无线电报忽然闯入了帝星的皇家暗线,有谁满脸凝重地朝皇宫深处疾步而去,很快一批帝王的私卫被召集被送上了救援舰队,目标22星系g1887星球。 一个都没有在星际地图上留下标记的偏远之地。 星舰在空中蓄能后跳跃空间,几秒后消失在夜空中,巨大的光面天顶上有个颀长的身影仰头眺望,他右手握着权杖的顶端上一只展翅欲飞的金色雄鹰死死要住长蛇的七寸,目露凶光。 猛禽鹰隼,帝国皇族的象征。 这个夜晚注定有谁难以入眠。 第018章 看着眼前徐徐下降的救援舰,银色的飞舰宛如巨兽划破了垃圾星常年暗沉的天空,刮起的风裹着沙砾将温漓的衣帽吹得呼呼作响。 第38章 他伸手按住差点被吹飞的帽子,内心震颤。他亲眼看着巨大的银色飞舰落在他们身前随后涌出一大批身穿制服的雌虫。 他们都是军雌且训练有素,直挺挺朝安德烈跪下。 温漓从未设想过安德烈竟然是皇子,还是帝星的皇子。 那个遥远的、只在别人口中听到过的强大又富庶的帝国。 他花了五千星币买下的雌虫竟然是帝国的皇子!这简直是比随手摸的一张彩票中了天大头奖还要低的概率。 半年来一直渴望离开的愿望忽然实现,如此轻易,温漓有些身在梦中的错觉。 没有喜极而泣、没有欢天喜地,更多的是惶恐,对未知的慌张和无措。 属下奉陛下之命接安德烈殿下回国。 眼前哗啦啦跪了一片,恭迎的呼声震天响,温漓被震得下意识朝后退了半步。 这一幕被安德烈尽收眼底,他朝上前一步将温漓掩在身后,对这跪在最前方身穿灰银色制服的雌虫颔首:起来。 跪在地上雌虫们站起身,身上的甲胄又是哗啦啦一阵响,他们身上的铁血肃杀之气足以震慑黑暗中蠢蠢欲动的百鬼,任何有眼力见的都不会在这时候来凑热闹。 整齐有序的军雌单手握枪站在飞舰的入口两侧排成两队,为首那位朝安德烈弯腰躬身:请殿下入飞舰。 安德烈朝点了点头,转身朝温漓伸出了手。 一时间所有虫的视线都集中在温漓身上。 如芒在背。 尽管温漓知道身上的黑袍将他浑身上下包裹的只剩下眼睛,那些军雌什么都看不到,但他掩在袖子里的手指仍旧瑟缩了一下。 似乎是意识到温漓的局促,安德烈开了口:他们是来接我们离开的。 安德烈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别害怕。 温漓觉得身上的视线更加热烈了,尤其是不远处那个顶着一头黄毛的军雌,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 温漓不再耽搁,朝安德烈伸出手。 双手交握,温度顺着手心传递,温漓和安德烈一起走上飞艇,他恐高,三米高的阶梯让他的脚有些发软,指尖忍不住攥紧。 恐高? 啊对,有点。 温漓不好意思,那些军雌都在等他们。不,他们是在等安德烈,不是等他,他只是个附带的拖油瓶。 温漓忍住内心的害怕,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事,我们快点吧,他们都在等。 安德烈看了温漓一眼,视线扫过一众等候他们的军雌,没说话。 温漓觉得安德烈的步伐变慢了。 安德烈在等他。 看着前方高大熟悉的背影,温漓心中莫名感到一股暖意。这感觉实在太过温暖,让他产生一种错觉。 一种这一切都只是梦,安德烈并不是什么皇子,他依旧是和他一起在垃圾星互相取暖依靠的朋友。 然而扑到脸上的寒风和理智无比清晰地告诉他,这一切并非假象。 一路有好多人欲言又止,每每他们住口时视线都会落在温漓身上,那种感觉实在糟糕。每一道视线和截然而止的话语都仿佛一道裂痕,一道又一道地落在他和安德烈之间,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开的越发遥远。他们的视线仿佛在说,这里有个外人,不方便说话。 心中像是堵了一口气,温漓低头,他看见了奢华低调的尖头皮鞋,他看见了大方头的亮面长靴,他还看到了许多漆黑锃亮的军靴,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破破烂烂不能见人的帆布鞋。 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在经历了垃圾星的半年生活不仅破旧而且脏污。 从未有过的狼狈被光亮凸显的更加刺眼。 这种感觉在看见足足能媲美总统套房的房间时达到了巅峰。 环顾四周,温漓迈不动脚,房间内的装潢让他觉得要是把哪里弄坏弄脏了他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他身上的衣服在垃圾星上磨练了太久保暖遮风勉强,离得体可差的太远了。他像是一只灰扑扑的流浪狗,陡然进入了干净明亮的地方,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格格不入。 那里是卫生间,里头已经备好的衣物。 耳畔低沉熟悉的声音响起,刚刚和门外的侍者说了什么的安德烈走到他身边,一一向他介绍房间内的物件。 这是通知铃,按一下就会有侍者回复,需要什么直接和他们说。 我已经安排过了,这里不会有其他虫来,你安心休息。 金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语速不疾不徐,莫名让人心安神定。 温漓强压下震颤的内心,他感谢安德烈没有把他丢在一边,他安排事务那种妥帖安稳的感觉让温漓想起来他们在垃圾星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安德烈就是这样,一副统筹帷幄、万事万物尽在他手中的模样。 其实有些迹像一开始就很明显,只不过是他没有想到罢了。 温漓瞥了眼门口的方向,他注意到门口透明的玻璃窗口外一直有等候的身影,其中一抹黄毛明显又扎眼。 安德烈很忙,断联一月多按理说他上飞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和他的雄父帝国的陛下进行通话,或者是讲明这一个多月都发生了什么。他知道有很多虫都在等他的解释,解释那场一月前的救援活动为何失败。 第39章 但他没有那样做,他亲自送温漓进了房门,又和他解释了许多。安德烈完全可以让随便一个侍者和温漓解释这些,但他没有。 他担心温漓面对陌生的一切会感到不安。 房门被敲响,毕恭毕敬的声音响起小心地催促着房间内的人,温漓下意识看向安德烈,后者并没有立刻起身:我让副官在外头候着,若是想出门时他会陪同身侧。 温漓点了点头。 去泡个澡吧,解解乏。 说完这句安德烈这才起身,温漓看见外头一直等候的黄毛非常激动地说了什么,隔得太远温漓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朝卫生间走去。 热水泡澡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卫生间里的浴缸很大,躺进去双腿可以伸直,一侧还放着好闻的香薰,随便一个房间都是五星级酒店的配置很难想象这个飞舰有多么豪华。 温漓锁上了门,按照安德烈所说的打开开关。 看着热水一点点灌入浴缸,温漓再一次感慨安德烈的细心,让他自己捣鼓说不定只能洗个冷水澡。 温热的水流淹没躯体,温漓舒服地眯起眼发出一声喟叹,那些纷乱的思绪被热水顺着冲走了,只剩下安德烈最后的嘱咐。 去洗澡,解解乏。 安德烈的话和他的人一样如同定海神针,他说不会有人来打扰,温漓神奇地真的就不担心了。无人打扰他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房间外,吉姆看着紧闭的房门忍不住在心里碎碎念。 他身为皇子殿下、安德烈少将的副官竟然在这看门!里头那只雌虫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让少将如此上心。 连上飞舰都要虫牵,更让他大跌眼界的是少将竟然真的伸手牵他走了一路,还一直送到房间内! 他看的分明,那是保护的姿态。 他们这群跟在少将身边的雌虫哪一个不是经历了魔鬼训练才能留下,想他当初毛头小子一个为了留在少将身边最后甚至成为副官,那可是好一把酸心泪,其中的苦楚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少将号称冷面无情,话少到称得上沉默寡言,可他不仅对那只雌虫面容和缓,甚至还安慰他让他不要害怕! 少将的飞行舰爆炸后失踪到现在足足一个多月,这期间他是担惊受怕。好不容易终于见面了,少将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任凭他眼泪哗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苦苦守在房间门口望眼欲穿。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和少将面对面,还没来得及抒发情感这一个多月军团兄弟和他热忱的情感,就被少将一句话砸晕了。 少将竟然让他去找威夷果! 倒不是因为威夷果有多么珍贵,那种红红圆圆的果子帝星盛产,入口脆甜,水分很多,是小虫崽子的最爱。 可吉姆身为安德烈的副官深知自己的长官没有口腹之欲,是的,不是口腹之欲淡而是没有。 打仗作战期间用营养液解决可以理解,可安德烈连生活中的一日三餐都是营养液,他甚至连皇子的府邸都很少回去,军部的工作室后那二十平米不到的休息室就是他休息的地方。 这威夷果是给谁吃的不用说都知道。 还让他堂堂一个少将副官守在门口寸步不离保护,这真是闻所未闻! 他家少将对珍贵的雄虫也是不假辞色,那只雌虫,凭什么! 他一点都不想守在这里,他想跟在少将身边,不知道少将这一个多月都遭了什么罪。少将能平安归来简直是万幸,但吉姆知道有很多家伙恨不得少将以死谢罪,因为一次救援失败其余所有的战绩都不足为重。 少将为帝国抛头颅撒热血,这一身伤疤换来的功绩竟然比不上一只雄虫! 若不是因为少将皇子殿下的身份在这 吉姆狠狠皱眉,咬紧牙关。 那些虫一遍又一遍地来催,他着实拦不住只能敲了门。 这次军团里来的虫只是少数,大多都是陛下的私兵。 他拦不住陛下的私兵。 少将从无败绩,每次行动完美的都能成为教科书上的范例。他是被身份尊贵的皇室殿下,也是百战不殆的帝国利刃,锋芒毕现、无可阻挡,光彩熠熠、万民仰望,可偏偏一次救援行动的失败将这一切都付之一炬。 都怪那些自大愚蠢的雄虫!若不是因为他们自以为是不停安排,根本就不会出现意外,少将也不会被殃及九死一生沦落到垃圾星上!少将救了那些雄虫,可他们非但不领情反手倒打一耙。 这飞来的横祸泼了少将一头脏水,煽动不知情民众的舆论盛嚣尘上,少将已然被推到了浪口风尖之上! 他担心少将,此刻他该和少将待在一起而不是守着这个连脸都没看到不知道姓甚名谁的陌生虫! 可是他又不得不听少将的命令。 吉姆急的简直是团团转,奈何安德烈的命令如同金钟罩死死将他扣在原地,他盯着紧闭的房门闷声,内心期盼着少将能如往常一样化险为夷。 房间内的温漓并不知道此时此刻有一位少将副官对他满腹牢骚,他正专心致志地洗着澡。 浴池的水换了三遍,他足足洗了三遍。半年垃圾星的生活让他觉得自己差点都被同化,他用力搓洗着自己的皮肤直到感受到一片刺痛。 细密的血珠掉落在浴缸中洇出淡淡的红,随后散去,恍然发现肩膀那块已经被搓破了皮,双手也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水中发了皱,皱皱巴巴有些丑。 第40章 温漓抿唇,终于从浴缸中起身。 水珠顺着发梢滚落被厚实的白毛巾吸收,他裹紧浴袍的带子。 衣服有些大了。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些陌生,他一向很瘦,现在更加瘦了,所幸精神还不错。 看着镜子里显得陌生的青年,温漓缓缓扬起一个笑容,僵硬又陌生,热气将镜子熏得花了,他伸手擦了擦,再次对着镜子里的人影露出一个笑容。 这一次笑容自然了许多,温漓略微满意地点了点头。 发梢落下的水流到脖子里有些痒,他把毛巾翻了一面吸水。他没搞懂吹头发的机器怎么用,害怕把东西弄坏了,他头发不长毛巾擦擦也能干。 推开门,安德烈已经走了,房间里头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 温漓垂眸,压下心头那一点失落。 安德烈是皇子殿下此刻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刚刚陪他那么久已经很好了,做人要知足。再说了,谁能像他一样能和皇子殿下做朋友?那可是日理万机的皇子殿下! 温漓在沙发上坐下,靠椅上有个软垫,靠着背后很舒服,他再一次感慨服务周到。 环顾四周,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茶几上。 茶几上多了一盘切好的水果,一侧的垃圾桶中静静躺着一条苹果皮。 入口,甜,脆。 很像他曾和安德烈顺嘴提过的苹果。 第019章 (含入v公告) 吉姆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在他心中第一百零八遍祈祷时终于看见了期待已久的那抹高大身影,他眼前一亮急急忙忙迎上去,张口就问:少将!您没事吧,那些家伙没有为难 噤声。 吉姆猛地捂住嘴,小心查看四周没发现什么不干不净的家伙才松了一口气,刚想说什么,却发现安德烈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他的长官此刻满心满眼都是那紧闭的房门。 他有出门吗? 吉姆盈眶的热泪哗啦一下冷了,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但该回答的还是得回答:没有。 安德烈点头,不等吉姆再次开口已经推门而入。 心中准备了八百句话但一句都没用上的吉姆: 房间内,温漓正在研究改如何使用烧热水,这房间内的物件太过智能,他和热水器斗智斗勇弄了半天也没喝到一滴水,手中的玻璃杯里头依旧是空的。 听见开门声他下意识扭头,见是安德烈,温漓松了口气。 口渴了? 安德烈瞥了眼温漓手中的空杯子。 温漓抿了抿唇,点头,随后低声道:我不会用这个。 安德烈朝他走去。 温漓看着安德烈走到自己身侧接过了他手中的杯子,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温漓缩了缩手指,墨色眼眸眨了眨。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看着安德烈的眼神里都有些什么,那双清亮亮的眼眸中满是依赖,朝着安德烈的方向翘首一望。 无论是在垃圾星还是即将达到的帝星,安德烈都是温漓唯一认识的人,甚至可以说,安德烈是温漓和这个陌生的世界唯一密切的联系,温漓对安德烈的情感注定不一般。 安德烈拿着水杯操作了一番。 滴,机器启动 记住了吗? 温漓讷讷应了一声。 面前的人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水,许是太久没有喝到正常味道的水,温水入口时他的表情有些惊奇和诧异。 安德烈忽然皱了皱眉,他的指尖抚上了温漓的黑发,柔软的发丝带着点潮意。 温漓觉得自己的头发忽然被撩了一下,他抬头就见到安德烈问他:怎么没吹头? 温漓唔了一声,垂眸:我不太会用。 安德烈敛眉,从他的视角刚好能看见温漓绞手指的小动作,每次对方紧张时就会这样。 门外就是他的副官,他的亲卫,是他特意留下守着温漓用的,以防他碰到什么问题,房间里也招呼侍者的通知铃,他走前特地嘱咐过温漓有事情就叫他们,可是温漓还是没有这样做。 他不会使用热水器,就自己捣鼓眼巴巴地望着,不会用吹风机就不吹头发。 若是他没有及时回来,他是不是就会一直湿着头发忍着口渴将就着算了? 安德烈握着光脑的手指蓦然收紧了。 温漓,他唤了一声,温漓啊了一声抬起头。 一个银色的酷似手表模样的物件出现在温漓眼前。 这个是光脑,是用于联系的通讯设备,我已经和你建立了关联,若是有事随时随地来找我。 温漓接过光脑把它放在膝头,面上乖巧说好,但心中下意识把安德烈的话当作了客套。 登上飞舰不到两个小时内,他已经发现他和安德烈之间隔着天堑鸿沟,身为皇子殿下的安德烈日理万机,怎么可能随便打扰。 安德烈看着温漓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语气蓦然重了些:温漓。 一只带着同样款式光脑的手臂朝他伸来握住了他的手腕,温漓寻着抬起眼,终于意识到安德烈的脸色有些凝重:啊,谢谢你的礼物。 安德烈的金眸中映出温漓的模样,他沉声道:温漓,我刚刚说的全部都作数,无论你有什么事都可以随时联系我,不会用烧热水可以问我,不会用吹风机也可以问我,只要你按下这个按钮,不管何时何地我都会接通光脑。 第41章 温漓看着安德烈的眼睛许久,忽然开口道:安德烈,我还能这样叫你吗?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点难以觉察的颤。 安德烈将银色的光脑套进温漓的手腕,调好松紧:当然。 看着手腕上和安德烈一模一样的光脑,温漓终于露出了得知安德烈身份后的第一抹笑容:谢谢你,安德烈,我记住了。 看着温漓的笑容,安德烈紧绷的下颚终于松了,双眸变得柔软:我叫侍者准备了饭菜,马上就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一阵铃声。 安德烈起身:我去开门。 为了见安德烈抢了侍者工作的吉姆朝敞开的房门露出大大的笑容:少将,午餐到了。 安德烈瞥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去。 吉姆顺利进入了房间,一进门就去寻他家长官藏起来的宝贝虫,他倒要看看让他家少将放在心尖尖上的到底是什么家伙! 视线在对上温漓的脸时,吉姆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大火瞬间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虫神啊,这是怎么样的一张脸啊! 他简直是虫神完美的造物,这样精心捏造的一张脸,他单单是坐在那里就赢得了所有光线的宠爱,眉眼微抬起,圆润微翘。 难怪对方一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要是被瞧见了不得被生吞活剥了?! 安德烈向温漓介绍:这是我的副官吉姆。 虫族不仅慕强大多还是颜控,吉姆望着温漓笑的好似一朵花,非常自然地接过了安德烈的话:我叫吉姆,很高兴认识你。 他笑的灿烂,像是一只摇着尾巴的小柯基,对方热情地有些过火,让温漓有些无所适从,但因为他是安德烈的副官,温漓还是礼貌地回了他一个笑容:我叫温漓。 吉姆笑的更加灿烂,非常自然熟地靠的更紧:温漓,你的名字好好听。 温漓有些脸热,他不习惯一直被盯着看,手指揪住了衣摆。 安德烈瞥了吉姆,声音淡淡:送完就出去。 能成为安德烈的副官吉姆对他家长官的情绪感知那是一个赛一个精确,堪比雷达,宛如骨子里带出来的本能,这种他好似雷达的敏锐直觉让吉姆觉得自己必须离开走出这个房门,他瞬间正经,甚至敬了个军礼:很高兴见到你,祝你用餐愉快。 说完,吉姆手推推车踢着正步出了门。 吉姆的性格让温漓有些惊讶,他悄悄地瞥了眼安德烈,对方正在摆放餐盘,冷静庄重的模样和刚刚热情自来熟的吉姆形成鲜明对比。 他还以为安德烈的副官也会少言寡语呢 安德烈将餐盘一一摆出,这些都是无数次出现在温漓梦中的正常食物,散发着美味的香气,勾的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足足八大盘,色香味俱全。 按照工艺的复杂程度,大概是安德烈一上飞舰就安排厨子去做的,温漓心中的感动在看见摆在盘子中间红彤彤酷似苹果的水果时超出了阈值。 温漓看见安德烈拿起了小刀,手指转了几个优雅的圈果肉和表皮就分开了,果肉被分成了八瓣放到了温漓面前。 温漓心里酸酸的,说不出是什么情绪,轻声道:你还记得。 安德烈将切好的威夷果递给温漓:帝星盛产这类果子,但是我们不叫它苹果,而是威夷果。 威夷果没入唇齿之间,很甜很甜,就像此刻温漓心中的感觉。 安德烈真的很忙,堪堪吃完饭就又出去了,温漓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安德烈是特地回来陪他吃饭的,这样的认知让他心中更加熨帖。 温漓把吃好的碗筷收起来放进餐车打开门,守在门外的吉姆咧着大大的笑容接过他的餐盘,告知他晚些时候会有点心茶水,询问他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 这样的优待让温漓有些受宠若惊,他慌乱地点头表明午餐很美味已经足够填饱肚子不用再麻烦,热情的吉姆却说一点都不麻烦。 你可是少将尊贵的客虫! 吉姆一边说着一边给温漓勾了个帝星最为火爆的下午茶甜点套餐,临走前嘱咐温漓前往不要单独离开房间。 飞舰上一直有穿着制服的卫兵来回走动,温漓注意到他们腰间掩藏着制服下的凸起,隐隐勾勒出一个枪|支的形状。 巡逻的护卫队敏锐地察觉到打量的目光,如鬣狗般敏锐毫不避讳地射向温漓,掀开一条缝隙的门猛地关上。 温漓靠在房门上胸腔中的心脏跳的有些快,他并不迟钝,已然察觉到飞舰上的气氛有些不对。 飞舰上丝毫没有欢迎的氛围,森严的守卫、吉姆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紧张和防备,虽然安德烈什么都没说,但温漓还是嗅到了端倪。 他并非坐以待毙的人,回到沙发上立刻打开了安德烈给的光脑。 光脑有些像手机,但它的功能不仅仅限于手机,它集电脑、ipad、手机三者于一身,甚至还具有投屏以及光影键盘的功能,非常智能。 温漓上了星网,在搜索栏输入了雄虫。 界面上弹出一溜照片,随便点开一个贴子都是99+,那些言论一个又一个辣眼睛。 温漓抿着唇退了出来,继续输入安德烈。 第42章 他挑了个看起来最像官方的网站点了进去。 很官方的介绍,从出生年月日开始简单概括了安德烈至今为止的人生。 天之骄子。 末尾还有一张照片,一板一眼的正面照,仿佛身份证上的照片。就算是这种死亡角度安德烈也很帅气,这张照片里的安德烈身穿银灰色军装,目视前方,胸前别着一枚金色的勋章,金色雄鹰栩栩如生展翅欲飞,一双眼睛沉静如水,俨然是一个理想的将领。 照片地下附了一小段话:星际5288年,帝国三皇子安德烈middot;瑞纳金最高荣誉授予仪式。 温漓看了这张照片许久,默默点击了收藏。 他退了出去,陆续把几个浏览量高的帖子都逛了逛,与此同时光脑空荡荡的图库中多了许多张照片。 从网络上的只言片语中,温漓勾勒出了安德烈的生平。 一个天之骄子,少见的战斗天才,战无不胜的帝国利刃,冷面无情煞神 还有淡漠的性|冷淡。 温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上迅速飘起一抹红晕,他点了点帖子下方的反对键。 安德烈才不是性|冷淡。 他也没有冷血无情,更没有骄傲自大、刚愎自用。 他很稳妥也很温柔。 温漓继续冲浪,他发现有几个帖子莫名黑了,而这些黑了的帖子都提到了一个月前的一次救援行动。 一个月前 温漓的第六感让他下意识地注意这个时间点。 他记得,安德烈曾说过他是在一个月前遭遇了一些事情才会沦落到垃圾星。 这其中又会什么联系吗? 叮铃铃 突然想起的门铃将温漓吓了一跳,他进门前留了个心眼特地反锁了门,并不担心有人破门而入:是谁? 吉姆热情地声音在门外响起:温漓,是我吉姆,我来给你送下午茶! 温漓紧绷的心弦微松,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拧开了保险栓后推开门,门外推着餐盘的吉姆笑得像是一朵太阳花:锵锵锵,你的下午茶到了! 第020章 晋江独家(重写3000,补充850字) 安德烈回来的时候温漓已经睡着了。 他没有去床上而是缩在客厅的沙发上。沙发很大, 完全能够他舒展手脚,可是他却只占据了一小块地方。 他睡的并不安稳。 安德烈的视线落在温漓的脖颈上,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条白布将那处严严实实遮掩。 这么小心翼翼地掩藏,到底是什么秘密? 看着温漓微微拧起的眉,安德烈下意识去探他的呼吸,略微有些重,但温度正常,并未发烧。 指腹轻轻揉上发丝捻了捻, 像是上好的细软丝绸,让人忍不住想要张开五指插进那头墨色中穿插游弋。 许是因为不安稳睡梦中的温漓动了动,那缕垂在手心的碎发随之撤离。 安德烈感到了温漓的瑟缩,虽然房间里设定了适宜的恒温,但是若是放任对方就这样躺在这里睡一晚怕是又会生病发热。 安德烈起身打算去拿条毯子, 然而下一刻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蹭上了他的手心, 手指被柔柔勾住。 一双朦胧的睡眼望着他, 忽的笑了。 像是江南的烟雨, 朦朦胧胧,缠上了他的心。 你回来了。 掌心贴上了一片温软, 昏暗的灯光下艳红的唇像是惑人的妖鬼。 安德烈微微摩挲指尖,他察觉到些许不对,声音越发地轻:怎么不去床上睡? 温漓垂眼, 眉心微皱:不想去。 有点赌气的味道。 仅凭这句话安德烈就知道温漓此刻并不清醒,他的情绪一向内敛, 清醒时绝不会说这样的话。 安德烈的视线在四周绕了一圈, 最后停在茶几上的空碗上。鼻尖轻嗅, 他闻到了一股极浅淡的酒味。 甜果酒的味道。 甜蜜的果香辅以淡淡的甜酒,是极受欢迎的一种饮品。这应该是侍者准备的餐后甜点, 只是谁都没想到温漓的酒量如此浅,一点甜酒就醉了。 黑色的发丝落在手背,带着丝丝缕缕的痒。 安德烈摸了摸那落在他手背上的发:为什么不想,害怕? 温漓掀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两颊带着淡淡的粉,眼尾染着一抹红,他扭头没说话,双眸轻掩。 像是在默认,又像是无声抵抗。 安德烈看着那缕发丝从他手背上溜走,他抿了抿唇:去床上睡吧,我抱你去。 温漓闭着眼没说话,但那缕黑发悄然回到了安德烈的手背。 伸手揽过背脊和腿弯安德烈将温漓从沙发上抱起,那缕撩着的痒意落在了他的胸膛,柔弱无骨般挂在他身前,他看见一抹莹白,两点艳色。 安德烈移开了视线,他将温漓安放在床上将他身前的睡袍拢紧了,指尖不经意蹭过引得后者发出无意识的轻哼。 你又要走了。 以为已经睡着的人忽然说话,话语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难过,安德烈尚未离开床畔的手顿住,他保持着倾身的姿势有些滑稽。 我不想你走。 未离开窗畔的手被拽住,一具温软的身躯覆上了他的手臂,安德烈僵住了。 第43章 这里好大,还好空,我害怕。 说着,怀中的身躯贴的更紧了,仿佛害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手脚并用地缠上他。 我也不想睡觉,梦里总是有乱七八糟的东西,每一次我睡觉他们就会来吓我,欺负我,我一直跑一直跑,每一次都被他们吓醒。 扯着胸前衣物的力道很轻,但安德烈却被这力道一再往下坠,他们之间的距离一再缩小,近的能感受到对方每一次的呼吸。 带着淡淡酒味的温热呼吸喷在下巴上,湿濡带着甜香。 安德烈嗅到了一种极其好闻的味道,隐隐绰绰,仿佛水雾中的花。 你别走,留下来陪着我好不好? 胸前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连带着那拽着衣襟的手一起松下。 你在他们就不敢来找我了。 不知何时安德烈已经上了床,他侧卧着,怀中的青年已然安睡,眉眼舒展,神色恬静,他的足踩着安德烈的小腿上。 抵足而眠,就连在垃圾星也从未有过的亲近。 细碎的发丝落在手臂上,感受着枕在臂弯里的重量安德烈缓缓吐出一口气,保持着这个姿势闭上了眼。 ***** 温漓醒来的时候感觉头有些疼,他揉了揉头抽疼的太阳穴。 他什么时候回到床上的? 昨晚他喝了吉姆送来的饮料,甜滋滋的,在垃圾星待的半年中他从未尝过那样的甜,像极了幼时小巷里老婆婆用小车推着买的糖水。 一口气全喝完了,然后 他记不清了。 身侧的床畔是冷的,沙发上也没有睡过的痕迹。 安德烈昨晚没回来吗? 温漓垂眸,情绪莫名有些低落。 窗户隔着厚厚的帘子,无法判断现在是什么时间。温漓摸了摸手腕,后知后觉发现手腕上的光脑不见了。 他下意识就去找,匆匆忙忙起身才发现银色的光脑正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亮起的页面显示有新的消息。此时温漓光脑中唯一的联系人就是安德烈,这个新消息是谁发的显而易见。 点开对话框。 【飞舰已经达到帝星,我需回宫向陛下述职先走一步,吉姆会带你到我的住处,你且安心住下,有任何事情随时联系。】 发出时间是早上七点整,而接收时间则是九点半,很显然温漓睡过了头。 难怪飞舰这般稳妥,原来是已经着陆了,他耽误别人了。 温漓如是想着心里着急,匆匆套上衣服,忽然腕上嗡嗡作响,一条新消息弹出:【醒了?】 温漓还没来得及回复下一条消息紧接着弹出:【别着急慢慢来,吉姆在门口等你。】 门口玻璃窗外,一张笑脸贴近了朝温漓挥了挥手。安全感油然而生,温漓心中一暖,看着光脑上的消息比吃了任何定心丸都有作用。 点击发送一个好,温漓合上了手上的光脑。 皇宫,大殿。 看着握着光脑回复消息的安德烈,内阁大臣费拉德背手而立,脸色无比难看。 从开始到现在安德烈一直心不在焉注意力明显不在谈话本身,刚刚更是因为一条消息直接冷了场,不过礼仪直接中断了谈话。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身为教导安皇子殿下的老师,安德烈对他想来是尊敬有加,可这一次却坏了规矩。 费拉德面色冷如寒铁,目光死死注视着安德烈,光脑反射出来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费拉德竟然在那张无甚表情的脸上看到了柔和。 柔和! 柔和,这种糟糕无用的情感为什么会出现在安德烈脸上? 一把刀,怎么能拥有情感?!怎么配拥有情感?!! 身为内阁大臣,费拉德不仅仅只是天子近臣,他更是皇子的见习老师,安德烈是他一手栽培,他看着他历经磨难,如同上好的玄铁顽石被一点点打磨逐渐变得面如冷铁,最后成为坚不可摧的帝国第一利刃。 名匠一辈子若是能铸造出一把名剑就此生无憾,安德烈便是费拉德当之无愧的完美作品,可就在刚刚这柄名剑上出现了碍眼的裂缝,这种感觉让他无比厌恶。 费拉德几乎要维持不住表明的得体,他从牙缝中勉强挤出一句话:殿下可是有要事? 安德烈收起光脑,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柔和仿佛错觉:并无。 看着那双沉静无波的金色眼眸,费拉德感受到安德烈又变回了他最满意的作品,难看的脸色回微微好转,话语之间意有所指:殿下此番归来有些变了。 安德烈双眼直视费拉德,不卑不亢:大难不死自然会有所不同。 没想到一向听话的闷葫芦竟然学会了回嘴,费拉德忽地一噎,随后冷笑道:殿下口齿伶俐了不少。 安德烈:承蒙老师夸奖。 费拉德的视线如刀割一般自上而下划过安德烈周身,意味不明道:殿下今日穿了一身黑,按照殿下的年纪身份黑色太沉,还是浅色些好看。 安德烈没说话,他朝高处望去。 话语间他们等候的人已然到了,高大的身影透过珠帘投射出一道颀长的影子,代表权力的金色权杖抵在白洁如玉的阶梯上居高临下,珠帘摇摆间映出了一双锐利的鹰眼。 第44章 费拉德朝高处行礼:陛下万福金安。 安德烈单膝跪地,那是一个请罪的姿势:罪臣安德烈见过陛下。 那双锐利的鹰眼带着审视,极其缓慢地划过行礼的费拉德后落在了跪地的安德烈身上,缓缓开了口:月余前的救援行动未能顺利完成,你身为主帅首当其冲,此罪不可免,当罚三百鞭,你可有二话? 安德烈躬身应下,没有任何解释:陛下明鉴。 既如此,退下去领罚吧,锐利的鹰眼落在一侧伫立的费拉德身上,虫帝瑞纳金七世手中的权杖点地:费拉德在一侧监刑。 费拉德垂首躬身无有不应。 瑞纳金七世摆了摆手示意他免礼,看着依旧跪在地上请罪姿势的安德烈眼底无甚波澜:半月后的加纳晚宴你也一起去。 闻言安德烈垂在地面上的双手瞬间紧握成拳头,弯曲的背脊仿佛快要绷断的弓,再一次深深叩首,大殿里他的声音低沉。 有些东西终归是躲不过。 一个是宛若千斤重担,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退下吧。 臣告退。 儿臣告退。 脚步声逐渐远去,大殿回归平静,只剩下高处那支金色权杖上的雄鹰桀骜地俯视一切。 根特监狱,用特殊金属灌注制造而成的监狱通体漆黑,惨白的灯光照射在好似看不见尽头的长廊之中。这里和其他刑狱不同,没有污言秽语,没有嘶吼呻吟,只有死寂的寂静,弥漫着诡异的不安。 这里是皇家私狱,壁垒森严,层层关卡沉入底下,不见天日。 此时此刻,根特监狱迎来了一位特殊的罪犯。 邢台之上,费拉德的视线缓缓扫视各式各样的鞭子,眸光微亮伸手取下了一条鞭子。一侧行刑官见状脸色忽地一变,他看了看沉默的安德烈,又看了眼这位陛下身边得宠的内阁大臣,忍不住出声劝道:内阁大臣,您要不换一条吧? 费拉德看了眼无甚反应的安德烈,掂量着手中的鞭子勾出一抹笑:不了,就这条。 他并未在意行刑官的神情,缓步走到安德烈身前,手中的九头鞭在惨白灯光的照射下显出森森寒光:殿下应该很熟悉这条鞭子了,对吧? 这是一条九头鞭,因为鞭身上的九个锯齿弯钩得名,九个弯钩连着九条血槽,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挥舞之间血肉横飞。 回应费拉德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他已然褪去了衣物,站在邢台之上目视前方。 见安德烈不说话心中的兴味瞬间消散,费拉德唇边的笑意猛地一敛,他一挥袖子负手而立,手中的九头鞭哐当一声被丢在了行刑官的脚下,冷声朝一侧的行刑官发出命令:开始行刑! 行刑官面色难看地捡起脚边的九头鞭子,这凶器沉重,看着已然褪去衣物仿佛引颈就戮的安德烈他握着尾柄满心犹豫。 老行刑官月余前退休,他是新接任来的后继者,他手中经过许多罪犯,可面前的这位皇子殿下和罪犯是八竿子打不着,他可是当之无愧的帝国利刃。天知道他看见受刑的是安德烈殿下时内心的冲击有多大。 九头鞭抽三百下,哪怕是s级的帝国利刃也绝对够呛,到底是什么罪竟然要如此重刑,甚至还需要监刑者在侧观刑。 想着,行刑官偷偷看了眼身侧的费拉德。这位监刑的内阁大臣一进门看的都是重刑用具,最后选的更是九头鞭,重刑用具一般是用在那些嘴巴极严的弃子身上,不计任何代价,不留活口。 怎么还不动手?! 耳畔催促声猛地打断了行刑官的思绪,他咬咬牙心一横暗道一声抱歉后,举起了鞭子。 飒 第一鞭落在肩胛骨上,鞭尾扫过时扯下一大块皮肉,鲜血如注。 费拉德浸在阴影中,如蛰伏的毒蛇:昂首挺胸,收腹垂臂,笔直站立。皇子礼仪第一章 便是仪态,殿下既是皇子又是少将,自然是不会失礼。若是失礼了 言语未尽,其中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闻言行刑官心神一颤,手一抖,鞭子失了方向一道血痕如同巨大的蜈蚣横贯劲瘦的背脊。 然而邢台之上的身影并未摇晃半分,不动如山。他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那些伤痛并非出现在他的身上。 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费拉德盯着那血肉模糊的背影面色更加难看,他是如此的矛盾,他渴望造出一把没有情感最为完美的剑,有期待着自己能成为这剑唯一的软肋。 自相矛盾绝无可能,最后这未被满足造成的失落化为了怒气,全然发泄在安德烈的身上。 他看着铁链禁锢的身影,忽地出声:三百鞭,殿下自行报数。 飒 一。 二。 三。 安德烈的声音平稳,他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一字一句报出鞭子落下的次数。鞭子带着劲风落在身上,宽阔的肩背上瞬间道道血痕,拉扯间血沫横飞,很快劲瘦的背脊化为一片血肉模糊。 第45章 阴影之中费拉德的脸被囚室的寒光照的青白冷硬:殿下,您的恢复能力变弱了。 鞭子带着更加强劲的力道落下,前一鞭留下的血痕尚未被强大的自愈能力恢复就又添上一道新伤。 这是血肉和刑法之间的对抗,也是安德烈这些年最为熟悉的场面。 疼痛,是他必须忍受的东西。 垃圾星的生活太安逸了。 囚室中行刑官的呼吸声越发粗重,挥舞着九头鞭的手臂已然出现了僵硬的趋势,然而尚未等他松懈费拉德的声音又如索命恶鬼一般响起:才两百二十鞭,殿下就懈怠了吗? 安德烈仍旧目视前方,身为军雌他们必须经受的一项训练就是绝不低头,他们的视线始终都要平视。 勇猛的躯体和刚强的意志是军雌的自然符号,与众不同一眼就能区分的独有特征。 想要养成这种独有的特征,只有刻在骨子里的驯服和规训。 习惯,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脚跟、大腿、腰部和肩部都要触墙,手背也要触墙,伸手时,手不能离开身体甩出来。在没有听到号令以前,要保持不动,无论头部还是手、脚都不能动,绷紧膝盖,脚尖向前,列队行进。 躯体不是自由意志可以决定的东西,不过是机器。 被驾驭、被使用、被改造。 被操纵、被塑造、被规训。 服从,配合,遵守。 鲜血滴滴答答流下浸染了洗不干净的邢台。 终于到了最后一鞭,行刑官已经感受不到自己僵硬的手臂全然凭借着本能重复挥舞的动作,就在他要终结这场酷刑折磨时,费拉德忽然制止了他。 那条吸饱了血的鞭子被递上,落到了费拉德是手中。 鞭子在空中舞出凌厉的弧度狠狠落下,禁锢着双手的铁链发出锒铛撞击声,邢台之上至始至终保持着仪态的皇子殿下猛地攥紧了双手,暴起的青筋狰狞。 这最后一遍鞭落在了肩胛之间,雌虫羽翼所在之处,那处的皮肉埋着丰富的痛觉神经,最为敏感柔软。 费拉德的视线落在那沾染鲜血颤缩的背脊上,眼中闪过满意,随意松开了手,鞭子吸满了血被浸透得通红,带着点点血肉被扔进冷水之中。 安德烈解开了双手走下邢台,他步伐有些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黑衣裹上遍布鞭痕的后背将一切都隐藏在衣袍之下,腰间的金色腰带一扣他又恢复成那个尊贵的皇子殿下的模样。 冷静自持,端庄大方。 除了面色苍白些看不出任何端倪,没有任何的愤懑或是难堪,他保持着一个皇子该有的仪态行礼:三百鞭刑已成,安德烈告退。 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恍惚间费拉德仿佛看见了那道背影和某个遥远的身影缓缓重合,银白的盔甲闪着寒光,他静静地看着未曾言语。 邢台通风差,周遭的血腥味凝聚久久不散。 一旁的行刑官从满地血腥中趟过小心翼翼地上前提醒费拉德,然而他的话还未曾说出口就被生生吓得咽了回去,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猛地掐住,他在惊惶之中听到一声低哑的声音:真是越来越像了。 安德烈没有如他所言离开皇宫,相反他往深处走去。 西郊,皇宫的冷兵器库。 门口的守卫见到安德烈立正敬礼:三殿下好! 安德烈颔首,抬手按上在指纹识别取读器,兵器库的机械门轰的一声朝两侧推开,三道关卡层层解锁,灰尘弥漫落下,安德烈抬腿走了进去。 入眼是成百上千的光柱,光柱中间曾经威风凛凛的铁器一片死寂,冷兵器库房存着历代皇室收集的兵器,种类各式各样,应有尽有。然而就算再强悍的冷兵器在热武器之前都得退避三分,它们很快就被时代抛弃遗忘在这片寒凉之地。 安德烈轻车熟路地来到一个透明光柱前,光柱内部封存着一个狭隘的檀木盒子,安德烈屈膝跪地仰着头带着眷念和郑重按下了光柱旁的按钮。 一道寒光闪过,莹白的铁器映入眼帘。清凌凌如漫天繁星荟萃,皎洁似天边明月,灵动如深海游鱼,然而只是一瞬,那让人惊叹的锋芒消失于无形、湮没于空气中沦为一块平平无奇的废铁,仿佛刚刚所有都只是昙花一现的错觉。 这是一把断剑。 安德烈缓缓擦过剑身,指腹轻轻抚摸,最后将它揣入怀中贴上左侧的胸膛,他垂下眼轻声道:雌父,我来看您了。 这一次也是有惊无险,平安归来 有只雌虫救了我,我把他带回来了。 他很好,很漂亮,很善良,我想保护他。 我想 垃圾星的环境很恶劣,明明是白日却暗沉如黑夜,可是万事万物似乎总是矛盾,风暴之后垃圾星的夕阳很漂亮。日落时分那遮天蔽日的尘埃沙土再也无法遮掩那样盛大的日光,瑰丽的霞光突破混沌,转瞬即逝的光芒之后是无边的黑暗。 这是垃圾星唯一拥有光亮的时刻,黑白的世界忽地染上艳丽的色彩。漂亮的青年坐在床边透过那遮挡沙尘的废旧的金属挡板,灰暗的街道上洒落霞光:真漂亮。 第46章 喜欢? 他眼中那惊艳的模样尚未褪去,墨色的眼眸之中恍如漫天星辰:当然,谁都喜欢漂亮的东西,我也不例外,你喜欢吗? 安德烈不记得当时自己说了什么,他只记得胸腔之中那颗心脏在那一刻忽地剧烈颤动。 喜欢 安德烈忽地顿住了,握着短剑的手指无意识用力,锋利的剑刃瞬间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将刀刃染得殷红,他低下头看着被自己弄脏了的短剑略有些慌张地用衣袖擦了擦。 可惜他身上的黑衣吸满了血,越擦越脏。 沾满鲜血的断刃映出安德烈怔愣的脸,那双金色的眼眸此刻暗淡无光,他像是个无措的孩子再一次将断刃贴上了胸膛。 光柱中那些一直安静的铁器忽然发出了嗡鸣,震颤中央高大的军雌抱着短剑面色茫然,胸前窥见一抹沾了血色的银白,他缓缓低下头,像是无助的孩子对亲长吐露心底最深的秘密:雌父,我好像喜欢他。 手腕上的光脑嗡鸣,将沉湎于情绪中的银发雌虫惊扰。 熟悉的提示音来自副官吉姆,安德烈点头光脑,看清短讯上的消息那双向来冷静的金眸猛地紧缩,身后金色羽翼已然张开。 冷兵器库的机械门被一股飓风撞开,天空中划过一道亮光。 ** 帝国中心医院,e楼18层西侧。 紧闭的房门前一大堆虫宛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他们服装各异,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身黑色制服的雄虫保护协会,还有银色制服的军雌,他们的目光都死死凝聚着这扇紧闭的房门,企图透过这扇门看清里头的宝贝雄虫的一举一动。 而其中,最为狂热的就是吉姆。 温漓,不不,现在得叫温漓阁下了,虫神在上,温漓阁下竟然是一只雄虫! 来自垃圾星的雄虫!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吉姆按照安德烈临行前安排的任务给温漓安排了全身检查,没想到这一检查发现了个了不得的大事,温漓竟然是尊贵稀少的雄虫。 但是随之而来的检查报告又带来了新的问题:温漓阁下的身体情况令虫堪忧,营养不良,身体多处受伤,更为棘手的是温漓阁下对信息素的把控出现了问题! 雄虫阁下通常会在成年时迎来他们的二次分化期,进行蜕变,二次分化期结束后的等级将彻底定格,若是顺利许多雄虫阁下的等级会在二次分化期结束后上一个台阶,因此二次分化期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雄虫们的第二次投胎,极为重要。 可能是因为糟糕的身体状况或是因为垃圾星恶劣的生存环境,温漓阁下的二次分化期被压制延迟了,更糟糕的是他对信息素的控制也出现了问题。 不能释放信息素的雄虫,就算等级再高也无济于事,可毕竟还未分化,谁知道这颗顽石是否能成美玉,谁都不愿意错过这样一个机会。 帝星的高级雄虫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温漓的出现是一个极大的变数。 因为温漓的等级被初步定位在b级别以上,所以医院的信息网直接上报了雄虫保护协会,很快那些世家就会像嗅到血腥味的红头苍蝇蜂拥而上,吉姆深知情况的严重性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安德烈,同时下定决心死守。就在多方僵持不下之时,这场闹剧的主角却悄然躲进了病房将房门锁死。 很明显他们争抢的行为和过激的反应把这位新来的雄虫阁下吓到了,要知道那些尊贵的雄虫阁下可都是胆小娇贵的生物,万一被吓坏了吓病了,那可还了得!怕加重雄虫的不安各方势力都不敢强行破门而入,只能想尽办法展现自己的善意隔着房门安抚房内的宝贝雄虫。 然而仍是任凭他们磨破嘴皮子都没有让不安的雄虫阁下卸下防备之心打开房门,谁都见不到这位新来的雄虫阁下,只能大眼瞪小眼。 虽然吉姆也非常不想吓到温漓,但是如今这种各路僵持不下的情况对他这方最为有利。没有虫敢当出头鸟去得罪一位极其有潜力的雄虫阁下,只要温漓阁下不开门,他就能撑到安德烈少将回来。 吉姆像是一条忠实的猎犬死死守着大门,终于等到走廊尽头出现的那道高大身影,他面色一喜,紧绷的心神一松,赶忙迎了上去。口中的少将二字尚未说出口,鼻尖猛地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吉姆瞳孔紧缩,愣在了原地。 血腥味自身侧掠过,吉姆看见了光洁如新的地板上滴落的点点血色,沿着安德烈走来的方向一路延伸。 少将受伤了?! 这个猜想让吉姆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可偏偏是在医院人多眼杂,询问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安德烈眸色沉沉,望着紧闭的房门:现在是什么情况? 吉姆在得知温漓极有可能是高级雄虫后立刻就给安德烈传了短讯,然而时间匆忙并未来得及详细解释,现下见了面一五一十作了汇报,同时着重强调了雄虫保护协会他们对温漓的哄骗和威逼利诱。 心中的阴私被公然摊开到明面上,雄保会的成员虚张声势地喊了一声:雄虫保护协会的存在就是为了保障每一位雄虫阁下的利益,温漓阁下跟我们走才是最佳的选择,我们会给他派车 住豪华大别墅,出门豪车接送,数不尽的财富,需要付出的不过是接受定期的相亲邀请以及定时提供信息素。这些都是雄虫保护协会常见的话术,专门欺骗那种没钱没权没势但是等级尚可的平民雄虫。 第47章 雄虫的信息素是雌虫安抚剂必不可少的成分,而帝国数以万计的单身雌虫就是这些药剂的最佳受众,而这一被垄断的行业领域则是泼天的暴利。 雄保会侃侃而谈的领头虫忽然失了声音,他双手紧紧扣着自己的喉咙双眼暴凸,嘴巴张得大大像是渴死的鱼,下巴上的肌肉不断抽搐,他的脸逐渐肿胀变成了猪肝色。 安德烈看着窒息中挣扎的领头虫,金色的眼眸无端由显出几分阴鸷,像是一把褪去刀鞘的长刀,沙场上累累白骨堆出的煞气绝非寻常雌虫能抵挡,他声音沉沉好似锋芒:他不会跟你们走。 温漓不会跟任何虫走。 雌虫也好,雄虫也罢,温漓从他身边离开的唯一理由只能是他想要离开。 扣着喉咙挣扎的领头虫双眼翻白,血色如同蛛丝从他的眼球上一根又一根地蹦出,在场所有的虫眼睁睁看着领头虫渐渐失去生机,气焰嚣张的雄保会成员好似被吓傻了的鹌鹑瑟缩地把头埋进了胸前,一声都不敢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地上那濒死的领头虫口角流血几乎要丧失生命体征时,那恐怖胆寒的精神力终于消失,雄保会的成员赶紧扶起自家领头,后者虽然勉强捡回一条命但是早已吓破了胆,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来势汹汹的雄保会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离开,凌乱的皮鞋声渐行渐远,拥挤的走廊一下子宽敞了。 一侧的吉姆陷入怔愣久久难以回神,他从未见过安德烈在战场以外的地方使用精神力,还是这种毫不留情直接碾压的使用。 触怒了一头蛰伏许久的凶兽。 这样的想法让吉姆猛地一惊,鼻尖那压不住的血腥味几乎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全然覆盖,吉姆后背猛地窜上一股凉意,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大型猛兽盯住了。 不敢动弹。 吉姆声音低沉仿佛源于野兽喉间。 吉姆一个激灵,咽了咽口中的唾沫:在! 难以忽视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吉姆低头,入眼是他佩戴了勋章的银色制服。 半分钟后,穿着单衣的吉姆缩在医院走廊的拐角,紧闭的房门被敲响。 此刻,房中。 温漓此刻正缩在门边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玻璃花瓶,墨色的眼眸迷漫着不安,病房外的嘈杂逐渐归为安静,这让他本就紧张的心越发忐忑,片刻的寂静后他听见了安德烈的声音。 是幻觉吗? 温漓记得安德烈临走前给他的留言,他今天要去皇宫内述职,现在这个时候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温漓咬住了下唇,刺痛刺激着神经。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抽了个血,雄虫身份就暴露了,检查室立刻涌进一大批医生护士看着他的眼神好像再看外太空的猴子,检查一套接着一套。 内心的忐忑不安在他被推出检查室后看见一群西装革履自称为贵族的虫后达到了巅峰,一那些陌生又炙热的面庞一齐用向他,七嘴八舌地说着恭喜,言语之间却全然是威胁和哄骗。他们打着关心的名头争先恐后地朝他抛出橄榄枝,你一句他一句每个停歇,看着他的模样像是盯着一头鲜嫩的肥羊。 他们都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虫,医生护士没有一个敢得罪他们的,只得悄悄退缩角落欲言又止,就连安德烈特地留在他身边保护他的吉姆也被那些贵族拦在门外。 温漓看出了医生的为难,急中生智故意假装头晕,因着帝国上下对雄虫的珍视程度,事关雄虫的身体健康,就算是贵族也不得公然阻拦,这才让温漓找到机会躲进了房间。 温漓甩了甩头,攥紧了手中的花瓶,他得坚持住,他得坚持到安德烈回来。 那些虫他一个都不相信,他只相信安德烈,在垃圾星时安德烈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是个好人,知恩图报的好人。 他看得很清楚,那些得知他可能是高级雄虫后闻风而来的虫全都心怀鬼胎,满嘴甜言蜜语的背后时掩饰不住的狼子野心和贪婪嘴脸。 那些所谓的贵族看上的不过是他雄虫的身份,他们说他是雄虫,只是生了病,无法控制信息素。可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病,他是人,自然没有信息素。 现在他们初步判定认为他是个生了病的雄虫,万一他们之后发现他其实并不是雄虫,而是一个全新的物种怎么办? 谁知道他跟他们走后,万一对方发现他不是个雄虫而是一个从没有见过的特殊物种,说不定直接送他上手术台解剖室。 紧抓玻璃花瓶的手指因为用力泛白,温漓浅白的唇畔讥诮地扯了扯,他可太清楚了,这些贵族在乎的只是他高级雄虫的身份。 况且就算他真的是雄虫,也并不见得是一件幸运的事。 他早就用光脑浏览过许多星网上的帖子,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生长在红旗下的他哪里见过虫族世界这种极度偏颇的制度。虫族世界分为雌虫和雄虫,而数量稀少的雄虫则享受着优待。只是物以稀为贵也对有点限度,帝星雄虫的优待丰厚的不太正常。 虫族的制度在他看来非常有问题,相比之下垃圾星上的弱肉强食显得还正常些。 二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告诉温漓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根本就不存在,猛地遇到这种情况他下意识地就是怀疑和抗拒。 第48章 他是稀少的雄虫,一个没有任何保护伞的雄虫。这也是那些贵族敢直接上门光明正大欺负他的理由。 但是他们弄错了一点。他根本不在乎豪车别墅、金钱权力,也不想要漂亮雌虫,那些贵族最擅长的威逼利诱在他这里起不了任何作用。 但是有一件事情非常让他不爽他们竟敢明里暗里隐射安德烈皇子殿下有名无实,成不了他的靠山。 他绝不会相信他们的鬼话! 安德烈品行品性挑不出一点毛病,在民众中又有极好的声誉,他怎么可能有名无实?!更何况,他们左一句娶一个贵族雌虫当雌君就能得到登云梯拥有权势地位,右一句娶一双贵族雌侍就能换来数不尽的财富,言语间那种颐指气使轻慢的态度搞得好像吃软饭是一件无比光荣的事情! 还说什么跟安德烈扯上关系得不偿失,言语间高高在上的姿态显露无疑,还有那些毛遂自荐的贵族雌虫,也不知道他们是哪来的脸竟然嫌弃安德烈,说什么军雌不解风情硬邦邦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模样!要他看来安德烈比他们好了一千倍一万倍! 手中的玻璃花瓶棱角分明,磕得手心都有些发疼。温漓现在想起那些所谓的贵族奚落安德烈嘴脸依旧是气的心肺痛。 门外,没听到对方的回应,安德烈心中闪过了无数种屋内可能会出现的意外,他忍下暴力破门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温漓,我是安德烈,我回来了。 门内,气的头晕的温漓唰地一声站起身,他蹲的太久猛地站起头晕眼花顺势按住了门把手。 站在门口此刻紧紧按着门把手的安德烈自然感受到了把手的扭动,空气中浓郁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精神力散去了大半:外面没有其他虫,只有我,你别怕。 别怕 保险解锁的声音响起,一张苍白的脸显露,微红的眼角显得那张漂亮的脸越发孱弱,勾出无限保护欲,安德烈的视线下落,停顿在温漓手中握着的花瓶,他伸手卸下那沉甸甸的重量:小心伤了手。 手中倏忽一轻,温漓鼻头一酸,心头上一直压着的那块石头就这样化为齑粉。 他就知道,安德烈值得信任,他们之间的友谊并不是一个身份就能改变的。 尽管他一直对自己说就算他雄虫的身份暴露安德烈对他依旧会一如既往,但是没有亲眼见证的那一刻,他隐瞒着雄虫身份的事情就是压在他心头的石头。 温漓朝前走了一步,那是一个下意识寻求庇护的姿势。 然而他伸出去的手却落了空。 温漓的脚步僵在原地,看着后退了一步的安德烈脸上闪过不可置信和难过。 安德烈拒绝了他。 安德烈眸间难得地闪过慌乱,解释:温漓阁下,我身上脏。 拙劣的借口,陌生的称呼。 他叫他阁下,说自己身上脏拒绝了他的靠近。 他们在垃圾星上也能抵足而眠,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模样,谁都不嫌弃谁,现在反而生出来嫌隙。 温漓抿唇,眼眶逼出了红:你退后是因为我是雄虫? 看着那双漂亮的墨色染上水光,安德烈下意识伸手想要安抚,可手伸到半路又垂下:先带温漓阁下回飞行器上。 等候的吉姆接收到示意立刻迎上去:是。 四周朝他投来的视线热切、谨慎、又夹杂着丝丝缕缕他看不懂的东西,却再无轻慢,温漓彻底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不同了。 银色的发高高束起仿佛丝绸般落下,端庄又矜贵,高大的军雌穿着银色的制服站在前方俨然一副手握生杀大权的模样,维持着对一位雄虫阁下应有的尊敬和礼仪,两步的距离很近,温漓却觉得他和安德烈之间隔了好远好远。 温漓不走,他的视线越过吉姆一眨不眨地落在安德烈身上,漆黑的眼眸像是化不开的墨,又问了一遍:安德烈,你拒绝我是因为我是雄虫吗? 安德烈的身影顿住了,温漓眸光坚定朝着他再一次迈开腿,同时反手直接上锁,将猝不及防的吉姆直接锁在了门外。 故技重施温漓再一次成功,然后他得到了一个带着浅腥味、洇湿的拥抱。 第021章 晋江独家(重写5900+) 温漓得到的是一个带着浅腥味、洇湿的拥抱。 指尖的滑腻触感不同寻常, 温漓墨色的眼瞳紧缩成针尖大小,鼻尖的味道他再熟悉不过, 带着潮湿的血腥味。温漓环在安德烈背脊上的手臂颤抖地收回,正要查看却被制止:别看,脏。 温漓在那双向来沉静无波的金眸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窘迫和难堪。 脏? 扣在他手腕上的大手根本没用什么力气,轻轻一挣就松开了,温漓看到他摊开的手心上一片刺眼的猩红,声音一下子全哑了:你受伤了。 安德烈嗯了一声, 用还算干净的袖口擦去温漓手心的血:抱歉。 温漓清楚地记得他摸到了一片湿润,他的眼神、声音和手指都在抖:怎么这么多的血?医生,叫医生! 温漓去按呼叫铃的手被安德烈制止,他拍了拍浑身都发抖的温漓出声安抚:没事,就是一点血而已。 温漓反手握紧了安德烈正在擦拭血迹的手, 像是一只愤怒的狮子:你管这叫作一点血?! 第49章 这些伤都是哪来的? 安德烈不是皇子殿下吗?他不是进宫述职吗?在皇宫他老子的地盘上到底是谁敢这样对他?! 血液在十指相扣的掌心中显得黏糊, 安德烈看着温漓被染红的手背, 没有说话。 那些贵族轻蔑且笃定的话语再一次在耳边炸开, 那些曾谈听过的细节串成的蛛丝马迹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温漓的神情变得无比奇怪, 一个答案直接脱口而出:是虫帝伤的你! 安德烈的视线如钝刀开刃闪过一道寒光,他的反应让温漓确信他猜对了。 温漓定定看着安德烈,墨色的眼眸像是浸透了睡的墨玉:虫帝为什么罚你, 因为你一月前的救援活动失败了? 安德烈叹了口气,试图让温漓平静下来:温漓, 这不是你该在意的事情。 温漓则是语出惊人, 继续剖析着他发现的细节:你告诉过我, 自己是因为一次意外落难才沦落垃圾星,那次意外就是一月前的救援活动, 虫帝陛下召你进进宫实际上并不是为了述职而是为了惩戒。落难的皇子殿下失而复得本该是举国同庆的一件大喜事,可是派来的救援星舰上隶属你军团的兵少得可怜,而且守卫森严。你受了伤却不想让别虫知道,安德烈,你在隐瞒什么? 安德烈顶着温漓的视线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依旧没有退让:温漓,我答应会保好你,你不用关心这些事。 病房内的气氛仿佛因为安德烈的这句话降至冰点。 温漓的眼眶倏忽红了,一颗豆大的泪珠掉落,刚刚还死守阵地的安德烈瞬间慌了神,甫一靠近就被温漓拉住了手臂,他像是柔软的藤蔓将坚毅的大树瞬间缠绕:安德烈,我们是朋友,同甘共苦的朋友。 那句同甘共苦温漓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说出来的。 看着面前红着眼落泪一副他要是敢说个不字就继续掉金豆豆的漂亮青年,安德烈默然了。 十分钟过后。 病房内的呼叫铃声响起,吉姆和被他压着蹲在外头的医生护士再也按捺不住急不可耐地冲进了病房:雄虫阁下怎么了?! 一群虫你推我挤鞋都快要跑掉了好不容易挤进了狭窄的病房门满心关切温漓的情况,然而房间内的景象简直是让他们大跌眼镜。 吉姆大张着嘴巴:少将 只见那威武勇猛的少将被瘦弱的雄虫压在病床上,偏着头双手紧紧拽着胸前的衣物,而他身前的雄虫明明是居高临下身在上位可偏偏眼尾发红抿着唇一副即将掉金豆豆的可怜模样。 一时间都分不出谁欺负谁,而谁又是受害者。 然后吉姆就看见自家冷面无情的少将拒绝了秀色可餐的雄虫,嗯,拒绝了。 竟然拒绝了! 被拒绝的雄虫一脸委屈的从冷漠高大的军雌身上爬下来,明明难过的都别嘴了,还心心念念受伤的军雌,气呼呼地指使进来的医生去给安德烈看伤:去给他看伤! 当场所有医生护士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温漓阁下知不知道他红着耳朵红着脸假装冷漠的样子根本没有任何威慑力好吧! 虫神在上,世界上竟然有像温漓阁下这样软乎又善良的雄虫! 生气了不吵不闹就站在一侧别着嘴巴满脸写着我很好哄的,只要你来哄一哄我我就立刻原谅你。只可惜他们的安德烈殿下不为所动,面对一众围过来的医生护士拉着衣襟的手指没有任何要松开的迹象:不用,只是一点小伤。 然后所有虫就看见那位可爱的早已经夺走他们心的雄虫阁下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回头瞪了躺在病床上的安德烈少将一眼:什么不用?给我乖乖躺着! 医生护士看着炸毛怒吼的温漓满眼小星星,同时面对这位惹得这位可爱阁下生气的安德烈投以谴责的目光:安德烈殿下,您就听温漓阁下的话吧,阁下也是为了您好呀! 毕竟他们这群当医生护士的在医院里见多了被雄虫殴打进医院的雌虫,这倒是第一次见到有雄虫压着雌虫看伤的,忍不住七嘴八舌劝告:是呀是呀,温漓阁下这么关心您的身体,安德烈殿下您怎么忍心让这样一位可爱善良漂亮又有魅力的雄虫阁下伤心呢? 然后,安德烈就在七手八脚的劝阻下半推半就的同意了治疗,只不过安德烈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要温漓离开病房。 漂亮善良的雄虫像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旋即红了眼眶,他重重一跺脚,声音已然带上了颤音:你竟然要赶我出去?! 漂亮善良的雄虫阁下红了眼眶的模样让医生护士的心尖都发颤,那纤长浓密的眼睫抖落的颤意好似针尖扎在他们的心上,让他们难以呼吸。 在他们的认知里,让这样一位高贵美丽的雄虫阁下流眼泪简直是天大的罪过,而现在罪魁祸首不仅不动如山还又一次下了驱逐令:吉姆,没听见我的命令吗?带温漓阁下出去。 被点名的吉姆如梦初醒看着满眼通红的温漓咬了咬牙还是选择听从安德烈的命令:温漓阁下,请您和我出去。 温漓恨恨一跺脚,双手抹过眼角,深深看了安德烈一眼:好,我走! 病房的门被重重摔上,病房内医生护士看安德烈的眼神已经不能用谴责来轻易解释了。 第50章 但是很快他们谴责的目光就变成了恐惧,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于强者的畏惧。 只见安德烈已然整理好了着装,他扯下沾染了血迹的床单,长腿落地锃亮的军靴踩上几滴殷红的血渍。 血渍被抹去,安德烈望向站在最前方的院长,一股强劲的气流朝四周蔓延。 哗啦啦 有谁打翻了器械。 金色的眼眸在空中居高临下,带着上位者不可抗拒的压迫:将温漓阁下的身体数据母本调出交给我,我不希望有任何备份从医院流出。 s级的精神力压迫下,冷汗涔涔的医护人员讷讷应是。 吉姆看着坐在走廊扶手椅上等待的雄虫有点茫然的疑惑,他本以为被拒绝的雄虫会很生气,没想到对方竟然不吵不闹,吉姆提议让温漓去vip病房休息,但被拒绝了,雄虫固执地守在病房门口。 吉姆心中担忧安德烈的身体,可看到温漓比他还要紧张不安的模样出声安慰:温漓阁下您不用太担心,安德烈少将他是s级雌虫,修复能力极强,不会有什么事的。 温漓皱着眉,看着病房没有回头:我知道。 安德烈和他说过吉姆值得信任,这里没有外虫,他没必要继续假装。 吉姆原以为温漓是来自垃圾星球的雄虫不知道高级雌虫强悍的恢复能力才担心,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可如果知道为什么还如此担心,他不解:那您为什么还如此担忧? 温漓垂下眼,医院这块区域被封锁此刻只有长廊上安静地过分,他的声音很轻很淡:我知道他很强,但我怕他疼。 吉姆忽地愣住了。 疼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忘记安德烈少将也是血肉之躯了?是因为战场上他英勇杀敌的身影太过深入人心还是因为他从未叫苦叫累即使重伤也能所向披靡力挽狂澜? 强悍的军雌受了致命伤也能恢复,可他也会疼。 从什么时候起,他也变得和那些家伙一样把少将当作了人形杀器? 一种强烈的懊恼排山倒海般朝吉姆涌来,让他无比愧疚自己身为安德烈的副官竟然失职到如此地步,偏偏还自诩自己有多么关心少将。 直到今天被一句话点醒。 吉姆抬头望着温漓的背影,除去了极佳外貌和雄虫尊贵身份的光环,第一次不带任何有色眼镜打量这位来自垃圾星的雄虫。 他的眼神肃穆又俨然,他几乎是斩钉截铁地得出了一个结论:温漓阁下身为骄纵的雄虫竟然能为安德烈少将做到此种地步,一定是爱惨了少将。 温漓并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言语在吉姆心中掀起了怎样的狂风巨浪也不知道此刻吉姆的脑中正在上演的恋爱小剧场,医院中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鼻腔,他手心中仍旧残留着粘腻的血腥味,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想压下纷乱的思绪。 压不下去。 心里像是钻进了一条虫,在他的胸腔中钻来钻去,又酸又疼,又气又急。 他还没和安德烈生气呢,说什么脏,别看,真是,想当初他们在垃圾星抵足而眠,互相舔舐伤口,安德烈身上的伤都是他处理的,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竟然和他说脏?! 难道就因为他的雄虫被发现了,他就连血都见不得了?! 刚刚在里头来不及,等回去后他一定要亲眼看看安德烈身上的伤! 病房门没有多久就从内打开,吉姆看见爱惨了他家少将的雄虫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雄虫单薄的身影甚至晃了晃,然而雄虫阁下根本不在意这些第一时间就要跑向他家少将。 吉姆脑中的恋爱小剧场快速收录这一幕素材,还没等恋爱小剧场演完下一幕心碎名场面就出现了,只见他家少将仍旧保持着铁血无情的面孔,将温漓阁下伸出的手连衣角都没碰到,少将声音低沉却不容拒绝:只是一点小伤。 身侧的院长接收到安德烈的视线猛地上前一步,先前在病房中就已经想好的谎言脱口而出:温漓阁下您不用担心,安德烈殿下的伤势并不严重,现在已经包扎好了,只要这些天注意不要碰水就好了。 我不信! 骄纵的声音在还算安静的医院长廊响起,但这一次每一位医护人员都表示非常享受悦耳,毕竟谁能拒绝一个红着眼睛要帮你检查伤口的雄虫阁下呢? 当然,除了铁面的安德烈殿下。 骄纵的雄虫不再说话了,只不过又一次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望着冷酷的雌虫,场面一度陷入僵持,各位医生护士的心都快被心疼给填满了,看着安德烈的眼神简直是难以言述,但有一点是统一的,他们都恨不得以身代之。 安德烈看出了温漓假装的骄纵背后的认真,他再拒绝就真的得出问题,言语之间做出了退让:回去再说。 一路上飞行器开的是风驰电掣,吉姆简直拿出了当时开战斗机的速度。原因无他,都是因为后背那双让他如坐针毡的眼睛,他可不像安德烈殿下能抵挡住温漓阁下的眼泪攻势。 飞行器堪堪停稳,他就看着赌了一路气的雄虫拽着安德烈进了府邸,他的脚步很快,吉姆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下意识拔腿要追,然而想到医院长廊上温漓对他说的那些话他停下了脚步。 第51章 一个会关心军雌会不会疼的虫能有什么坏心思,他没必要追上去,他追上去做什么? 能徒手裂墙的高大军雌被矮了半个头多的雄虫拽着前进,像是温顺的绵羊发了脾气固执地拖着巨兽,无端由地显出几分滑稽。 吉姆回到了飞行器中任劳任怨地打开停机场将它归位,其实他心里非常期望温漓和安德烈能修成正果。他深知自家长官已经到了适龄的年纪,那些贵族一直虎视眈眈。他们忌惮安德烈的能力明里暗里施压想将这只展翅欲飞的雄鹰拴上镣铐驯服成家畜。 少将一直用军务繁忙作为借口拒接那些贵族雄虫的相亲匹配,这一举动简直是火上浇油,狂妄不可一世的雄虫何时受过被拒绝的委屈,投诉的信件如雪花般纷纷涌入雄保会,那段时间雄保会几乎是一天来三次,逼得少将远赴战场才堪堪消停。 那些贵族雄虫是什么德性,他们一向看不起军雌,最喜欢的就是踩碎军雌的脊骨看着高傲强大铁骨铮铮的军雌在他们脚下祈求悲鸣,安德烈少将年少有为又是皇室血统,是最完美的凌辱对象。吉姆不止一次听到那些贵族雄虫私底下的肮脏言语,他们怎么配得上安德烈少校! 如今少将回国,他们一定会抓住那次意外进行强制匹配,若是落在那些被少将拒绝过的贵族雄虫手中,少将的命运只能用悲惨两字形容。 虽然心中忍不住替安德烈委屈,但吉姆深切的明白这就是雌虫的宿命。 少将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样看来,温漓阁下是最好的选择,他没有显赫的世家和雄厚的财富,但是这只来自垃圾星的雄虫会担心少将疼不疼。 温漓拽着安德烈进了房间后就反锁了房门,将或是惊异或是忙让的侍者和管家隔绝于门外。他看着身前的安德烈直奔主题:把衣服脱掉。 温漓看起来很好说话,但倔强的厉害,只要他想做的事情一定会做成。温漓一眨不眨盯着安德烈,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暧昧。 温漓,真的没什么事 从医院一直忍到现在,温漓急得都快成热锅上的蚂蚁了:我说过,我不信! 安德烈看着温漓泛红的眼圈,片刻后抬手按上胸前的扣子。 此时孤雄寡雌共处一室,一个动作缓慢地解扣子,一个恨不得扑上去帮他一把。 温漓 安德烈胸前的扣子解开了三颗,他的手指按在衣襟上轻轻唤了一声温漓的名字,金色的眼眸微敛似乎是在讨饶。 温漓瞪了他一眼,没有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直接上手。他干了这辈子最出格的事情,他伸手拽住了安德烈的衣领用力一撕。 刺啦 伴随着布料的碎裂声,温漓看见了纵横交错的鞭痕,皮肉被打烂露出白骨,渗着血水、难以遮掩的狰狞伤口。 鞭痕。 温漓瞳孔发颤,声音发抖:这是怎么回事? 安德烈伸手遮住了温漓的眼睛:别看。 温漓用尽全力想要掰开安德烈覆盖自己眼睛上的手掌,可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他的努力根本无济于事,他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安德烈,让我看看。 安德烈瞥了眼身上狰狞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自我厌恶,他没有松开手而是伸出手缓缓抱住了温漓:别看了。 温漓被安德烈抱在怀中,怕伤到了对方他连挣扎都不敢,只能紧紧抓着挡住自己视线的手掌,一遍又一遍地请求:安德烈让我看看你的伤。 手心中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扑簌簌落下,三百鞭的疼痛都未曾让安德烈皱一下眉头,此刻他却眉峰紧锁,他熟练地拍了拍温漓的背,嘴角微垂:没什么好看的,很丑。 温漓不喜欢丑陋的东西,他害怕伤口太过丑陋狰狞会把娇气的青年吓哭,这才一直拦着对方,奈何温漓实在太固执。 他低声哄道:别怕。 任何事都是一回生二回熟,一句话重复过多次再嘴笨舌拙的人也会熟能生巧。 温漓快要急疯了,他不明白安德烈为什么现在还在安慰他,他急可却不敢动,眼泪哗啦啦流下浸湿了安德烈满手,拽着安德烈的手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德烈眉头皱的更紧,他收回遮挡温漓的手掌伏低身子和温漓平视:为什么哭?我吓到你了吗? 眼泪将睫毛黏成一簇一簇的,温漓终于重新获得的了视力,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安德烈的话而是凑近去查看对方背脊上的伤。 安德烈制止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温漓双眼通红盯着自己大有你敢拦我就继续哭的模样只能顺从地俯下身体让他查看。 终于看清楚狰狞的伤口,温漓嘴巴一扁差点又落下泪来。 安德烈见状就要起身披上衣物挡住这些让温漓掉金豆豆的罪魁祸首,大腿上却忽地多出了一只手,力道轻的好似一片羽毛,可却宛如千斤定住了他。 你给我躺好!温漓瞪了他一眼找出医药箱,拿着酒精的手抖了三次终于落下。他怕安德烈疼,动作尽可能地轻,可口中却忍不住地埋怨:连纱布都不包一下,这又不是在垃圾星买不起纱布,再晚点血和衣服黏在一起撕都撕不下来! 第52章 看着沉默不语的安德烈温漓没忍住又骂了一句:你都不知道疼的吗? 带着关切的怒气像是教训不听话的虫崽子,亲昵地不像话,安德烈忽然出声:疼。 温漓口中的怒气瞬间一收,他拿着棉签的手指顿了又顿,张皇无措:很疼吗? 嗯。 那、那怎么办? 之前你吹一吹就好多了。 温漓俯身低头轻轻吹气,边吹边问:好些了吗? 背脊上湿暖的气流轻轻拂过,带着战栗的痒意,比脊骨上的疼痛更加难忍,安德烈将头埋进臂弯无声地掩去嘴角的笑容:嗯,好多了。 第022章 修改1500,新增1500 深夜, 安德烈的书房,四道电子投影排排立于白色的墙壁前, 此刻他们正口若悬河对着安德烈滔滔不绝。 桌脚的垃圾桶里头丢弃着三支刚被使用过的抑制剂,空气中依稀能嗅到那种恐怖的精神力。 吉姆得知安德烈跟着温漓进了门直奔主卧,识趣地不去打扰,只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半小时后他突然收到了安德烈的短讯让他带着三支抑制剂去书房。 雄虫的信息素安抚远胜于抑制剂,只可惜温漓虽然是雄虫却无法释放信息素。当下吉姆心里一凛带着抑制剂赶紧去了书房。 在书房里等了不消片刻,房门被打开, 他看见安德烈大步迈入身侧满脸担忧的雄虫亦步亦趋。 吉姆看着自家少将冷漠的将嘘寒问暖径直关在了门外,门合上的那一刻吉姆清晰地看见了雄虫错愕的神情。 就算安德烈少将伟岸的身影在吉姆心中不可动摇,他都难以昧着良心不去心疼门外红了眼的雄虫阁下。 然而下一刻他心里的谴责就被凝重替代,褪去了衣物的遮挡,他看见安德烈后颈上的虫纹已然加深变得极其殷红, 好似鲜血透出皮肉一点点渗进血肉模糊的背脊, 编织成一片凄惨又诡谲的艳色。 吉姆的瞳孔猛地一缩。 发|情|期! 越高级的军雌精神力暴|乱的可能性就越大, 每一次动用精神力都会对精神海造成负荷, 这些年少将为帝国鞠躬尽瘁精神海已然千疮百孔。半年前首席医生就已经耳提面命叫少将一定要注意身体,及时去找一位合适的雄虫配对, 通过精神力抚慰改善精神海糟糕的情况,然而少将却一直拒绝配合。 安德烈今日好几次精神力外泄,现在更是出现了发情期的预兆, 很显然他的身体受到重创已是强弩之末。 吉姆当即明白了为什么安德烈会让他带三支抑制剂。 冰凉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寒意,缓缓被注射进皮肉, 吉姆的眼眶缓缓红了一圈。 就算是s级雌虫, 三支抑制剂也已经超出了药理的极限。 翻涌的信息素被压下, 连带着精神力的威压散去,吉姆紧绷的心松了一口气。 他刚想扶安德烈去休息就听见安德烈下达命令联系帝国研究相关雄虫信息素异常相关领域的顶尖医生。 伤痛、疲惫、以及发|情|期才会露出的罕见的脆弱都被遮掩在那重新被整理妥当的着装中, 只要穿上这件军装,他就是坚不可摧的神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投影里的专家们依旧口若悬河,吉姆看着眉头紧锁的安德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并不是真的冷面无情。 书桌后的安德烈眉间褶皱越发深沉。 温漓的身体情况并不太妙,甚至称得上糟糕。 除去他营养不良显得孱弱的身体,医院报告显是温漓在二次分化期间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导致本体强行制止了分化,表现得结果为无法自主控制信息素。 要知道比起所向披靡的雌虫,雄虫之所以珍贵不单单只是因为他们数量稀少,更多的是因为他们信息素的妙用。没有信息素的雄虫和劣等雌虫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加悲惨,因为雄虫的身体堪称脆皮。 无法控制信息素并不是什么罕见类型的病症,许多雄虫都曾经历过这种情况,对于这种病的治疗方案就是强烈的刺激,强烈到什么程度,怎么类型的刺激众说纷纭,但是唯一不变的核心就是信息素刺激。 信息素刺激 治疗方案底下这几个大字晃得眼疼。 一连询问了数个相关领域的治疗专家得出的都是同一个结论,吉姆只觉得无巧不成书,他家的长官需要精神力抚慰,而温漓阁下需要信息素刺激,一拍即合! 孤雄寡雌独处一室,互相帮助,这暧昧的情绪不噌噌噌地往上涨?到时候配对结契不还是水到渠成?! 如果温漓阁下自愿帮忙,那么就不算强迫雄虫也构不成触发律法,这简直是完美! 吉姆高兴地恨不得原地飞起,刚刚还觉得惨淡的未来忽然充满了希望:我这就去和温漓阁下讲!温漓阁下虫美心善一定会帮忙! 毕竟,少将身上的伤就是温漓阁下处理的,他那么喜欢心疼上将,一定会 不妥。 低沉熟悉的嗓音像是迎头一盆冷水泼下。 吉姆着实没有看出来哪里不妥,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安德烈对雄虫一以贯之的漠视和厌恶,可比起那些帝星的贵族雄虫温漓简直是金疙瘩,好了不止百倍千倍。 况且 第53章 况且少将对温漓阁下也并不是真的无感,否则在医院就不会因为他的话改变决定,也不会任由对方给他上药,甚至现在还在书房里为他寻找治疗的方法。 我知道少将您厌恶雄虫,可是您的身体经不得再拖了,您治疗精神海的同时温漓阁下也能顺利进行分化。 想到安德烈同样糟糕的身体情况,吉姆心一横,纵使心里对温漓有千万句抱歉,话还是说出了口:若是您不愿意和雄虫结契配对,可以顺势借此次机会和温漓阁下签订契约,让他定时为您服务。 谁都不是天真不谙世事的孩童,一个来自垃圾星没有保护伞的高级雄虫是易于掌控的香饽饽,世家贵族以及雄虫保护协会无外乎也抱着这样的想法接近温漓。 豢养平民雄虫并非稀罕事,只不过谁都不会拿到明面上说,那些世家贵族可以这样做,凭什么少将不可以? 温漓阁下是安德烈少将带回来的,他们现在又同住一个屋檐。近水楼台先得月,理当先下手为强。再说了,少将比起那些哼哼唧唧、眼歪嘴斜、鼻孔朝天的贵雌优秀多了! 不妥。 为什么?! 安德烈没说话,扣在数据母本上的指尖握紧成拳。 在他看来吉姆所谓的一举两得的办法就是趁人之危,占尽温漓便宜。 一切都是从他的角度考虑,他的角度出发。 他喜欢温漓,可温漓喜欢他吗? 没有亲口说出的话不做数,没有亲耳听到的答案也不算真。 卧室暧昧的灯光下,那双满是疼惜的墨色再一次浮现在眼前,耳畔青年的话语絮絮叨叨再一次重复。 为什么哭? 你受伤,我心疼。 那些暧昧、好感并不代表什么,可能只是因为他们曾经一起患难与共,温漓还没见过帝国的繁华,等他见到了,说不定会改变主意。 安德烈将医院唯一的母本数据锁进抽屉,起身下了定论:此事不得再提。 他是需要治疗,但是他不卑鄙。 若是温漓不需要他的情感,他也不该纠缠。若是温漓想要离开,他也不该劝阻,至于他说的帮忙,就算身陷囹圄他也不愿意让温漓去冒险,那些话算不得数。 他救了他,他要做的是知恩图报,而不是藏着无数不可言明的心思用尽手段将他圈养。 他不该卑鄙。 任凭吉姆不死心地一再追问原因,安德烈还是那句话,一个不妥否定所有。无数话语憋在肚子里,看着自家下定决心从不更改的长官吉姆好似霜打了的茄子瞬间蔫巴了。 他不懂安德烈为什么放着大好的机会不用,这个想法在面对一大早就上门的雄虫保护协会更加鲜明。 奥德曼,雄虫保护协会的副会长,长着一张颠倒黑白的巧嘴,就差把嚣张跋扈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安德烈殿下,您擅自将一位雄虫阁下囚禁在家中,是忘记帝国的法律了吗? 刻意歪曲事实,咄咄逼人,一开口就把一顶天大的屎盆子扣在了安德烈的头上。 雄虫保护协会那些家伙的嘴简直就是臭粪坑,一张嘴满口喷粪恶臭连天,那歪曲事实的本领实在是让虫胆寒。 吉姆怒目而视:你们哪只眼看看到少将囚禁温漓阁下了?!温漓阁下是自愿的,更何况他和少将是好朋友,是少将将他从垃圾星带回来并且一路悉心照料。 奥德曼反唇相讥:这些都是一面之词,我们怎么能信?除非 安德烈忽地开了口:除非什么? 像是看见猎物落入了陷阱,奥德曼眼中难掩得意,朝吉姆挑眉讥诮笑了声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除非温漓阁下亲口承认,口说无凭,何不叫温漓阁下见面一问? 闻言吉姆盯着奥德曼眼中防备更重,雄虫保护协会他们哄骗雄虫向来有一手,绝对不能让他们见到温漓阁下! 温漓阁下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你们为什么要见我? 伴随着楼梯上的脚步声,原本还剑拔弩张的大厅瞬间安静,所有虫的视线瞬间聚集在那道身影上。 楼梯上站着的雄虫面容精致柔美,罕见的好颜色,白皙的肌肤在头顶吊灯的映照下宛如琉璃,脆弱却美的惊心动魄。 温漓的视线扫过一众呆滞的虫,穿着黑色制服别着红色的袖章,是雄虫保护协会的成员。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似乎是有些不耐,漂亮的雄虫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挑起的眉眼看向奥德曼,后者被凉凉一瞥猛地回神,满面笑容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话。 温漓阁下,雄保会副会长奥德曼特来向您致歉,昨日下属不懂事没轻没重惊扰了您我已然处罚过他们了。 首先,帝国雄保会欢迎您来到帝星,您的初测等级很高极有天赋和潜力,雄保会专门为雄虫服务,保障尊贵雄虫的权益,您将享受到帝星最完备的医疗服务,豪车别墅,雄保会能满足您的任何要求 好似资本家画大饼的话术,温漓看似在听实际上心神早就飘到了对面的安德烈身上。 安德烈的脸色看上去有些白。 他穿了一身黑衣静静地坐着,像是沉在海底十万年的那根定海神针,沉默地忍受着青苔覆盖海水侵蚀,孤独又寂寥。 第54章 昨晚温漓给安德烈处理好伤口后正打算再续医院里未曾说完的话题,先前在医院里头人多眼杂安德烈不愿意说,回到皇子府邸卧室里了总能说了吧?没想到他还没问几句安德烈忽然就跑了,话题再一次中断。 因为一直担心安德烈的伤口,温漓是寝食难安,睡得晚且心神不宁,眼下泛着青黑,看起来显得几分恹恹,他坐在沙发上听着奥德曼喋喋不休,这幅神情落在奥德曼眼中就成了不耐,口中的花言巧语越发猛烈。 温漓阁下,我们雄保会 奥德曼舌灿金莲说得口干舌燥也没听见温漓的回答,心里一沉,他本以为这个来自垃圾星的雄虫没见过世面随便几句话就能哄得对方晕头转向,没想到对方愣是一句表态的话多没说。 面上分毫不显,竟然是个难缠的! 奥德曼眼中闪过一丝暗色,视线好似毒蛇一般悄然缠上温漓的脸。 本来一只b级雄虫走个形式就够了,可是今日惊鸿一瞥让他瞬间改变了主意,长着一张漂亮到勾魂夺魄脸蛋的雄虫简直就是绝世珍品。 奥德曼舔了舔干燥的唇,打算再加了个砝码时忽的听见温漓开了口:好。 一个好字宛若千钧砸的所有虫晕头转向。 这只来自垃圾星的漂亮雄虫不仅美的惊心动魄,连声音都能勾得魂飞,清凌凌好似珠落玉盘,饶是常年和雄虫打交道的奥德曼也愣了神,回神之后那是大喜过望:感谢温漓阁下支持我们的工作,雄保会一定会为您献上最真挚的热情服务! 温漓瞥了眼兴冲冲上前想要和他握手的奥德曼,不着痕迹地移开了手:我有个要求,我要去帝国第一军校上学。 当然可以,您的要求我们一定满足!奥德曼连连点头,别说去帝国第一军校上课,就算是第一军校任职上课他也能应下! 吉姆怎么都没想到温漓竟然真的会被奥德曼的糖衣炮弹说动了心,条件竟然只是去第一军校上学! 那可是他的母校,少将甚至还在那里任职,温漓要是想去上学一句话就能搞定的事情,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件小事却成为了他离开的引子。 温漓为什么要离开?! 少将对他难道还不够好吗?要不是少将将他带回来他还在垃圾星挣扎求生!明明昨天还在病房外说着心疼,是因为昨天少将的拒绝吗? 少将是有苦衷的,他很关心温漓阁下,他只是不会表达,昨夜熬夜求医就是最好的证明。 吉姆堵着门,满脸焦急地看着安德烈:少将您说句话啊,明明您也很关心温漓阁下,明明 奥德曼看着拦门的吉姆挑了挑眉:怎么,安德烈殿下这是要扣留雄虫阁下吗? 言语之中威胁满满,安德烈却没有立刻答复,他来到温漓身前低声问了一句。 你想离开? 温漓垂眼点头,他根本不敢抬头,他不敢想象安德烈的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安德烈不愿意让他蹚浑水,他擅自做了决定,跟着雄保会走就是在逼对方。 逼安德烈不要把他当做温室里的花朵,他要当一颗树苗强行撕开一个豁口从保护的臂膀中挺立,并肩同行。 如是想着,温漓忍不住抬头偷偷看了一眼。 金色的眼眸好似夏日午后的海,风平浪静无一丝波澜。 倏忽之间,平静的海面下似乎有什么黑影一闪而过,安德烈看着温漓像是朋友间随意的一句交谈:第一军校种了很多红烟树,开花时颜色和晚霞很像,有时间记得去看看。 温漓一愣,他听到了安德烈让吉姆离开的命令,堵在门口的吉姆被迫退开,红着眼看着温漓在雄虫保护协会的簇拥下出了门。 奥德曼此行出乎意料的顺利,他看着温漓上了飞行器,站在大门口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安德烈殿下,恕我直言,您身为皇嗣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室的颜面,做事还需三思,您尚未婚配孤雄寡雌同住一个屋檐传出去了对您的名声着实不好听。 看着奥德曼得了便宜还卖乖临走前还要含沙射影空口污蔑故意恶心人,吉姆一口牙都快要碎了,满嘴的血腥味:你瞎说什么! 奥德曼偏头朝吉姆挑衅一笑,一副好意提醒的模样:您这副官还得磨一磨性子,这样就沉不住气了,到时候加纳晚宴上他这张嘴得罪了尊贵的阁下们可就得来雄保会的惩戒所待几天了。 憋了一肚子火想要一梭子子弹把对方打成筛子的吉姆愣住了:什么? 奥德曼并未在意吉姆的怔愣,望着安德烈言语挖苦:安德烈殿下您要知道您的年纪不小了,先前您一再拒绝雄保会给您安排的相亲,惹的雄虫阁下们生气,如今倒好没得选了,真是 故作惋惜,眉宇间的幸灾乐祸压也压不住。 身为雌虫得学会乖乖俯首称臣啊 雄保会的飞行器耀武扬威般地在安德烈的府邸上方不疾不徐地绕了一圈后终于离开,府邸内安德烈在吉姆追问中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三楼正准备收拾客房的使者掀开餐盒,看着满盘未动几筷子的美味惋惜的轻叹了一声,他端起餐盒一扭头看见面无表情的安德烈吓得双腿一抖差点跪下来。 第55章 殿下!我、我是看好好的饭菜被倒掉白白糟蹋可惜,我、我知道错了。 在使者颤颤巍巍认罪声中,安德烈的视线在使者手中的餐盒上凝滞。 只见那餐盒里头的饭菜几乎就没动,原模原样送进去原模原样端出来。 倏忽间,潜藏在深处的庞然大物一跃而出,沉静的海面掀起波涛汹涌的金。 第023章 晋江独家(增400字) 奥德曼上了飞行器立刻往总部发了一份消息告知任务顺利完成, 为了更好地安抚温漓他特地向总部申请增加了一倍经费,同时将本该安排给温漓的两层小别墅升级为三楼小洋房。 一路上奥德曼亲力亲为, 不假他虫之手,忙这忙那就是想在温漓心中赢得一个好印象。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温漓和从前他接触到的那些平民雄虫太不一样了,站在豪华三层小洋楼前雄虫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艳欢喜,光脑上汇款到账的提示音也没有让他有任何雀跃的模样,他站在草地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帝星此时是夏末, 奥德曼一身西装奔来跑去出了一身的汗,他腆着脸询问异常安静的雄虫是否还有别的要求,没想到沉默了一路的温漓却问了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 帝国第一军校的红烟树是什么样的? 奥德曼虽然并非世家大族,但好歹祖上也是沾亲带故混了个贵族头衔,哪里知道帝国军校的红烟树长什么样, 一张巧嘴愣是被问住了, 好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只得面色讪讪地掏出光脑点开了搜索引擎。 算了, 我不想知道。 雄虫的心思总是多变,奥德曼看着忽然失去了兴致的温漓虽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但还是满面笑容地提出建议:温漓阁下, 您的花园还有很大空地,我这就派虫来中上几棵红烟树供您赏玩。 不了。 没有丝毫犹豫,直白的拒绝带着冷冽。 奥德曼愣住了, 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绊在口中,温软可欺的漂亮雄虫斜斜朝他瞥了一眼, 亮堂的天光之下, 他白皙如玉的脸仿佛变得透明, 好似易碎的琉璃陡然高举摔碎散落一地零碎,低垂的眉眼透出一股浓浓的厌世之色。 别跟着我。 那一眼中的寒凉和不容置疑的拒绝像是凭空落下一道天堑, 将时时刻刻紧跟温漓的雄虫保护协会定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这位他们以为很好拿捏易于掌控的垃圾星雄虫渐渐远去。 正午时分最盛的天光中,他脚下被拉长的影子细瘦得像是伶仃的鬼。 ** 这只来自垃圾星的雄虫并不相信他们的话术更不待见他们,一进门就找了个房间锁死,因为在花园中被那一声威慑奥德曼带着手下赶来时只听见了保险反锁的声音。好不然容易成功把虫从皇子府邸哄骗出来,后续的任务可还一个都没完成。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奥德曼气得是七仰八叉,狠狠踹了一脚墙壁最后搬了张椅子守在门口。 然而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那扇沉默了一天的门似乎是在嘲笑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挖空心思却无利可图。 副会长,阁下今天应该怕是不会出来了。 副会长,这个点了,咱们还等吗? 一天了,饭也没吃水也没喝,继续耗下去万一出了事怎么! 闭嘴! 奥德曼视线如刀子一般狠狠扎上那个口无遮拦的下属,对方被他一瞪吓得立刻闭嘴。奥德曼只觉得心头一股火气直愣愣地往上冒,但是他知道刚刚的话说的没错,万一真的把对方逼急了出了事情,到时候更是得不偿失,盯着温漓这块肥肉的可不仅仅只是雄保会。 算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看着门外早已放凉的早中晚三餐,奥德曼在一众欲言又止的神情中起身,毫无预兆地一脚踢翻了刚刚坐着的椅子,椅子倒地发出沉重的一声巨响,房门依旧没有任何要打开的迹像,奥德曼从鼻孔中哼出一股粗气扭头走了,雄虫保护协会的成员见状赶紧跟上。 温漓是故意晾着雄保会那群家伙的,心里有鬼的人总是先沉不住气,他跟着他们走的痛快现在忽然拧巴,雄保会只会胡思乱想,他们越沉不住气越容易说漏嘴。 温漓还记得病房内那些贵族世家明里暗里影射安德烈大势已去,今天奥德曼在府邸是的态度更让温漓觉得那句大势已去并非空穴来风,加上安德烈落难沦落垃圾星,这些巧合加在一块,要说他们没搞鬼温漓是决计不信的。 但是在这之前他得先和安德烈道个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这一招先斩后奏着实有些过分了。 随着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温漓的心也越发凉了。 他等待着,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昏暗的房间内没有点灯,虽然是夏末却一片寒凉,没有丝毫人气。宽大的双人床上一个瘦削的身影蜷缩成一团,他皱着眉额头上冷汗涔涔。 是一个噩梦。 温漓总是在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群没有脸的怪物张牙舞爪地追赶他,让他一刻也不敢停下脚步,那些嘶吼叫嚣着的怪物会抓住他的手脚,捆住他的头颅,刺啦一声将他撕成碎片。 有些时候他们厌倦了你追我赶的游戏,将他困在中间围着他你一言我一语,笑声刺耳。 第56章 [你的脸好漂亮!] [瞧瞧他长得不男不女的,是娘娘腔吧!] [你的成绩好好哦是有什么学习秘诀吗?] [谁知道他的成绩是怎么得来的,听说他下课后总是去班主任办公室。] [你这么聪明厉害,你爸爸妈妈一定很喜欢你吧?] [他爸他妈都不要他,听说他小时候好几次被他妈掐死!他爸也不想要他,想起来时给口饭就当养了条狗。] [你长得好像某个明星呀,皮肤好光滑!你妈妈一定是大美人!] [他妈是小三,他是他妈不知道哪次醉酒和别人搞出来的玩意,表面清高其实都是一路货色,骨子里臊得很!] [我叫佳佳,我们都是大一新生,能交个朋友吗?] [难怪你爸妈都不要你,你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冷血怪物,谁挨上你就是倒八辈子血霉!] [哥们,怎么都不说话?一开学就注意到你了,跟我们一起玩啊!] [什么玩意,整日端着个架子,酒也不喝饭也不吃坐在那里跟门神一样,出来玩一脸丧气真是晦气,一脸清高样指不定在床上扭得多骚呢!] 有娘生没娘养! 爸妈都不要的娘娘腔! 假清高的死婊子!! 你妈是小三你也好不到哪去! 早该掐死你,我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你毁了我的人生,都怪你都怪你!! 你丢尽了我的脸,别说你姓温。 阴风阵阵鬼笑连连,被围在中间的青年死死捂着耳朵,可那些话还是一字一句地往他耳朵里钻。漆黑的沼泽地中无数双带着粘液的利爪破土而出,带着作呕的腥气朝他抓来,缠上了他的脚踝将他一点一点地往沼泽里拖,那些从未忘记过的脸庞扭曲像是索命的厉鬼想要将他一起拖入地狱深渊。 踩着尖细高跟鞋涂着大红口红的女人用艳红色的长指甲抓上男孩的肩膀:[小贱种,长着个嘴巴每天知道笑,你在笑什么,笑话我吗?] 一身红裙的女人死死掐着男孩细瘦的脖颈满脸癫狂:[想要洋娃娃?小贱种,给你吃给你喝现在还敢敢向我要玩具了是吧,都怪你这个拖油瓶否则老娘我还嫁不出去,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随手丢下个玩偶娃娃,大波浪卷的女人拉着行李箱一次也没有回头:[别叫我妈,也别哭我,就当我没生过你。] 打扮的好似小王子的男孩居高临下地站在楼梯上,他的眼神像是在看脏东西:[你是谁?凭什么进我的家,快滚出去!] 积木从高处砸在脑袋上额头上尖锐的疼,眼前忽然变得血红一片,他看见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抱起行凶后哭泣的小王子轻声安慰,他身侧贵妇人的眼神好似寒刀:[你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身强体健的佣人将挣扎躲闪的男孩狠狠压下,他的手被使劲一扭后强硬掰开,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散乱一片银。 男人锃亮的皮鞋踢了踢:[这是什么脏东西?布偶娃娃?男孩玩什么布偶娃娃,赶紧把这脏东西丢出去!] [你抢我的爸爸,害我妈妈伤心,我要打死你打死你,我家里不欢迎你!!] [爸爸,他欺负我!] [从小就善妒心思深沉,和你妈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小心翼翼保护的娃娃被残忍地肢解,银色的发丝散落一地,男孩跪在地上一点点将碎屑全部捡起看着那个缩在西装男人怀中假哭挑衅自己的小王子,死死咬住牙不让眼中的泪水滴落。 万千宠爱的青年在泳池party上忽然脚一滑跌入泳池被救上后哭哭啼啼指着泳池里挣扎的人影控诉,挣扎攀上池壁的手指被狠狠踩下,疼的浑身湿透的青年狠狠一抖再次跌落,冰冷的池水将他淹没凉了他眼眶的泪。 [你不配姓温,从现在起你有多远滚多远,立刻马上从我的眼前消失!] 青年缓缓低下头,眼眶酸涩却流不出泪了。那天也是他的生日。 纹着花臂的光头一脚踢翻了出租房的椅子:[你妈欠了我们五百万,她说你是她儿子,这钱你得还。] 站在一地狼藉中,温漓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青年问出了那句话:[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其他人都可以活得无忧无虑做父母手心的宝贝心尖的糖,可他却被辱骂、被诅咒,被殴打? 他来到世间的时候没有人祝福他。 他是无根的浮萍,生他的人不要他,养他的人恨不得他死,天地之大没有他的落脚之地。 他们说他凭什么活着,他不该活着, 可他凭什么不能活,凭什么偏偏是他去死! 有谁问过他是否愿意这样出生吗?没有爱和温暖只有无尽的辱骂和殴打,他们把他生下来却恨不得他去死,可是凭什么?!!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 凭什么他得去死,凭什么说他碍眼,凭什么他就是晦气扫把星,凭什么他就该被人欺负凌辱,过着狗都不如的日子?! 他忍受着苦楚,独自渡过许多困苦,就算艰难也一直挣扎着活下去,他如此艰难地活出了点模样全然是为了那句为什么,为了堵在胸口的气,他不甘心就这样死了。 他既然活了,就得知道自己为什么活! 温漓看着跪在地上的青年仰着头流着泪,他的眼角太红,凝着的泪滴滴若血。 温漓静静地看着他癫狂地嘶吼着问着为什么,这一幕重复了太多遍,如今他已经可以平静面对。 第57章 他看着喊着命运不公的青年流干了泪离开了所谓的家,他看着他咬着牙起早贪黑一天三份工还债。 在那条深夜里不算明亮的街道上,他听见了响彻云霄的摩托声,那冗长的、尖锐的摩擦声仿佛是来自死神的预告,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响随之而来。 轰隆隆 爆炸声后漫天大火。 他死了。 甚至不是驾驶双方,只不过是一个被殃及的无辜路人。 最后,照进他紧缩瞳孔的是飞溅的机车残渣。 凌空感让他手脚僵直,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在刺鼻粘稠的红色之中他看见了对街一个身影朝车祸中心跑去。 黑暗淹没了他。 在便利店上夜班回家的路上,寒冷的冬夜之中天边朦朦胧胧透出点亮光,那个耸着肩膀缩着脖子在冷风之中疲惫地连头都抬不起来的青年终于得到一劳永逸的安歇。 他太过冷静,仿佛那一幕幕变换的梦境不是他的一生。一切走马观花在眼前闪过,温漓神色恹恹,再恐怖悲惨的画面反复也会失去它最初的效果。 他静静等待着梦境的结束,可那本该当青年死去就自动结束的梦境却没停止,摇身一变成了从未有过的画面。 银色的、柔软的,拂过他的脸颊 金色的、盛大的,灿烂似日光 和被肢解后修修补补仍不成样子的娃娃截然不同的温度,银色的发丝缠绕上他的手好似神界落下的丝线将他一点点从淤泥中脱出。 温漓一愣。 可就是这一愣神,沉寂的沼泽再一次翻涌,阴森森宛如鬼气缠绕,怪物千变万化的脸扭曲成一张血盆大口,像是撒旦诱惑恶魔低语。 你已经死了,这些不过是一场梦,现在梦该醒来了。 半身陷入泥淖的青年轻轻转动了一下眼珠,似乎是在无声反抗,朝上伸着的手痉挛弯曲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恶魔的低语声忽然变得嘈杂尖利:像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得到温暖得到爱?这么多次了还是学不乖吗?你心里想着的那个人看清你的真面目还会喜欢你吗? 沼泽之中忽然浮出一片光亮的镜子映出被困青年的模样,苍白的面庞上一双仿佛萦绕鬼气的漆黑眼瞳,暗潮涌动,猩红的唇好似冰冷河底中的溺鬼,半身陷入淤泥伸长着手臂将桥上的过路人往下拽。 安德烈会喜欢这样的你吗? 看清你的真面目,他还会和你做朋友吗? 你配做他的朋友吗? 光亮的镜子在青年颤抖的手指触碰的一瞬寸寸碎裂,炸裂点点洇着殷红的碎片中映射成无数张一张仓皇无措的脸。 那抓着银丝挣扎攀上的手指脱了力,千钧一发之际柔软的银丝缠上了他,像是一双有力的臂膀缠绕着将他温柔抱起。 落入了一个温暖安稳的怀抱。 恍惚之间有谁也曾这样小心翼翼地用炽热的怀抱将他裹紧,幼时让他枕在臂弯才敢安睡的玩偶娃娃在损毁多年后终于再一次出现。 它听见了他害怕时的请求长高了也变壮了,现在来保护他了。 拨开那半遮着面容的银发,他看见了一双熔金的眼眸。 四周的梦境陡然倒塌,陷入梦魇中的青年猛地惊醒,他颤抖着趴在床边,脑海中那片金色越发灿烂挥之不去。 温漓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擦干嘴角的水渍,指尖胡乱点开手腕上的光脑,亮起的光脑上显示着未退出的界面,停留在搜索红烟树的那一栏。 鬼使神差地按下点击,下一刻弹出无数张高清大图。 帝国第一军校的西北角映照出漫天的红,一片片红烟树绵延出深秋的红,像是朝霞染金,羽毛状般落在枝头,似云似雾,堪与落日晚霞争辉。 晚霞 温漓莫名想起,垃圾星上那间狭窄的金属破房中他们趴在挡板上透过一点缝隙窥探远方的天。 艳丽夺目。 风暴过后垃圾星的晚霞是昏暗沙尘中唯一的亮色。 纷乱的思绪里,他想起了飞舰上喉间吞咽热水的温度,暖风吹干头发的触感,茶几上甜果入口的脆甜,以及眼前这片红火鎏金好似晚霞漫天的红烟树林。 【真漂亮。】 【你喜欢晚霞?】 【谁都喜欢漂亮的东西,我也不例外。】 【以后离开了能看见更多漂亮的风景。】 【到时候我们一起看。】 【第一军校种了很多红烟树,开花时颜色和晚霞很像,有时间记得去看看。】 昏暗的房间里,光脑上投射出的红烟树林迟迟未熄,那铺天盖地的红成了宽敞空间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恍惚之间,温漓明白了总是沉默寡言的高大军雌临行前的挽留那些漂亮的风景,说好要一起看的。 昏暗的房间内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床上的青年偏着脸,忽地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自嘲。 温漓,你可真敢想啊 第024章 晋江独家5 这个梦做得温漓是彻底睡不着了。 先前发送出去的笑脸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光脑上的聊天界面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一厢情愿。 明明说过,不管何时何地, 只要他找就一定会回的。 第58章 是生气了吗? 生气也是正常,换位思考如果他是安德烈他绝对不会高兴。 一句道歉变成一片道歉小作文,文字删删改改不知多少遍,温漓眉头紧锁抿着唇再一次按下删除键,可这一次却不小心一个手滑按成了发送。 温漓急急忙忙寻找着撤回按键,找了半天才发现虫族的聊天设备根本没有撤回的功能。新用户注册后默认的弹窗头像孤零零地留在界面上, 直到屏幕暗下也没有收到安德烈的消息,温漓心中失落更甚。 窗外夜色浓稠,光脑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快凌晨三点。 第一条消息是早上十点,第二天是中午12点,第三条是凌晨三点, 温漓这三条消息跨越了十五个小时, 任凭他再如何找理由也无法自欺欺人说安德烈没看见消息。 安德烈就是生气了, 而且还气的不轻, 他这一招先斩后奏逼的太过,直接让对方气的不想管他了。 这个认知让温漓心里陡然一慌, 想打电话可又想到时间不对,只能硬熬着等到天亮掐着点再一次发去了消息,依旧是石沉大海。 四条消息孤零零地待在空空荡荡的聊天界面上, 像是在唱独角戏。温漓握着光脑的手指逐渐收紧,掌心被坚硬的外壳嗑地发疼。 巨大的恐慌让温漓加快脚步, 他要见到安德烈, 立刻马上。 温双脚堪堪踏上小洋楼中的草坪, 温漓就被不速之客堵了个正着。三五辆漆黑的悬浮车将小洋楼的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奥德曼掀开车门款款走出:温漓阁下, 这天才刚刚亮您这是要去哪儿? 奥德曼能当上雄虫保护协会的副会长自然不是个傻的,他欢天喜地将温漓从安德烈府邸接出来可不是为了方便他离开逃跑的,小洋楼附近早就安排了监视看管的虫,从温漓入住的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就处在监视之中。 大门被封死,穿着黑色制服的雌虫缓缓将他包围,被迫回到客厅的温漓看着奥德曼眉宇间冷意堪比秋日的霜:你要囚禁我? 奥德曼连连摆手,滑不溜秋地将话题歪曲: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您是高级雄虫出门自然得做好安保措施否则遇到狂热分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雄保会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您着想啊! 温漓不想和奥德曼扯皮,这些满嘴冠冕堂皇的家伙像是嗜血的蚊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直接开门见山道:你们想要什么? 奥德曼假笑:我们当时是想将阁下您的利益最大化,雄虫保护协会专门为雄虫服务,一切都是为了雄虫们的利益。 温漓当然不会相信奥德曼的鬼话,不留情面:你笑的很假,还很丑。 奥德曼唇边的笑意僵硬了。 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说他丑和老,每日花在保养皮肤的时间几乎占到全天的三分之一,忌烟忌酒忌糖从不熬夜,这些年为了维持十八岁一般的美貌吃尽了苦头。这两天因为忙着处理温漓他连日常保养都没时间做,可现在罪魁祸首竟然在他面前说他丑?! 不顾温漓和其他虫在场,奥德曼直接从怀里掏出了镜子,怼到面前好一通检查,并没有发现眼角多出任何细纹才捂着胸口松了口气。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奥德曼朝身后扬手,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灰发雌虫从他身后走出:阁下说笑了,今天我来是为了给您送个小礼物。 随着奥德曼的话音,两只灰发雌虫乖乖地走到温漓的脚边跪下,他们的姿态软得不能再软,像是展示台上的物品像买主展现自己最佳的一面。 跪在脚边的雌虫高挑纤细,温顺美丽,他们是一对双胞胎,一双眼睛是罕见的异色瞳,像是一只被刻意调教好的布偶猫,只要来人一伸手就会将自己柔软的肚皮送上去。 温漓满眼嫌恶地避开了他们贴上来的身体,朝奥德曼冷声道:这是什么意思? 奥德曼看了眼被温漓拒绝后跪趴在原地不动的双胞胎,呵斥一声:没用的废物,竟然惹得温漓阁下生气,教了你们那么多天没有学会一丁半点东西吗?看来你们还得回去多学几天! 温漓皱紧了眉,他清晰地看见奥德曼说道回去多学几天时双胞胎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那是害怕极了才会有的表现。不等他思考,他的手就覆上了一片温软,温漓猛地后退再一次拉开了距离。 阁下不喜欢我们兄弟吗? 他们不敢直接触碰雄虫,只能虚虚贴着,指尖撩起什么都遮不住的纱轻点着雪白细腻的腰肢:我们的腰肢很软很热 晶莹的酒液撒上那片珠光粼粼的皮肉,一上一下地抹开:胸膛又软又滑 在帝国,有些雄虫有特殊癖好,喜欢三人同行。 他们口中说着无比诱惑的话语,可眼底却一片死寂,好似一潭死水没有一丝光亮。 奥德曼的声音好似毒蛇般幽幽响起,温漓抽出的手再一次被握上,这一次他看见了那滩死水中浮现出星点破碎的亮光,那是充满惊恐的祈求:阁下,求您收下我们兄弟吧,求求您了。 看着雄虫不容分说地再一次抽走了手,双胞胎眼中那好不容易生出的一点光亮熄灭了,然而下一刻一声清冽的声音在身前响起:你们想让我收下他们的原因是什么? 第59章 奥德曼假设了很多种情况,但唯独没料想到温漓会问他为什么要送双胞胎的理由,他愣了一秒迅速反应过来:当然是为了让他们服侍您,让您的生活质量更上一层楼。 温漓的视线落在双胞胎兄弟脖颈上的黑色项圈上,看不出是用什么特殊材质制作,他曾在星网上看到过说是安全环,是雄虫保护协会为了保障雄虫安全对雌虫设下的禁锢。 看着温漓注意到双胞胎脖颈上的项圈,奥德曼心中警铃大作,他赶紧上前想要阻拦:温漓阁下,这对兄弟没学好惹了您不高兴,您别生气我下一次带聪明乖巧的来。 然而在奥德曼阻拦之前,温漓已然握住了项圈:你们送我豪车别墅许我帝国最顶尖的治疗团队,我确实是高级雄虫但是这样的待遇有些过了吧,据我得到的消息,b级雄虫可不能够住进三层的小洋楼,这起码多加了一倍资金,要说没有所图我是不信的。 只见他在项圈侧边摸了几下原本一整条的项圈突然自中间一分为二,露出了其中的纳米隐藏摄像头和尖锐的仿佛口器一般的物件。 大厅内是死一般的寂静,温漓挑了挑眉利索地拿着光脑对着来了三张照片。 咔擦咔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内格外明显,奥德曼反应过来不管不顾地朝温漓扑了上去。 他扑了个空。 看着重心不稳跌倒在地显得狼狈的奥德曼,温漓扬了扬手中的光脑:你说要是我把这个东西发到网上会发生什么? 呵呵 一声冷笑传来,跌坐在地上的奥德曼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心安神定,他站起身来故作优雅地整理自己散乱的发丝:你发不出去。 他的话斩钉截铁,温漓品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端倪,低头一看果不其然他尝试发送的照片显示着转圈圈,最后出现发送失败四个大字。 你们做了什么? 刚刚一瞬的失态仿佛是错觉,奥德曼施施然朝温漓走来,他脸上依旧是那张和善的假面:早在阁下您住进来的那一刻您就已经处于失联状态了,这里四处都是屏|蔽|器,上星网冲浪没有任何问题,只不过消息是进不来也出不去的。 奥德曼轻扫了一眼温漓紧握的光脑,言语轻嘲:换言之,您的光脑就是个摆设。 屏蔽了信号?消息发不出去也进不来所以说,安德烈不是故意不回他消息的! 这个消息让温漓焦虑了一整夜的神经陡然放松,高兴地直接笑了起来。这笑容落在奥德曼等虫的眼中那就是莫名其妙,温漓并不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雄虫,但却是最快发现、同时还是发现后唯一能笑出来的雄虫。 奥德曼只当作温漓受了刺|激精神错乱,即使已经撕破了脸,他仍旧走的怀柔路线:阁下,雄虫保护协会并不想伤害您,只要您配合我们,您依旧可以拥有现在的一切,房子车子还有数不尽的雌虫都将在您手中。 温漓冷眼看着到现在依旧鬼话连篇试图劝服他的奥德曼,忽地开了口:要我怎么配合你们? 温漓改口太快而且毫无征兆,原本还打算再费好一通口舌的奥德曼愣住了,看着温漓的视线中掩不住的狐疑:您、您改变主意了? 温漓双手一摊耸了耸肩,一副摆烂模样:我难道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奥德曼被这直白的话语怼的一噎,不过很快他就放松了警惕毕竟他们的招数天衣无缝用了这么些年每一次都成功,他胸有成足:阁下也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定时给我们一些您的信息素或者是血液。 温漓挑眉:就这? 奥德曼笑容满面:就这。 温漓点头:我知道了。 奥德曼继续满面笑容地看着温漓:所以? 温漓指尖微不可察地在身侧一按,确认录音成功后抬起头:所以什么? 奥德曼瞳孔猛地一缩:你录音了! 他的脸因为一瞬间强烈的情感扭曲,但很快恢复原样,这一次他看着温漓的视线不复和善,直接连虚假的伪装都懒得做了:阁下,您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我说过了您的消息根本不可能发出去。 温漓将光脑塞进了衣服里妥帖放好,点头:我知道。 奥德曼看着温漓的动作脸上的神情越发不解:那您到底为什么要做无用功? 温漓瞥了他一眼:我知道这里有屏|蔽|器消息发不出去,但是星网有定时发送的功能。 奥德曼的脸像是烧坏了的陶土寸寸裂开:什么? 温漓这下看奥德曼的眼神真的和看傻子没什么区别了:你还是直接打开光脑自己看吧。 温漓不明不白的话像是一根针戳得奥德曼不得安生,他赶紧掏出光脑一进入星网铺天盖地的鲜红标题砸的他晕头转向。 随便点进去一看,置顶的页面赫然是一篇声泪俱下的控告,一字一句鲜明生动仿佛浸透纸张的血泪让虫忍不住潸然泪下,煽动性极强。低下的评论一眼望不到尽头,更恐怖的是那恐怖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第60章 【重磅消息!雄保会竟然虐待平民雄虫!!】 【新闻独家:一窥雄保会魔爪之下雄虫的血泪史!】 【雄虫保护协会到底是为谁服务??】 【光天化日之下,雄虫保护协会竟然做出这种事,破折号,平民雄虫受难记】 温漓坐在沙发上现在轮到他气定神闲了,看着奥德曼的神情难掩讥诮,他确实因为察觉自己对安德烈的情感不一般后方寸大乱,但他并不是没有脑子,这么可能不给自己留有后路。 他在星网最活跃的几个平台上留下帖子设了楼,会定时发送一篇文章,内容是一封求救信,以雄虫的口吻自述自己在雄虫保护协会中所受到的不公对待并恳请有虫能来相救。那些仿佛掺着血泪的话语真假难辨,按照帝星民众对雄虫的珍视程度,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他的这条消息一定会成为爆点,在舆论压力之下相关部门人士一定会出面。 如果雄虫保护协会真的没有阴私那么他们不怕被查,他就当天上真的会掉馅饼,不过现在看来 奥德曼简直要心脏骤停,匆匆一瞥他就知道这一次麻烦大了,他赶紧点开通讯界面拨打电话,然而听到的确实一阵忙音,手忙脚乱的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小洋房里头有屏|蔽|器。 奥德曼抬脚就往外头跑,可小洋楼这么大等他跑出屏蔽范围半个小时都过去了,他怒吼着让虫去拆屏|蔽|器。 十分钟后,大厅里堆满了数十个屏|蔽|器,最小的只有纽扣大小,温漓掏出光脑又是咔擦一顿拍照存案。 奥德曼此刻急得快要爆炸了,看见罪魁祸首温漓依旧唯恐天下不乱悠哉游哉地留取物证拍什么拍,给我把他的光脑摔了! 温漓手脚灵活像是一条滑不溜秋地鱼躲过朝他扑来的几个雌虫,冷冷威吓:我看你们谁还敢动我!现在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雄保会,我被雄保会从安德烈的府邸接出来是有目共睹的,要是我这个来自垃圾星的平民雌虫现在出了任何问题,呵呵 要抓温漓的雌虫因为这话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一众目光望向奥德曼。 奥德曼快要气疯了,他知道温漓说的全部都是真的,他的威胁不仅有效还有力,要是现在温漓出了一丁点问题哪怕就是擦破了点油皮雄保会都难逃其咎,这个来自垃圾星的雄虫竟然有如此手段翻了天去!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温漓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叮铃铃!!! 像是为了印证温漓说的话,下一秒奥德曼手腕上的光脑疯狂嗡鸣,温漓看着仿佛石化了的奥德曼勾唇比了个接电话的手势。 清脆的铃声仿佛催命符,奥德曼抖着手按了好几次才堪堪接通,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只见他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最后变得灰白一片。 温漓在他吃人的目光中,笑了。 第025章 他的反省(大改2000) 但温漓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被封死的大门在在一声巨响后被利落破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扬起的尘埃中朝他径直奔来,是安德烈。 来者目标明确, 外放的精神力掀翻一众挡路的雌虫须臾之间已然到了温漓面前。 安德烈 刚刚还气定神闲的人此刻像是被戳了个洞的气球,底气不足,连头都不敢抬。 有没有受伤? 语气是难以掩饰担忧,温漓一怔,抬起了头。 坚毅的面容因为担忧和怒气更加生动明亮,金色眼眸仿佛滚动的岩浆猛地烫得人心里一哆嗦, 里头似乎藏着无数炙热的情感让温漓恍然失了神。 温漓的眼眶有些热。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离开垃圾星的这几天他亲眼见证了身为皇子殿下的安德烈是如何被众星捧月,身份地位的悬殊差距让他内心不安,骨子里深藏的自卑迫切地让他想要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 而这个想法在他被安德烈僵硬地推出书房时达到了颠覆,心底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回荡:安德烈不是被他买来救下的可怜虫,他有家可回, 有钱有权有势, 他和你不一样。 他先斩后奏没有和安德烈事先商量选择跟奥德赛离开, 他当然知道奥德赛心怀不轨, 但他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他想做出一些事来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人。他走了极端。 他原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急于证明自己,他心中憋的喘不过气,不管不顾走了以后他才发现原来是因为喜欢。 因为喜欢, 所以不想在心上人面前露出狼狈脆弱的一面。 因为喜欢,所以才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有用, 天真鲁莽地想要靠着行动向安德烈证明自己。 温漓看着面前满眼担忧的安德烈, 鼻头一酸, 他抿紧了唇张开手臂,他感受到了安德烈的体温, 鼻尖的味道好闻又安心:安德烈,对不起。 猝不及防被温漓抱紧了,安德烈身形一僵,他没想到温漓会主动抱他,他将这个拥抱理解为温漓受惊后的表现。安德烈健眉紧锁视线上下打量温漓没发现明显的伤处,再次重复:有没有受伤? 坚毅的面容因为担忧和怒气更加生动明亮,金色眼眸仿佛滚动的岩浆猛地烫得人心里一哆嗦,里头似乎藏着无数炙热的情感让温漓恍然失了神。 第61章 温漓退出安德烈的怀抱,他仰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忽得一笑,他张开了双臂:你看看我有没有受伤。 闻言,急切心焦的安德烈双手朝温漓周身探去,他们在垃圾星时为对方处理过伤口,对对方的身体都非常熟悉。安德烈的手在温漓身上几大处探查一番,确定没有任何伤口后松了口气,他松了口气,迎着温漓的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掌张开收拢,几次反复,才压制住想将温漓揽入怀中的冲动。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重复了两遍,最后一遍像是自言自语的低语,带着点难以觉察的颤抖,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抱歉,我来晚了。 闻言,温漓再也忍不住,他猛地上前一步,手臂勒紧了安德烈劲瘦的腰。 又一次猝不及防被温漓抱住,腰上的手臂非常用力,他们直接贴的严丝合缝,安德烈的身体宛如绷紧了的弦,他僵硬地伸着手悬在半空,片刻后落在了温漓的背脊上,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些许难以压制的不平静:温漓,你怎么了? 温漓抿唇,生平头一次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安德烈,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闷闷的声音从怀中传来,安德烈的手臂轻轻搂着温漓的背脊,像是在护着一份失而复得的宝物,他摇了摇头:温漓,这种事情以后不要做了,若不是我及时看见了星网上的消息,及时赶到,都不知道我有多么怕 安德烈忽然住了口,害怕这个情绪从不能在他身上出现,即使有也决不能说出口。 温漓从安德烈怀中仰起头,他看到安德烈眼中深藏的不安和后怕,他抿着唇摇了摇头:他们不敢真的对我动手,要是我出了事情,他们更是的罪行板上钉钉逃不掉了。 温漓知道自己这次的行事鲁莽冲动甚至能称得上愚蠢,但破解雄保会最好的办法就是深入敌营,而他身为雄虫,雄保会对他的防范意识相比安德烈他们几乎为零。他并没有愚蠢到什么都没准备羊入虎口,他暗中设置了吸睛的标题党帖子,他赌风尖浪口上雄保会不敢动他。 安德烈皱紧眉头,凡事都有万一,他对温漓这种做法非常不赞同,他正要反驳忽然一双手贴上了他的脸庞,他在温漓漆黑的眼底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他听到温漓信誓旦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况且我相信你一定及时赶到。 温漓相信只要安德烈看见他发的帖子他就一定能明白其中的深意,在垃圾星的半年他都过来了,现在他有安德烈在身边,他不怕。 温漓 像是无可奈何的叹息,又像是不忍出口的斥责。 没有下一次了。 迎着安德烈的目光,温漓鼻尖再次一酸,闷闷开口道:安德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安德烈的呼吸一窒,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在一言一行中显露无疑。 默默无声,却直白纯粹。 迎着安德烈的目光,温漓心中微微一颤,他觉有一种预感安德烈下一刻似乎就会和他告白,温漓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然而下一刻 少将,都准备好了。 吉姆不合时宜地推门而入打破了安德烈和温漓之间的对话,他仿佛没看见温漓一般径直朝安德烈走去,一板一眼:少将,那些虫已经捆好押上飞行器了,四队和五队也成功完成任务。 温漓退出了安德烈的怀抱,他有些脸热地朝吉姆微微一笑。 安德烈此刻双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温漓,对吉姆的话几乎是充耳不闻,见状吉姆满眼的恨铁不成钢。 少将的心思又被那只垃圾星雄虫勾走了!一见面就死死抱着少将不撒手,也不知道昨天是谁头也不回地丢下虫就走! 简直就是狐狸精,狐狸精! 可怜他们少将被抛弃还记挂着狐狸精的安危,从狐狸精跟雄虫保护协会离开的那一刻开始就展开了对雄保会的调查,还说什么他无权干涉对方的决定但需要确保他的安全。干了一个通宵,还没等他们感慨雄保会背后的水深不可测,星网又炸了,这下可好了,少将连搜查令都没等到直接单枪匹马杀到了这里。 见了面就少将怀里钻,好像受了委屈的是他一样,偏偏少将还吃他这一套,这狐狸精的手段简直是层出不穷! 笑什么笑,笑的再好看有什么用,这狐狸精还以为自己会被他一个笑容就收买?哼,才不会!他就知道雄虫没有一个是好的,迟早有一天他会揭穿狐狸精的真面目! 吉姆在心底大声呐喊,狠狠瞪了眼温漓。 温漓被他瞪得一愣,对方的眼神跟防狼一样,好像他是魅惑主上的狐狸精。这个比喻让温漓觉得好笑,他心里明白吉姆对他的敌意从何而来,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的朝吉姆露出一个笑容。 一只大手横打而出,唰的一声挡在安德烈身前的吉姆就被推边上去了,温漓的笑容接受方换了个对象。 安德烈:这里不能住了,悬浮车已经准备好了,我先送你回府邸,家庭医生已经在路上了。 眼瞅着自家白菜凑上去让猪拱的吉姆急了:少将,那些虫还等着您去处理! 温漓听出了安德烈待会还有得忙连连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你有事情先去忙,我能照顾好自己。 第62章 可现实总是如此的不给面子,温漓的话还没说完肚子就先叫了起来,咕噜咕噜两声震天响,整个大厅瞬间安静得不能再安静。 温漓盯着自己不争气的肚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安德烈皱眉,直接朝前跨了一步:没吃饭? 温漓本想撒谎,可看着安德烈的眼睛谎言怎么都说不出来只得讷讷承任:嗯。 闻言,安德烈的脸色变得难看,他没想到雄保会竟然会苛待温漓至此,本以为他们起码会有做足表面功夫,没想到竟然连饭食都没准备。从昨天上午离开到今天早上,这意味着温漓已经饿了快一天了 温漓不知道雄虫保护协会头顶上砸下一大口黑锅,他只知道他那个嗯说完大厅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确切的说是因为安德烈的状态变了,他好像生气了。 温漓犹豫出声:安德烈,你要不先去忙,我保证乖呃 一只大掌握住了温漓的手腕,低哑的声音落入耳畔:先不回府邸,我带你去吃饭。 被拉着往门口走,温漓想到吉姆说的话还要劝说就听见安德烈不容分说地下达了命令:吉姆,将那些虫带回去分开关起来,严加看管,不允许任何虫探监也不许任何言语交流。 只要长了耳朵的都能听出这是个不情不愿的回答:是。 迎着吉姆的眼神,温漓心里一咯噔,完了,现在他荣升成祸国妖妃了。 第026章 晋江独家7 二十分钟后, 安德烈带着温漓在一间中规中矩的餐楼面前停下。 餐厅不大不小,三层楼高, 地处于繁华的商圈之中,临街的一面可以看见车水马龙的街道,来来往往的全是年轻人,一身制服军装的安德烈带和穿着隔了一夜皱巴衣服的温漓显得格外扎眼。 温漓扯了扯衣角试图把衣角的褶皱拉平整,这身衣服是离开府邸前管家给他准备的,上好的丝绸材质穿在身上冰冰凉凉最适合夏天怕热的人, 可丝绸面料的衣服也最怕皱,温漓穿着这衣服在床上躺了一晚上时不时还滚几圈,再好的丝绸都得皱巴。 尝试几番无果,温漓索性摆烂地松开手,心道:他的脸今天都丢的够够的了, 也不差这一回。 一进门一个大堂经理打扮的虫就迎了出来, 满面热情的笑容在看清安德烈肩膀上别着的勋章更加热切:真是有失远迎, 两位贵客要用点什么? 安德烈拿过菜单一眼望去迅速下单, 同时掏出一张红红绿绿的纸钞票递给满面笑容的经理道:立刻上一碗甜汤,速度要快。 大堂经理接过纸钞笑得见牙不见眼, 连连应是:您二位二楼雅间请。 温漓和安德烈带到雅间坐下,大堂经理的速度果然很快,不消多时一碗温热的甜汤被端了上来, 安德烈将甜汤递给温漓:先吃点垫垫肚子,你胃不好饿了太久喝点会好受些。 温漓握着汤匙的手指微顿, 抬眸朝安德烈望去。 雅间的灯光是暖色的, 落在高大的军雌脸上将他生的冷硬的面容软化, 那双漂亮凌厉的眼眸中含着担忧,温漓舀起一口甜汤喝下。 被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 甜滋滋的,和他口中的甜汤一样好。 一碗甜汤下肚,温漓饥饿的腹部得到了安抚不再继续叫嚣,接下来的几道菜很快也被送上来,安德烈点的菜一如既往的细心,全是便于消化不易积食的食物。服务员轻声说道有些餐品制作还需要一些时间他们会尽全力加快速度后轻轻关上了门,狭小的房间内只剩下安德烈和温漓。 餐厅用的是四方桌,有些菜摆放的位置距离温漓有些远,目测就算他伸长了胳膊大概率也夹不到,正当温漓打算放弃时,一只手臂朝他伸来,接着他手中一轻,盘子已经被安德烈接走了,一片均匀涂满酱汁的肉片静静地躺在他的盘子里。 温漓接过盘子:谢谢。 这声谢谢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安德烈彻底化身为夹菜机器,但凡哪一样菜被温漓多看了一眼下一刻它就会出现在温漓的盘子里。 温漓: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看着好不容易解决完的盘子又有要填满的趋势,温漓赶紧出声拒绝:安德烈,我吃不下了。 青年的神色不似作假,他时真的吃不下了,为了证明他说的话是真的还特地挺了挺肚子,做了个圆球的手势,表示他真的很饱了。 安德烈放下了公筷,端走了温漓的盘子,将他盘中的菜全部扒拉到自己碗里,动作优雅地开始炫饭。 温漓看着安德烈直接就着他吃剩下的菜,直接被整结巴了:那是我吃剩的! 安德烈瞥了眼面红耳赤的温漓一眼,非常平静道:不能浪费粮食。 温漓瞪大眼睛反驳:那也不行! 安德烈没有如往常一样温漓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而是反问:为什么? 看着对方坦然明亮仿佛能将他心思都看透的金眸,温漓的耳朵尖都红透了,小声嘀咕了句道:反正就是不能吃别人剩下的。 虽然他没有咬过那些菜,但是那些菜毕竟放过他的盘子,他的筷子夹过谁知道有没有沾上口水。安德烈这样毫不避讳的举动就好像他们是格外亲密的关系。 第63章 亲密的关系 温漓眼眸微颤,像是有一只蝴蝶落在心尖微微扇动翅膀,泛出点点涟漪。只是未曾等他想明白,他就听到安德烈问了下一个问题:你讨厌吗? 什么? 温漓莫名有些紧张,脸也有些发热,他觉得安德烈今天有些奇怪,他的话语似乎总是在追问什么,把他往某个话题去引。 面前的青年揪住了衣角,手指缠绕着一圈又一圈。 安德烈忽然单膝跪地行了个骑士礼仪,温漓卷着衣角的手被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带起,温软似羽毛般的吻落在他的手背上,那双金色的眼眸自始至终没有离开温漓的脸,他再一次重复:这样,你会讨厌吗? 温漓觉得自己的嗓子好像塞了团棉花被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望着跪在地上的安德烈嘴巴张了张。 咚咚 您点的糖水罐头到了~ 服务员甜美的声音不合时宜响起,温漓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收回了手,安德烈看着空了的掌心垂下眼眸。 推拉门被轻轻拉开,看清眼前一幕的服务员甜美的声音差点劈叉,心里暗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坏了人家的好事,手里头捧着的餐盘好像烫手山芋,他赶紧放下补上一句您的餐品已上齐请您慢慢享用后溜了。 门外,大堂经理差点被服务员来了个对撞,他一把拽住对方呵斥道:后面有鬼追你啊?你头也不抬就往外头跑,差点撞死虫了!怎么样,那糖水罐头安德烈殿下满不满意?还有桌子上的那些菜殿下吃的多不多? 虫神在上,那位可是安德烈殿下! 一开始他都没敢认,特地去星网上翻出照片,没想到有生之年他竟然能服务安德烈殿下!别说殿下要糖水罐头就是他今天要他的虫脑袋他都得开了瓢送上门。他家没有糖水罐头但他有腿能去买啊!卖给他的老板和他说这是最好的最贵的。也不知道殿下满意不满意他们家的菜色,毕竟身为皇子肯定是尝遍了山珍海味。 大堂经理不问还好,这一问服务员简直是欲哭无泪,哆哆嗦嗦一句话没说出来。 大堂经理眼巴巴等着答案,结果对方半天被说出个所以然,气的他直跳脚,他从前台抽出两张奖券同时又抓了一把优惠券,整理着装满面笑容地拉开了门。 房间内,安德烈和温漓已经坐回了原位,只不过他们之间的氛围却不复初来时的轻松和温馨,好似暗潮涌动,有什么东西在悄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经理的视线如扫描仪般快速扫视桌面,大部分的菜品都被动了筷子,倒是让他跑了好几家才买到的糖水罐头纹丝未动。经理心中大骂卖家不老实竟然骗他,面上仍旧热情似火:打扰二位贵客,恭喜您二位成为小店活动的幸运对象帝星第一军校一日游,同时还有小店的优惠券十张!贵客吃的开心是小店莫大的荣幸,随时欢迎贵客来小店用餐! 不了。 谢谢。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握着奖券和优惠券的经理杵在中间一张笑脸差点僵住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安德烈,只见后者看了眼温漓后从他手中接过了奖券和优惠券,竟然是没有丝毫犹豫就改变了主意。 经理暗暗心惊,只以为温漓也是某位皇子殿下或是贵族雌虫。正想要躬身退去出,余光之中瞥到的场景却让他的脚在地上生了根。 只见那位他没认出的贵族雌虫竟然朝安德烈殿下身侧伸出手,像是某种害羞却大胆的小动物勾住了安德烈殿下的手。 安德烈猛地垂眸,确认手上陡然多出的触感并非他的幻觉,抬眸时望着温漓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随后这震惊转为了难以抑制的喜悦。 在经理震惊震惊的目光中,温漓故作镇定地抓紧了安德烈的手,目不斜视:你不是说帝国第一军校的红烟树不是很漂亮吗,我们正是去看看。 不属于自己的温度透过手心传来,安德烈看见了温漓耳尖压不住的红意,在那头柔顺的黑发中格外明显,他回握住温漓的手,语气说不出的温柔:好,都听你的。 温漓和安德烈一起出了门,门口以为自己坏了大事的服务员正焦急地垫脚朝雅间内看,猛地看见安德烈和温漓手拉手走出来直接懵了,直到虫都走远了才想起来欢迎下次光临的套话忘了说。 他一拍脑门赶紧走进雅间寻找经理,就看见眼瞳地震风中石化的经理,嘴里碎碎念着什么东西。 服务员凑上前一听依稀辨认出经理念叨什么雄虫、牵手,他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要知道雄虫阁下可是有专门的餐厅,他凑到经理面前挥了挥手:经理你在说什么?雄虫阁下怎么可能来我们店里呀? 说着,服务员像是吃瓜群众突然悄咪咪凑近:经理,我跟你说一个秘密,我刚刚看见安德烈殿下和他身边的那位贵客手牵手出门哦,难道安德烈殿下也是雌雌恋? 服务员一脸激动的模样彻底唤回了经理的理智,他抬手朝对方脑门就是一个巴掌:瞎说什么,你刚刚什么都没有看见! 服务员莫名挨了一记脑瓜崩一脸委屈:不是啊,明明他们就是手牵手 第64章 又一个脑瓜崩落在他头上,经理瞪着大眼威胁:你说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服务员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经理当众给服务员表演了个变脸,笑嘻嘻地揽过服务员的肩膀:小于啊,你最近干的不错,今年的年终奖我劝老板给你包个大红包 叫做小于的服务员一听到有大红包,当下脑门也不嗡嗡疼了,也不纠结经理为什么这样做,笑容满面:经理真的吗? 看着转眼就忘记刚刚一切的服务员,经理一脸深藏功与名:当然。 第027章 晋江独家8 因为吃饭的餐厅距离帝国第一军校不远, 所以温漓提议他和安德烈直接走过去。瞥了眼自己和安德烈交握的双手温漓的嘴角悄然勾起,藏下了无伤大雅的小秘密他曾听人说过恋爱期间牵手散步是一件幸福的事。 然而才刚刚走了不到五分钟, 温漓就开始后悔刚刚不让安德烈去开车的决定了。帝国的夏天实在太热了,刚刚离开餐厅的时候还没感觉,现在走在阳光底下这体感温度高了七八度还不止,浑身上下仿佛烧开了的热水壶咕噜咕噜冒着热气,他和安德烈交握的双手里都出了汗。 黏糊糊的有点难受,但温漓舍不得松手。 十分钟的路程并不远, 牵手散步花前月下听起来就很浪漫,但是夏日炎炎没有遮阳伞的十分钟可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路边的奶茶店和雪糕店在外头撑了大阳伞,许多年轻人有说有笑人手一只雪糕,排队的人很多,引得温漓看了好几眼。 想吃? 温漓朝身边看去, 只见安德烈盯着他又问了一遍:想吃? 温漓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了, 太多虫了。 排队的虫太多, 目测起码要十多分钟, 大夏天他们没有遮阳伞等他们排到了怕是十根雪糕都不解渴,得不偿失。而且他比起吃一口雪糕解渴, 他更羡慕的实际上是那些虫成群结队有说有笑的模样。 安德烈没有错过温漓咽口水的动作,在帝国雄虫拥有的特权绝对不限于vip通道不用排队,青年明明很想吃可是却并没有打算用他的特权, 一如既往。 温漓晃了晃安德烈的手,在他的笑容中细密的汗珠闪着微光:学校就在不远处了, 得加快脚步不能半途而废! 安德烈看着不远处的保卫处没有多做停留和温漓一起加快了脚步。帝国第一军校不愧为国家首府, 不仅有完善的遮阳设施门口的地面上竟然还铺了冷气片, 而且直接通入学校内看样子起码铺了一条街。双脚踏入的那一刻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体感温度直接回归舒适区域, 他们的装潢不高调,但是这设备高调的就差把不差钱这三个字写在大门口了。 温漓正在感慨就听见身侧的安德烈忽然开口道:想吃雪糕还是奶茶? 温漓被这个问题弄得一愣,旋即笑道:怎么,我们都在这里了,要是我说我都想要你难道还回去买吗? 回应温漓笑容的是安德烈认真的表情:当然。 温漓有些惊讶,一路上一直紧握的手被松开,安德烈用解开袖口的扣子拉出较为柔软的衣服内衬擦了擦温漓脸上的汗: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下。 说完,他转身重新走进烈日。 从怔愣中反应过来的温漓远远看见安德烈排进队伍末尾,他那一身笔挺的军装在离开餐厅时候换下了,现在只穿着一件丝质白衬衫,简单朴素的衣物恰恰完美勾勒出他的优秀的宽肩窄腰,他像是自带隔离屏障随便往哪里一站都能鹤立鸡群。 似乎是心有灵犀,正在专注排队的安德烈忽然朝温漓的方向看来,视线交会,他朝温漓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先进去别站在外头被晒,明白了他的意思的温漓笑了,他伸出双臂搭在头顶比了一颗心,然后就像一尾灵活的游鱼消失了。 接收到温漓爱心形式的安德烈并不懂其中深意,身侧忽然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感慨,一个趴在雌父肩膀上的小虫崽睁着青葡萄一般大的眼睛:哇!雌父有个哥哥朝这里比心哎! 他的雌父笑着回答道:哥哥朝这里比心是因为这里有他喜欢的虫哦~ 小虫崽又哇了一声:那哥哥喜欢果果吗?果果好可爱好可爱的,哥哥一定是朝果果比心! 小虫崽童言稚语惹人发笑,他雌父笑得拍了拍他的屁|股,上前领过店员递给他的冰淇淋塞到小虫崽嘴边:好好好,世界上最可爱的果果要吃冰淇淋啦~ 耶耶耶!吃冰淇淋,果果吃冰淇淋!! 声音渐渐远去,安德烈举起手有些笨拙地重复了一遍刚刚温漓做的动作,嘴角一道细微的弧度乍现,似昙花一现的灿烂带着冰雪消融后惊心动魄的美。 帝国第一军校的保卫处工作做得很好,温漓一进去立刻就有保安上前询问他是来做什么的。今天是周末学生都放假了,温漓长得嫩但行为举止太过拘谨一看就不是学校的学生,在本就火眼金睛的保安眼中更是扎眼。 温漓掏出经理给的两张奖券,同时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保卫处的保安结果后确认了一眼回到撕下一个角将奖券还给温漓:只能在abc三个园区游玩,其他的几个区不对外开放,游玩时间是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东南西北四个口都能离开,不要迟到。 第65章 温漓点了点头:好的。 因为刚刚验的票是两张,保安瞥了独自一人的温漓随口问了一句:你是两张票,还有一个呢? 然后他就看见这位像学生又不像学生的游客忽地朝他身后招了招手:安德烈,我在这! 在帝国撞名是常有的事情,保安扭头顺着温漓挥手的方向看去,原本还有些疲惫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直接掀开玻璃窗户探出头。 安德烈将刚刚买来的冰淇淋递给温漓,趁着温漓低头吃冰淇淋的间隙他扭头无声朝保卫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后者接收到讯息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连连点头。 大门滴的一声打开了,不同的是原本坐在安保室里头按开门按钮的保安此刻满面笑容地站在门口两侧列队欢迎。 一个迎接来,两队送出去。 温漓没注意到这些细节,此刻他正左支右绌地应对这手里化的飞快的冰淇淋。夏天冰淇淋化的快,饶是安德烈有着大长腿走的飞快也扛不住天气炎热,吃的稍微慢一点就流的满手都是。 头顶忽然一暗,正在和冰淇淋奋战的温漓抬头,头顶多了一把黑色的遮阳伞,他眼中难掩惊喜:安德烈,你是魔法师吗?从哪里变出一把这么大的伞,好厉害! 温漓的表情惊喜到让人毫不怀疑,如果不是他手上拿着雪糕和奶茶此刻就能立刻表演个海豹鼓掌。 直白的夸奖,好似热烈的玫瑰,就算不能拥有,它的芳香也能让你幸福一天。 安德烈遮掩在头发后的耳朵悄悄红了,然后就被温漓发现了,他坏心思地故意凑到安德烈耳边:安德烈,你好容易害羞。 安德烈侧过头解救了自己的耳朵,指了指温漓手中的雪糕:快化了。 温漓赶紧手忙脚乱继续奋战,猛地吸溜一大口冰的头脑发凉:哈,好冰。 温漓实在太好满足了,他身上不仅没有雄虫的狂傲自大,更没有雄虫与神俱来的骄纵,一根雪糕一杯奶茶就能让他这么开心。 安德烈:吃到雪糕很高兴吗? 温漓哼着歌儿:吃雪糕很开心,喝奶茶也很开心,但是最重要的是 温漓瞥了眼安德烈牵着他的手,故意卖了个关子:最重要的是 安德烈:是什么? 温漓哈哈一笑:你猜! 谈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打卡点最热门的红烟树林,漫天遍野的红色不用等到夕阳日落也一样耀眼好看,温漓满心的赞叹想要分享,一扭头就陷入了安德烈的眼眸。那片红色的烟树林在他眼中镀了层金光沦为了陪衬,陪衬中心是他笑容灿烂的倒影,温柔缱绻。 温漓忽地不想逗安德烈了:最重要的,是你陪着我呀! 安德烈似乎愣住了,但是让他更加怔愣的话还在后头,只见温漓晃了晃他们十指相握的手,声音说不出的诱惑:安德烈,我都这样说了,你难道没有点表示吗? 他朝温漓做了一个比爱心的动作,一板一眼谨慎的模样像是在拆开炸弹,温漓扑哧一声就笑了:哈哈,安德烈你好可爱,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对称的爱心! 见温漓笑,安德烈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那一点细微的差别像是化学实验中加入的催化剂,迅速产生了强烈的催化反应。 温漓只觉得脑子里似乎有一根弦忽然就断了,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吻上了安德烈的唇角。 暖风吹得游人醉,树影婆娑勾勒出纠缠的身影,一触即离,温漓的眼睛明亮的堪比天上的太阳:安德烈,我喜欢你。 温漓捧着安德烈的下巴又亲了一口,眼睛里头亮晶晶:我不讨厌这样,你讨厌吗? 如果说刚刚在餐厅时只能算暧昧的默认,那现在温漓已经足够明确自己的心。 喜欢就是喜欢,无关别的。 他曾经无比羡慕过那些一起肩并肩同行在校园里穿行的朋友同学,羡慕他们能有空余时间坐下和朋友一起吃顿饭喝个奶茶小聚一下,他也羡慕那些花前月下钻小树林的小情侣。但是今天他从前缺失的一切被安德烈一次性全部补齐了。 等到他回忆起来时,第一时间想起来的将不再是遗憾,而是眼前这一片耀眼的红色烟树林,还有那林中朝他笨拙地比着爱心的安德烈。 他的爱意藏在树里,像秋日染霞光,这片绚烂的红烟树林是他无声的爱意,更是他们情意的见证。 第028章 晋江独家9 宽大明亮的落地窗前高大的银发军雌长身玉立将手中精致的银制餐具一一摆放整齐, 即使褪去了严肃的军装换上了居家的服饰,依旧难掩指挥室内挥斥方遒的杀伐之气。 被擦的发亮的银制刀具上映出一张冷硬的脸, 宛如猛兽一般的金色眼眸凛然。柔美这个词和军雌隔了实在太远,但世界对美的定义从不只限于一种。 腕上的光脑震颤蜂鸣,安德烈看了一眼后调为静音收起,站在餐桌旁静静等候。此处并并非装潢华贵厚重的皇子府邸,而是安德烈名下的一处私产,知道他这出私宅的虫少之又少。昨日他和温漓逛完帝国第一军校后便是住在这处私宅。 昨天下午, 安德烈按照原定计划带着温漓回到府邸,然而进入大门迎着管家恭敬的视线一路上紧握的双手忽然松了,这下意识的反应让安德烈立刻意识到但凡他和温漓想要跟进一步就不能住在皇子府邸。 第66章 安德烈知道温漓是为他好,皇子府邸里头眼线众多避嫌自然非常有必要依照帝国的法律未婚雌虫需要恪守雌德,况且他还是皇子, 他们刚刚做了一场大戏耍了雄虫保护协会一通那些想要抓住他把柄泼脏水的虫一定气疯了。 道理都明白, 但是手里空了的那一刻安德烈还是不可抑制地感到失落, 胸膛里的某一角倏然空了。 于是安德烈直接带着温漓扭头就离开了皇子府邸到了这处私宅, 享受独属于他们的空间。 楼梯上脚步声响起打断思绪,安德烈适时抬起头, 率先开口:早上好。 四目相对,站在楼梯上的温漓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啪嗒啪嗒跑下楼直接在安德烈的唇边亲了一口:早上好。 唇角的触感温软,一触即离, 好似蜻蜓点水却撩起阵阵涟漪,忍不住想要更多, 视线落在青年青年嘴角勾起的灿烂笑容上, 安德烈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温漓没想到自己一个吻把安德烈亲懵了, 他暗自皱了皱眉抬手在嘴巴轻轻哈了口气,清甜的柠檬香味他们共同牙膏的味道, 为了这个带着香气的早安吻他早上起来花了八分钟刷牙,甚至还用了漱口水。 他的早安吻是香香甜甜的,那么,安德烈为什么愣神? 温漓抬起头又在安德烈唇边落下一吻,这一次不是一触即离,唇贴着唇,他观察着安德烈的反应,看见那双漂亮凌厉的金色眼眸中有了波动,温漓满意地笑了:新的一天从两个甜甜的早安吻开始~ 然而温漓退开的动作被半路截胡,一只大掌覆上了他的后脑,下一刻一股不由抗拒的力道带着他再一次亲上安德烈的唇。 嘴唇碰到牙齿有点疼,温漓尝到了熟悉的牙膏香味,带着甜味的入侵者看似强悍实则色厉内敛,轻易破开了温漓防御的城池后反而畏缩在入口不知所措,就连莽撞的左冲右撞都不会,礼貌极了。 难得的大胆,罕见的笨拙。 温漓唇边溢出模糊的笑声:昨天到今天都练习多少次了,你怎么还是学不会,嗯哼? 末尾的笑带着气音,温漓抬手按着安德烈的头加深了这个吻,模糊不清的气息散在交缠的舌尖:再练习一次好不好? 明明是问句,可是他的动作却丝毫不像询问,直接帮对方做了决定。 指腹下的肌肉隔着衣服都能清晰地感受它们的温度和起伏,随着逐渐滚烫的呼吸越发震颤,好似火山,白雪皑皑之下压抑着滚烫的岩浆,他们之间的距离早就超出了安全区。 发丝在指尖缠绕,银色的白被扯散了落得凌乱,严阵以待的将军被卸下了头盔战甲显出只对他一人才会敞露的模样,看着那双极少有情绪流露的眼眸逐渐软化露出褪去锋芒,温漓只觉得心尖的痒意更甚。 他微微退开了些,抽出撩开衣襟的指尖,在对方略有些失神的眼中舔了舔唇直接将还在喘|息的雌虫压在了沙发上,变换了一下姿势适可而止地闭上眼,旋即睁开湿漉的吻好似绵绵细雨落在安德烈的鼻尖眼角。 温漓看着那双略微失神的金眼缓缓恢复平静,笑着在他眼睛上落下一吻,隔着薄薄的眼皮温漓感受到安德烈的震颤,略微有些哑意的笑声响起:现在学会吧? 大早上的容易擦枪走火,在亲下去温漓可不能保证会出什么事情,他骨子里是个保守的人,母胎单身到现在连手都没被人牵过。 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还有第一次亲吻都是给了安德烈,虽然早在说出喜欢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认定了安德烈,但是他坚持想把身体的负接触留到新婚之夜。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他重视新婚之夜,更是因为他不想安德烈受到伤害。在虫族世界的体系中,身为雌虫注定沦为弱势,舌头没骨头说话戳死人,他不想安德烈听到风言风语,在他们的恋爱关系中他尽量想要保障双方是平等的。 只不过安德烈并没有感受到温漓的苦心,他特地挑选了这处私宅就是为了制造机会更进一步,没想到雄虫竟然率先提出了分房睡的要求。 曾有许多战友前辈曾告诉过安德烈雄虫的专注力很散,他们的兴致来的快去得更快,一定要在他们还在兴头上的时候抓住他们,让他们亲口许下作数的承诺。关系初定本该情意浓浓正是大好机会,可温漓却直接提出了分开睡的要求,就连刚刚安德烈明明感受到温漓的悸动可对方却在最后关头守住了枪,这是为什么? 难道温漓对他的兴致已经消退了吗?因为他笨拙得连亲吻都需要教导,明明昨天试过很多遍,温漓已经非常有耐心了,他学习的结果却并不理想。他的学习天赋很高每门课程都是a+ 安德烈抿了抿沾染着水光的唇,向来沉默的军雌做出了温漓从来没想过的举动,他抬脚勾上了温漓的腰: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猛地被绕上腰,温漓直接被安德烈勾的趴在他身上,不偏不倚贴在一起,那些刻意遮掩的尴尬彻底显露无疑,更让温漓面红耳赤的是安德烈贴在他耳边的话:请您验收考核成果。 好像面对严格老师的学生,一丝不苟地完成布置的作业,看着安德烈泛着潮红但却坚定的想要入党的面庞,一种莫名其妙的背德感突然涌上心头,温漓着实不知道安德烈是如何能在这种情况下一本正经地说出如此让人想入非非的话。 第67章 唇上的触感像是果冻,香甜可口,这一次聪明刻苦的果冻不再只是停留在表面贴贴蹭蹭,而是毫无保留地将自己送入虎口,舔舐、吸吮,温漓感受这交缠的呼吸越发炙热,壮士断腕一般叫停了安德烈。 被拒绝的雌虫好似被丢弃的小狗,眼神都变得可怜巴巴,温漓深吸一口气值觉得学生太认真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他重重地在安德烈唇上亲了一口临走前还报复式地咬了一口,不算轻也不算重,他恶狠狠地从安德烈身上爬起来:快吃饭,早饭都要凉了! 听见温漓的话,又一次失败的安德烈一时没有做出反应,垂下的眼睫难掩失落。 温漓见状意识到对方可能想歪了,把他玩闹时候说的学不会亲吻当了真,当即伸手一把将沙发上被他弄乱的的雌虫拉起来,安抚式地在他脸上又来了一口:瞎想什么呢?你做的很好,亲的很棒,还能举一反三,不愧是我们优秀的的皇子殿下! 温漓总是不吝啬他的夸奖,那些熟悉的字眼排列组合成一串从未听过的赞扬每次都能把安德烈夸得面红耳赤。 那些萦绕在心头的不安被驱散了些。 坐在餐桌前,温漓看着一桌子的食物,当即给安德烈表演了什么叫做大吃一惊:安德烈,这些都是你做的? 闻言正在整理自己的雌虫低低嗯了一声。 温漓拿起最靠近自己的一个小点心往嘴巴里一塞,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哇,好好吃,安德烈你真的太厉害了! 面前的早点不仅精致而且种类众多,不过是一个早点就做出满汉全席似的架势,至于色香味更不用受堪比米其林大厨。 经历了最开始的惊讶和欣喜,温漓看着恢复沉默的安德烈感到心疼:这么多东西都是你早上准备的,你得是多早起床的呀? 青年眼中的心疼快要溢出来,安德烈再一次失神了。其实也没有多早,他不记得时间了,昨晚送温漓回主卧后他在客房辗转难眠,睡不着索性就找点事情做。 他身为皇室雌虫,烹饪课是必修课,这一门课程他自然也是最优,这些其实并不算什么,但是看到温漓眼中的心疼还有他口中止不住的辛苦,他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但是不难受,他觉得很高兴。 这都是我应该做得。 顺从的姿态明显是多年培养,想到星网上看到帝国对雌虫从小灌输的那套规矩温漓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来来来,我们快吃饭,你这么辛苦做得一大桌子菜可不能浪费了! 安德烈嗯了一声,走到一侧拿起了煮茶用的器具,在温漓的眼神注视下煮起了曾经听温漓说过的奶茶。 温漓劝阻无果后,就坐在椅子上一边吃饭一边欣赏他煮奶茶。 他一早下楼就发现了,安德烈今天很不一样。 不再是一如既往的挺括军装,他今天的打扮偏向宫廷风。 白色的丝绸衬衫被健硕的胸膛撑起饱满的弧度,收拢了被扎进腰间勾勒出劲瘦的腰身,手臂因为用力显露流畅的线条,宽肩窄腰,两条腿又直又挺。 安德烈卷起袖口,宝石袖扣在手肘处闪着凌凌亮光,阳光之下和他胸前的宝石交相辉映,仿佛发着光。 温漓错开眼,喉间莫名有些干渴。 沸腾的热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热气氤氲中安德烈端着一杯热奶茶朝他走来,如画一般赏心悦目:小心烫。 温漓点头吹着喝了一口眼睛一亮,熟悉的味道只不过更醇厚也更香,好茶配上好奶那味道堪称一绝,安德烈第一次做就能如此成功温漓的赞美脱口而出:就是这个味道,好好喝,安德烈你好厉害! 安德烈指尖微顿,看着朝他笑的温漓垂眸指了指他准备的饭后甜点:我还准备了布丁。 说着他朝温漓俯下身去,白色衬衫贴紧皮肉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胸前的宝石因为重量垂落将那本就敞口的衣襟拉的更开,刚好落在温漓的视野区域。 饱满之中一道凹槽深陷,白色的衬衫隐隐透出一点凸起的红。 饱满圆润。 乳白色布丁在白色的瓷盘中颤了颤,温漓眼睫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血液似乎猛地冲上头顶,热意自面颊漫开,温漓猛地朝后仰身拉开了距离:谢、谢谢安德烈,你先、先放在桌子上,我等下吃。 好。 瓷盘被推到温漓眼前,乳白的布丁发颤带着上头点缀的红果也跟着跳跃,温漓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端起杯子狂喝,一时间忘记了这杯中的奶茶刚刚烧开。 嘶 口腔内炸开一片疼痛,温漓忍不住抽了口凉气。 一只手臂横打着自上方穿过餐桌,温漓透过朦胧泪花看到安德烈眼中的焦急,有一只大手捧起了他的下巴:快吐出来。 安德烈身居高位,习惯了发号施令,一着急话语间带着命令的意味,让人下意识遵循照做。 张嘴。 温漓张开嘴,舌尖也顺从着伸出,但他的视线却没有离开安德烈。 烫破了。安德烈的视线扫过桌面,拿起那块布丁抵在温漓嘴边:含着降温,别咽下去,我去通知医生。 第68章 那隐藏在透色衬衫中的红果若隐若现,精致的发带顺着银色的发丝落下,温漓手臂一伸一扯,滚烫的唇舌贴上了另一处同样滚烫的温软。 在香甜的茶香中,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情安德烈在勾|引他,从今天早上对视的那一刻他就该发现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勾|引。 第029章 晋江独家10 帝国第一军校的图书馆中, 往常的寂静被打破,专心致志的学生情不自禁地将目光投向穿梭于书架间的身影。 长相出众的人在哪里都是焦点, 更别提他还是一位尊贵稀有的雄虫阁下。 手腕上挂着一张学生卡,正埋头苦读的温漓根本没有心思在意那些明里暗里落在身上的视线,此刻的他心里悲愤憋着一口气恨不得把书翻烂了。 无法掌控信息素! 他无法掌控信息素! 在医院听见医生的诊断时温漓尚且不明白这种病对雄虫意味着什么,但现在他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医生护士都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惋惜中带着怜悯同情的眼神。 他也终于明白了那些欲言又止和委婉暗示背后的隐含原因,在虫族信息素障碍等于不行。 他!不!行! 而这个悲伤的事实是温漓和安德烈在床上直接凭借实践得出的真知。 试想两个都是血气方刚的男性,互相抱着啃着滚作一团, 一切准备就绪连裤子都脱了却无法再进一步。 温漓满脸悲愤地闭上眼,脑中不由自主又一次回想起大前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因为安德烈的蓄意勾|引,温漓这个连手都没拉过的毛头小子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绳啪嗒一声就断了,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安德烈压在沙发上亲了一遍又一遍。 像是一只狗修得到了根耐嚼耐舔的大腿骨,舍不得吃, 吐着舌头把香喷喷的骨头舔湿的亮晶晶。 一切都刚刚好, 擦枪走火水到渠成,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s级的军雌身体强悍,钢筋都无法撬开他们坚硬的躯壳, 没有信息素的诱导,温漓除了能舔安德烈一身口水以外毫无任何用处。那些本垒打之前的准备工作根本无法进行,温漓急得满头大汗没有破开那层坚硬的壁垒。 而安德烈见温漓满头大汗憋得受不了, 满脸内疚地就想要直接硬来,那孤注一掷的莽撞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 吓得温漓赶紧抽身。 这一抽, 焦灼的气氛彻底冷了。 在安德烈低声的抱歉声中, 自尊心破裂的温漓做了逃兵直接跑了,而他此刻的最佳避难所就是帝国第一军校。 他们一起欣赏红烟树林的那天, 安德烈顺势带着他去办了入学申请,学校的效率很高,温漓当天晚上就收到了入学申请通过的消息,第二天送上门的录取通知书对他而言直接就是救命稻草。 温漓拒绝了安德烈送他的邀请,逃也似地坐上了第一军校专门派来接送雄虫学生的专车。 温漓本还想坚持做柳下惠,没想到现在他是不得不当柳下惠。 不愿和不能的差别可太大了,这积攒下来的火气仿佛一头暴躁的火龙盘旋在温漓的心头,让他愣是连泡了五天图书馆。 帝星对雄虫的容忍程度实在高的可怕,就算是帝国第一军校这种学风优良、制度严格的学校里,雄虫的课程和考核制度依旧松的过分一学期只要能成功签到五次就算考核成功,期末考试就算交白卷改卷老师也能把你捞回来。 温漓在第一天入班看见空荡荡的教室时就明白了求人不如求己,接下来的五天时间除了吃饭睡觉他全部待在图书馆。 温漓眉头紧锁合上了手中的大部头书,掏出光脑写写画画,只见一排的阅读清单中已经勾去了大半书籍,分屏的页面旁是密密麻麻的笔记。 温漓在刚刚看过的那本书的书名后打上勾,起身去寻找下一本。 穿梭于书架之中,温漓按照图书馆的找书导引来到了书籍所在地,却发现本该存放的位置是空的。 温漓重新确认了一下图书馆中的书籍状态,显示仍旧在馆。这意味着这本书并没有被借走,按照温漓的经验可能是某位同学正在浏览,看完了就会还回来。因为这本书是孤本,唯一一本就在帝国第一军校的图书馆,温漓想要看就只能等。 似乎是为了验证温漓的猜想,下一刻书架间忽然一道身影来到了温漓所在的书架位置,修长有力的手中拿着的正是温漓需要的孤本。 温漓见状赶紧出声询问:同学,请问这本书你看完了吗? 因为这里是旧书库,头顶的灯光暗淡,温漓的注意力此刻全在那本孤本上,根本没有意识到来人在看清他的面容时骤然一缩的瞳孔。 温漓没听见回答,心里暗暗焦急:同学,我很需要这本书,如果你看完的话能把它给我吗?如果你还没看完的话能否让我和你一同借阅?很抱歉,但是我真的非常需要这本书。 温漓的话诚恳且有礼貌,如果不是他手腕上那张雄虫特有的豪华学生卡根本不会有虫将他和帝国那些娇矜的雄虫联系到一起。 可以。 得到对方的同意温漓喜出望外,赶紧连声道谢,偕同走出闭塞昏暗的书架,温漓看清了这位好心同学的模样。 第69章 一身熨帖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枚精致小巧的领带夹,通身的气质矜贵又疏离,是温漓上辈子在那群所谓上流社会中最常见到的装束打扮,只不过那双藏在金框眼睛背后的冰灰色眼眸清楚地让温漓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好心同学似乎并非金玉其外空有其表。 对方的注视很有分寸,可是温漓却像是被狼盯上了的兔子一般浑身上下开启了警戒模式。 对方很快就发现了温漓的戒备,他轻笑一声后收回了落在温漓黑眼珠和黑头发上的打量,他握着孤本的手轻巧地颠了颠,像是确定什么后直言道:你找的东西在166页。 话音落下,温漓手中一重,矜贵得仿佛刚刚参加一场宴会后归来的男人朝他轻轻扬起唇后转身走出了旧书库的大门。路过旋转门时,对方颔首露出微弯的脖颈,灯光下一闪而过的后颈光滑,温漓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竟然也是一只雄虫。 将手上的孤本翻到166页,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信息素障碍几个大字,温漓猛地抬起头要去寻刚刚离开的身影,等到追出去后门口来来往往却没有他要找的那个虫。 眸光不经意瞥到手腕上的学生证,温漓眼睛一亮急匆匆赶回大门口,图书馆的大门有自动登记游客信息的功能。 可当温漓询问柜台员工时心中燃烧的火苗被哗啦一盆凉水浇灭了,对方用的是临时进入的标牌,他并不是学生也不是老师,帝国第一军校的图书馆也对社会上任何想要获得知识的虫开放,他刚好只是一个需要知识的游客。 也正是因为是游客,他只有在图书馆阅读书本但没有借阅的权利,第一军校的图书馆是帝国最大的图书馆每天往来的游客众多,代表他们的仅仅是一串数字。 温漓抱着那本孤本,看着那串除了能表明游客身份没有更多信息的数字,刷卡出了门。 灿烂的日光下,温漓摸了摸自己的黑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想法他很可能并不是孤身一人,这个世界上说不定还有和他一样有着相同经历的人,来自地球的客人。 因为思考着潜在老乡,温漓颇有些神属不思,他坐在大教室里神游天外。 这节课是这周课表上的最后一节,教课的是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先生。 老先生教授的课程有关军部发展,老先生教课严格,作业布置量每节课都恐怖到吓死虫,而且他是学院里唯一一位不给雄虫面子的老师。无论是谁他的课程谁要是敢缺席那就是旷课处理,校长出马都无济于事,毕竟帝国第一军校的现任校长也曾经被老先生拿着粉笔丢过脑袋,毫不夸张的说就算元帅来了也得鞠躬行礼,帝星大半个政治圈见了他都得叫老师。 老先生的授课风格一向古板严谨,学生们一向是上课愁眉苦脸,下课叫苦连天,但是今天却陡然不同,一阵惊呼中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哇哇哇,是安德烈少将诶! 司老头竟然请来了安德烈少将!虫神在上,我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安德烈少将!他好帅,本虫比星网上的照片帅多了!! 安德烈少将,安德烈少将看我了!啊,我要死了!! 坐在温漓旁边不远处的一个高大军雌忽然捂着胸口瘫倒在桌子上,最前方正中央的讲台上高大的军雌一身笔挺的军装,手上带着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面容沉静地静静地注视着温漓的方向。 四目相对,温漓心虚地移开了眼睛,赶紧把桌子上的孤本收了起来。 啊啊啊,少将又看我了,天呐天呐,我的心脏要爆炸了! 少将,少将我好喜欢你,我好爱你啊!! 耳畔一声又一声压不住的惊呼,见到偶像后的粉丝狂热,满眼都是小星星,虽然知道那些热情的话语不过是嘴炮,但是听着安德烈被狂热的表明爱意,温漓心里一股子怪异的别扭。 温漓抬起头,讲台桌上的高大的军雌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视线,他打开ppt一板一眼地开始讲解军部是如何团队作战赢得胜利。 若不是温漓刚刚差点被身侧的尖叫震破了耳朵,他差点以为刚刚安德烈看他的一眼是自己的错觉。 心里酸酸的,涨涨的有些闷,有些难受。 温漓按住作乱的胸口,五天未见,乍一见面他却忽然生了闷气。 他舔了舔牙根,酸的很。 第030章 晋江独家11 背脊撞上车门发出闷响, 安德烈口中一声闷哼,随后双唇就被叼住了。 研磨、厮缠, 撬开牙关,攻城掠地。 和前几次耳鬓厮磨的温柔不同,这次的亲吻好似疾风骤雨,青年急切的动作里像是藏着什么羞于说出口的话语。 但这一次安德烈学会了呼吸。 双唇紧贴,口齿交缠,知道唇间传出血腥味才堪堪止息。 温漓喘了口气, 看着面前被自己亲的水光晶亮的嘴唇,像是泄愤一般恨恨低头又啃了安德烈一口:你又勾|引我。 似怨似诉的控诉让安德烈皱起了眉,还未说话唇上再一次一重。 温漓双手撑在安德烈的腹部埋头在他被扯开的领口啃了一口:你明知道 模糊的话语消失在湿润的吻中,安德烈金色的瞳孔一瞬间紧缩。 第70章 但安德烈很快就放松了身体,插在温漓发丝间的手指轻轻抚摸:抱歉。 温漓气鼓鼓地抬起头, 看着那双仿佛能容纳汪洋大海的眼眸, 心里的火莫名偃旗息鼓, 他皱了皱眉:你故意的。 安德烈唇边的弧度骤微僵:什么? 你明知道 明知道他有信息素障碍, 还过来勾|引他。 温漓一言不发又变成了爱咬人的小狗,他压在安德烈身上左亲右啃, 他仗着放纵和宠爱使劲浑身解数为非作歹。 车内的空间对于两位即将大师拳脚的男性着实太过狭小,施展不开,温漓胡乱作为可安德烈却时时刻刻注意着, 在温漓的头即将碰到车顶时及时出手。 碰 护在脑袋上的大掌默默收回,半身被压在车窗和皮质坐垫之间, 笔挺端庄的制服狼藉一片, 尤其是前襟那块沾了一层水光, 单单是看着就能让人脸红心跳。 那双沉静平和的眼眸中全然是毫无保留的纵容,此刻无声询问温漓为什么不再继续。 温漓忽地泄了气, 从安德烈身上爬了起来:你怎么突然来学校了? 被丢在踩脚处的皮质手套被捡起,皱皱巴巴的手套已经不合适再戴,安德烈将沾染了湿润的手套用手帕包好放起,胸前被温漓扯开的衣襟仍旧凌乱。 温漓没有立刻听到安德烈的回答,心里更酸更胀。 在学校见面的那一瞬间,温漓曾想过安德烈是为他来的,他和他一样在思念的催促下来到帝国第一军校。 可是那些上课的学生说安德烈本来就是帝国第一军校的特聘教师,这一次应约司老先生的邀请纯属意外之喜。 原来是巧合啊 温漓想着,莫名心里酸的厉害。 高大的军雌站在讲台桌上认真专注的模样像是在发着光,明亮的让人移不开眼,温漓第一眼见到安德烈时就知道他很耀眼,但是回到帝国后经历的一切让他意识到安德烈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出色。 耳畔狂热的欢呼声和痴迷的赞叹让他从未消失的危机感更加强烈。 安德烈如此优秀,喜欢他的虫一定不少,为什么安德烈会选择他? 他没钱没权,还是无法控制信息素。 温漓抿紧唇,垂眸掩去心里的失落,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没想到你还在军校任职,真是太厉 我是去接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温漓口中未说完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看着安德烈的神情有些怔愣,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青年一瞬间流露出来的失落和难过刺痛了安德烈的心,尚在思考斟酌的话语被抛掷脑后,安德烈一字一句,直白地毫不掩饰:我来学校是为了见你,我来接你放学回家。 暧昧的情话因为斩钉截铁的语气显得格外直白,可却莫名地动听。 温漓墨色的眼眸一点点睁大了。 平生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陈心意,安德烈有些僵硬,但是话语间却毫无犹豫,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了此行的目的:我确实有在第一军校任职授课,但是此次司教授的课程是我特地请求,我特地查了你的课表。 安德烈看着讶异地说不出话来的温漓,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五天未见,我很想你。 一句想念太轻不足以概括这五天的日思夜想,但这是笨嘴拙舌的安德烈在情感的驱使下说出的最朴素真挚的情感。他没有提及温漓匆匆离开后他在温漓的房门外受了一晚,没有说他跟着温漓坐着的校车追到了校园,也没有说分别的日子里的焦虑和不安。 他身为雌虫,本该全然服从让雄虫得到满足,可偏偏他像是一块风干的老牛肉难啃又磕牙,让温漓遭受自尊心的打击,让他匆匆逃离,这些是他的错。 平和的金眸中浮现明晃晃的歉意:抱歉。 温漓回过神来,只觉得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欢欣起舞。小情侣之间的情绪总是这么奇怪,莫名其妙生了闷气,可一句直白的思念就让一切云消雨霁。 温漓心里那团盘踞多日的阴沉火龙像是一个闹了脾气的小孩忽地被哄好了,耳朵红的厉害,他别开眼:这五天,我、我也很想你。 温漓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闯入一片逐渐泛出艳色的健硕皮肉,沉默的军雌伸长了脖子凑近,温热湿润的话语缠着热气缓缓绕上温漓的耳畔:我的易感期要到了。 温漓这五天几乎算得上是挑灯夜读,不可能不知道安德烈这句话的意思意味着什么。雌虫的易感期是发|情期的前一周,这一周内雌虫会对雄虫的信息素格外敏感,同时雄虫也会在高度匹配的雌虫的信息素的诱惑下得到相应的满足。 高度匹配的雌虫信息素刺|激,这是解决雄虫信息素障碍的一种方法,只不过这样浓郁的信息素雌虫只有在易感期和发|情期才能具有,而得不到雄虫安抚和抑制剂帮助的雌虫长时间释放浓郁信息素将会大大加重原先的痛苦。 然而这些都是关于雌虫的部分,治疗雄虫信息素障碍的书籍的受众人群是雄虫,自然不会涉及这些有关造成雌虫痛苦的事实。 安德烈也并不打算提及。 第71章 军雌的忍痛能力很强 安德烈的思绪被脖颈上忽然传来的咬打断了,那种仿佛下一刻就被刺穿的强烈侵略感让他浑身的神经忍不住紧绷,下一刻又强行压着放松。 温漓叼着安德烈后颈那块泛出艳色的皮肉研磨,按照书上说的那样用虎牙一点点蹭过安德烈腺体附近的皮肉,一点点感受安德烈身体的细微变化。 他并不是只顾自己吃的爽的混蛋,就像安德烈希望他高兴一样,他也希望安德烈能享受过程。 这五天他学了很多东西,雌虫的易感期加上发|情期长达五至七天,这几天他可以一点一点尝试。 悬浮车被调成了自动驾驶功能,准时落在固定的目的点。 安静的地下车|库中,几声晃动的轻响传来,漆黑的隔光玻璃上忽地映出一只手掌的印记。像是受到什么难耐的刺|激,修长的指骨紧绷宛如一张拉开的弓,下一刻就要按碎玻璃破窗而出。 然而下一刻,一只同样修长的手叠上了紧绷的指骨,那能按碎玻璃的手轻轻巧巧地被抽了回去。 温漓口中咬着银色的长条发带,喉咙间溢出一声轻笑后将紧握的手扣向身前,张嘴咬上了仅存的皮质手套。 紧扣着皮肉的皮质手套被一点点脱下,湿润的吻覆上了每一寸指节,像是带着倒刺的猫舌头,所过之处带着点痛、带着丝丝缕缕的麻。 红润的唇张开咬住指尖、吞咽,吐出,舔舐,一种仿佛即刻要吞吃如腹的吃法,说不出的色|气。 安德烈,我在图书馆待了五天, 五根指头上都涂满了晶亮的水光,温漓满意地抬头在安德烈的唇边落下一吻, 我看了很多书,书上举例了许多治疗雄虫信息素障碍的方法, 温漓的指尖覆上了安德烈同样亮晶晶的胸口,沿着漂亮的曲线轻轻划过,像是蝴蝶的翅膀,撩起,点了点。 我们一起试一试吧 一起试一试。 一起,试一试。 军雌坚硬的身体仿佛软成一滩水,温漓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带着潮湿的腥味,有点甜,像是被冲刷的雨夜,洗去所有的尘埃。 一股浅淡、但是无比好闻的味道。 温漓像是闻到肉味刺|激的小狗一样凑到安德烈身上嗅了嗅,最后寻觅到香味的来源,趴在安德烈脖颈后深深吸了口气。 皮质坐垫上的军雌抖了抖,差点撑不住支撑的身形。 温漓发现了这一瞬剧烈的失态,坏心思地又吸了口气,偏头在滚烫的耳朵旁宛如叹息般:只许你勾|引我,不许勾|引别的虫,你是我的。 像是还没学会隐藏占有欲的孩童,青年抱紧了怀中高大健硕的雌虫,整个人都埋进了他的胸膛后咬了一口,听到对方的闷哼后才堪堪松了口,看着那专属于自己的印记,青年笑了。 碎发披散,他的笑容在昏暗狭窄的车室中美的惊心动魄,却带着些许偏执的可怕。 然而唯一在场的另一位此刻根本无暇顾及着些许不太正常的的微妙细节。 安德烈的背抵在冰凉的窗户上有些麻了,浓郁的信息素没有停歇,他在目眩神迷的失神中慢半拍地思考着一个问题。 明明他没有闻到信息素。 可为什么没有享受信息素安抚的他会这么舒服? 第031章 晋江独家12 偌大的房间没有点灯, 背阳的屋子里此刻一片昏暗,角落里摆着许多早已枯萎的花盆, 整个屋子都沉浸在沉沉死气中。 看着桌前那瘦削的身影,安德烈皱眉唤了一声:莱茵。 坐在椅子上的身影微微一顿,动作迟缓地扭头,一双暗淡无神的琉璃眼珠望向安德烈的方向,银发的雌虫无声勾起了唇角:安德烈,你来了。 安德烈的目光落在他侧身时露出来的桌面上那些奄奄一息的花苗上, 眉间的褶皱更深。 莱茵仍旧望着安德烈的方向,但是细看就能发现他的耳尖随着安德烈的脚步微动,那双覆盖着薄薄白翳的眼瞳已经告知了他的身份养在皇宫里的瞎子、现任虫帝的侄子,又或者是白发白瞳的怪物。 安德烈来到莱茵身前,一直未从枯黄的树苗移开的视线落到莱茵的长发上, 细软的长发呈现出一种秋草肃杀的白, 像是漂过的莎草, 无端地暮色难掩。 莱茵, 你的能力怎么了? 闻言莱茵嘴角的笑容微收,那双漂亮却暗淡无光的眼眸缓缓落在桌上那些奄奄一息的花苗上:大爆炸伤了太多的军雌, 送来接受治愈的伤患太多,我脱力昏迷醒来后能力就消失了。 他陈述事实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诉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如果忽略角落里那一盆又一盆枯萎破败的花盆。 莱茵和安德烈一样,生下来就是s级王虫, 少年时觉醒了罕见的治愈天赋后就和安德烈一起进了军队, 安德烈能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的荣誉战绩这位最强辅助功不可没。 安德烈皱眉:一个月了, 还没有恢复的迹象吗? 和安德烈一样,莱茵对自己足够狠, 在瞬息风云的战场上对自己仁慈那就是残忍,透支治愈能力并非罕事,但是一个月都没有恢复却是第一次。 第72章 莱茵没有说话,本就暗淡的眼神更加空茫,片刻后他转移了话题: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安德烈解开了领口的扣子,直奔主题:莱茵,我的精神海好像发生了变化。 盲眼的雌虫抬起手,空气中一股无形的精神力散开,像是丝丝缕缕的线,那双无神的琉璃眼眸中白翳更加厚重。 安德烈,我并未在你身上感受到信息素。 苍白的雌虫面色沉静,一双漂亮的眼眸无神黯淡,他望着安德烈的方向,耳畔随着逐渐熄灭的精神力落下的碎发挡住了他的双眼,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受了天罚的祭司。 不过,你的精神海中的疮痍少了些许,发生了什么? 莱茵移开了手,眉宇之间的疲惫感陡然加重,本就苍白的面色变得透明。高级雌虫之间天性就互相排斥,精神海是最私密的领域,自然是防备重重,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排斥,即使他们是曾并肩作战多年知根知底的表兄弟。 安德烈沉默地穿好了衣服,莱茵那双无神的双眼下这具健硕的身躯无数道深浅暧昧的痕迹遍布,指尖动作,军装颇高的领口将那些吸吮的痕迹半遮半掩。 欲盖弥彰,愣谁都能看出一夜荒唐。 军雌的后颈格外斑驳,印着许许多多吮吸啃咬的吻痕,那是青年学着书上的方法一遍又一遍留下的痕迹,然而卖力的青年依旧是徒劳无功。 和莱茵说的一样,安德烈的身上没有雄虫信息素残留的痕迹,温漓没有在安德烈身上留下任何标记的迹象。 安德烈沉默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更哑:我和一只雄虫做了。 莱茵闻言一愣,蓦然抬头的动作显得他有些呆愣,好一会儿他从安德烈的话语中才回过神:可、可你身上没有雄虫的信息素。 安德烈:他有信息素障碍。 莱茵眉间紧锁:是易感期? 安德烈嗯了一声,片刻的沉默后他又补了一句:我们做到了最后,初标成功了。 没有雄虫信息素的引导就算雌虫出于极易情动的易感期甚至是发|情期,初次标记也不会成功。雌虫的初标非常痛苦,有雌虫说过那种疼痛胜过剜出骨翼最内侧的软骨。 可安德烈的初标没有任何痛苦,在那一刻来临的时候,他甚至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舒服。 温漓很温柔,像是一汪水,将他一点点包裹,舒服地甚至连他绝对不允许外虫进入的精神海都无意识地敞开了缝隙。 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事。 安德烈闭了闭眼,这位驰骋沙场从来胸有成足的将军殿下此刻罕见地感到了茫然。 其实莱茵说的并不完全正确,他的精神海不单单只是少了很多沉疴,那处此刻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感受到无数细小的颗粒正在缓慢地工作,像是打扫战场的卫士一丝不苟地清理着伤口,这些昨晚事后突然出现在他精神海细小微粒正一点一点地修复疮痍。 一只无法掌控信息素的雄虫可能会信息素疏导?但是精神海中正在发生的变化又让安德烈感到怀疑。 安德烈 沉默许久的莱茵紧皱的眉头忽地松开,开口已然是恭喜:恭喜你找到了喜欢的雄虫。 什么? 莱茵仰着头闭上了眼睛:传说信息素高度适配的虫能独享对方的信息素,安德烈恭喜你找到了真命天子。 是那位来自垃圾星的雄虫吗?他叫什么名字? 安德烈嗯了一声:他叫温漓。 莱茵点了点头,他看不见,但是却能凭借着特殊的精神力感知到一些其他虫感知不到的东西,他记得刚刚在安德烈精神海中看见的景象,满地疮痍的废墟焕发出星星点点的生机,他微微一笑:他一定是一位非常温柔的阁下。 温柔 脑海中浮现出昨晚青年将他压在柔软的床上,动|情地在他耳畔一遍又一遍问着舒服吗,安德烈的脸颊忽地红了。 幸运的是他唯一的观众并不能看见他这一瞬间的羞讷。 莱茵苍白冰冷的指尖搭上了花盆里即将枯萎的花苗,本该恢复生机的花苗依旧蔫巴,忽地轻轻笑了一声:后天后的加纳晚宴若是你想要带这位阁下出席,怕是有些难,他们盯着你太久了。 加纳晚宴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入,安德烈脸上的飞红瞬间淡去,他的声音冷冽似寒冰:以后不会了。 难得的在安德烈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情感波动,莱茵面上浮现一点诧异但很快就笑了起来:早就知道你不信命。 安德烈走了,昏暗的房间点上了灯,苍白无神的雌虫遥遥望着安德烈离去的方向,指尖轻柔地划过枯萎的树叶,片刻后一声闷哼,唇边一抹殷红留下。 他毫不在意地抹去唇边的血色,手指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枯黄的花苗。只见本来快要枯萎的花苗干枯的枝干上忽地生出了一小簇嫩叶,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却抵得过一片秋。 颤抖的指尖拂过,感受着这处细微的变化,莱茵苍白的唇畔勾起:我也不信。 第73章 那些既定的命运,全都是胜利者加诸的束缚,折断翅膀的鸟儿也会畅想广阔的苍穹,更何况瞎了眼的鹰和雀儿本就截然不同。 手腕上的光脑发出低低嗡鸣,安德烈抬手关掉设好的闹钟,熙熙攘攘的教学楼前他高大的身影格外晃眼,晃得温漓一出门就发现了他。 安德烈! 看着双眼亮晶晶直奔自己跑来的温漓,安德烈伸开手,接了个满怀。 安德烈,你来接我放学吗? 青年额头上缀着细细密密的汗珠,说话有一点喘,安德烈轻轻拍着微微起伏的背脊,嗯了一声:先缓口气。 温漓按照安德烈的话深吸一口气,随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天知道他在教室里收到安德烈的消息后有多高兴,快乐双休结束后的周一让他几乎是从早上睁开眼就怨气满满。 天知道温漓的怨气有多么大,可是看到穿着围裙准备好早餐的安德烈,那些怨气被迫被他压下,他还是乖乖去上学。 温暖又宽厚的胸膛,绵软又有弹性的大胸,俏生生能让人流口水的俊脸,还有手感极好的翘|臀 他当初到底为什么说要去上学?! 为什么?! 一整天满脑子都是安德烈,车坐垫上的安德烈,沙发上的安德烈,躺在软垫毛毯上的安德烈,还有漆黑大床上的安德烈 一天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左耳进右耳出,身为小学霸一枚的温漓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只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像是被狐狸精抽走精气的读书人。 直到一条消息彻底坐实了他这好色读书人的身份安德烈说今天来学校接他放学。 前半节课神游天外,后半节课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温漓拔腿直奔楼下,一路上没停看见安德烈的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很轻,却震耳欲聋。 温漓看着拿着手帕给他擦脸的安德烈,忽地凑近亲了他一口,弯弯的眼睛像是月牙:你来接我我好高兴。 这是第一次有人接他放学,就像是第一次牵手第一次逛校园,温漓细数着安德烈为他做过的事,曾经期盼的情景悉数完成,心底除了高兴还是高兴。 感受着脸颊上的湿润,安德烈看着那双几乎要溢出笑意的墨眸,低声道:温漓,你愿意和我一起参加后天的晚宴吗? 和他一起,破除那个悬在他们头顶逼着他们不断奔跑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第032章 晋江独家13 莎顿城堡, 整个帝都最为尊贵的地方,高高悬挂的绕日鹰隼旗帜彰显着至高无上的王权。今夜, 此处正举行着一场盛大的晚宴,一年一度的加纳盛宴,皇室成员、世家贵族,以及驻扎在各个星球有头有脸的将领都将前来赴宴。 往来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摇晃的红酒杯,灯光暧昧的舞池,以及那视线游离后的心照不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一年一度的盛宴其实就是另类的相亲宴。 温漓一身高定西装和安德烈站在门口,看着面前高大恢弘的殿门,温漓的脚有些发软。 上辈子他并不是没有参加过上流圈子的宴会, 但那些所谓的上流宴会和眼前这一幕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当时安德烈邀请他一同赴宴时, 温漓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宴会, 没想到直接来了皇宫见家长了, 他带着白色手套的手蜷缩。 温漓 温漓的手心突然被握住,他偏头看向一侧同样打扮精致的安德烈, 下一刻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出现在他的手中。 温漓微微一愣,眼中染上诧异,他低头看了看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又抬头看了眼安德烈, 忽地笑了起来:怎么突然送我花? 安德烈攥着温漓的手,金色的眼眸注视着温漓神色愈发郑重。 看着安德烈这一脸郑重其事的模样, 温漓打趣道:怎么?你这是打算直接一步到位, 骗我来见家长顺路连求婚都一道解决了吗? 不待安德烈回答, 温漓指尖轻轻弹红玫瑰娇嫩的花瓣,似笑非笑道:如果这是求婚的话, 一朵玫瑰花可打发不了我哦~ 安德烈轻轻握住了温漓揉搓玫瑰的手指,随后取下了胸前别着的胸针,那是一朵栩栩如生的金色玫瑰花,宝石做花蕊,银针做枝叶。 安德烈看着温漓胸前别好的玫瑰胸针,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般吐出一口气:温漓,舞会开始前你要把这朵玫瑰送出去。 温漓故作失落,刚刚看见庞然大物的紧张感消失了大半,他笑道:送给你吗?哪有送出花又要回去的道理? 安德烈望着温漓,像是在用目光描摹温漓的面庞:温漓,参加加纳晚宴的雌虫很优秀,舞会之后,收到玫瑰花的雌虫将拥有和雄虫约会的权力。 温漓微微拧起眉头,反手握住安德烈: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之间的关系连傻子都看得出来,安德烈这话是什么意思?正宫帮着找小三小四吗?! 十指相扣,安德烈攥紧温漓的手,神色说不出的郑重:请于舞会开始前将这朵花交付给我。 交握着的手骤然松开。 内官验收了请帖后,朝温漓微微一笑:温漓阁下,请随我来。 第74章 温漓颔首点头不再看对方远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面上扬起一抹毫无差错的社交礼仪微笑:谢谢。 温漓被领着进了门,一进入宫门,无数双视线如有实质一般地落在身上,毫不掩饰地划过他的面容衣着,最后落在他手中那多唯一的、娇艳欲滴的红色玫瑰花上。 参加加纳晚宴的宾客众多,只不过雌虫和雄虫还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毕竟每一只雄虫身边都围绕着一圈侍从,中间那位被众星捧月一般包裹着的雄虫阁下则是颐指气使,鼻孔朝天。可就算这样也有不少的雌虫眼巴巴地贴上去。 温漓则是形单影只,身侧除了领路的一位内官,再无旁虫。这样一只落单的雄虫当即吸引了一大批相亲雌虫的注意,他们四处低声打探着温漓的来历,得知这就是那位前几天将雄虫保护协会弄得焦头烂额的垃圾星雄虫,蠢蠢欲动的单身贵雌们更是来了兴致。 温漓找了一处稍微僻静些的沙发落座,视线寻找着安德烈的身影,然而下一刻面前就落下一块阴影,一只陌生的红发雌虫朝他露出一个亮着八颗白牙齿的微笑。 尊贵的阁下,如此美好的宴会您一虫独处,是否太过孤寂? 温漓眯起眼,看着眼前浑身上下都在释放着荷尔蒙的雌虫,婉言拒绝:我喜欢安静。 瑟伯森一噎,他没想到对方拒绝的这么干脆利落,甚至都还没等他自我介绍完。贵族的雌虫常被教导要矜持,冒冒然并不符合他们的礼仪,按照瑟伯森的身份他本应该根本看不上这个来自垃圾星的平民雄虫,奈何对方的脸实在太过符合他的心意。 用着这样一张漂亮的脸蛋说着拒绝的话语,根本叫虫无法生气。毫不夸张地说,就算他说的是去死,也会有大把雌虫心甘情愿为之赴死。 更何况,他还是一只有礼貌的花瓶美雄。 如是想着,瑟伯森看着温漓的眼神更加热切,好似发现一只落单的肥美猎物,满眼的势在必得:阁下,请容我抱歉,待您听完了我的介绍说不定会改变主意。 不待温漓回答,瑟伯森自顾自地开始介绍自己尊贵的来头:我是瑟伯森家族的长子,现任第一军团上校,坎爵亲王正是家父。单名一个琼,阁下若是喜欢可以称呼我为琼。 末尾的音调急转直下,带着暧昧的气音,其中意有所指的暗示堪称明目张胆勾|引。 坎爵亲王,掌握大半个帝国的商业帝国,他的长子确实有足够自傲的资本。但是这些比起安德烈实在差的太远,此刻瑟伯森在温漓心中的唯一身份就是挡着他找安德烈的绊脚石。 骄矜狂傲的态度,配着那头张扬的红发,像是一只目中无人的火烈鸟。 温漓态度冷然:我对你不感兴趣。 再一次被拒绝,瑟伯森面色有些难看,他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过温漓胸前的玫瑰胸针,他冷哼了一声:看来在我之前已经有雌虫捷足先登了,不过,阁下您的红玫瑰依旧在手中,这说明您并不太满意对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考虑一下瑟伯森家族? 提及玫瑰,温漓微怔,终于正眼看虫,视线转了一圈,温漓眯起了眼睛。他发现这些参会的雌虫胸前都别着一朵胸针,或金或银,相似的玫瑰款式,只不过比起安德烈放在他胸前的这个胸针它们全都略输一筹。 温漓想起了安德烈送花时郑重的神色,下意识地护住了手中的红玫瑰。他的神色忽然变得很冷,视线扫过瑟伯森以及他身后那群蠢蠢欲动的雌虫,温漓提高了声量,头顶上方璀璨炫目的水晶灯光将他他无甚表情的面容照耀的格外清晰:我对你们不感兴趣。 说完,不顾身后那些雌虫色彩纷呈的脸色,温漓起身离开,他还要去找安德烈,没时间在这里和这些雌虫瞎耽搁。 莎顿城堡很大,虫来虫往,其中绝大部分为雌虫,一路上拒绝了许多位痴缠的贵族雌虫,却没有见到自己想见的身影,温漓有些泄气。他手中那朵娇艳的红色玫瑰似乎也因为主人的失落变得有些垂头丧气。 温漓轻轻拢住了玫瑰微垂的花瓣,余光忽然瞟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温漓神色一凛,快步走去。 舞池之中,角落里供稍作休息的长沙发上坐着一个身影,一身低调的灰色西装,反光的金丝眼镜遮挡神情,无端有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那休息区坐着的雄虫正是温漓那日在图书馆里遇见的老乡。 抱歉,我不需要舞伴。 温漓尚未开口,感受到有虫靠近的男人率先说出了拒绝,很显然他也和温漓一眼刚刚经历过一番痴缠,冷淡的眉眼显出几分厌烦。 我不是来找你跳舞的。 男人闻言抬起头,视线径直落在温漓的脸上,而后是他手中小心呵护的红色玫瑰,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轻笑出声: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男人漫不经心的笑容让温漓有一种被捉弄的难堪,他总觉得对方心里非常清楚他的目的,他抿了抿唇开了口:那天在图书馆,你怎么会知道我要找的是信息素障碍的资料? 男人看着紧紧盯着他的温漓,视线忽然越过他落到舞池中央的那口大钟上,嘴角翘起的弧度神秘莫测:阁下,恕我直言,距离舞会开始的时间不到十分钟了,您小心呵护的玫瑰再不找到他的主人怕是就要至此枯萎了。 第75章 这句话像是一声惊雷,温漓神色一变,他想起在宫门前安德烈郑重其事的嘱咐,舞池之中已经有许多雌虫雄虫舞步翩跹,一切都在提醒着温漓时间所剩不多。 你今天的好运在东面。 好似大提琴一般动听的声线在身后忽然响起,温漓扭头就看见男人嘴角挂着一抹神秘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 温漓瞳孔骤然一缩,这特有的打招呼方式已然告诉了温漓想知道的答案,他深深地看了男人一眼,来不及多说什么转身朝东面跑去。 ** 安德烈站在舞池的边缘静静地注视着中央悬挂着的那口大钟,指针和时针不停地转动,一点点逼近最后的时刻。 他静静地站着,暗处有许多道视线毫不收敛地打量着他,无论是看笑话还是看热闹,都是同样的不怀好意。 他曾对自己说过,他不该卑鄙。 他不该趁虫之危,仗着自己最先遇见温漓就把他强势地收拢在自己羽翼之下。 他对自己说,垃圾星的晚霞都能让温漓高兴许久,是因为他还没见过帝国的繁华,自己只是幸运地先遇到了他,温漓以后会遇见很多虫,说不定他的喜爱只是暂时的心动。 爱欲如攀枝藤蔓,缠绕滋生。尖细的刺顺着芜长的枝条扎进血肉。 他对自己说,温漓太好,他不该如此卑鄙。 于是他把温漓带到了加纳晚宴,这里的雌虫都是同龄虫中的佼佼者,凤毛麟角,但他还是盼望着温漓能够选择他。 将那朵他亲手送上的玫瑰花插入他的胸口。 时间快到了,安德烈看到暗处那些一直在看他笑话的雄虫站起了身,他们是他曾经拒绝过的雄虫。 时间无形的流逝在他耳中滴滴答答,安德烈闭上了眼。 忽地他感受到了一阵风,卷着弯撩过他的心头。 安德烈! 但是那些一字一句重复过无数遍的话语在看见那个义无反顾朝他奔来的身影彻底粉碎。 他看见满头大汗的青年手捧一朵玫瑰,在那股风中朝他扬起一抹大大的笑容,接着他的嘴唇一痛。 沾染了鲜血的玫瑰更加漂亮鲜红,稳稳地落入安德烈胸前的口袋中,他看见青年喘着气舔去唇上的殷红,恶狠狠的神色衬得他捏在两颊的力道无比虚张声势:总算找到你了,我的皇子殿下! 第033章 晋江独家首发 伴随着钟声响起的是低沉舒缓的舞会进行曲, 相拥的两人并未注意到他们身后一朵玫瑰花掉落在地,激起浅浅的尘埃, 破碎的花瓣被鞋底彻底碾碎。 维米尔怎么都不会想到在这最后关头安德烈竟然会被其他雄虫捷足先登。要知道自打贵族圈中知晓安德烈会参加加纳婚宴的那天开始,一个无形的约定就已经默认下来。他,维米尔将是迎娶安德烈的唯一虫选,这是早已约定好的事实。 维米尔求娶安德烈并非是因为喜欢,而是为了出气,他始终记恨安德烈拒绝他见面邀请时的难堪, 而记得那份难堪的何止维米尔一位雄虫。狐朋狗友之间早已经约定,等到维米尔将安德烈娶回家后狠狠折磨一番后,就随便找个理由将他贬为雌侍每月每虫互相轮换,欣赏他像狗一般地匍匐在地崩溃求饶。 今天的加纳晚宴就是他们报复安德烈的第一步。 想到约定的内容,维米尔胸有成足、志得意满, 仿佛看见了安德烈被折断脊骨匍匐的身影, 而他更是打定主意要给这个骄傲自大的皇子殿下一个教训。 从开场到舞会开始, 这位尊贵的皇子殿下将忍受着无虫问津的窘迫, 知道最后时刻他才会施恩般的上前,看着他感激涕零地跪在自己脚边恳求。 维米尔阴暗地在脑海中一次次将这一幕排演,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被冷落的安德烈竟然没有丝毫的难堪,那张冷峻的面容依旧硬如冷铁, 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起伏。 一直在暗处观察的维米尔见状脚边的杯子碎了一地,他死死地看着安德烈企图从他脸上看见他曾想象过多次的情感。 软弱、脆弱、难堪、窘迫 然而一丝都没有。 这让等着看好戏的维米尔感到失望。 身侧的侍从提醒着时间即将到达, 维米尔踩着钟声响起的那一刻咽下杯中最后一口酒, 施施然拿起了桌上的玫瑰花走向安德烈。 然后一个来路不明的穷鬼捷足先登, 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战利品。 猩红的皮鞋底部粘着碾碎了的玫瑰花瓣,维米尔看着相拥着亲吻的身影, 一股难以言说的怒火直冲脑门。 真是该死,还不快把他们分开! 维米尔阁下,这于理不合,安德烈殿下已经,啊! 劝阻的声音戛然而止,温漓垂眸看了眼怒气冲冲朝自己嚷叫的雄虫,确认是自己并未见过的陌生面孔,他对这陌生虫眼中的敌意弄得皱起眉头:请问,这位阁下有何贵干? 维米尔出生贵族,还是少有的b级别雄虫,因为多吃少动的原因,身材肥短,因此但凡出现在他面前的虫都得是低着头弓着背,以便于满足他脆弱的自尊心。 温漓的话并没有什么问题,他垂着眼询问的模样也没有任何轻视的迹象,但维米尔就是突然破防了。 面前站着一只外貌体型都比他优秀百倍的雄虫,维米尔那用狂妄自大填充起来的脆弱自尊心大震,几乎是恼羞成怒地指着温漓的鼻子,嚷道:贱民,拿开你的脏手,这是我的东西! 第76章 维米尔伸出的指尖几乎要戳到温漓的鼻子,这盛气凌人的模样让温漓有一瞬间的怔愣,他身后的安德烈已然上前一步将他护在身后,他唇畔上带着被亲吻后的红和咬破的艳,和胸前那朵娇艳的玫瑰格外相配。 安德烈这一保护温漓的姿态落在维米尔的眼中,那就是所有物的背叛,他气的浑身发抖,大喊着带来的侍卫和仆从上前,那模样像是要暴力解决。 只可惜他们碰上的是安德烈,这位有着帝国利刃威名的殿下只是轻轻一扫,威压就让那些围上前的虫望而生畏,杵在原地不敢动弹。 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要上演强抢民女的戏码,抢的还是他!温漓还算温和的神情瞬间冷下,他按住安德烈护在他身前的手,像是呢喃的重复了一遍:你的东西? 而这边看着自己带来的一批侍从被吓得不敢上前,维米尔气得直跺脚,大吼道:废物,你们这些废物,还愣着做什么,快把这个贱民拉下去,否则我就把你们通通扔进兽园喂星兽! 眼中寒意深深,温漓唇边的笑意不见眼底,朝维米尔扬声道:贱民骂谁? 嘴巴比脑子快,维米尔当即回答:贱民骂你! 温漓唇边翘起弧度,煞有介事地哦了一声,朝安德烈轻轻笑道:原来贱民是在骂我啊。 听到四周传来的憋笑声,维米尔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就听见温漓叹了一口气:算了,我脾气好,不跟贱民一般计较,原谅他算了。 说完,温漓还晃了晃安德烈的手,像是获奖的孩子求夸奖似的眨了眨眼:安德烈,你看我多大方,有没有奖励呀? 阁下确实大方。 本来只是为了耍一耍嘴臭的蠢虫子,没想到安德烈配合的如此好,那唇边的一抹弧度好似昙花一现勾人的很,温漓没忍住勾着安德烈的脖子亲了一口,吧唧一声,直接把虫亲懵了。 四周一阵低呼声中,安德烈看着笑得眼睛弯弯仿佛偷腥成功的小狐狸一般的温漓,腾的一下红了脸。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了,维米尔看着旁若无人的温漓二人气得是嘴皮子发抖,一双碧绿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看着温漓他们,手指像是抽筋了的鸡爪直愣愣朝前伸着。 还还愣着做什么?!!一声怒吼,维米尔的脸因为强烈的情感扭曲狰狞:抓住这只贱虫,我要把他的脑壳摘下来当球踢! 看着再一次围上来的虫,安德烈神色一凛,正要抬手,一股力道却将他挡住,旋即温漓的身影再度上前。 我看谁敢! 温漓的视线扫过一众侍从,最后停在一个打扮看起来稍微高级一点的雌虫身上:各位,在帝国伤害高级雄虫的罪名是什么,怕是不用我赘述吧? 温漓的声音很冷,那些朝他靠近的侍从放缓了脚步,他们并非愚蠢,自然明白帝国的法律,故意伤害雄虫是重罪,颁布命令的维米尔自是无恙,只需要像往常一样随意推出一个替死鬼敷衍一番就好。没有虫会追究一位贵族雄虫的罪责,因为他的雄虫更因为他是贵族,可他们不一样。 维米尔不以为意,仍旧是大喊着:废物,你们这群废物都是吃干饭的吗?我要把你们都丢进兽园喂星兽!! 温漓看着略有些犹豫之后再度逼近的身影,紧紧按住安德烈的手扣在腰间,忽地取下了别在衣襟上的领带夹,掷地有声:这是微信摄像头,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被记录下来,我轻轻一碰就会上传到我星网上的账户,停水最近雄虫保护协会苛待平民雄虫的风浪依旧很大,要是我没有平安度过这次宴会,不知道这一次的风波靠花钱压热搜还能不能行呢? 片刻后,温漓看见那个一直守在维米尔身边、打扮略高级的侍从忽地低头说了句什么,然后就被啪的一声甩了一个巴掌。 废物,都是废物!不过是一只贱民,竟然就缩手缩脚,像他这样的贱民我随随便便就能碾死一堆,我! 少爷慎言! 啪的一声,出声阻拦的雌虫又添了一巴掌,他身体歪斜一瞬后立刻跪直,试图唤回维米尔的理智:少爷,这里是皇宫晚宴。 然而气极了的维米尔可不管什么皇宫什么晚宴,他只知道眼前有一个贱民挑衅了他仍旧得意洋洋,他失了智甚至想要自己冲上去。 温漓眼中寒意闪过,看着张牙舞爪奔奔向自己的肉球已经想好七八种不着痕迹让对方鼻青脸肿的方法了。 然而下一刻,一个姗姗来迟的身影阻止了闹剧。 费拉德打断即将出现的互殴场面,一个眼神示意维米尔身后的雌虫上前安抚好自家的少爷,旋即转身朝着安德烈皱眉冷呵:安德烈,你身为皇子竟然如此行事,你将皇室的颜面置于何地?! 温漓看着面前突然横插一脚多管闲事的家伙一见面不分青红皂白地对着安德烈张口就是指责,他脸色一甩,走到费拉德面前:这位 费拉德看着突然凑上前的温漓,虽然不耐但出于虚伪的假面还是回了一句:您叫我内阁大臣就好。 温漓没有忽略费拉德眉宇之间的轻蔑和不耐,他冷笑一声:这位内阁大臣,你这突然凑一脚跑着充当和事佬,你问过谁是当事虫谁是被害虫了吗?向旁边的围观群众取证了吗?经过三省刘问走过流程了吗?什么都没有,空口白牙张嘴就是一顿骂,上来就说安德烈丢了皇室的颜面,请问,帝国的内阁大臣只需要这点资质吗? 第77章 温漓张嘴就没停,句句在理,一通话下来费拉德面色难看得要命。他怎么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一直暗中看着,从头到尾他一句话也没漏听,一眼都没眨,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明明他已经买通了婚宴上的侍从,将安德烈暗中交代给温漓指路的侍从全部换了一遍,甚至故意指错方向误导对方越走越远,没想到这个垃圾星来的雄虫竟然如此好运,瞎猫碰到死耗子一般走了狗屎运,晚宴厅这么大的地方,他竟然赶在钟声响起前找到了安德烈。 费拉德想着余光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还在大发脾气的维米尔,满眼的嫌弃和轻蔑,还有这个废物雄虫,任凭他派虫暗中催促几遍仍旧是迟迟不行动,一直坐着看着安德烈喝酒,喂到嘴边的饭都不知道吃,真是废物。 一个贵族的雄虫竟然三言两句就被一个平民气得半死,落了下风还要他出来收拾烂摊子,费拉德敛眉掩下眉宇之间几乎压不住的不耐。 费拉德扯了扯面皮,皮笑肉不笑:这位阁下,安德烈殿下身为皇族自然是东道主,让各位宾至如归是他的职责,现在您二位雄虫闹了别扭自然是他的失职。 温漓长这么大没听过这样蛮横不讲理的道德绑架,他当即叫道不对:按你这样说,大厅的餐盘里少一把叉子多一把勺子都得算在安德烈头上,餐布没摆放整齐是他的错,有虫聚众闹事也是他的错,连句询问都没有上来就直接质问一个皇子,你是什么身份,竟然当得起虫帝陛下的权力?! 袖子突然被一拉,温漓尚未偏头询问就听见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响起。 他是我老师。 我是他老师! 前者低沉轻缓像是在讲述一个无法更改的事实,后者急促激动像是急于强调自己的威严和身份。 温漓只觉得自己听到了无比荒谬的东西:你是他老师? 费拉德深吸一口气,颔首强压着自己维持从前的风度:正是。 看着安德烈沉默中又带着点难以言说情绪的面庞,温漓气笑了,墨色的眼眸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好,既然你是安德烈的老师,那我就按照你刚刚的逻辑论一论,按你说的安德烈没有做到宾至如归就是他的过错,那你一个老师,学生犯错难道不是老师没有责任吗?这样算,这惩罚看来得落到你的头上! 费拉德身居高位,哪曾听过忤逆的话,更何况温漓这话还是拿他的那套歪理逻辑压他,一时间想不出反驳的话。 温漓冷哼一声:你一个老师不相信学生的品德张口就是斥责,满嘴的责任道德,落到自己头上了却急着推脱,看来这是严于待虫、宽于律己,惩罚不是落在你们身上自然高枕无忧,现在涉及到自身利益就知道急了,一副故作清高为你好的模样,真是虚伪透顶! 费拉德面色难看,正欲开口忽然听见一阵零碎的掌声。 啪啪啪 掌声连着两下拍了三遍,不急不缓。 温漓循声望去,就看见阴影中走出来的男人熟悉的面孔,是不久前提醒过他的老乡。 费拉德眯着眼,很快认出来这个突然捣乱的雄虫:卢修斯阁下,您这是做什么? 话语虽然是询问,可语气却像是责备,让听者心生不悦。 男人微微偏头,双手抱胸,水晶灯璀璨的灯光之下狭长的狐狸眼似笑似怒:我坐在那儿一直听到有几只狗狂吠,耳朵难受,忽然听到了正常的话心生愉悦这才忍不住拍了拍手。 男人这话听起来含糊但是他望着费拉德和维米尔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就连蠢钝的维米尔也后知后觉地听出来他的弦外之音,尚未平息的怒火再次腾腾烧起:你竟敢骂我是狗! 男人身为掩了掩耳朵,像是在嫌吵。 费拉德的神色也不好看,但是任凭他肚子里憋了多大的火气,面对一个贵族的雄虫他也是不能表露一分的,即使这只雄虫在不久前还是一个为了争抢雌虫被打破头的痴呆废物。 费拉德捂着头似乎有些头疼,却突然拔高了声音:卢修斯阁下,您也是为安德烈殿下来的吗? 四下忽然安静下来,就连刚刚还气急败坏的维米尔都恢复了冷静,旋即像是想到什么嗤笑起来:原来也是为了那个。 说着,他指着安德烈笑得狂妄,言语促狭道:急什么,等我把他弄到手该有的还能少你不成?! 言语中的深意细思极恐,温漓眉头一皱当下就要问个清楚,然而凌空落下的一道声音为这闹剧彻底画上了终止符。 费拉德大人,陛下命您带几位雄虫阁下去休息室。 温漓抬起头,眯着眼看着二楼极高的阁楼,恍惚之间他好似透过那层屏障看见了一双模糊但锐利的眼眸。 费拉德瞥了眼站在温漓身边和他十指相扣的安德烈,皱眉正欲说什么,内务官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换了对象:安德烈殿下,陛下请您上楼。 紧扣的十指不情愿地分开,温漓在安德烈安抚的眼神下目送对方离开,耳畔讨人厌的冷声响起:三位阁下请移步休息室。 看着装模作样恭请他们去休息室的费拉德,呈三角之势中的卢修斯先退出了战场,只见男人后退一步,朝温漓眨了眨眼睛,随后留下一句不感兴趣转身离开。 第78章 这下只剩温漓和维米尔了,想到刚刚维米尔说的那那些话,温漓垂下眼睑,头顶被水晶灯割裂的灯光打落阴影,原本温润的面容如今面无表情后竟然显现出一股难以言说的阴鸷。 费拉德看着温漓和维米尔再度重复了一遍移不休息室的邀请。 温漓抬脚,大步朝一直梗着脖子不动的维米尔走去。在场谁都没想到温漓会有此动作,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温漓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站到了维米尔身前。 一双墨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看着比他低了将近一个头的维米尔,身高优势之下带着难以言说的盛威慑:他不是你的东西。 在维米尔尚且怔愣的片刻,他手指空无一物的地面,用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继续道:唯一属于你的只有丢了一地的脸面。 温漓一字一句吐出结语:你这个无用的废物。 第034章 加纳晚宴(完) 安德烈随着侍从上了楼, 门口内务官已经在那等候,见状弯腰行礼:安德烈殿下, 陛下在里面等您。 安德烈颔首,脚步微顿后推开虚掩着的门,走了进去。 偌大的厅室很空也很安静,安静地让人忍不住发慌,这里仿佛是另一处天地,大门一关就将外界所有的喧闹隔绝。 安德烈脚步未停朝着正中间坐在沙发上的身影走去, 行礼问安:陛下。 来了。 坐在沙发上的身影并未转头,握着蛇形金色权杖的手微微转了转。 他的位置视野极佳,居高临下将一楼那些觥筹交错间的勾心斗角,和推杯换盏中的尔虞我诈尽收眼底,当然也包括刚刚温漓和维米尔的闹剧。 他低头就看得见所有虫, 而其他虫抬起头却看不见他, 这何尝不是权力的一种表达方式。 虫帝没开口, 安德烈自然也保持沉默, 他本就不是话多的虫,一时间厅室内像是没有生命一般, 静悄悄的。 高处,瑞纳金看着费拉德带着温漓他们离开后缓缓收回视线,不知在想什么, 转动着权杖上的宝石,低声道:金色玫瑰给出去了? 回陛下, 是的。 安德烈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回答像是在汇报工作, 然而细听就会发现其中藏着一丝难以觉察的情绪。 虫帝半阖的鹰眼睁开,仿佛能穿透内心的锐利视线直扫安德烈的面容:确定了? 安德烈点头, 像是一块沉默的石头:是。 安德烈垂着眼,毕恭毕敬回答的模样胜过任一个臣子,但身为具有血缘关系的父子实在再生疏不过了。 自从加纳晚宴名单公布之后,来找我求娶你的贵族雄虫不少,安德烈,这么多个雌子里头你做的最好,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过。 安德烈单膝跪下,他的声音变得生涩:让陛下失望,是儿臣之罪。 虫帝注视着安德烈,虽然是请罪的姿态,但是却没有任何悔改的迹象。 你这是心意已定,就算丢了皇子的荣光也不后悔吗? 安德烈笔直的背脊弯曲,将头伏地更低:是。 瑞纳金静静注视着面前不知何时已经比自己还要高的雌子。 他们父子长的并不太像,唯一相似的就是同色系的眼眸,只不过比起虫帝的鹰眼,安德烈的眼睛更显柔和,像极了那留在回忆中的身影。 好,很好。 这几声好并非气急说的反话,更像是真心实意。 那就他吧。 安德烈倏忽抬头,面上带着难以掩饰的错愕,他没想到虫帝竟然如此轻易就同意了。他本以为 难得在安德烈的脸上见到如此鲜活的表情,虫帝像是被取悦一般,神情都柔和了下俩:怎么,不相信? 安德烈摇头:不,陛下一言九鼎。 你的胸针是为他丢了吧? 代表帝国最高荣誉的金色雄鹰勋章,就算颁给了安德烈,也不能任由个人处理,安德烈一回来就打了遗失的报告。 安德烈没料到虫帝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他不会撒谎,犹豫片刻还是点头承认了:事出突然,性命攸关,没护好勋章是儿臣的过错,请陛下惩罚。 看着刚刚站起来有跪下请罪的安德烈,陛下面色微沉,招了招手:过来。 安德烈起身,行至距离虫帝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这已经突破了以往君臣之间的安全距离,若是侍从在这,此刻已经上前阻拦。 再过来些。 安德烈迟疑片刻还是照做,然后他的手就被拉住了。 安德烈僵硬着手臂,从小到大他和自己的雄父从未如此亲近过,更枉论这些不带任何公事的话,此刻满脸写着不知所措。安德烈僵硬着手臂,从小到大他和自己的雄父从未如此亲近过,更枉论这些不带任何公事的话,此刻满脸写着不知所措。 终于不再无欲无求了。 像是一声叹息,带着欣慰,其中夹杂的感情让安德烈无所适从。 孩子,你一切都好,向来听话,可就是太听话了,缺了野心。虫帝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现在终于学会争取了,这样很好。 第79章 至于那些贵族 虫帝的眼中闪过一丝锐意的寒芒:皇族受贵族桎梏已经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一国之君要是要牺牲自家的雌子去维护皇族和贵族之间的关系那就太无用了。你雌父为了使皇室不受贵族桎梏豁出了命,若是我再重复从前的老路,就太对不起你们父子了。 安德烈愣在原地,耳畔的话语并不大声,可是落在心底却似惊雷阵阵。 他从未听过虫帝提起自己的雌父。他以为虫帝恨他,因为他不合时宜的出生熬干了那位能驰骋沙场的将军最后一滴血。 虫帝有很多雌侍,但是雌君只有一个,继他雌父之后后宫再无新侍。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虫帝笑起来也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年轻就该多笑笑,整日板着个脸做什么,一年见不到几次,每次见面都像个老头。 在虫帝殷切的眼神中,安德烈略微僵硬地扯出一丝笑容。自小他受到的教导就是要保持天家的威严,他不该笑也不能笑。 虫帝看着安德烈的脸,像是怀念什么一般,低声重复了一句:多笑笑,你笑起来的模样和你雌父很像。 陛下! 突然,一声焦急的通报打破了这对天家父子罕见的温情。 虫帝皱眉,温情和柔软像是昙花一现转瞬而逝,朝着冒冒失失冲进来的费拉德释放威压:放肆,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费拉德瞥了眼虫帝身边不到一步距离的安德烈,敏锐地感受到这对天家父子之间细微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陛下 不是让你带他们去休息室吗?这是怎么了? 呃 看着支支吾吾的费拉德,虫帝脸上毫不掩饰对他的不悦:到底是什么事情?! 费拉德听出了虫帝语气中的不满,收回打量的目光,他不确定安德烈是否在他不在的时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万千思绪在脑中一闪而过,费拉德垂眼毕恭毕敬:维米尔阁下和温漓阁下打起来了。 什么?! 虫帝神色错愕,话音未落身旁掀起一阵风,刚刚还在身侧的安德烈已然不见踪影。 费拉德看着已然夺门而出朝温漓那处赶去的身影,唇角不可察觉地翘起,陛下尚未发令就擅自离开,他又有了一个能够惩罚安德烈的把柄。 只不过这一次指责的话语尚未出口,就听见虫帝带着怒气的斥责: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带路! 看着挥开侍从快步前行的虫帝,费拉德猛地意识到有什么变了。 瞬息之间安德烈已然到了休息室的附近,距离休息室大约十米不到的距离,他听到了一阵惊呼,随后一个身影好似抛物线一般从休息室里摔出,重重摔在地上。 凭借着过人的视力,安德烈一眼就认出来被甩出门倒在地上生死不知正是维米尔。 一瞬间,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全身。下一刻舞池中展现魅力的雌虫像是失了智猛地涌向休息室的方向,维米尔的身影瞬间就被涌上前的雌虫淹没。 双手紧握成拳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安德烈呼吸猛地一窒,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雄虫信息素。 五感之中的视觉远高于嗅觉听觉,可这空气中飘来的丝丝缕缕的精神力却瞬间绵延了空间,雄虫的信息素明明在空气中稀释了千百倍,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精确地捕捉到了他。 安德烈的喉结无声颤抖,他感受到了信息素中熟悉的味道,他抽出别在腰间的匕首,手起刀落,疼痛刺|激着理智回归,强大的精神力在他身边轰然炸开,长驱直入,径直涌向了那被虫堵得水泄不通的入口。 休息室裂了一半的雕花红木门彻底报废,劈里啪啦碎裂声中,□□与地面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露出被困在其中的黑发青年。 四周歪七扭八倒了一片,他们脸上像是痛苦又像是愉悦,被压制着难以动弹,却仍不死心地拼命挣扎啊,一双双被欲望染红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温漓。 在如此美味的雄虫信息素前,他们有些甚至都快无法克制陷入虫化,贪婪的模样好似祭祀台前疯狂的信徒,妄想用沾满唾液的唇舌亲吻青年每一处的肌肤。 青年的状态更加奇怪,他像是喝了烈酒,整个人都变成了粉色,本就生的白的肌肤被生生催出了粉,像是成熟了的水蜜桃,引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吸吮那甘甜的果肉和汁水。 他喘着粗气抬头望向动静传来的方向,手上紧握着的瓷器锋利的碎片划破了他的掌心,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手心滴滴答答流下,引得那些雌虫更加疯狂。 皮鞋碾过一只朝温漓爬去的雌虫的手骨,安德烈反手将一只跳跃的雌虫掼下,瓷器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安德烈强压下喉间的冲动,巨大的精神力威压以一种小型炸弹似的威力猛地炸开,将那些负隅顽抗的雌虫直接震晕了过去。 安德烈! 双眼狠厉警惕地防备抵御疯狂雌虫的青年瞬间软了面容,刚刚还无差别释放的信息素仿佛找到了出口,争先恐后地涌向安德烈,满是忌惮警惕张牙舞爪的信息素变得无比暧昧。 怀中骤然闯入一个移动的雄虫信息素泵,口中的询问戛然而止,高大的军雌咬着牙,他被突然裹挟的信息素逼得溢出了声。 第80章 偏偏怀中那位堪称诱惑源的青年浑然不觉,烧红着脸咬上了军雌的唇,掌心流淌的血液染红了半边脸,唇齿之间的力度大的仿佛要将对方吞吃入腹。 安德烈额头溢出冷汗。 巨大的金色羽翼遮天蔽日,瞬息间就卷着温漓撞进休息室后的私密隔间,这些隔间是为了方便雄虫惩戒雌虫而专门设的处所,就连华贵的皇宫也遵循同样的设计,极佳的密闭性几乎比得上军部和医院的隔离舱。 莎顿城堡所有的换气扇同时开启了工作,寒风透过被震碎玻璃的窗户猛地涌进来,将残留在空气中的信息素散去,站在一地狼藉中的虫帝举起手中象征着最高权利的权杖,难得喜形于色:传令下去,今日瑞纳金帝国双喜临门,帝国迎来了一位s级冕下,这位冕下加冠之日就是吾儿安德烈与他成婚之时! 什么! 一声惊呼打破了众虫的恭贺,虫帝锐利的视线扫过一侧面色难堪的费拉德,刚刚还挂在唇角的笑容敛去,那双锐利的鹰眼注视着费拉德,无端由让虫感到恐惧。 费拉德,你有异议? 费拉德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几乎撑不住脸上的表情,他的恭贺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勉强又沙哑:臣无异议,臣恭贺陛下。 在身侧萦绕的阵阵贺喜声中,费拉德咬紧了牙,他明白自己这么些年的准备彻底功亏一篑了。 第035章 大家期待的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向他靠拢, 身体里仿佛有股惊人的力量将每一寸神经破裂重塑,像是东南亚夏季突如其来的一场台风呼啸地碾碎理智。 好不容易风停树止, 宛如死寂一般的闷热包裹着每一次的呼吸,煎熬难受,像是要把人逼疯,可偏偏那条岌岌可危的神经牵扯着将身体的任何变化都清晰地刻入脑海,在疯狂之处游走,皮肤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灼伤, 连血液都变得滚烫,嘶吼着想要冲破什么。 一场雨,一场及时雨。 几滴细小的水滴,随后是淅淅沥沥的雨水。 渴死的树苗终于得到了甘霖,贪婪地将源头缠绕, 那些灼热的、滚烫的, 终于冲破一层薄薄的表皮, 叫嚣着喷涌而出, 带着无穷无尽的慰藉,在裂缝和伤口上倾注。 安德烈, 我这是怎么了? 温漓的声音哑的可怕,他睁不开眼睛,闻不到味道, 五感只剩下了听觉和触觉,空间仿佛在耳畔塌陷, 他听到了熟悉的压抑着的喘。 胡乱的手摸到了一手的湿漉, 灼热的体温在此刻来说却好似清泉。 你的二次分化到了, 信息素过载,你得学会控制。 安德烈的话说的格外的慢, 一句话分成了好几句,有几次甚至断了尾音。 温漓闭着眼,他的身体此刻全凭本能运作,而发泄的唯一对象就是伏在他身上的雌虫:我控制不了。 房间内的信息素浓郁到一种恐怖的地步。 银发被唾液沾染得湿透,汗津津的躯体在黑暗中起起伏伏,微弯的脖颈凑进了温漓的唇畔,命令式的话语让人下意识服从:那就把它们灌进来。 温漓张开嘴,一口咬上。 仿佛海中的漩涡,房间内的信息素铺天盖地朝中心的安德烈涌去,温度再一次升高,只是这一次温漓感受到的是一种美妙的焦虑,像是一块在大气层摩擦下烧红了的陨石落入了海里。 他能感受到海水的温度,陨石落下的模样仿佛腰掀起滔天波浪,凶猛地仿佛要把海面彻底破开,可莫名其妙地,当这烧红了的陨石触碰到海水的那一刻突然变轻,海藻被带着水珠的细浪裹挟,时而翻滚,时而遮盖。 线条分明的腰佝起,支撑的身躯猛地一抖后控制不住地坐了下去,严严实实堵住了所有。 不知过了多久,坚硬的物体开始软化。 漫长的夜在黎明的曙光之下完成了它的使命,不再继续晃动的帐幔和蜡烛燃烧后流下的红泪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 温漓醒了,双手习惯性地朝下一撸,耳畔一声低低的闷哼,勾的他尚未回归的理智清醒。 旋即眼前的一幕让他倒抽一口凉气,面前,被充当为他人形抱枕的安德烈此刻像极了破布娃娃,浑身的青青紫紫,漂亮的银发被折腾的乱糟糟的,像是被用力抓过,最悲惨的莫过于安德烈的脖颈,简直是没一块好肉。 看着安德烈胸膛上过了一晚上仍旧红肿、牙印未消的胸膛,温漓内心狠狠骂了自己一句禽兽不如,他倒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养出了乱咬的癖好。 温漓谴责自己的同时安德烈也已经醒了,一睁眼就看见沉着脸的温漓,安德烈心中猛地一凛,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让他瞬间跪直了身体,双手贴在额头朝温漓俯首:请雄主惩罚。 温漓如同雷劈,幻听了一般地反问:你叫我什么? 弯曲的背脊上肌肉紧绷,在温漓看不见的地方安德烈堪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视死如归一般地吐出了那个词语:雄主。 安德烈脖颈上和身体里的疼痛提醒着他昨晚都发生了什么,在帝国被深度标记的雌虫就是有了主,没有得到雄虫承认的雌虫就算不被雄虫保护协会处理掉,也会因为得不到雄虫的信息素痛苦死去。 第81章 他以为竟敢昨晚,温漓已经默认会和他结为伴侣,所以才会用雌虫手册中教导的那样说出刚刚那句话。 可温漓似乎并不想当他的雄主。 安德烈给人的印象实在太过沉稳可靠,以至于就算他们如此亲近的相处温漓都没有发现安德烈的不安。 他们认识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开始交往也才刚刚一个星期,在这期间温漓从未说过任何要娶安德烈的诺言,而这也是安德烈缺乏安全感的最大原因。 他害怕是因为温漓见过的优秀雌虫太少,他害怕温漓会后悔,他也害怕自己得不到虫帝的首肯。安德烈不仅不卑鄙,他几乎称得上高尚。 加纳晚宴上,温漓亲手将红玫瑰给了他,虫帝也欣然表明了同意,安德烈以为一切都足够了。 安德烈抬起头,这个动作牵扯到了脖颈之后的伤口,可身体的伤痛远远抵不上刚刚他所设想的痛苦,他看着温漓的眼睛格外悲伤:您不愿意娶我吗? 二次分化后的温漓拥有极其强悍的信息素,他s级雄虫的身份没有谁比陪着他度过一夜的安德烈更加清楚。 在帝国,s级的雄虫,除了温漓再无他虫。 一切都将唾手可得,s级雄虫冕下的身份在这,帝国会满足他的任何要求,即使是让虫帝当众取消他们不久后即将举行的结契仪式。 你在说什么? 安德烈看见温漓皱着眉,他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像是生气了,心中酸楚一片,他低下头,声音颓然: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温漓拧紧眉头,他不知道他这几句话引发了多大的误会,他不过是在懊恼竟然让安德烈抢先求了婚,见安德烈失魂落魄地要离开,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习惯性的十指相扣,温漓看着那张扬的牙印摸了摸鼻子,把安德烈往床上一按,丢下一句坐好别动后朝屏风外快步走去。 看见不远处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温漓快步走去,伸手摸到口袋里的硬质盒子后松了一口气。 安德烈垂着头,他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像是指缝溜走的水,怅然若失。 脚步声嗒嗒嗒地远去,又嗒嗒嗒地跑来。 安德烈! 安德烈抬起头,他看着温漓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后单膝跪下,伸手打开了一个红色绒面的小盒子,两枚简单的男士对戒静静躺在盒子中。 安德烈,刚刚那句话应该我来说。 在安德烈怔愣的神情中,温漓拿起了其中偏大的一枚戒指,墨色的眼眸好似两块山泉养出的墨玉:安德烈,你愿意嫁给我吗?或者说,我喜欢且心爱的雌虫,你愿意接受我的求婚吗? 安德烈定定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双眼中的悲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难以置信。 温漓抿紧了唇,保持着求婚的姿势没动,他有些懊恼,现在的求婚场面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本来是想昨晚在众目睽睽之下求婚的,安德烈是皇子,温漓想给他盛大热烈的求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没有鲜花,没有观众,没有掌声,只有穿着皱皱巴巴外套的他举着一个光秃秃的盒子。 他觉得对不起安德烈。 温漓抿紧唇,声音闷闷:抱歉,这样的求婚很糟糕。 一股力道托住了温漓垂下的手,下一刻绒面盒子里的另一枚对戒被一只大手拿走。 安德烈握着温漓的手,他摇了摇头,热泪盈满了眼眶:不,一点都不糟糕,我只是太惊讶了。 安德烈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捧在手中,看着温漓,唇角勾出一抹弧度:我愿意。 他们互相戴上戒指,同样款式的对戒在十指相扣中闪着银色的光芒,熠熠生辉。安德烈眨去眼中的水意,不顾温漓的阻拦虔诚地在两人交握的手心上落下一吻。 安德烈middot;瑞纳金今在此以性命发誓,将永远向雄主温漓献上诚挚的爱意,如若违反 温漓附身吻住了安德烈,将他未说完的话语封在口齿之间,一吻结束后伸手揉了揉那头凌乱的发,笑得温软:好啦好啦,不用发誓,爱情是两方的事情,我知道你很爱我,你也知道我爱你就足够了。 山盟海誓说得再好听不如两颗靠近的心,他记得安德烈心跳的频率,安德烈从来没有发现自己那颗强大的心脏在他靠近时总会漏掉几拍。 温漓微微睁大了眼,他看见一丝红晕从安德烈的耳畔迅速蔓延。 这是怎么了? 他和安德烈也不是第一次亲亲,怎么这一次的反应这么大? 安德烈闭了闭眼,他的腰软了。 接受了一晚上灌溉的身体此刻格外的敏感,温漓刚刚突然释放的信息素让他产生了应激反应。确认眼前的青年真的什么都没有意识到,安德烈咬着牙吐出了那让他脚趾都蜷曲的话语。 你的信息素缠上我了。 我的信息素? 温漓朝自己身上使劲嗅了嗅,没闻到任何味道,和昨晚一样,他发现自己好像感觉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好奇地话脱口而出:我在释放信息素吗? 话音刚落,温漓就看见安德烈高大的身躯像是一滩泥一般软下,吓得他直接伸手抱紧了对方,他听到了好似打鼓一般的心跳,嘴边的耳垂红的似乎能滴出血来。 第82章 安德烈,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温漓贴着敏感地发抖的耳朵低低吹气:告诉我,它是什么味道的? 软成一滩水的雌虫双眼中的神志几乎都要溃散,在耳畔半是诱哄半是骗的声音中,终于发抖地说出羞耻的话语:是桃子味的。 很、很香 很甜。 第036章 一更 安德烈发觉他的雄主不太高兴。 温漓坐在哪里已经很久了, 他的背影看起来与些许伤心,阳光透过明亮透彻的落地窗洒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打落半片阴影, 他看起来有些落寞。 安德烈站在他身后,有些无措。 自从昨天从他口中询问信息素的味道后,温漓就变成这个模样了。神色恹恹,今天一系列的检查做下来,雄虫的状态更加严重了。 温漓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面对窗外。就在刚刚, 他在帝国第一医院的信息素检测房内确认了自己的信息素味道,他清楚地记得那股弥漫开来鲜嫩多汁的水蜜桃味。 桃子味! 竟然是桃子味的!! 温漓并非讨厌桃子,但也称不上喜欢。 没错,桃子是很香,很软, 很好吃, 但是一旦这个味道变成他的体味,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别人的二次分化都是化身行走的荷尔蒙, 怎么到他这就是个浑身是毛的桃子?!这就好比看铠甲武士变身,屏住呼吸期待了半天跳出来的是一个大桃子! 试想一下, 当他对安德烈发出邀请时,他在对方的眼中就是一个饱满多汁的水蜜桃!那画面是什么模样,他简直不敢想象。 一想到这温漓更加郁闷了, 仿佛一条失去灵魂的咸鱼。 雄主,检查有些多, 累着了吗? 耳畔安德烈的声音传来, 温漓下意识抬头, 看了眼他后扭过头,声音闷闷:还好。 安德烈:您不高兴吗? 温漓飞快地瞥了眼安德烈健硕的胸膛, 愤愤地收回目光:没有。 安德烈这下无比确定温漓生气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膛,刚刚温漓就是朝这个方向瞪了一眼。军雌肌肉发达,胸肌更是如此,帝国的雄虫不喜欢浑身硬邦邦的军雌,他还特地预约消除肌肉的激素的针剂,但是这几天温漓的行为已经告诉他预约可以取消了。 温漓一直很喜欢他的胸,几乎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安德烈计算过次数和频率,胸膛称得上是温漓最喜爱的几个部位之一。 要问温漓最羡慕安德烈的地方,莫过于安德烈那漂亮的身躯和一身的健美却不夸张的肌肉了。来到这个神奇的异世界半年了,他已经接受回不去地球的事实,二次分化对于温漓而言在意料之中,可结果却在意料之外。 香甜桃子味是要伴随他终生的信息素味,这也意味着他想要变成像安德烈那样的猛|男的梦想彻底破灭。 谁家猛|男是桃子味的?!! 温漓哀怨地又看了安德烈的胸膛一眼,此刻的心理状态适合待在角落里种蘑菇。 雌虫手册中有言,雄虫是一种娇贵、脆弱,情绪莫测的生物,要是放任他们伤心难过说不定会死掉。 安德烈搜肠刮肚,将这几天自己所作所为全部回忆了一遍,最后认定是自己昨晚的回答不到位。他没想到温漓会在那种情况下询问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在虫族世界,赞叹对方的信息素是一件非常私密的事情,只限于结契雄雌的情趣,要是放在未婚雌虫身上,那算得上是胆大包天的调情。 他口笨嘴拙,口不择言,雄虫一定是因为这件事情不高兴了。 想要让虫高兴,必然得用对方喜欢的东西去讨他欢心,而他拥有的能让温漓喜欢的东西 安德烈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 屋外天光依旧大亮,白日宣淫不符合军雌的要求,但是符合雌虫手册中的条例。 他抿紧唇,脸颊上泛起一丝红晕,回忆着雌虫手册中教导的那样低低开口:雄主您的信息素很美味 温漓被这一句话刺|激地差点跳起来,一回头看见以一种神奇的姿势跪坐的安德烈舌头都捋不直:安、安德烈! 安德烈将外套脱下,胸膛前的扣子解开了三颗,军部的白衬衫裹不住饱满的胸肌,将每一处线条形状都勾勒的分明,他绞劲脑汁地说着曾经学过的让他面红耳赤的赞美词句:您的信息素很甜,很香,比天边的云朵还要松软,比夏季的蜜桃还要可口,我很喜欢您的信息素。 送到唇边的大餐按捺不住地跳出了丝绸的束缚,尖尖的顶端一抹红,饱满的弧度比水蜜桃还要可口,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对方献上了美人计,我军该当如何? 温漓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水蜜桃味,微笑:热潮涌动,方寸大乱。 温漓满是羡慕嫉妒地在安德烈的胸膛上啃了一口,耍脾气一般糊了一堆滑溜溜的口水:你不讲武德,又故意勾|引我。 安德烈顺从地躺在长绒地毯上,看着将他压倒后胡作非为的温漓放软了肌肉,他不喜欢温漓露出那种恹恹的神色,那会给他一种恐怖的错觉,仿佛他是一朵永远抓不住的云。 第83章 安德烈闭着眼,毫不自知地露出一种脆弱混着野性的神情,像是袒露柔软腹部的大猫:你不喜欢吗? 温漓磨了磨牙齿,听见一声意料之中的闷哼后松开:哼,你赢了。 安德烈咬住温漓落在他唇边的发丝,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全然是温漓的身影:不,您在我这才是永远的赢家。 唇边的吻比起掌心下剧烈的心跳声轻柔的像是一缕风。 稀里糊涂滚上|床的温漓已经不再水蜜桃的味道猛不猛了,他此刻正在用行动证明水蜜桃和猛|男并不冲突。 反正他只会娶安德烈一个雌虫,他的信息素的味道也只有安德烈才能享有,安德烈喜欢他的信息素对他而言算是莫大的安慰,只要他们都不吱声,谁会知道他是个行走的水蜜桃? 事实证明,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早,当晚坐在沙发上等着安德烈烧饭的温漓无所事事地打开了光脑,入眼那些鲜红霸屏的大字新闻让他直接原地石化。 热搜的前十条里三条是s级雄虫冕下,两条是皇室婚约,剩下五条全都是水蜜桃冕下。 五日之前,王室发布的s级雄虫冕下的诞生直接引起了轩然大|波,网名的力量是可怕的,当晚就有虫扒出这位神秘的冕下的身份和详细经历。 加纳晚宴上温漓二次分化时曾泄露过信息素,虽然只有极短的时间,却造成当场的贵族雌虫失控暴走,甚至那些被排风扇散出后稀释的信息还使得正处在附近的一批雌虫陷入发热。据当夜被送往医院的雌虫所言,他们闻到了一股极其香甜的味道,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 得知此事之后,国民们热情地给他取了一个亲切且特殊的称呼水蜜桃冕下。 [#水蜜桃冕下和帝国利刃的爱恨情仇~] [#水蜜桃冕下的信息素口口口口口!] [#水蜜桃冕下真的要迎娶帝国利刃吗?] [#s级雄虫的信息素有多口口?] [#s级雄虫可以娶多少个雌虫?] 许多字眼太过虎狼被吞没,帖子下面的回答一个比一个火|辣大胆,让人面红耳赤、无法直视。 安德烈从瞳孔地震的温漓手中拿走了光脑,他的脸色绝对称不上好看,显然对温漓的隐私暴露这一事件非常不高兴。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还在不断弹出新的意|淫话语的网名,截图传输。 另一头,终于收到自家少将消息的吉姆还未热泪盈眶就被感慨安德烈终于想起他了,就被安德烈的要求惊呆了。 【查清楚这些匿名网友的地址,给他们发律师函,罪名是冒犯雄虫隐私。】 吉姆小心翼翼地打字:【少将,查网友信息需要军部的调查令。】 片刻后对面直接传来了一个内网入口:【用这个查。】 只开头前六个符号,吉姆立刻认出了这个是什么,他震惊地瞪大眼,这不是前段时间他们从雄虫保护协会里破解的信息内网吗?! 吉姆内心疯狂尖叫:【少将,这可是违法的啊!】 吉姆盯着聊天框看了半天,刚刚还在线的安德烈忽然没了动静。 吉姆:??? 【少将,少将,您还在吗?这是违法的啊!雄虫保护协会的内网已经上交了军部,违法盗用军部信息,我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啊!!】 【少将,您舍得我年纪轻轻就去坐牢吗?少将,少将?!!】 一条消息忽然弹出,将聊天框里正在发疯变形的吉姆稳住:【陛下命我肃清内网,先拿这个练练手。】 吉姆:哦,那没事了。 吉姆:【少将,您什么时候回军部啊,那群家伙快要闹翻天了!那些贵族天天来军部闹,喊着要见您,说您再不来就要撞死在军部。】 安德烈:【我有要事。】 吉姆不解,他不知道自家长官有什么要事是他这个副官都不知道的:【陛下又给您安排了什么秘密任务吗?】 又是许久没有动静,吉姆战战兢兢想着是不是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话,光脑终端突然打进了一个视频,吓得他赶紧接通视频,屏息凝神,洗耳恭听。 奇怪的是视频那头黑漆漆一片,吉姆听到了细细簌簌的声音,还未等他弄清楚那是什么,他又听到了一声闷哼。 竖着耳朵的吉姆愣住了,他不可能认错安德烈的声音,只是那声音实在太过奇怪,像是疼痛又像是欢愉,像是蜜糖的丝,丝丝缕缕扯得悠长。 我不喜欢水蜜桃,一点都不喜欢。 水蜜桃很甜 不许说!不准笑! 好,我们不喜欢水蜜桃,不喜欢呃 吉姆听到了磨牙声被□□吞没,他再一次听到了安德烈奇怪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显然是没有防备,声音比起刚刚大了不少,随后响起的抱怨声里难掩控诉:你竟然说你不喜欢我?! 听清楚了这是什么声音的吉姆腾的一下站起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家长官的要事是什么。 低沉的声音有些无奈:雄主,是您说不喜欢水蜜桃的。 我不管,我不喜欢水蜜桃,你不准不喜欢! 呃好。 吉姆觉得自家的长官又被咬了一口。 第84章 我喜欢水蜜桃,也喜欢您。 这句告白柔得好似夜晚的水,是吉姆从未听过的温柔,还未待他震惊,这柔声告白就被吞没于唇齿之间。 水声啧啧,视频之内依旧是一片黑暗,这也让声音显得更加突兀,吉姆面红耳赤坐立难安,可他不敢挂断长官的电话,只能堵着耳朵守着默念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时间从未如此难熬,三分钟后他掐着声音消失的时间给安德烈发了一条消息,似乎是光脑的震动终于让安德烈意识到此时此刻他和温漓之间还有一个看不见的虫。 安德烈翻转光脑看到战战兢兢的吉姆后,立刻挂断视频,随后发来了一句留言:【抱歉,误触了,你只管做好我交代的事情,其他不用管。】 吉姆看似看着聊天框里弹出的消息,实际上已经神游天外,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刚刚看见的场景。 向来冷如冰霜的长官殷红的唇畔上染着水光,眉宇之间散落零星笑意,那是他从未见到的模样,不像一个叱咤风云的将领,也不像殿堂上冷漠庄重的殿下。 他像一个普通虫,一个和帝国虫民一样,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享有平淡生活的普通雌虫。 他更喜欢这样的长官,因为这样的长官很幸福。 第037章 他的心不允许他利用他 水蜜桃冕下一词一经使用就得以爆火, 为首一张温漓的私照在星网上直接杀疯了。 照片里的青年站在红烟树林之下,眉眼温软, 墨色的眼眸仿佛藏在银河中的星,水中涟漪一般散开波澜。 无需多言,许多雌虫对着这一张照片就能疯狂哈斯哈斯。短短几天,这张照片的转载量就达到了一种惊人的程度,于是乎由一张照片引出的雄虫热潮席卷全国,刚开始讨论的话题还很正常, 大多是恭喜帝国添了一位尊贵的冕下,雄虫阁下看起来好温柔好美丽好跪在他脚边。 整个帝国的虫民都在期盼这这位s级冕下加冕的直播,然后却被戏剧地告知这位雄虫尚未成年。 没错,按照虫族年龄的计算方法,这位雄虫冕下还有半年才成年, 因此本来全国直播的加冕仪式就被推迟, 随之一起推迟的还有温漓和安德烈的婚约。按照虫族年龄的计算方法, 这位雄虫冕下还有半年才成年, 因此本来全国直播的加冕仪式就被推迟,随之一起推迟的还有温漓和安德烈的婚约。 巨大的期待得不到满足带来的自然是巨大的空虚和不满情绪, 没有吃上正餐的网友们开始自行找饭吃,于是乎网络上大量温漓的私人生活被扒了出来。 三好雄虫、完美雄主、梦中情雄等等一些列言论盛行,然而只要是从嘴巴里出来的, 到哪里都能听见不同的声音。 但很快言论发酵,逐渐区分出两边倒的声音, 一边无脑吹, 一边则是阴谋论, 喊着雄虫都是不把雌虫当虫看的生物,眼见着雌雄对立再一次被挑起。 接下来就有神通广大的路虫爆出温漓先前的生活, 说是这位冕下来自垃圾星,甩上几张垃圾星恶劣环境的照片,并且配文,在资源发达的瑞纳金时代竟然还会有贫困的地方,矛头直指帝国官员尸位素餐,再然后就扯到了贵族,以及前段时间特地被压下来的雄虫保护协会压迫平民的一系列恶行。 不知怎么的,一张照片竟然引出帝国上层社会与平民大众、贵族和平民之间的矛盾,这些言论像是滚雪球一样,远远超出最初的方向,无法控制。 越来越多的网名开始披露所知道的不公,从最开始的调侃到后来的揭秘到无理无差别的谩骂,星网上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若是明眼虫就能分辨出这些热搜背后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推动引导着所有网名共同朝一个方向走指向掌握着帝国大量资源的贵族。 至于最开始充当引火线的温漓则是一个引子,一个被放在烤架上忍受着炙烤的出头鸟,而温漓近期遭遇的几次袭击就是最好的证明。 皇宫后殿内。 安德烈迈着急匆匆地步伐越过和他行礼问好的侍卫,穿过一扇扇宫门,直奔虫帝的寝殿。 安德烈殿下,没有陛下的召唤您不能进去! 退开! 再厉害的侍卫也比不上这位天赋异禀的少将,安德烈在侍卫的阻拦声中径直进了虫帝陛下的寝宫。 殿内,听到吵闹声的虫帝抬起头就看见迎面走来的安德烈,后者步履匆忙、一身戎装,显然是匆匆而来,虫帝的视线落在安德烈腰间的鼓起上。 一旁伺候的内官颤巍巍地端着盘子上前:安德烈少将,请您卸枪。 虫帝将书中的笔放下,摆了摆手,示意内官退下:不用。 内官抬头瞥了眼虫帝小心应下,下一刻手中的托盘一重,一把银色的枪支落在盘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虫帝打量着安德烈,忽然眯起眼:都退下。 内官小心翼翼地观察脸色,随后回收示意照顾的侍从全部出去,而虫帝则是施施然回到书桌前拿起笔看样子是打算继续刚刚未完成的创作。 您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安德烈目视前方,吉姆将查到的消息告诉他时他完全不敢相信,他怎么也没想到星网上推波助澜的幕后黑手竟然是他的雄父,虫帝陛下。 第85章 虫帝没抬头:你指的是什么? 安德烈:您将温漓作为挑起争端的引子,为什么?您不是承认我和他的婚约吗? 虫帝手上没停:那又如何? 安德烈下巴上的肌肉紧绷,下颚线越发突出:他已经因为雄保会一事被记恨,您这样做那些贵族会把他视为眼中刺肉中钉 虫帝完成最后一个字,他抬起头:我就是要让他站在风口浪尖。 安德烈面色难掩错愕:什么? 虫帝看着安德烈,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帝国利刃有着刚毅的面容、冷静的大脑以及全方位的综合判断能力,可是却在面对情爱之事上难掩稚嫩,远远比不上满肚子阴谋算计的老狐狸。 虫帝将安德烈脸上的错愕和受伤全都收入眼底,他不答反问:安德烈,你觉得帝国百姓现在的生活如何? 安德烈不知道虫帝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是在他的注视下依旧回答:衣食无忧,吃住无忧。 虫帝点了点头:是,现在的帝国比起三四十年前已经好了太多,称得上一句安居乐业。 虫帝说着继续问道:安德烈,你在垃圾星看到了什么? 安德烈皱眉:丛林法则,弱肉强食,资源不均。 虫帝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帝国比起垃圾星又如何? 这个问题的答案相当于问你一加一等于几,无需犹豫:帝国的虫民比起垃圾星好了太多。 是吗?虫帝那双雄浑的金色双眼望着安德烈:那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的怨言? 安德烈没说话。 虫帝看着他,意味深长地又问了一个问题:安德烈,我问你,你告诉我帝国的虫民真的过的舒心吗? 安德烈沉默了。他知道眼前的繁荣只是五彩的泡沫,有虫往泡沫里头不停吹气,五彩地泡沫不断膨胀,那些五光十色越美丽,泡沫距离破灭的危险就近了一分,一旦这虚假的泡沫破灭到时候遭殃的将会是整个帝国。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虫帝叹了口气:孩子,你还太年轻,行军作战你擅长,但是比起阴谋诡计差太多了。 看着安德烈,虫帝语重心长:帝国的繁荣来的太快也太猛,那些贵族一个个的吃的满肚肥肠,仍旧野心满满地想要吸干虫民最后一滴血。 贵族控制平民雄虫,利用他们的信息素制取具有巨大后遗症的抚慰药剂后高价卖出获取巨大的利润,他们垄断制药业,垄断医院,他们手里掌握着几乎所有虫民的信息,在这个时代,信息就是一切。 虫帝:雄虫问题是一块肥肉,其中的油水而雄虫保护协会就是他们的通行证,这块心病不除,帝国永远无法真正昌盛。 虫帝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环顾四周的神情格外落寞:孩子,我相信你已经查到了很多东西,他们的手伸得很长,甚至伸到了军部,你救援行动的失败就是他们的手笔。 虫帝说着,捶着胸口,满脸痛心疾首:身为一个父亲,我甚至不能保护自己的孩子,我实在惭愧。可这就是他们的力量,贵族的私兵早就超过了我的亲兵。 闻言,沉默的安德烈倏然抬头,他看着老泪纵横的虫帝难掩震惊,他只是知道虫帝当初派了接他的是自己的亲卫,但他不知道那些亲卫其实正是保护虫帝的最后一道防线。当时虫帝的做法已然是将他的生死置于自己之上。 虫帝擦了擦眼角:很多时候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身边到底有多少双眼睛,那张虚假的脸皮之下都藏着些什么。 那些平民雄虫没见过什么市面好应付,撑死了给几套房子,几套车子,这点东西都是贵族指缝里随便漏下来的,洒洒水,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他们的力量太小,根本无法撼动贵族这株腐烂的大树,可是温漓不一样。 虫帝的眼中闪着亮光:一个来自垃圾星的s级雄虫冕下,他是将腐烂根系连根拔起最好的机会,我等这个机会实在太久了,我不知道下一个优良的机会在哪,我又能不能等得到。 虫帝看着面前沉默的安德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安德烈,要知道,这个位置太过寒冷,你站得高望得远但也正是因为如此看到的肮脏也更多,你身为皇族的一份子必须学会牺牲。 不。 这个不字说的斩钉截铁,让虫帝一时间没来得及反应,他尚未说话就听见安德烈继续道:我不愿意牺牲他,您说您这辈子可能再也等不到这样好的机会,我也是,我这辈子可能再也等不到和他一样的雄虫。 安德烈右手紧握成拳头抵在胸前,神情严肃:我曾向他宣誓将会一辈子忠诚于他,但是他说不需要誓言,他说誓言会变,但是心跳不会。如果此刻我假装不知道您做的事情,将来我的心也会泄密。 我既然觉得这件事亏心,那这件事就不该开始。 记忆中的面孔仿佛再度重合,虫帝看着安德烈恍然之间失去了言语的功能。 安德烈目光坚定:雄父,您说的对,阴谋诡计不是我的强项,但是我懂得杀戮。 第86章 安德烈将双手举到他和虫帝之间,那双大手宽厚有力,拿惯了枪,用惯了剑,长久的磨练早已竟然这双手成了最完美的武器。 这双手,曾经扭断无数异兽的咽喉、击碎敌虫的头颅,自然也能拔起腐烂的根。 以杀止杀不好,但是在某些情况下却最为干净利索。 安德烈看着虫帝身旁书桌上的墨宝,极其缓慢、郑重地握紧拳头,他一字一句将那四个大字低声念出:贻害必除。 第038章 你比医生管用 温漓阁下, 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管家看着面前只动了几勺筷子的饭菜出声询问,饭桌前的雄虫神色恹恹, 看起来像是要生病的模样。 安德烈还没回来? 安德烈殿下说军部繁忙,让您不用等他早些休息。 温漓哦了一声,不再用筷子拨弄碗里的饭菜。 五天了,这五天安德烈一反常态早出晚归,常常是一天见不到人影。每每问起都是在军部,说是事务繁忙。 安德烈也确实每晚都有回来, 好几次半梦半醒间,温漓感受到床边微微凹陷,然后是熟悉的味道。他好几次想要睁眼,可不知为什么总是以失败告终。 温漓有些担心,冥冥之中好似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管家, 你知道安德烈这几天在军部都忙什么吗? 闻言, 恭恭敬敬站在原地的管家低头:抱歉, 温漓阁下, 军部之事涉及机密,我并不知道。 温漓放下了筷子:我没什么胃口, 收了吧。 闻言,管家招手示意侍从将餐盘收下去,不知是怎么回事某个侍从一个手滑, 瓷碗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地碎裂声,好巧不巧地正好在温漓脚边炸开。 碎裂的瓷器溅起细微的碎片, 划过温漓的小腿, 几秒后细密的血珠冒出, 这可让犯了错的侍从慌了神,扑通一声跪下来就开始求饶。 血, 医生,快叫医生!! 没事。 被七手八脚扶到椅子上的温漓挥了挥手,示意管家稍安勿躁,指腹抹去血珠,有一点疼,温漓随意抽了两张纸擦了擦:不用叫医生。 随后他有对脸色铁青的管家道:他不是故意的,让他起来吧,去处理一下手脚上的伤口。 犯了错的侍从被吓得六神无主,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碎瓷片上,膝盖此刻都染红了,比起自己的擦伤,对方的伤口严重得多。 这,这怎么行?! 温漓看着犹豫的管家,笑了笑:没事,让他下去治疗吧。 管家皱着眉,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从呵斥道:毛手毛脚的,好不快谢谢温漓阁下宽宏大量,赶紧收拾好了退下去! 是! 侍从急匆匆收拾地面上的狼藉,看着地板上晕开的血色,温漓忽地蹲下来伸手一抹,在管家和侍从无比震惊的视线里往自己小腿上一抹,然后掏出光脑对着自己快要愈合的伤口咔咔一顿拍,点开聊天框,点击发送。 七八张图片配上一条可怜兮兮的语音:安德烈,我的腿受伤了,好疼。 温漓握着光脑满脸自信地伸出五个指头,心里默念:一、二、三 还没数到四,他的光脑就收到了电话邀请,温漓迫不及待直接接通。光脑中传出来的声音有些杂乱,似乎有谁在讲话,温漓还没有听清楚,下一刻杂音忽然不见,变得极为安静。 怎么受伤了?伤的严重吗?医生处理过了吗? 关切的话语让温漓忍不住勾起唇角,他笑得像是偷着腥的小狐狸,嘴上却是另一种说法:我的腿好疼啊,感觉下一刻就要断掉了,我不想看医生。 受伤了怎么能不看医生? 光脑那头的声音明显更急了,温漓笑得压不住嘴角,仍旧是哭腔:可是我就是不想看医生。 那怎么行,管家呢?他没在你身边吗? 温漓瞥了眼被点名后战战兢兢的管家,没好气地道:你叫管家做什么,是我不想看医生。 受伤了自然得看医生,看了医生就好了。 这些话明显就是哄小孩,还是无理取闹的那种,温漓听着安德烈无奈又焦急的声音勾了勾唇,告诫自己不要做的太过分,他刻意压低的声音显得有些委屈:可是,看了医生不代表就不疼了? 随后是有些慌乱的回答:那,那该怎么办? 百般计谋,攻心为上。 温漓凑近光脑,说出的声音格外真诚:你让我见见你。 温漓清晰地听到在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光脑那头安德烈的呼吸有一瞬的凝滞,他笑弯了眼睛,口中的话语极其缓慢、一字一句地传进了光脑:在我这,你比医生管用,我见到你就不疼了。 我亲爱的安德烈,你能不能立刻来到我身边安抚我的伤痛? 光脑那头沉默了,耳畔只有对方的呼吸声,等待的温漓敏锐地感受到了不对劲,脱口而出:喂,喂?安德烈,你在听吗? 当然,我在。 电话那头安德烈的声音轻柔低缓:我这刚刚卡了一下,军部有信号屏蔽仪,信号不太好。 第87章 温漓哦了一声,坐直了的身体再一次瘫倒在沙发上,也不装疼了,开诚布公:所以说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抱歉,温漓,军部实在太忙,我走不开, 停,打住。 温漓抬了抬手,他最听不得安德烈愧疚的声音,叹了口气,败下阵来:别道歉,我就是想你了,想你早点回来。 好,光脑那头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我晚上会早点回家,你先睡。 听到保证,温漓笑开了颜,满嘴甜言蜜语不要钱地往外冒,许久后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看着四周围观的吃瓜群众叹为观止、目瞪口呆的模样,温漓摸了摸鼻子,哼着小调跑到洗手间清洗小腿上的血渍。 * 安德烈将光脑收进怀中,先前的柔和仿佛错觉一般,此刻的他面容格外冷峻,在他对面的受刑架上挂着一串雌虫,浑身不见丝毫血迹,可面容却扭曲的可怕,他们脚边的散落的注射器闪着寒光。 若是此刻温漓在场,就会发现这群四肢抽搐的身影中有个家伙格外眼熟,他就是雄保会的副会长奥德曼。 吉姆的脸在牢房灯光的映射下显得有些阴森可怕。 都问出来了?安德烈问。 吉姆点头,旋即递上一张纸:少将,都在这名单上了。 安德烈接过名单扫了一眼道,金色的眼眸越发的冷:克拉里爵士、莎菲公爵、费利德侯爵,帝国竟然养了这么多吸血的蛀虫。 寒风呼啸着灌入,吉姆看见一闪而过的寒光,泛着浅色的金,满月光辉的照耀下银河战甲反射出无与伦比般美丽的光芒。 吉姆神情凛然,心中一个预感越发清晰:帝星要变天了。 帝星城东,富虫区。 柯达家族的家主是罕见稀有的a级雄虫,府邸极尽奢靡之风,他甚至在自己的别墅区内建了个百兽园,此刻整坐在高台上看着底下和异兽厮杀的雌虫的场面拍手叫好。 这是柯达家主的恶趣味,帝国之内和他有着相通爱好的虫不少,今日的宴席就是特地为了欣赏这场厮杀而设的。 只见场上的贵族,无论雌虫还是雄虫都兴味盎然地盯着百兽园,显然已经非常上头。 费拉德看着面前见血就嚎的柯达满眼厌恶,然而屁股却丝毫没有离开座位,即使再厌恶他也得待在这里,他的发情期就在这几天,而他需要雄虫的信息素。 本来他根本不用来找柯达这只愚蠢的雄虫,往日里只需要去雄虫保护协会一趟就足以摆平,可偏偏雄虫保护协会倒了,奥德曼那个蠢货还把自己也赔了进去。 雄虫保护协会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啊哈哈,好啊好啊!! 被咬断大动脉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三尺高,特殊透明材料制作的保护罩上一片喷射状血花,柯达拍案叫绝:费拉德,你看你看,多么美丽的场面啊! 费拉德压下眉心的厌恶和不耐:确实不错。 他向来认为通过碾碎弱小者的骨头来实现自己的掌控欲实在太过幼稚,他偏爱那些强大美丽的生物,越强大越美丽折断傲骨悲鸣的模样才会越好看。 听见附和声,柯达笑的更加厉害,肚子上的肥肉跟着一颤又一颤:好好好,好看就继续! 费拉德可不想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这种无用又恶心的事情上:柯达阁下,时候不早了,我看还是 费拉德的话尚未讲完,封死的观景台突然被破开一个大口,一股飓风席卷上正中央的雄虫,在他满目惊恐的眼神下精神力凝成的利刃无比精确地划过他的胸口拐弯穿过他左边的衣袖将他死死钉在身后的座椅上。 柯达双腿发软,身侧的贵族疯狂尖叫。 左边肋骨第三根和第四根之间就是心脏,只要柯达稍微腿软一抖或是脚滑一下这把刀就会刺穿他的身体! 这个认知让柯达一瞬间浑身的冷汗,抖着嗓子话都没说上了一句眼睛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费拉德眯起眼朝头顶望去,夜空那轮皎洁的满月之下,银色的战甲游弋间带着惊心动魄的美感,像是夺命的死神从天而降,他手上那把银色利刃上鲜红的血色流动。 抬起、落下,瞬息间定下了所有虫的命运。 尖叫声戛然而止,穿胸而过,像是串葫芦一般,挂在了那极长的双头利刃上。 噗呲 噗呲噗呲 刀光剑影之中映出死亡前惊恐的面容。 百兽园里的异兽挣脱束缚后将疯狂逃窜的贵族们压在利爪之下,开膛破肚、掏心掏肺、牵肠挂肚。 锦绣堆里头躺着的贵族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颗又一颗头颅滚落沙土,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了死亡的滋味。 管家看着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发困的雄虫,似乎是并不认同对方不爱惜自己的模样,低声劝道:温漓阁下,夜深了,您该休息了。 温漓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我坐一会儿就上去。 管家拧着眉,注视许久后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温漓说的一会儿是一个拙劣的借口,他打定了主意今天要等到安德烈回来,沙发正对着门口,安德烈一回来他就能看见。 第88章 等待格外的漫长,夜深人静,偌大的客厅空空荡荡,瞌睡虫爬上双眼,温漓终于撑不住地睡去。 许久后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他感到自己被谁抱了起来。 安德烈 落在脖颈间的呓语让高大的军雌停下脚步,微不可察的轻微晃荡让温漓意识到这不是梦,他伸手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一把揽住了眼前的脖颈。 你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我等你好久了。 久的都睡着了。 怎么不去床上睡? 温漓在安德烈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带着没睡醒的鼻音:不去,我想快点见到你,快一分钟块一秒钟都是好的。 抱歉,我回来晚了。 以后不要让我等这么久了。 温漓嘟囔着说完这句话,在熟悉的怀抱里很快又睡着了。 抱着他的安德烈脚步沉稳,高大的落地窗前洒落的满地银辉照亮了他的侧脸,他低低地向睡梦中的青年许诺:好,以后都不会让你等了。 第039章 英雄救美 荒唐, 百兽园的安全设施从未出过隐患,那锁是顶尖的电子锁, 怎么可能说坏就坏?!明明就是有虫蓄意破坏,陛下您一定要明察秋毫啊! 面对着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普罗旺斯公爵,安德烈面无表情,不置一词。 从来没有哪一次早会像今天这样到的如此整齐,三天两头头疼脑热的贵族们挤成一团,悲悲戚戚地哭诉着自家的雄主、雄子、雌子死的冤枉。 高台之上, 虫帝视线扫过场上吵嚷着要给个公道的贵族,面上堆起虚假的沉重,假装出从前对贵族无比纵容的模样:普罗旺斯公爵说的在理,照料园子的仆从玩忽职守酿成了这场悲剧,必得受重罚!所幸安德烈及时斩杀了那些异兽才没有酿成更大的灾祸, 吾 陛下! 普罗旺斯叫了一声, 打断了虫帝的话。 怎么?虫帝眯起眼:公爵有话要说? 被虫帝的纵然养大了野心的贵族早就忘记了对皇族应有的尊重, 他恶狠狠地站起身瞪着安德烈:陛下, 那百兽园的管理事无巨细,从未有过马虎。您说安德烈殿下参与救援, 可敢问昨夜异兽出逃时,可有虫证看到了安德烈殿下是去救援?若无,怎么能判断安德烈是去救虫的而非做了其他的事?! 虫帝转头看向沉默的安德烈:安德烈, 当时参与救援的可有别虫? 安德烈:第一军团有在。 普罗旺斯喘着气喊道:军团到了的时候早就死伤一片了! 安德烈:百兽园异兽突然出逃,我赶到现场后立刻进行救援, 也向军部紧急说明了情况, 是他们来的太晚。 普罗旺斯瞪着眼, 脸上的皮肉因为充血变得格外丑陋,像是一只皱巴巴发烂的苹果:安德烈殿下素有帝国利刃的美名, 身经百战,区区几只异兽怎么是他的对手,竟然连一位雄子都没能救下? 安德烈:异兽的数量太多,我尽力了。 尽力,好一个尽力,杀了虫反而还成了英雄,天底下还有这样的荒唐事?!普罗旺斯公爵大喊一声,随后道:陛下您前往不要被蒙在鼓里,错把罪犯当英雄。 话语之中的锋芒直指安德烈。 大殿在这一声悲切的呼声中彻底成了菜市场,吵闹不休,被推向众矢之的的安德烈却格外的冷静,他朝普罗旺斯问道:你想如何? 普罗旺斯咬牙切齿:当然是彻查,好好查、查他个水落石出! 对,必须彻查,不能让我家格林走的如此不明不白! 要是救援队伍来的快一些也许我家雄主就不会死,我要他们偿命! 就是就是,他们要负责! 你一言他一语,满口的咄咄逼人,虫帝将一切尽收眼底,握着金色权杖的手指发出骨节挤压的声音,他忍了这么多年,看着他们一个个爬到他的头上来,如今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问罪他的雌子?! 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虫帝闭上眼,巨大的怒气灼烧他的心肺,让他几乎忍不住想要直接动手将底下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贵族全部处死,但是还不行 既然是釜底抽薪,就得一网打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必须一刀致命,让贵族再无翻生之地。 好一个水落石出! 一声清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沉默的安德烈猛地转身,看着来人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温漓站在大门口鼓掌,在吉姆等军雌的护卫下一步步走上前::普罗旺斯公爵爱子之心真是让虫非常感动啊!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当然得查,而且一定得擦汗个水落石出! 一直没有接受贵族示好的s级雄虫忽然出现看样子似乎还站在贵族这边,普罗旺斯公爵的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他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向温漓示好:温漓冕下谬赞了,身为父亲我只是可怜我那孩子,还没长大就 第89章 温漓抬手,一副我都知道你不用说的模样,但口中的话却是彻底变了方向:既然要查,就得从头查起,查一查这百兽园的许可证是哪来的,查一查每日丢进去喂异兽的雌虫都有谁,再查一查为什么这救援部队来的格外的晚? 普罗旺斯即将脱口而出悲切被温漓彻底堵了回去,他后知后觉地明白眼前来的这位s级雄虫并非帮手而是敌军,一张皱巴巴的老脸瞬间冷下来:冕下这是要公私不分了? 温漓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按着公爵您刚刚说的来,彻查此案。 普罗旺斯鼻腔重重一哼:那就请冕下和陛下交出安德烈殿下,待我问清楚了,结果自然是水落石出! 温漓脸上的笑意不见眼底:普罗旺斯公爵如此斩钉截铁,信心满满,可是手里头有如山铁证?物证,虫证?有一样都行。 普罗旺斯拧紧眉,满肚子的怨气,他要是有证据还用得着站在这里? 物证虫证?!监控莫名其妙出了问题,在场的贵族几乎死绝了,这根本就是死无对证! 温漓忽地笑了,一字一句咬着道:原来普罗旺斯公爵也知道是死无对证啊。 既然你知道这事是死无对证,又从何得出一定是安德烈害了他们,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经过你这嘴巴一张一闭竟然成了罪魁祸首,怎么,普罗旺斯公爵是有通天之能吗? 普罗旺斯抖着嘴皮:你、你! 温漓朝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脸红脖子粗的普罗旺斯,眼底冰凉一片:还是说,事实如何真相如何对普罗旺斯公爵来说根本不重要,你只相信你愿意相信的,早就做好了打算屈打成招的准备? 温漓说完不待普罗旺斯开口,转身仰视高台之上的虫帝,神情无比严肃:陛下,我看过帝国律法,没有任何一条律法允许贵族私养异兽,更没有任何一条律法允许贵族买卖生命!百兽园的许可证是贵族一手遮天的产物。 那些贵族被逃出园子的异兽吞吃更是他们咎由自取。那百兽园每天都有许多虫被丢入,惨叫声不绝于耳,日夜不息,异兽破笼后噬咬观众席上的贵族一事之所以没有引起注意,正是因为周边的虫早已习惯、默认了这种暴行。他们以为那些惨叫是被扔进园子喂异兽的倒霉鬼,而非他们高高在上的主子。 至于收到消息的第一军团为何会姗姗来迟,那是因为他们故意延缓了救援行动。他们并非第一次接到报警,城东那块地方是做什么的他们心里一清二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钱和权势唾手可得,这是非常划算的买卖。他们装模做样地出警,只是没想到这一次葬身于异兽之腹的是他们的摇钱树。 温漓歇了口气,瞥了眼身侧面如金纸的普罗旺斯,冷笑道:今日的惨剧全都是你们自己咎由自取,安德烈捕杀异兽为你们收拾烂摊子,你们却全凭一张嘴就想要定他的罪。你们根本不在乎谁是凶手,你们不过是想找一个背锅侠承担自己的怒火!严刑拷打屈打成招是你们的惯例,你们欺负他老实软包子好捏,我可不一样,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他平白蒙冤! 说着,温漓扑通一声朝虫帝跪下:请陛下明鉴! 请陛下明鉴!! 请陛下明鉴!!! 随着温漓而来的军雌都是安德烈的部下,他们全都不愿看见自己敬仰的偶像蒙受冤屈,膝盖撞击地面发出的闷声连成一片,铁血肃杀的喊声响彻大殿,将哭声和喊叫全然压下。 高台之上的虫帝腹中的怒火全然不见,看着温漓止不住点头,越发满意。 昨天从早到晚都跟着安德烈知道所有内幕的吉姆听着身后震耳欲聋的喊声一动不敢动,天知道他现在的心情有多么高昂!要知道他们这群大老粗能以一挡百,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能打,可偏偏每一个会说话的。 温漓冕下三言两语竟然让平日里咄咄逼虫的贵族吃了瘪,还说的头头是道,就连他一个知道真相的虫听完都要相信了! 不愧是他们家上将的雄主!! 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温漓,安德烈眼眶酸涩,他半跪下来低声开了口:温漓,我 你闭嘴,我现在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被温漓一个没好气的眼神堵住嘴,安德烈有些慌张:我 温漓头也没回:不许说话! 安德烈乖乖闭上了嘴巴。 一直关注着温漓和安德烈的虫帝当然没有错过他们之间的互动,脸上假装出来的威严破了功:好了,起来吧,我当然不会问罪安德烈,他非但没有罪反而有功。 温漓倏忽抬起头,看着忽然大变脸,昏君爆改喜嬷嬷的虫帝,太过震惊:什么?! 温漓身后,安德烈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要讲话,却被温漓直接一巴掌拍在胸膛上推了回去:别说话! 说完,又盯着虫帝再次确认:陛下说安德烈有功,是功臣?! 温漓全程盯着虫帝,自然没有看见他身后安德烈无措又无奈的模样,看清一切的虫帝更加高兴了:当然,这么优秀的孩子我罚他做什么? 温漓皱起眉头,事情发展的走向远远超出意料,他觉得奇怪,但是一时半会儿有说不上是哪里奇怪,只不过还未等他想明白耳畔突然一阵癫狂大笑。 第90章 哈哈哈,功臣?!什么狗屁功臣,我的雄子死了!! 癫狂大笑的普罗旺斯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虫帝的眼神毫无敬畏之心:是你们杀了他! 温漓看着发疯的普罗旺斯下意识就回怼:你没证据,空口白牙就是诬陷! 普罗旺斯眼中的恶毒都要溢出来了:你要证据?!能一瞬间摧毁方圆十公里的监控设备只有s级的精神力才能做得到;昨夜没有敌袭没有演习,可他却驾驶着机甲!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你们想把我儿之死推到异兽头上?做梦!区区几只没有开智的异兽怎么可能害死我儿?! 高台之上,虫帝忽然开了口:普罗旺斯,你为什么说安德烈昨夜驾驶机甲? 普罗旺斯恶狠狠道:为什么,当然是有虫看见了! 吉姆适时大叫一声:你竟然敢在军部里插眼线! 普罗旺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脖子一梗,但是很快就道:无所谓了,让你们知道也无妨,反正今天谁都别想走! 虫帝眯起眼,神情莫测:怎么,你要造反?! 普罗旺斯大笑一声:造反?哈哈,你这傀儡皇帝本就是靠着我们贵族的施舍才上了位,不过一个b级雄虫压在我们头上这么多年,这些年我们伏低做小竟然让你真的以为自己高枕无忧了?!我死了雄子,要你一个雌子又如何?!一个没有雄子、没有继承者的帝王算什么东西,看着帝国在你手上败落,不如退位让贤让有能力的虫来坐这把椅子! 还不动手?! 唰地一声,本来保护虫帝的侍卫忽然枪|支,黑洞东的枪|口径直对着安德烈和高台上的虫帝。 最先埋伏在皇宫内的亲兵已然到了,普罗旺斯看着包围之中的安德烈,语气之中全然是威胁:安德烈我劝你最好别轻举妄动,你敢动,你雄父的脑袋就会在你面前被开个大洞!当然你身边这位s级雄虫冕下也会受到伤害,当然你也可以在他们之间选一个。 安德烈刚刚抬起的手瞬间僵住。 见状,普罗旺斯仰起头哈哈大笑,在那梦幻般的狂想中笑得越发癫狂:我要当皇帝了,你们都得喊我陛下!只要谁喊我陛下让我高兴,我就饶他一命! 贵族之中接二连三地有虫走出来,有些迫不及待,有些畏畏缩缩,但是最终都是做出了选择。 看着站好了的队伍,虫帝缓缓站起身,意味深长道:看来都选好了。 普罗旺斯脸上的笑容一僵,张口就是谩骂,然而该死两个字刚刚出口他脖颈上就多了一把刀。 安德烈朝前走了一步,右手握刀,他看着普罗旺斯的神情冰冷如霜:不臣者,该杀。 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还拿枪威胁虫帝他们的亲兵忽然调转了枪口,普罗旺斯疯狂大吼:你们不想要自己的家虫了吗?!! 吉姆咧嘴一笑,拍了拍身侧的军雌,之间后者在脸上按了按随后换了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普罗旺斯目眦欲裂:我的亲兵呢?我的亲兵都在哪里?!! 与此同时,普罗旺斯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第二批亲兵还未到场,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空荡荡毫无动静的大门,双眼中徜徉着不死心的梦:为什么还没到?为什么?他们都去哪里了?!! 因为他们都被第二军团抓了,吉姆朝普罗旺斯咧嘴一笑:当然,有的已经死了。 安德烈冷冽的声音做了补充:一切都是一场戏,为了瓮中捉鳖。 虫帝冷眼看着精神崩溃的普罗旺斯被扣上手铐压倒在地,刚刚向普罗旺斯示好的贵族们彻底慌了神,他们瘫软在地痛哭流涕地求饶,却看见虫帝从怀中拿出了一叠厚厚的纸。 着上面写满了罪孽,你们都上前去认一认自己的罪,该杀该剐,总得死个明白。虫帝缓缓走下高台,锐利的鹰眼逐一穿透面前虫的心:问心无愧者,无需害怕。 安德烈执剑站在虫王身侧,微启双唇,神情冷淡,说出来的话语让虫如坠冰窟:不要想着去叫救兵,通知军团,在你们到这里之前第二军团就已经在路上了,现在一切差不多已经结束了。 鼻孔朝天的贵族此刻佝偻着背,跪在一叠厚厚的纸上寻找着一条又一条属于他的罪名,稍有反抗就会被脖颈后的冰冷的抢杆怼回来,附赠一句:好好认你们的罪,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有虫知道今日必死,大声怒骂叫喊,闹得哗啦哗啦一阵响,枪声响起,温漓被吓得朝那看去。 虫帝皱起眉,看着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虫,言语不悦:提到外面去杀,别吓坏了我的乖婿。 面对着虫帝堪称慈爱的目光,温漓惊魂未定的低下头,大殿门口的被拖出一条蜿蜒的血迹,温漓看见安德烈朝他走来。 安德烈替温漓挡住血腥的场面:陛下,接下来的事情第二军团会来处理,请您和温漓冕下先移步休息。 一直想找机会和温漓谈天的虫帝立刻应好:好好,那这里就全权交由你处理了。 惊魂未定的温漓瞬间抬起头,看着安德烈的眼睛瞪圆得老大,手握权杖的老丈人已经热情地朝他走来,无法拒绝的温漓欲哭无泪地在心底给安德烈狠狠记上了一笔。 第91章 他真的!生气了!! 第040章 只娶一个 和战争之后的打扫一样, 谋反叛乱之后的清理也一样是个繁琐累虫的活,不单单有清点虫数、计算伤亡这些立刻要做的事情, 安抚民众以及后续处理舆论等等也是安德烈需要考量的东西。 安德烈并非第一次处理这些细枝末节的后事,只不过这一次的他显然有些不在状态。 身为安德烈的副官,吉姆当然知道此刻自家长官的心情不太美妙,至于其中的原因一定和温漓冕下预料之外的出现有着莫大的关系。 吉姆的第六感没有错,在收到第二军团所有小队的清点短讯后,悬在他脖子上的刀终于落下。 雄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着自家上将的脸色沉得仿佛即将落雨的云, 假装很忙的吉姆被迫停止表演,心中暗叫不好。果然,安德烈的追问已然来到:你怎么能放任雄主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吉姆苦着脸:少将,冤枉啊,温漓阁下硬要跟来, 我怎么敢拦啊! 这一口大锅从天而降, 吉姆心里真是冤死了:少将, 温漓冕下今早一起来没见到你, 拨号给您的光脑也未联系上您后电话就直接接到我这里来了,先说是您昨晚答应了他不让他等您回家, 又说您从来都不会不接他电话,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按照您说的,说是军部繁忙, 打算糊弄过去,谁想到温漓冕下直接来军部了! 吉姆到现在还记得自己正昧着良心胆战心惊地欺骗一位s级雄虫冕, 下一秒光脑那头的冕下就直接出现在他眼前的惊恐感。 吉姆哭丧着脸, 诉苦:少将, 您刚刚也见到了温漓冕下的口才,单刀直入, 那问话的本事都要赶上审讯的弟兄了! 想到昨晚青年说的话,安德烈自知理亏,沉默片刻:什么都说了? 吉姆拍了拍胸脯:当然没有,我牢牢记得上将您的命令,没有走漏任何今天行动的风声,只是说您因为救援失败被叫去了皇宫大殿接受审讯。 救援失败、接受审讯 难怪温漓刚刚来的如此匆忙。 看着仰着头一副庆幸自己急中生智的吉姆,安德烈再一次响起温漓让他闭嘴的神情,他闭上眼,额头上的青筋鼓起。 然而吉姆在得知安德烈不会惩罚他后,松懈爱的神经后知后觉意识到安德烈对温漓称呼,他心里尖叫,忍不住和安德烈说起今天他磕到的糖:少将,温漓冕下好粘您啊,一刻都离不开您,您和温漓冕下的感情真好。我说您救援失败被叫去皇宫大殿时温漓冕下的脸色变得可难看了,立刻就让我带着弟兄们直接杀到皇宫,一路上一直询问发生了什么,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安德烈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吉姆继续说着细节,絮絮叨叨不停:要知道飞行舰的底盘那么高,温漓冕下都没等升降梯放稳就着急忙慌地跳下去了,差点扭伤了脚。 安德烈倏忽睁眼:什么? 吉姆猛地一缩,看着安德烈一脸被吓到的模样:少、少将,怎么了? 安德烈一边说一边卸下身上的甲胄:这里全权交给你处理,如果有事拿不定主意发消息给我。 临危受命的吉姆结巴了:少、少将您要去哪? 安德烈已经卸下了最后一块甲胄:去认错。 吉姆瞪大眼:认、错? 回答他的是安德烈已经走出去不远的背影。 他还能去哪,当然是去接雄主回家然后跪键盘了。 ***** 内殿中。 虫帝举着权杖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旋即朝着身后的温漓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坐。 温漓硬着头皮在虫帝身边坐下,腰杆挺得格外得直,像是在昏昏欲睡的教室里忽然听见老师要提问的学生。 虫帝看着坐得端端正正的温漓忽然笑了起来:放松些,我又不会吃了你。 闻言温漓更加紧张了,就仿佛老师在提问之前总会说几句类似答错也没关系这样的话,但读过书的都知道,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他面前坐着的是这个国家最高的统治者,就在十分钟前,这位这位统治者还用轻飘飘的话语结束了许多虫的生命。虽然每个世界、每个国家、每个社会都有它们运作的规则,温漓能够理解但是并不认同。 因此他更不可能因为虫帝一句不用紧张真的和他脆膝长谈。 虫帝把玩着权杖顶端的红色宝石,他还记得他们被威胁时温漓虽然害怕但仍旧坚持挡在安德烈面前的模样,因此看着面前恭恭敬敬的温漓笑得越发慈祥:孩子,今天吓着你了吧? 被吓得到现在仍旧胆战心惊的温漓低头:回陛下的话,我没有吓到。 虫帝:刚刚那种情况你还想着保护安德烈,孩子,你很勇敢。 温漓抬头:您谬赞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虫帝看着温漓忽然道:从垃圾星来到这,有不适应的地方吗? 正等着迎接老丈人炮击的温漓微微一顿,但很快就做出反应:一切都好,帝星很繁华。 第92章 虫帝笑眯眯继续道:吃住都习惯吗? 看着突然跟自己拉起家常的虫帝,温漓有些疑惑,他不觉得虫帝特意把他叫到这里来隔开耳目就是为了问他住的舒不舒服,习不习惯,但他还是按照问题一一回答了。 听说你很关注垃圾星的管理问题? 温漓心中一凛,心道终于讲到正题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虫帝神色淡淡,言语之中是帝王惯有的那一套制衡之道和价值判断:垃圾星上大多是逃犯和流亡者,土地资源稀缺,那块地方没有太大的价值,就算花下去许多时间精力短期之内也得不到回报。帝国旗下的藩国众多,你要是手痒想要个玩玩,我送你一个富庶些的。 这本是一个绝对划算的交易,可没想到温漓却拒绝了,虫帝看着面前摇头说不的雄虫,沉声问道:你放着大把进前的国家不要反而去选一个烧钱的窟窿,这是为什么? 温漓正色:陛下,我曾经在垃圾星流浪过五个多月,一百六十多个日子,在哪里生命就像空气中的尘土,轻的几乎没有重量,街角码头尸体随处可见。垃圾星也是帝国的领地,秩序丧失之处暴力占据高位,受罪的从来都是弱小者和穷苦者,该接受帝国公正审判的逃犯罪奴反而成了土皇帝,垃圾星是帝国恶瘤造成的苦果,更是极大的安全隐患。帝国不能任由他们自生自灭,而是应该扯着此次机会彻底将贻害消灭干净! 生于微尘,更不该忘记生养他的土地。他虽然是异世之人,但他见过穷苦者和弱小者的悲哀,无论在哪里,他们都是最大的受害者。 温漓觉得,或许他该做一点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脚下的这块土地是安德烈用鲜血和汗水守卫的,而他想要爱屋及乌。 听温漓说完一番话,虫帝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后道:好,那此时就交给你处理。 温漓松了口气,拍了句马屁:陛下英明。 然而温漓这口气还未喘完,就见虫帝不知见到或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忽然意味深长道来了句:孩子,你是帝国仅有的s级雄虫,不仅勇气可嘉,还心怀大义,我定要好好嘉奖你,来,告诉我你想要选几个雌侍? 温漓愣住了:您说什么? 虫帝看着这样的温漓,笑得越发高深莫测,重复的问题更加直白:你想要娶几个? 娶几个? 虫帝点头,金色的鹰眼越发透彻,摸着下巴似乎是在认真思考:对,虽然安德烈还没和结契,但反正你们已经同居,领几个听话的雌虫进门也可以。 温漓没心思想虫帝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生气了一团火直接烧光了他的理智,他腾的一下站起来看着满脸笑容的虫帝,脱口而出:你不是是安德烈的父亲吗!我还没和安德烈结契,你竟然让我娶其他雌虫?! 看着怒火中烧的温漓,虫帝脸色的笑容敛去,神情危险:温漓,你这是在质问我? 帝王的威压一瞬间铺展开来,明明温漓是站着的,可威慑力却丝毫未减,他咬着牙道:我只会娶安德烈一个! 即使是虫帝也没想到温漓的回答会是如此,言语之间流露的错愕打破了耸人的威压:只娶一个?! 温漓咬紧牙关,强行压着自己直视虫帝的眼睛:对,我只要安德烈一个! 虫帝皱着眉,显然不信温漓的大话,他以为是因为温漓来自垃圾星不了解帝国的规定:帝国,a级雄虫可以拥有十二个雌侍,还有数不尽的雌奴,每拥有一个雌虫,s级雄虫拥有的只会比他们更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温漓点头:我读过帝国法律,雄虫可以拥有雌虫的一切财产,但是我不需要这些。 虫帝见过不少受够了穷苦一夜成为虫上虫的家伙,倒是还真没见过温漓这种,有些好奇道:你不喜欢金钱和权力吗? 温漓摇头:没虫不喜欢这两样东西。 虫帝拧起眉头,他觉得自己被温漓耍了,正要发怒就听见温漓继续道:但是对于我来说,够用就行了,知足常乐。 虫帝愣住了,他看着一脸认真的温漓许久,忽然大笑一声:好,好一个知足常乐! 咬着牙等待着虫帝的怒火的温漓看着眼前大笑的虫帝只觉得对方有精神分裂症。老祖宗说的没错,伴君如伴虎,帝王的心思谁都猜不透,脑子都不正常。 就在温漓心中不停腹诽时,他忽然看见面前的虫帝拍了拍手,朝后头喊了一声:安德烈,你都听到了吧? 还在心底骂虫帝有病的温漓慢半拍地扭过头,不远处的帷幔下露出一双锃亮的军靴,往上是一双笔直的双腿,随着虫帝的话音帷幔后的身影走向人前,赫然是正惹温漓生气的安德烈。 看着眼眶微红走到自己身前的安德烈,温漓猛地扭头看向一旁的虫帝,后者握着权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温漓猛地闭上眼:他这满肚子坏水的老丈人! 雄主 温漓在安德烈的呼唤中没好气地抬头刀了他一眼:还有这闷葫芦满肚子秘密的对象! 第93章 被骗的团团转,再好脾气的人都会发怒。温漓扭头就走,徒留安德烈在他身后不知所措。 近距离观看全过程的虫帝看热闹不嫌事大,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以一种过来虫的姿态笑得神秘:赶紧去好好哄哄! 凌乱的脚步声格外罕见。 看着被拒绝后始终保持着和温漓一步距离的安德烈,虫帝摸着下巴嘀嘀咕咕:看起来有点难哄,安德烈这孩子可有的磨了 难哄也得哄,好好哄哄,他还等着抱上孙子呢! 第041章 大家喜欢看的~~ 温漓闭着眼, 靠在飞行器的舷窗边,一脸拒绝交流的模样。飞行器调成了自动驾驶模式, 气氛静的可怕。 简约飞行器上的座位不多,只有八个,安德烈偏偏坐在了距离温漓最远的对角线。 透过玻璃窗的反射,温漓看到坐在后方践行沉默是金的安德烈,恨恨磨了磨牙。 他让他离他远点,他还真的就不靠近了! 他叫他别说话, 他还就真的不说话了?! 现在怎么这么听话了?! 温漓气得要命,此刻的他早已经忘记了先前医生的嘱咐他这个飞虫族土著人对信息素的把控实在不太好,情绪激动就会导致信息素逸散。 空气中无形的信息素丝线为了表达主人的愤怒,像是一条强有力的触手直接缠上了安德烈的肩膀,顺着衣领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钻入了脖颈。 这可苦了安德烈。 咯噔 只听到一声闷响, 正在生闷气的温漓抬头, 玻璃窗上原本端坐在后方的雌虫不知何时瘫倒在地, 他像是一滩炎炎夏日中化掉的蜜色冰淇淋, 顺着座位滑倒半跪在地上,双眼睛闭, 眉头拧起,呼吸压抑不住地急促起来。 那副似痛苦又似欢愉的神情 温漓不可能不熟悉,他深吸一口气, 解开安全带就要去查看安德烈的状况,可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了。 他这么着急做什么?他还生安德烈的气。 安德烈有一点难受, 他就紧张得受不了, 着急忙慌地, 他岂不是特没面子? 雄虫的信息素对雌虫有利无弊,耗着他一点也行, 让他长长教训。 他把安德烈放在心上,他也确定安德烈心里有他。但是很多时候,安德烈的处理方法让他很不高兴。 这次的事情实在很严重,几乎触及到了他的底线。情侣恋人之间没有信任,他们的路是走不长的。很多时候,相爱的两个人分手并不是因为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仅仅是一些未曾注意的细节,像是落在裂缝中的种子,悄无声息地长大,从不引人注意,忽然有一天去看却发现从前那毫不起眼的种子不知何时变成了苍天大树,粗壮的根系将那微小的裂缝变成了巨大的鸿沟。 温漓并不希望他和安德烈之间有那样的一天。 及时止损,防微杜渐。 空气中的信息需越发浓郁,甚至随着温漓的思绪变换着形状和范围,往常香甜温软的信息素因为主人并不美妙的心情显得有些狂躁,像是一只被打搅了睡眠的八爪鱼,死死地缠着恼人的猎物。 安德烈喘着气,整个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纤长的睫毛上缀着水珠,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脊背像是猫儿一样耸起。 安德烈知道自己惹了温漓生气,自然该接受惩罚。帝国惩罚雌虫的手段有很多,□□伤害或是精神伤害五花八门,但他没想到温漓会选择这种方式。 雌虫在雄虫的信息素面前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温漓的信息素让他恨不得跪着贴上去祈求他的原谅,可是偏偏温漓生他的气不让他靠近,这就好比端给一个快要渴死的人一碗甘甜的水却命令他不准他喝,实在残忍。 安德烈从来没觉得三米的距离有这么远。 温漓就坐在三米之外的椅子上,背对着他闭着眼,仿佛不想看见他的模样。 安德烈紧抓着椅子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将皮面椅子扣破了,他竭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眼神都要涣散,他艰难的抬着头望向温漓,从喉咙深处冒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 雄主 这声破碎的哑音中带着颤抖的哭腔,让皱着眉不看安德烈的温漓心中一颤,他睁开眼,看到瘫软在地上的安德烈望着他眼眶通红,嘴唇上血迹斑斑,显然难受到了极致。 雄主 这一声中带着祈求和眷恋,甚至还藏着一丝害怕。 温漓心软了,他从座位上起身走向安德烈,在他面前蹲下。 安德烈汗湿的发丝黏在额头上,此刻的他显然已经有些失去神智,仰着头全凭本能追随温漓的方向。感受到了温漓的靠近,像只猫儿一般蹭上了温漓的手心,扣着皮质椅面的手指颤抖地抓上了温漓的衣袖。 雄主求您,帮帮我 温漓感受着手心下滚烫的温度,他看着安德烈许久,一点点将他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撩开,然后注视着他的眼睛道:知道错了吗? 雄虫的温柔仿佛刀剑上的甜,破开血肉的折磨中带着丝丝缕缕的甜,折磨得安德烈几乎要发疯。 信息素的加持下,安德烈的脑袋像是锈掉了,他茫然地看着温漓,追随着他手心的抚摸:知、知道了 第94章 温漓没有就这样轻易地放过安德烈,今天这个问题不解决迟早会出大问题:错在哪里? 安德烈被磨得受不了,此刻的他早已经没有了理智,要不是潜意识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绝对不能伤害忤逆面前的雄虫,此刻他早就将温漓扑倒。 我错了,唔我都错了! 温漓一愣,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可能做的有些过火了,他没想到安德烈会被自己的信息素逼得失了智。 现在不是算账的好时机,反正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别到时候还把安德烈憋出毛病来。温漓叹了口气,认命一般地抱起安德烈。 谁知道这一摸就摸到一片湿。 温漓一愣,低头,才发现,安德烈的裤子湿了。 这下可真是麻烦了。 温漓愣神的期间,被摸得一抖的雌虫像是得到了什么戒令的赦免,凑上温漓唇边开始索吻,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死死圈主温漓的脖颈不松手。 唇齿之间的交缠粘腻的简直是要命,温漓下意识地就和安德烈来了个舌吻。一吻结束,失智的雌虫越发难耐,不知魇足地再一次缠上温漓,一边吻一边下意识道歉,像是害怕温漓拒绝他:对不起,我错了,我都错了 那模样,看上去委屈极了,温漓心里那股气硬生生是被这软磨硬泡给消了大半。 看着还有半小时才到府邸的路程,温漓没好气地把缠在身上的雌虫撕下来,快速将飞行路线绕了几圈,随后在蹭着自己的安德烈唇上重重一咬:等你清醒了再和你算账! 他这狠话听起来没有什么威信力,颇有些色厉内荏。 回应温漓的是唇上讨好一般的亲吻。 一米九几的肌肉帅哥像只做了错事的猫儿一般小心翼翼地讨好,愣是谁看了都不忍心。 温漓扯下身上的外套垫在皮质座面上,抱起安德烈放上去,附身恶狠狠在他耳边道:这次的飞行器你自己洗! 半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被绕成了两小时。 温漓靠在座椅上半阖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安德烈汗津津的背脊。他们身上的汗水早已经分不清彼此,吃饱喝足后犯了懒意,一时间不想动。来了一场剧烈运动,温漓心底的气也消了大半。 您说的是真的吗? 安德烈的声音哑得厉害,他向来少言寡语在床上时也是如此,只不过这一次他被信息素勾的丢了智喊了好几声,到来后头他回了神不愿出声,可温漓似乎是故意磨着他,一次次让他出声,到了最后嗓子全哑了。 温漓挑了挑眉,觉得这问题没头没脑:什么真的? 靠在温漓膝盖上的安德烈撑起身,看着温漓的眼神带着难以言说的执拗:您说要只娶我一个。 温漓: 本来已经消气的温漓再一次来气。一提起这个,他就想到自己那位黑心的老丈人,想到自己被耍得团团转。 赌气的话到了嘴边又被温漓咽了回去,他有些泄气,觉得自己真的是被安德烈吃得死死的。看着对方那一脸认真索问答案的模样,他忍不住说出让安德烈失落伤心的模棱两可的话语。 他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在安德烈胸前摸了一把:我可不像某些虫说不算数。 安德烈红了眼眶,他闭着眼几乎算得上虔诚地在温漓唇边落下一吻:谢谢您。 虫神知道,他已经为面前的青年献上了他宝贵的一切。 温漓尝到了咸涩的味道,看在对方颤抖的睫毛,他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了献吻的安德烈,端正了神色:别担心,我说到做到,到时候等我来娶你。 嗯。 安德烈伸手圈上温漓的腰,再一次趴进对方的怀里。温漓摸着他身后的银发,看着玻璃窗上的倒影,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空气中某种无形的神秘力量许诺:我会陪在你身边,永远。 安德烈仰头亲了亲温漓的下巴,金色的眼眸坚定又温柔:我何其有幸遇见了您。 温漓反手扣住了安德烈的手指,十指相握,贴的严丝合缝,他轻轻道:也是我的幸运。 他们的相爱不仅仅是安德烈的幸运,更是他的救赎。这个全然陌生的国度里,他找到了一处得以安心的栖息之地,像是远途的鸟儿终于寻到了一处温暖的港湾。 他胸无大志,却抱住了一只被铁链束缚着的雄鹰,他要做那砍断铁链的刀,看那鹰隼直击长空,遨游天地。 回应他的是腰间收紧的怀抱。 十分钟后,温漓拍了拍安德烈的背脊,嘴角抽了抽:好了,再不松手,我们又得绕城飞行了。 ***** 温漓确实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他践行了他的诺言。 他和安德烈的那场盛大婚礼一直到后世都在被虫称赞,是鹣鲽情深的一场佳话。这位被虫民们亲切地称呼为水蜜桃冕下的温漓冕下是那个时代稍有的痴情种,和帝国元帅安德烈携手走完了一生。 这位s级冕下的一生堪称传奇,出生垃圾星的雄虫并没有在繁花似锦的帝国失了本心,他和元帅为底层民众发声,将一个又一个地区和星球从官僚主义的魔爪下解救;他树新风、他为后世的雄虫树立了表率,成为了领军虫物;他修改了帝国的律法,将不合理的法条一一废除,甚至推出了保护雌虫利益的婚姻法 第95章 顺便提一句,这位尊贵的雄虫冕下可是无数雌虫婚约的保护神,直到现在他和元帅安德烈的结婚照片一直挂在帝国婚配中心的大厅里呢!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042章 故事一完结 阿廖卡靠坐在扶手椅上擦了把汗, 头顶的遮阳伞洒落的阴影减少了些许毒辣的烈日,他眯着眼看着重建的回收站神色感慨。 虫神在上, 这半年时间垃圾星简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24小时臭气熏天的焚烧场被取缔,空气中不再充满会让虫肺疼咯血的有毒金属颗粒,最重要的是他们再也不用喝泛着一层奇怪的黄色的、苦涩的过滤水! 阿廖卡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清冽的水滋润干渴的喉咙,抚平心中的燥热和腻烦。 不用心惊胆战害怕随时会打家劫舍的悍匪,不用担心走在路上会被路过的不知名的飞行物射成筛子, 往日稀罕的食物和药品成为了谁都买得起的日用品,甚至还有价格公道的假性雌虫安抚剂! 虽然含有低级残虫基因的阿廖卡并没有到缺乏雄虫信息素就活不下去的地步,但是每年三两次的假性发热也并不好受,假性雌虫安抚剂的推出着实是让许许多多像他这样劣等雌虫得以舒一口气,毕竟他们这辈子都可能见不到一只雄虫。 阿廖卡眯着眼睛又喝了一口水。 不过这些有什么关系?活着得知足, 现在的日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哩! 他们现在能有这样的好日子都是归功于帝国的尊贵虫物!要知道, 垃圾星能有今天的光景全部都是仰仗一位大虫物的改革, 听说这位大虫物曾经在垃圾星待过一段时间, 因此知道他们过的有多苦,所以才会想着帮助他们, 推行改革。这样看,这位大虫物可真是大大的好虫啊! 当然那位发明假性雌虫安抚剂的大虫物也是一个顶好顶厉害的虫!真不知道这些大虫物的脑袋是怎么长的,都是一个脑袋, 怎么他们的脑袋里头就充满了奇思妙想,他们就能做出一番伟大事业呢? 这些尊贵的大虫物到底是谁呢?他们长的如何?这么聪明厉害的他们是不是长的也非常奇特, 比如有他们装满奇妙思想的脑袋格外的大? 阿廖卡摇了摇头, 口中啧啧有声,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阿廖卡,阿廖卡! 门外传来一阵夹杂着喘气和惊喜的呼声, 阿廖卡认出了这是老伙计卡西欧的声音。在垃圾星这种地方拥有几个共患难的朋友是很难的的一件事,阿廖卡眉宇间染上欣喜,话语却仍旧是从前的粗声粗气,他们习惯了这样的交流:吵吵嚷嚷的做什么?卡西欧这真是年纪长了声音也跟着长啊! 卡西欧丝毫不在意阿廖卡的粗声,他晃了晃手,那张印着大大喜字的红纸发出簌簌声响:阿廖卡,快去|中|央公园,哪里正在放直播嘞! 阿廖卡微微扬起粗长的眉毛:什么直播?大中午的,我还要做生意,不去不去! 卡西欧闻言一把按住阿廖卡准备拿计数器的手,声音高了几个度:什么直播?!你难道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阿廖卡被他的声音弄得皱眉,卡西欧如此震惊的模样勾起了他的好奇:什么日子? 今天可是帝国那位响当当有名的改革家结婚的日子啊!还是全球直播!! 阿廖卡大叫了一声:什么?! 虫神呐,看看您这勤劳朴实的子民吧,他竟然真的不知道今天这重大的日子! 卡西欧的眼神中难掩你真是孤陋寡闻的嫌弃,感慨几声后猛地抓起阿廖卡的胳膊:得了,废话不多说,赶紧出发吧!再晚些,中央公园连蚂蚁待得位置都没有了! 卡西欧拽着阿廖卡在阳光下朝远处奔去,他们身后那张印着大大喜的纸张在空中飞舞盘旋悠悠落在了阿廖卡的工作台上。 只见红纸上方对一句话就是用烫金的大字写着:瑞纳金帝国喜迎执行长温漓与元帅安德烈共结连理 文字的下方附带着一张这对结婚新虫的照片。那是一个漂亮的墨发青年和一个身穿银白色军装的雌虫,他们双手紧握十指相扣,注视着对方满眼爱意。如果阿廖卡在这就会发现,这对新虫中的雌虫正是当初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安德烈。 *****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没有一个人会在结婚当天不紧张,尤其还是头婚。 温漓站在穿衣镜前已经是第n次整理自己的着装了,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礼服,领带夹是掺着墨色的洒金,袖口的金色宝石璀璨漂亮,这半年来的磨练已经让他成为了一个标准的绅士。 当然,这只是表象。 看着镜子里那个温文尔雅一举一动都有一股上流贵族气质的青年,温漓恍然发现他不知在何时已经完成了脱胎换骨。 透过穿衣镜,温漓看见他身后坐在长沙发上的安德烈。安德烈身上那和他相配的军装是温漓特意挑选的。 虽然法律已改,但是雌虫结婚后就必须归属家庭这个传统观念依旧根深蒂固,温漓并不希望他和安德烈的婚姻成为束缚对方的枷锁,他希望他们的家是温暖的港湾,他们的婚姻是他们爱情的增味剂,安德烈和他结婚后也依旧能保证自己个体的独立性。 安德烈身上的军装就是因为这个缘由,那是温漓无声地许诺,他在告诉任何虫安德烈并非他的附属品,就算结婚了,他的第一身份仍旧是帝国元帅,这场婚礼只是锦上添花。 第96章 军雌穿军装,那是格外的养眼。温漓看着正在安安静静佩戴白手套的安德烈忽然有些气闷,大步流星地走到安德烈面前,指尖撩起对方的下巴低头在安德烈唇上重重一吻。 突然来的举动让安德烈微微睁大了眼睛,视线飞快地瞟向一旁的侍从,后者接收到信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看着大门无声合上,安德烈小心地避免压皱他们身上的礼服,伸手护住撑在他身上的温漓。 一吻结束,温漓在安德烈被自己亲的红艳艳的嘴唇上落下牙印,有些气鼓鼓。 安德烈眉头都没皱一下,半年的相处已经让他有了很大进步,他能够即刻感知温漓不太好的情绪,也会张口去问让对方不高兴的原因。 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 温漓指腹揉着安德烈被他亲红的嘴唇,声音闷闷:你怎么都不紧张? 都是第一次,为什么安德烈如此镇定,显得独自焦虑他格外的夸张毛躁。这种感觉并不好。 安德烈没想到温漓竟然是因为这个不高兴了,嘴唇上的按压有一下没一下,他停顿一会儿,张开含住乱动的指尖,声音含糊:其实我也很紧张。 指腹上柔软的触感让温漓忍不住朝里透戳了戳,他觉得安德烈是在哄他,他一点都看不出他紧张。今天早上破天荒地他醒了安德烈还没醒,要知道往常去军部的时候安德烈都不需要闹钟。 唇齿间的手指加到了三根,安德烈小心地避开唇齿间乱动的手指,害怕咬到它们,他的声音更加含糊了:我今天早上三点钟醒了去打了几套组合拳。 什么?! 温漓抽回手,瞪大了眼睛:你三点钟就醒了?可是我五点半醒来的时候你还躺在床上啊? 安德烈从口袋里掏出白色的绢布手帕一点点擦干净温漓指尖上的晶莹:我不想我的紧张影响你。 安德烈的动作很轻,很细致,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展览品。 看着低着头帮自己擦手的安德烈,温漓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发现自己嘴唇上浅淡的唇脂已经在刚刚的亲密中被吃了个干净,当然安德烈的也是一样。 温漓指腹揉着安德烈的嘴唇,从化妆镜前拿过那盒唇膏指尖沾了沾,在安德烈唇上抹开一抹殷红,随后在对方略有些疑惑的眼神中亲了上去。 提取于香花的唇膏在唇齿之间化开,溢出一丝水蜜桃的甜,湿润,柔软,可口,香甜 温漓舔了舔唇,朝安德烈扬起一抹笑容:甜的。 安德烈的脸颊上迅速飞上两抹红云,明明涂了胭脂的只有嘴唇,红了的地方却不止一处。 刚刚的紧张在熟悉的亲昵中化为乌有,彻底消失。 避嫌的侍从敲响了房门,代表着幸福美满的吉时钟声敲响,温漓和安德烈相视一笑,携手走向了那扇被打开的门。 这场婚礼盛大而隆重,象征着纯洁的白栀花装点着殿宇的每一处,金色的彩带在空中飞扬,来自各地的宾客在美妙的歌声中看向缓缓步入殿堂的新人。 一声又一声的祝贺,热情又灿烂的笑容,温漓和安德烈来到了灯光聚集之处。 人生大事总是希望有亲友在一侧观看祝福,而这本该是最稀疏平常的事情对于温漓来说却格外难。他本以为这事终将成为遗憾,目光不经意掠过台下的主桌,视线骤然一顿。 只见主桌的不远处一个西装革履的俊朗男人正抬头望着他,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温漓看见那金丝眼镜背后的笑意,一杯酒被高高举起做出祝福碰杯的动作。 恭喜你。 温漓读懂了对方的唇语,他笑了。 他没想到这位交情不多的老乡会为他送上祝福,毕竟对方看起来一直都很神秘,还有点冷漠。 现在他没有遗憾了。 时刻关注着温漓情绪的安德烈自然感受到他的情绪起伏,他没有错过温漓唇边漾开的笑容,那种笑容和望着他的神情不一样但同样发自内心,他寻着对方的视线,看见了朝他们举杯的雄虫。 是那个发明了假性雌虫安抚剂的奇怪雄虫。 他们已经在这一处逗留许久,现在要在祝福声中走向高位的虫帝完成仪式,安德烈挽着温漓的手微微收紧,正要收回视线,余光中掠过的一幕让他骤然失了神。 只见那个西装革履的奇怪雄虫走向一处较为偏僻的角落,那里坐着一个洁白如雪的雌虫,他温柔地抚摸着小腹朝走来的雄虫扬起了头。 安德烈绝不会认错,那是莱茵,他的表兄弟。 万千嘈杂的声音中,安德烈辨认出了从他这位冷漠厌世的表兄弟口中说出的缱绻话语。 他在说,雄主。 第043章 瞎子 无论是在逼塞的街头巷尾还是在金碧辉煌的宫殿, 只要有嘴的地方就会数不尽的八卦和飞短流长。 听说了吗?布鲁诺家族的长子疯了! 什么?他家的长子,是叫路德什么来着吧?不是说是在救援途中受了伤正在修养吗, 怎么突然就疯了?! 哎呀,都是假的,哪里是修养,那都是为了掩盖长子疯了的手段罢了,毕竟是这个特殊时候。 特地压低的声音充满了暗示,意有所指, 至于指的是什么,在场的宾客都心知肚明,毕竟今天参加宴会的都本着一个目的争权逐利。 第97章 在帝国若问什么是最尊贵最吸引虫的,那便是至高无上的权力了,而这权力顶端就是皇权。皇室之下分三公六爵, 贵族圈子里头照样分三六九等。 今天这场隆重的加纳宴会是变相的相亲宴, 更是一场野心昭然的名利场。 自从上一任君后过世, 虫帝陛下至今未开后宫, 膝下再无所出,而今年纪渐增, 所育的仅有三位雌子。 说来当今虫帝也算子嗣稀薄,他曾有过七个孩子,唯一的雄子在幼年时因病夭折, 剩下的六个雌子又在战场上折损了一半。王位继承者必须拥有皇室的血脉,虫帝定然会在仅剩的三个雌子做出决定。 在帝国雄虫的地位远远高于雌虫, 即使是在有着良好礼仪的贵族和皇室中也是如此。这也就意味着, 成为未来王位继承者的雄主等同于变相拥有帝国的一切!而这三个候选虫中要数三皇子安德烈夺得帝位的机会最大。 因此今日赴宴的许多雄虫都是奔着三皇子安德烈来的, 更为具体的话,是本着他身后充满诱惑的巨大的财富和地位。 虚伪的亲切背后全是谋求算计, 趋之若鹜,为着那让他们垂涎欲滴的权势。 拿着名单的雄虫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忽然指着名单上一个名字道:诶,这个莱茵是谁?怎么他也在宴会名单中?我记得虫帝陛下并没有哪个雌子叫这个名字啊。 他的同伴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同伴手中的名单,满脸不以为意:哦,他啊 ,不用在意,不过是一个没什么用处的废物而已。 一股不小的风吹开了不远处的小门,他们的声音飘进风中。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中,一个清瘦的身影缓缓朝外挪去,他走的格外的慢,在听见那句飘到耳中的话语时,他跨过门槛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停滞。 然而也仅仅只是一瞬,他的脚步没有停下,固执又坚定地离开了喧闹的宴席。 莱茵的背脊挺得格外的直,他在僻静的角落里坐了许久,直到听见舞会的钟声敲响,这也意味着他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没有必要继续待在宴会中,这场宴席的主角从来不是他,毕竟让一个瞎子去跳舞并不现实,没有虫会想要找一个瞎子跳舞就像没有虫会想要找一个瞎子做雌君一样。 他胸前空落落的口袋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并非下一任王位的继承虫,娶他并不能带来任何的财富和权势,他不过是虫帝的侄子,达到了适龄的年纪,有没了利用价值,可能是不想让他腐烂在皇宫中这才将他迫不及待地加入了名单,只可惜并没有那位冤大头想要接管他这个累赘。 莱茵面无表情地想着,确认许久后才迈出了下一步。 他惯用的拐杖并不在他身边,可能是指望着用他这副还算入眼的皮囊骗得一个冤大头,他的侍从拿走了他的拐杖并给他戴上了一副带有特质玻璃的眼睛。为的是遮住他这双泛着吓虫的盲眼,然而侍从这副竭力掩盖他是个瞎子的举动只会显得越发欲盖弥彰,让他沦为滑稽的笑料。 今天来参加晚宴的大多是贵族,帝星的贵族有谁不知道他是个瞎子? 不过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莱茵自嘲地想着:从前他是个有用的瞎子,起码能上战场挣得军工和奖金,现在的他是个需要砸钱养着的废物。 呵 寡淡的唇中发出一声轻嘲,雌虫低低地咳嗽了起来,随意地用指腹抹去了唇边的血色。 一个命不久矣的瞎眼雌虫,有谁会娶一个无用烧钱的废物呢? 莱茵很少出来走动,他的眼睛畏惧强光,晚宴那迷炫的灯光对于他来说不亚于一场折磨,强烈的光线刺|激着他的双眼,让他控制不住地流泪,特质玻璃的眼镜不仅承担不起虚假的遮掩,就连最基础的遮光效果也无,不如一副简简单单的盲镜。 他的记忆力很好,就算缺失视力,凡是走过的地方只需要两三遍就能记住路线,他记得侍从带他进入古堡的路线。虽然走得慢,一路上也免不了磕磕绊绊,但还是顺利地离开了。 他习惯了避开虫走,他的离开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他不想像个傻瓜一样坐在沙发上继续惹虫讥笑、愚弄,吵杂的交谈和灌入耳中的议论让他如坐针毡,他需要安静,他曾经来过莎顿古堡,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他记得这里有一个很大的花园。 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记忆中从前无比巨大的花园不过只是一处让虫歇脚的阴凉处。 一条硌脚的石子小路蜿蜒。 莱茵朝前伸出的手掌摸到了石头粗糙的质感,确认了这是一处能够歇脚的地方他才终于摸着石凳坐下。 嘈杂的说话声不见了,耳边是风溜过的声音,簌簌穿过树叶,鼻腔中是树叶和紫藤花的香味,甜中带着腐烂的苦。 花开荼蘼,香味背后是死亡的阴影。 莱茵缓缓伸出手,他摸着粗糙的树根,一点一点向上摸去,他闭着眼身子几乎贴上了面前的树木,像是回归母体的婴孩,那样的无害,那样的美好,他洁白到几乎透明的脸颊旁盛开着紫色的小花,微风吹落几片花瓣轻柔的落在他脸颊上,他仿佛误入世间的精灵。 他浑身上下都是白色的,并非那种闪着金属光泽仿佛钢铁一般坚硬的银色,而是冬天初雪时落在枝头上的那一抹新雪,白的剔透,白的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化在日光的温度之下。 第98章 滴答 嘀嗒 像是泉水落下的声音,又像是时间钟摆的回溯。 一片静谧中,那颓靡的紫藤花树好似忽然恢复了生机,漆黑的枝干不再干枯,呈现出油滑的质感,那些枯黄掉落的叶子再一次吐出嫩芽,嫩芽变得翠绿、深绿,显示出生机勃勃的模样。 花儿吐蕊,含苞待放到最后绽放出紫色的花瓣。 一阵风过,落英缤纷,仿佛下了一场花雨。 那颤抖抖落的花瓣落入了下方的池子中,平静仿佛死水一般的池子泛起涟漪。 一场生命的复苏,仿佛大地回春。 雌虫抬起头,那双无神的盲眼浮现出一丝神采,那张本就透明的脸颊上血色越发颓靡,一丝鲜血顺着唇角流下染红了唇,一场以生命为献祭的逆转悄无声息地结束。 莱茵咳嗽了几声,抹去唇边的血,摸着重新焕发生机的树木,脸上的神情越发轻松。 陆泽手中点着一支香烟,但没有抽。 淡淡的白色烟雾中,他藏在金丝眼镜背后的眼睛越发模糊,看不起里头蕴含着何种情绪,但是他唇边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却满满散去。 他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靠坐在紫藤树旁的雌虫,只是静静的看着,不靠近也不离开。 加纳晚宴已经进入了尾声,已成定局,他并没有丝毫留在这里的必要,按照他的习惯此刻的他应该回到实验室,这个奇异的世界里头有很多新奇的事物有待他探知,可现在他却站在这里,看着。 就这么看着。 因为什么? 陆泽掐灭了手中的香烟,他打算离开,随后就听见了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 啊! 谢桑阁下!!您有没有受伤?!! 陆泽重新停下脚步,他看到一个装束精致但是打扮的极具异域风情的青年气急败坏地从古堡内跑出来,因为没看路被蔓延的藤蔓绊倒了。他应该是个有点身份地位的雄虫,身后跟着一大批侍从,其中还有几个是军雌打扮,但是服饰却并非帝国常见的军队服饰。 啊,您流血了!! 快快,得去叫医生!! 别碰我!滚开!!真|他|妈的操蛋,让法兰西来见我!! 急匆匆赶来的侍从们大惊小怪地惊呼,原先静谧的环境瞬间被七嘴八舌的嘈杂替换。雄虫的脾气都很糟糕尤其是贵族家的雄虫。只见被扶起来的雄虫气冲冲地朝着绊倒他的藤蔓上踹了好几脚,嘴上骂骂咧咧说的绝不是什么好话。 距离有些远,那些话语传入耳中只剩下嘈杂的乱音。 让陆泽有些诧异的是,那只看样子娇生惯养的雄虫竟然没有朝身边的雌虫发脾气,他一把退开上前搀扶他的虫,对着绊倒他的藤蔓就是几脚。他的怒火似乎并不单纯,脚下无辜的藤蔓成了出气筒,被狠狠地踩了又踩,像是被它们当成了谁的脸。 一旁凑上前企图夺得注意力的雌虫没有讨到好,脸上的神情挂不住,余光转了转不知怎么的竟然看见了紫藤树下那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莱茵,他大呼一声道:莱茵殿下,您、您怎么在这里?! 他的声音带着做作的颤抖,谁都能听得出言语中的嫌恶和轻蔑。 一时间所有虫的视线都集中在紫藤树下那道纤细的身影上,到处都是窃窃私语。 虫帝陛下竟然放任您来到这里?哦,虽然您的名字确实在这场宴会的名单中,但是您心里不清楚吗,这里可不是您该来的地方,您难道忘记了一月前救援的惨剧吗? 正在踩藤蔓的青年似乎是被什么字眼戳到了,竟然也停下了动作朝说话的雌虫看来,见状说话的雌虫高高扬起头颅,他很满意自己得到了绝大多数虫的注视,他被这种重视的喜悦冲破了头脑,高声道:您也知道,您是一个充满厄运的虫,您的到来只会带来不幸,您为什么不好好待在房间里而要出来呢?您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带来多大的危害吗? 雌虫说着忽然顿了顿,随后再一次提高声线,他略带颤抖的咏叹像是宣道会上的牧师带着居高临下的指责:您不知道吗?这里有多少位尊贵的雄虫和客虫将会因为您的到来蒙上阴霾?!您真是太不负责了! 被奚落的雌虫沉默地站起身,打算离开,可早已经沉浸在被注视、关注的雌虫哪里会放弃如此美好的机会,热血上涌他竟然伸手去拦,可惜他忘记了眼前的雌虫就算是个瞎子也是个上过战场的瞎子,闪电般的后退让他猛地扑了个空。 雌虫听到了窃窃的偷笑声,他猛地涨红了脸,竟然不管不顾地朝莱茵扑上去。 砰 莱茵凭借着本能躲开了雌虫的攻击,可惜脸上遮挡着盲眼的眼镜却被打落,他猛地闭上眼睛,下意识地反应暴露了他是个瞎子的事实。 打落眼镜的雌虫笑得趾高气昂:一个瞎子,有什么好得意的! 血淋淋的伤口被撕开堂而皇之地摆在所有的嬉笑和讥讽面前,仿佛骨血中烧起来一把火。 卧|槽,你在做什么?! 你|他|妈,欺负一个瞎子?!! 得意洋洋的雌虫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以为讨巧的行动却引起了雄虫的斥责,看着那张充满厌恶和指责的俊脸,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阁下,我不是,我以为 第99章 你以为什么,这个破地方的家伙都有病吧,竟然连一个瞎子都好意思欺负! 众星捧月的雄虫丢下一句嫌弃鄙夷的话语后扭头离开了,只留下傻楞在原地的雌虫。 一句又一句瞎子像是在洒在伤口上的盐巴,白色的盐粒浸透了伤口,粗粒的感觉让从未愈合的伤口更加疼痛。 莱茵紧闭双眼,他感到羞耻、感到愤怒,可最后全都沦为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他摸索着想要捡起地上的眼镜,虽然这副眼镜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效用,但起码是他为数不多的物品。 都怪你!!! 被丢弃在原地的雌虫发出一声一声尖利到仿佛要刺破耳膜的尖叫,张牙舞爪地朝正蹲下摸索眼镜的莱茵扑去。 莱茵朝后扬去,但还是慢了一步,脸颊上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下,些许刺痛弥漫开来。 莱茵抬起头,没有眼镜的遮挡,那双覆盖着厚厚白翳的眼眸看上去显得阴森可怕,像是阴冷河水中爬上了的鬼魂,浑身缠绕着阴冷的鬼气。 你、你给我等着! 发疯的雌虫害怕地瑟缩着,丢下一句狠话后转头跑了。 陆泽看着雌虫在脏乱的土地上摸索着,那副眼镜距离他还有段距离,按照雌虫这个寻找方法,怕是宴会结束都找不到。 陆泽想着,从阴影处走出弯腰捡起了不远处的眼镜。眼镜因为大力有一点歪了,但好在镜片没有碎。 给你。 莱茵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更为霸道的消毒水的味道,涌入鼻腔,那种味道勾起某些并不美好的回忆,他在地上摸索的手指猛地蜷缩。 你的眼镜。 陆泽蹲下身,举着手上的眼镜朝前抵了递,他没有把眼镜放在莱茵脚边的地上,也没有直接把眼镜塞进莱茵手中,他举着眼镜,很有耐心地等待着,像是优雅狩猎的美洲豹。 雌虫有一张精致漂亮的脸,只是因为常年的病弱和长时间未曾暴露在阳光下显出一种青色的苍白,配着他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显得越发格格不入。 异类。 陆泽脑中莫名闪过这个词。并不陌生。 谢谢。 对方谨慎的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小心确认面前的男人没有恶意才伸出手。 他很有礼貌,伸出的手是没有沾染过泥土的那只,清瘦的手背上大大小小的血管和脉络清晰可见。 他很小心不触碰陆泽的手,可是他看不见,不可避免的还是有了触碰,像是一缕穿过掌心的风,一朵落入掌心的花。 陆泽握住了那只抽离的手。 他清晰地看见对方的白色的眼瞳震颤了一下。 指尖圈住的手腕清瘦,陆泽下意识用自己的手指量了量。 您这是做什么! 陆泽感受着手腕下微微颤抖的肌肤,对方似乎从未和别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竟然在不自觉地颤抖。 别害怕,我没有恶意。 陆泽的声音低沉,像是大提琴般醇厚,这种得天独厚的声色让虫仍不住想要相信他,然后沉溺在对方的温柔中。 很显然,莱茵并不是这样的虫。 莱茵的颤抖只是一瞬间,他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并没有想要碰他的欲|望,虽然此刻他的手腕被对方抓着,但是他们之间仍旧保持着一定距离,他觉得对方只是一个突然起了玩心的恶劣虫。 请您放开我,这里是宴会,来往有着无数只眼睛,您应该并不想登上明天的头条吧? 陆泽有些讶异莱茵平复情绪的能力,他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孔,许久,他看出了那张冷静的面容背后深藏的恐惧,他缓缓伸手抹去了雌虫脸颊上的血色,白皙的指尖轻柔地向上移动最后停留在对方眼角的小痣上。 他的动作并不狎昵,却无端由得透出几分温柔的色|气。 莱茵的身体猛地僵硬,最脆弱的伤口被毫无预兆地触碰,停留在他眼角的手指像是一把利刃刺向他的心脏,他猛地朝后仰头躲开陆泽的手指,被扣紧的手腕因为挣脱染上一圈红痕。 您到底想要做什么?! 看着胸膛起伏的莱茵,陆泽随意将双手插|进口袋,他的声音依旧醇厚低沉,不急不徐:我是个医生。 什么? 莱茵皱眉,他的五感除了缺失的视觉,其余的格外灵敏。刚刚的接触让他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雄虫信息素的味道,此刻的他浑身都竖起了尖刺:您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是皇宫宴会,能参加的雄虫最差也是贵族末流,这只雄虫明知道他是个瞎子却仍旧凑上前,举止轻浮。莱茵并不觉得对方会娶自己,因此陆泽刚刚所有的举动在他看来就是轻浮引|诱的暗示。 莱茵抿唇,他没想到会碰到这种事情,声音越发的冷:阁下,我并不是那种能随意玩玩的雌虫,若是打扰了您或是我的某些举动让您产生了误解,我在这向您道歉,请您让我离开。 看着如临大敌的莱茵,陆泽缓缓摩挲插在口袋中的、刚刚抚摸过莱茵脸颊的指腹,再一次重复刚刚的话语,只不过这一次为前头没头没脑的话语加了补充:我是个医生,我对你的眼睛很感兴趣。 第100章 随着陆泽的话音落下,勉强维持着礼仪风范的莱茵彻底僵硬了。 第044章 疯子 我对你的眼睛很感兴趣 曾几何时, 莱茵也听过这样的话,当时的他盲目而轻信竟然傻乎乎地相信了对方, 代价则是无尽的疼痛和折磨。 想到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莱茵的眼角逼出了红,像是牢笼中虚弱至极的小动物濒死之际显露出发狂的迹象。 他不会再给其他虫任由摆布他的机会了。 陆泽感觉面前雌虫的眼神忽然变了。 我对您并不感兴趣! 雌虫的语气陡然变得锐利,那种勉强维持的虚假礼仪全然不见,仿佛刺猬向着心怀不轨的袭击者竖起了尖刺,只要对方稍微表现出侵|犯的意图, 他就会立刻发动袭击,哪怕代价是拔去一身的尖刺落得鲜血淋漓。 陆泽有些诧异,随后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话语过于冒犯,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可并不是一个医生。 陆泽的话直白到甚至有些冒犯,但这也无可厚非, 毕竟在他这个年纪能在医学界响当当的人屈指可数, 求他办事的都是疑难杂症, 他也是非疑难杂症不接, 绝对的实力在那里,说话交流什么的自然能省则省, 这也是学界说他桀骜不驯的一大原因。 面前的雌虫仿佛一根即将绷断的弦,陆泽退后一步保持一定的距离:抱歉,如果我说的话有哪里冒犯了你, 我向你道歉,我是真的对你的眼睛很感兴趣, 我说了我是个医生。 说话间, 陆泽的视线扫过莱茵的脸颊, 从眉毛到眼睛,从鼻子落到那浅淡的唇, 最后扫过他裸|露在外的修长的脖颈。莱茵的喉结不远处上有一颗红色的小痣,每逢说话时,那颗红色的小痣就会上下浮动,仿佛一副活灵活现的画。 他的视线很慢很轻,从头到脚将莱茵打量了一遍,那种视线丝毫不沾染让人作呕的意|淫,也不夹杂任何情|欲,可被观察的对象绝不会觉得舒服。 那种眼神太过理智,像是在评判,又像是在估价。 可惜,莱茵是个看不见的瞎子。 雄虫的退后让莱茵紧绷的神经微微缓和,但是戒备的状态仍旧保持,他的声音依旧很冷:请您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奚落一个瞎子对您来说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吗? 莱茵的语气很平缓,可是内容却带着尖刺,他说着瞎子这两个字时脸上不受控制地露出了些许压抑不住的自嘲。 陆泽微微皱眉,他不太喜欢雌虫脸上现在的这个表情:我并不觉得我在奚落你。 莱茵自嘲一笑,他嘴角勾出一抹颓散却艳丽的笑容,仿佛开到荼蘼的花朵,问出的话杀敌一百自损八千:那您这是在做什么?您握着我的手腕不让我离开,难道您真的对我感兴趣吗? 陆泽静静注视着莱茵,对方的每一个表情在仿佛都在他的眼前一一放大:是的,我对你很感兴趣。 什么? 莱茵的无神茫然的眼眸蓦然睁大了,但很快又重归于颓丧狭长:那又如何,您难道会娶我吗?娶一个不能上战场的废物瞎子? 陆泽笑了笑,他低沉醇厚的笑声仿佛震颤的大提琴:我并不在乎这些。 钱财和权势对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全看他想要或是不想要,上辈子如此这辈子照样如此。 您真的对我感兴趣吗?您要大把大把的为我砸钱,想养着一个废物一样养着我,我看不见行动不便婚后不仅无法照顾您,您还要为我请侍从照料我,更重要的是 一直低着头的雌虫忽然扬起脸,那双一直半闭着的白瞳猛地睁大凑向陆泽的方向,茫然无神的惨白,像是烧熟了的鱼眼睛,配着些许红色如蛛网般的血丝,恐怖又阴森。 您准备好每天看见我的这双眼睛了吗? 莱茵心中充满恶意地想着,这只雄虫应该会害怕的吧,毕竟他这双眼睛吓跑过无数虫,那些口口声声要和他做朋友的虫,一旦看见他眼睛全貌都大骂他是怪物魔鬼,再也不敢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只雄虫也会大骂着他是个怪物,然后跑走的吧? 莱茵自虐般地想着,嘴角的笑容却越发灿烂,配着他那双惨白无神的眼睛,显得格外诡异。 并没有莱茵想象中的惊慌失措或是厌恶嫌弃,陆泽静静地注视着莱茵的盲眼,像是观察一件博物馆中的精美藏品,片刻后给出了他的评价:很美。 什么? 陆泽抬手轻轻放置在莱茵面前,隔空临摹着莱茵眼睛的轮廓,霜雪一般纤长浓密的睫毛之下是白色的瞳仁,诡异,但诡异的格外漂亮。 像是山间树梢顶端将化未化的雪。 莱茵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其中掩盖着的一股淡淡的香味,那是雄虫的体味。 莱茵猛地闭上眼朝后缩去,生平第一次这个百试百灵的绝招没了用处,像是忽然没了制胜法宝的孩童,露出了不知所措的模样。 这一处是花园,巨大的紫藤树洒落阴影,陆泽站在光亮之下,而莱茵则缩回了阴影之中。 陆泽看着像个小动物一样缩进洞穴了的莱茵,缓缓朝前一步,倾身没入了阴影中,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无限的诱惑,缓缓逼近了洞穴里瑟瑟发抖的猎物:你的眼睛很美,我很喜欢。 第101章 闻言,原本还不知措施的莱茵忽然镇定下来,莱他曾听过有些雄虫有一些特殊癖好,他们喜欢那些收集雌虫身上的部位,比如他们与生俱来就缺失的骨翼,比如雌虫的眼珠子。 莱茵闭上了眼睛,仿佛了然一般地想着:他就知道自己从来就没有什么好运气。 他遇上了一个变态。 莱茵站直了身形,嘴角昙花一现的笑容早已消失,冷冰冰的脸上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然:阁下,请您恕罪,抱歉打搅了您的雅兴,请您让我离开。 看着雌虫的变化,陆泽心里越发感到有趣,他非常好奇就在刚刚的几秒内莱茵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为什么他周身萦绕的情绪转变的如此奇妙。 远处忽然传来了几声嘈杂的叫喊。 路德少爷! 路德少爷,终于找到您了!! 陆泽看着大呼小叫打搅了他和莱茵的仆从们,面上温文尔雅的神情淡去了些。 路德少爷,您怎么能乱跑呢? 带着一批仆从冲到陆泽面前,管家莫迪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夹杂着白发的头发不停颤动,肥胖的身躯将身后的莱茵挡的严严实实。 让开。 陆泽声音淡淡,可语气却是不容拒绝。原本还早嘟囔着抱怨的管家浑身一抖,赶紧让开了些,心中纳闷,自从救援回来后路德少爷真是性情大变,虽然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时不时就大发脾气,但是现在沉默寡言的模样也着实非常可怕。 管家将心里的嘟囔压下,抬头扯出一个笑脸:路德少爷,家主在殿内问您来着,您快跟我回去吧。 然而管家发现陆泽的视线根本没在他身上停留,他正看着对面的一处。 管家莫迪顺着陆泽的视线看去,猛地意识到阴影中竟然还有一只虫!他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更加害怕了,赶紧上前一步劝陆泽离开:路德少爷,您怎么和他在一起啊?啊呀,您快快和我回去。 这种仿佛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才是正常的,莱茵心想,可心中却莫名有一股气,这股气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他忽然开了口:您说您是个医生?路德少爷? 医生?! 管家猛地一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着急忙慌道:路德少爷,您怎么又开始说自己是个医生了?和您说过许多遍了,您根本并没有任何的学医经历啊!那些医生是干什么吃的,不是说少爷已经好了吗?怎么有这个样子了?! 看着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笑意的莱茵,陆泽没有说话。 管家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看着陆泽没有任何的反应后住了嘴,刚刚停下又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哎呀,路德少爷,瞧我这脑袋竟然忘了正事,家主正找您呢!您快回去吧,听说三殿下的雄主已经被定下了家主发了好大的脾气 莱茵的耳尖微动将管家莫迪说的话一一收入耳中,心中明白了眼前的这个雄虫赴宴的目的,脸上的嘲讽越发鲜明:看来阁下还有要事,我这就不打扰了,祝阁下心想事成。 成为安德烈的雄主当然是不可能的,他了解也相信他这位表兄,只要他认定的事情无论多大代价都会做到,就算舍弃王位的竞争权,莱茵慢吞吞地想着:说不定这个雄虫现在赶去还能赢得剩下两位皇子的芳心。 然而,莱茵并没有顺利离开。 刺耳地仿佛胜利者的叫喊从不远处传来:他就在这里,就是他惹得远道而来的、尊贵的、美丽的谢桑阁下生气了! 罪魁祸首就是他! 陆泽辨认出来正在喊叫的雌虫就是刚刚划破莱茵脸颊的那只雌虫,他身后领着一大堆衣着华丽的雌虫,他的身边是一个身穿军装的将领,不久前跟随着被藤蔓绊倒的雄虫的军雌安静地跟随着他。 并不是帝国的军队的服饰,陆泽眯起眼睛,视线落在将领胸前的勋章上,从不久前看过的帝国发展史中挑出了相关的回忆。 是欧亚的军队,帝国百年来最忠诚的盟友。 法兰克少将!就是他害谢桑阁下生气,还害他摔跤!要知道他可是帝国的灾星,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雌父,一个不知道生父是谁的肮脏怪物,从被诅咒的肚子里爬出来,一双招致祸患罪孽的可怕盲眼,哦,帝国为什么会有,呃,法、法兰克上将! 尖利的声音戛然而止,雌虫像是被卡住了嗓子的鸭子,他看见那位远道而来的尊贵的雌虫上将朝被他奚落的废物怪物恭敬有礼地献上一个问候礼。 莱茵殿下,自从上次一别,许久未见,您的身体还好吗? 雌虫的眼睛仿佛要瞪得跳出来,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被他处处看不起的废物怪物竟然和最贵的雌虫上将认识,不仅如此他还看见这位尊贵的上将朝废物躬身道歉。 抱歉,莱茵阁下,听说刚刚谢桑阁下冒犯了您,打搅了您欣赏花园的雅兴,他并非有意请您原谅他。 短短两句话就让从不受关注的莱茵站到了聚光灯下,像是被强迫拖出保护洞穴的小动物,陆泽注意到了莱茵垂在身侧的手。 不知从何时开始就紧紧掐着的拳头已经洇出了一片血痕。 第102章 法兰克上将好久不见,欢迎您来到瑞纳金。 莱茵微微垂首,他的神情很平静,但细看却能感受到一种麻木死寂,法兰克上将微微皱眉,扭头朝身后带着自己前来的雌虫看了一眼,想到对方刚刚那种毫不客气大放厥词的模样,脸上的神情越发凝重,欲言又止地开了口:莱茵殿下,您需要帮助吗? 不,谢谢。 莱茵的拒绝干净利落,法兰克上将眉心的褶皱更深,但下一句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边,管家莫迪已经快急死了,他看着自家催促了好多遍仍没有动作的陆泽,胡子都快拔掉好几根了,可是陆泽仍旧是不慌不忙,甚至还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 掏手帕?! 管家莫迪恶狠狠地想着,不知道为什么自家的少爷会在这个节骨眼掏出手帕,自从路德少爷经历了那场救援后不仅性情大变,甚至还有了从前从未有过的洁癖,随身携带手帕手套和消毒水。 瞧啊,现在路德少爷又拿出他那张干净的没有一丝花纹和脏污的白手帕了! 虫神在上,再不回去,老爷会杀了他的吧? 管家战战兢兢地再一次上前劝道:路德少爷,那您快跟我走吧,老爷肯定等着急了! 尽管管家的声音压得非常低,但是在场的优秀雌虫绝不算少,自然发现了阴影处竟然有着一只尊贵的雄虫。 陆泽优越的面容显露虫前,引得一阵吸气的声音,然而法兰克上将却皱起了眉头,他身后的军雌收到眼神的暗示瞬间走向角落的三角区将面前的一批雌虫围了起来。 这花园地处偏僻,此时天色已然暗淡,孤雄寡雌在此处传出去雌虫的名声就毁了。 而刚刚大呼小叫对莱茵出言不逊的雌虫看见陆泽的脸瞬间两眼放光,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冲出来,指着莱茵笑地讥讽:未婚雌虫竟然私会雄虫,真是有伤风化,不知廉耻! 法兰克上将皱眉:空口白牙凭空诬陷,说不定这位雄虫阁下只是碰巧路过这里,你一张口就要污蔑莱茵殿下的名誉,着实可恨! 然而急红了眼的雌虫可不在乎这些,他今日已经丢尽了脸,下定决心要拉着莱茵垫背,他指着陆泽讥笑道:谁不知道路德少爷最是风流花心,他甩过的雌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当然这一切都不是路德少爷的错,都是那些自甘下|贱的雌虫不知廉耻,莱茵殿下您身为皇室血脉,竟然也做出不甘寂寞勾引雄虫的丑事! 闻言,陆泽的动作一顿,他倒是不知道自己原来的还是个风流多情的种。 只不过他也不喜欢流言蜚语,陆泽握着手帕缓步走出阴影,他身量很高,比那个嚼舌根的雌虫还要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压迫感十足。 在一众惊艳的雌虫中,陆泽唇边忽地勾起一抹让虫目眩神迷的笑容:你说错了。 被迷了眼的雌虫下意识地露出一抹笑容:阁下您说什么? 陆泽扭头朝虫群中心那几乎要变得透明的莱茵看去,缓缓朝他走去,他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扣住了雌虫冰冷的指尖,动作轻柔地擦拭那沾染泥土和血腥的手掌。 做完这一切,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举起了那只冰凉的手,在对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你说反了,并不是莱茵殿下勾引我,而是我被莱茵殿下优雅的身姿和美貌的容颜吸引,情不自禁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夜晚的流水,听他说话着算是一种享受,然而他话语中的内容却是伤透了一大批少雌的春心。 管家莫迪看见自家洁癖严重的少爷拿着洁白的方帕轻轻擦拭着那个有名的皇室的怪物手上的血污,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现下听到自家少爷仿佛示爱一般的发言,差点急火攻心两眼一翻昏过去。 要知道今天家主可是打定了主意要让路德少爷去争取求娶三殿下安德烈,可路德少爷不仅中途跑路,甚至还看上了皇室这个有名的怪物,要知道,这怪物现在可是一个残废啊! 上次救援活动之后,据说这怪物上伤了根基再也上不了战场了!一个连军工都得不到的雌虫,还是一个瞎子!哦,虫神呐,真是要了管家莫迪的老命嘞! 陆泽制止住手中时刻想要抽离的手掌,他缓缓直起背脊,扣住对方冰冷的指尖,轻轻摩挲,好似想用自己的体温暖化手中的这块冰。 莱茵猛地一僵,随后用力甩开了陆泽的手。 陆泽垂眸瞥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笑了笑,不置可否,指尖再一次摩挲,像是在回忆刚刚的触感。 莱茵攥紧了手指,浅色的唇畔抿地很紧,藏在身后的掌心冰冷滑腻,那股轻柔的温暖触感挥之不去,像是一只轻盈落下的蝴蝶。 众目睽睽中,这只雄虫朝自己说出了这种似是而非的暧昧话语,无异于是将他架在炉火上烤,若这是戏弄,那实在是让虫发指,但若这不是戏弄 莱茵自嘲一笑,觉得自己实在是异想天开。他竟然认为一个贵族雄虫会娶他。 那只雌虫说的没错,他是一个不详的虫,他的诞生是不详的,他的容貌是不详的,就连他的命运似乎也要坐实不详的预言。没有雄虫会愿意娶他,除非对方是个疯子。 疯子 第103章 莱茵突然想到离开大殿时不经意听见的谈话。 听说了吗?布鲁诺家族的长子疯了!! 对,这个叫路德的雄虫疯了,所以他才会想要娶自己,他说他喜欢他的眼睛。是因为从未收集到如此诡异的藏品吗? 莱茵忽然笑了,他不知道自己这副生来就无用的双眼还要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他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那些落在身上那些愤恨嫉妒的眼神,他们知道什么?知道眼前的雄虫对他感兴趣的真正原因吗? 莱茵忽然感到非常的厌倦疲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待在这里,他不属于这里,他应该离开。 路德阁下,我并不钟情您,我累了请让我离开吧。 四周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有虫低声谴责莱茵的失礼,但是他并不在乎。陆泽看着莱茵那张病态漂亮的脸蛋上笼罩的麻木和死寂,缓缓皱起了眉头。 陆泽刚想要说什么话,忽然听见远处一阵剧烈的劈里啪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有一股极其香甜的水蜜桃味道飘逸出来。 这味道甜腻却霸道,陆泽无端由地感到身体里浮出一股狂躁。 法兰克少将瞳孔一缩,当机立断猛地喊了一声:捂住口鼻! 然而很显然,在场的雌虫并不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许多还没有意识到状况紧急的雌虫吸入了气体,只见他们像是吸食了成瘾性的毒|品瞬间失去了理智,争先恐后地朝味道的源头涌去。 法兰克上将果断撕下一块衣角裹住口鼻,手下的士兵见状照做,他们对视一眼后明白事态紧急,当即就上前阻拦那些发狂的雌虫。 陆泽忍下身体里的燥热,甩开脚边通红着脸将身体扭成麻花的雌虫,大步朝莱茵走去。 他已然判断出现在的是什么情况,刚刚那股甜腻的水蜜桃是雄虫的信息素,公共场合释放信息素还如此强烈浓郁,怕是这只雄虫是进入了二次分化,至于这个罪魁祸首是谁,陆泽心中已然有了定数。 他脑中飞速运转,脚步却不停,他迈入树荫下将再一次缩进阴影中的雌虫扯了出来,灯光下他勉强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雌虫整张脸都变得无比惨白,唇边留着鲜血,浑身发抖,看起来实在是可怜兮兮,命不久矣。 莱茵的身体太差了,高级雄虫的信息素对他而言不是上瘾的蜜糖,而是致命的砒|霜,只会加速这具已然千疮百孔身体的腐|败。 莱茵只觉得身体里头像是插入了无数把钢刀,将他的五脏六腑里头都搅烂了,他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流逝,洁白纤细的睫毛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虚弱的快要死了,莱茵想。 陆泽身为医生,怎么会看不出莱茵脸上的死气,他当即不再犹豫,弯腰将颤抖的雌虫横打抱起。 陆泽的怀抱很暖,像是本能地寻求温暖,雌虫像是害怕痛苦的小动物瑟缩地缩进了他怀中,轻颤的呼吸声在他耳边一声接着一声。 陆泽感觉肩头微微一重,他的脚步一顿,下意识垂眸,看着怀中已然疼迷糊的雌虫静默一瞬后将他抱紧了些,右手轻轻地摸了摸对方的鬓角像是无声的安抚。 陆泽加快了脚步。 树叶沙沙,他们的身影很快隐入了昏暗。 第045章 我会娶你 怀中的雌虫情况危急, 每拖延一分钟就会多以分钟的痛苦,陆泽将半昏迷的莱茵安置在副驾驶位置上, 径直带他离开了莎顿古堡。 陆泽抱着莱茵快步撞开住处的大门时,他的脚步很快,动作安稳却轻柔,将莱茵放置和医院病床上如出一辙的白色床单上,转身去拿对面玻璃架子上的药剂。 远离了温暖源,背脊接触到白色床单的那一刻, 莱茵消退大半的理智骤然回神,他因为痛苦潮湿的眼睫费力睁开,空茫的眼神徒劳地睁地大大的,像是想要看清四周的一切。 入眼是深入骨髓的漆黑。 他看不见,他是个瞎子。 陆泽听到莱茵发出低低的一声气音, 仿佛啜泣, 又好似悲鸣, 明明痛苦至极, 却微不可闻。和他一样,轻易就会被人忽视。 陆泽带着乳胶白色手套的手指上握着一支注射器, 镜片后的灰眸无喜无悲,静静地看着。床单上的雌虫像是一只受了伤害的小动物一般痛苦地蜷缩起来,企图将自己缩小到看不见, 无时无刻不再降低存在感。 陆泽伸出了手。 莱茵感觉黑暗中朝他伸出一双手,不适的乳胶质感, 带着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 他感受到自己的眼睛和脸颊被触碰, 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扯开他的衣物。 不! 日日夜夜萦绕在心头的噩梦仿佛再一次上演,莱茵控制不住地战栗挣扎。 陆泽看着身下忽然挣扎起来的雌虫, 眼眸中闪过诧异,他不知道自己哪一个行为让雌虫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应激反应,但雌虫现在的情况太过紧急容不得半分犹豫,他当机立断扣住了雌虫的脖颈。 养动物的人都知道只要抓住了它们的脖颈就算是凶猛的大猫也会安静下来,陆泽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因为他手下曾消亡过无数生命。 陆泽一手扣着莱茵的脖颈,一手拿着医用剪刀剪开了对方的衣服。 可能是暴露在空气中的躯体刺|激了莱茵,或是来自冰冷器械的未知恐惧,刚刚被驯服的雌虫再一次剧烈挣扎起来:放、放放开我。 第104章 陆泽加重了按压脖颈的力度,语调低沉:安静些。 这一声安静像是破开迷雾的一缕光拉回了陷于噩梦中摇摇欲坠的理智,莱茵猛地睁大眼,白色瞳仁上蹦出的血丝清晰可见,他大张着嘴巴喘着气,终于意识到身边的虫是谁。 路德阁下,您这是在做什么? 莱茵的声音因为痛苦发抖,但是神情却格外平静,他摩挲着找到了陆泽的方向按住了他正在解自己衣物的手:您要知道只有雌虫的雄主才能解开雌虫的衣物,我说过了我并不是能随意招惹的雌虫。 陆泽手里握着医用剪刀,刚刚莱茵摸索的手指差点就撞上锐利的刀锋,型号陆泽及时转移了方向,感受着按在自己手背上的轻颤,他声音淡淡:不用重复,我记得,你已经说过许多遍了。 莱茵颤抖地松开手,抓住了自己散落的衣物,抑制不住地喘了口气:那就请您让我离开。 看着性命垂危的雌虫竟然还要找死离开,陆泽反手扣紧了莱茵的双手,同时膝盖顶在他的腰背上使了巧劲将他固定,他的声音低沉缓慢,细听却好似藏着跳跃的火光:我也说过,我是一个医生。 咳咳,放开,放开咳咳我! 陆泽看着挣扎着咳血的雌虫,像是宣布病危通知书一字一句道:你快死了。 莱茵咽下口中涌上来的鲜血,狠狠扭头像是一只被逼急后亮出残缺利爪的残兽:那也不代表我杀不了你! 人很奇怪,总是喜欢极致的反差和对比,对比越鲜明触动越大也就越喜爱,但这种喜爱有一种限度,就好比不能看着朱红大门外冻死的路人大笑,也不能看着僵死的生命挣扎却满怀欣喜。 陆泽则不同,他对反差的喜爱和追求没有限度,他喜欢死灰之中的光亮,他当医生将病人从鬼门关前拉回来只是因为喜欢看星星之火重燃,若是他喜欢他也能让一个生机勃勃的生命在他手底下轻易流逝,他之所以选择前者而不去做后者只是因为前者的挑战更大,更有难度,他喜欢有挑战的事物。 看着莱茵被死气笼罩的脸上露出一丝潮红的光亮,陆泽眼中的兴味更重,他按在莱茵脖颈上的手指按压缓缓扣住他的喉结。看着喉结那颗鲜红的小痣在他的指尖下越发红艳,他轻轻笑了笑:好啊,我等你来杀我。 说完,陆泽就扯了绷带将莱茵的手缠了好几圈,随后从柜子下放掏出了一副手铐。 咔嚓 手铐隔着绷带牢牢扣在了莱茵的细瘦的手腕上,手铐上的锁链则被陆泽扣在了床头的铁架上。放在往常解开一副手铐对于高级雌虫来说根本不是什么事,可对于快死去的莱茵,一副手铐足够限制他的行动。 陆泽像是评价观赏品一般打量了莱茵一眼,指尖轻轻勾起锁链扯了扯,听见锁链撞击铁架的清脆声响后,缓缓收回手拍了拍莱茵的脸:抱歉,你有点不配合,所以只能先这样。 双手被反扣在头顶锁死,双腿又被压住,莱茵根本无法动弹,他空茫的眼睛被逼的通红,铁链撞击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他像是绝望尽头的困兽终于掩饰不住深藏的恐惧:放开我! 衣物一点一点被褪下,冰凉的器械划过肌肤带来控制不住的震颤,莱茵红着眼睛死死睁大眼睛,他想要看清楚面前这个正在迫害他的雄虫是谁,他想要认清他的脸,记住他的模样,想要张开嘴将他的骨头一点一点啃碎,可是他是个瞎子。 他是个瞎子。 一个快死掉的瞎子。 他什么都做不了,就连死之前都要被折辱。 他不该参加这场加纳晚宴,这样就不会见到身前的这个爱收集眼睛的变态。他这双自从出生起就蒙受厄运的盲眼最终却成为了变态的艺术收藏品,何其可悲可笑。 一个无用的物件,就像他一样,因为无用而碍眼,最终都免不了被挖去的命运。 真是可笑,可笑。 身下的雌虫安静了,陆泽自然乐意,手下的检查有条不紊地开展,先前在树林中只是粗略看了看,现下仔细观察后他才发现这只雌虫身上的暗伤着实不少。 许多伤没有得到合理的治疗,毫不夸张地说,甚至根本没有接受治疗。 莱茵的状况有些特殊,他虽然拥有超强的治愈能力,能活死人肉白骨就像陆泽在树林中看见他治疗患病的紫藤树,但他的自愈能力却格外的弱。这点从莱茵脸上被划破的那道伤口许久没有愈合的事实就可以看出。 但这些都是表象,根本的问题是信息素紊乱。 陆泽来到帝星半年就在实验室里头泡了半年,虫族比起人类强健了百倍的躯体让他好奇,雄虫和雌虫之间信息素的不对等更是让他着迷。他已经从自己身上取下来许多活体标片,他对虫族许多习以为常的医学常识提出了质疑,他已经有了许多发现,现在正好缺一个实验品。 然后,莱茵出现了。 这只强大又脆弱,美丽的、濒死的雌虫是极佳的实验品。 陆泽沉浸在自己狂热的实验狂想中,许久后才发现铁链撞击的锒铛声弱了。他抬头,就看见一双噙着泪水的眼睛,那双无神空茫的双眼仿佛一颗充满了水珠的玻璃珠子,晶莹又美丽,厚厚的白翳被泪水浸透显出一种半透明的美感。 第105章 陆泽鬼使神差地停下了手中的检查,他静静地注视着无声落泪的雌虫,缓缓伸手按住了盲眼之下的黑痣,敏感的眼周感受到触摸纤细卷翘的睫毛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沾透了泪水的睫毛扑簌簌掉下几颗泪珠,像是人鱼的珍珠泪。 哭什么? 陆泽缓缓摸了摸那双闭上后仍在剧烈颤抖的盲眼,声音像是情人低语般的温柔,他的指尖游弋仿佛一个又一个轻柔的吻:很疼? 回应他的是莱茵压抑的沉默,陆泽的视线落在莱茵血迹斑斑的嘴唇上,轻轻叹了口气,这位被人成为魔鬼之手的冷酷无情的医生第一次说出了安抚的话语: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 耳畔温柔低沉的声音仿佛催命的鬼符,莱茵闭着眼睛死死握紧了拳头,等待着极致的疼痛和剥离。 我会轻一点。那个好似魔鬼的声音继续道。 莱茵闭紧双眼,仿佛想要在最后一刻牢牢记住这双盲眼的感觉。 他等到了一支注射器。 脊椎上传来的刺痛几乎能忽略不计,冰凉的液体缓缓注射进他的身体,握针的手格外的稳,没有增加多余的疼痛,那个低沉的声音仍旧温柔:好了,很快就不疼了。 禁锢着双手的手铐被丢在地上发出咯噔一声,缠绕手腕的绷带被一圈圈解开,褪去乳胶手套的大手轻轻地握着他的手腕,在他手腕的筋脉上滑动摩挲。 莱茵的身形彻底僵住了,他感受到自己被抱紧了一个格外温暖的怀抱。 他并非第一次感受到这个怀抱的温暖,可之前他出于半昏迷状态,而现在的他则是清醒的。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早已经超出了合理的社交距离。 陆泽感受着怀中雌虫的僵硬,手指在对方清瘦的手腕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像是在摸着一只心仪的漂亮鸟雀的羽毛。他有些讶异自己竟然如此自然地将莱茵拥进怀中,更有些讶异自己竟然如此爱不释手。 但这些讶异和他的行为并不产生任何冲突。 他向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只要喜欢,就去做,至于原因,向来随缘。 身上的疼痛慢慢褪去,莱茵终于相信了陆泽重复了许多次的那句话,他是个医生。 竟然是真的,他竟然真的懂医生。其实也怪不得莱茵不相信陆泽的话,毕竟在虫族世界里头,雄虫生来就是享受的阶级,而医生无论在哪种社会都是需要下苦功夫,勤奋苦学的职业。 假设你去街上扯一百个虫,问他们相不相信陆泽是医生,他们也只会斩钉截铁地告诉你一个答案:那就是绝对不可能! 陆泽看了看表,感觉药剂应该差不多起效果了,他低头看着怀中格外安静的雌虫,低声问道:怎么样,还疼吗? 突然被问道的莱茵猛地一抖,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猛地退出了陆泽的怀抱。 怀中空落落的感觉让陆泽有些不适,他微微挑眉,觉得雌虫的反应有些好玩。 莱茵手忙脚乱地摸索着衣物,却摸到了一块有一块拼不起来的布料,陆泽实在是恶趣味,虽然脱衣检查是必须的,但是将病人的衣物剪成破烂却是可以避免的。莱茵握着残缺的衣物碎片,坐在白床单上神情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后是涌上脸的窘迫。 整个过程,陆泽就站在旁边静静地观看,他看着雌虫缩着身子伸手摸索,看着他在摸到布料是一瞬间的喜色,以及他确认衣服被剪得破碎不能再穿的窘迫,他勾着笑倚在墙上像是看着一副无声的默剧。 陆泽看见雌虫再三确认自己的衣物不能使用后攥紧了手指,就连藏在白色袜子了的脚趾也跟着缩进了。 陆泽压下忍不住上翘的嘴角,脸上的神情和抱歉实在扯不上关系:抱歉剪坏了你的衣服。 闻言莱茵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一抖,随机抿紧唇摇了摇头:应该抱歉的是我,感谢您的救治,路德阁下请原谅我的失礼。 雌虫低头致歉的模样乖乖巧巧,和先前那个喊着要杀了他被他用手铐扣住才能勉强安静的雌虫截然不同,路德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口中的话语彻底证明了什么叫做医生的美德:没关系,我是医生,医生不会和病患计较。 言下之意就是我宽宏大量原谅你了。 若是上一辈子求医问药的病患知道这话是从一向不在意什么是医德的陆泽口中讲出来,怕是得瞪掉了眼睛。 莱茵嗯了一声,随后就沉默了。陆泽也并不是话多的人,况且此刻的他正专心致志地做着一件他觉得有趣事情。 他在观察莱茵。 他喜欢安静,莱茵很安静。树林里的莱茵是死气沉沉的安静,像是一朵即将枯萎的花,白色床单上的莱茵是带着鲜活气息的安静,像是一只笨拙地躲藏的小鸟雀。 小鸟雀丢了尾巴上漂亮的羽毛此刻显得不知所措又无所适从,四处试探想要找到几根树枝将自己遮挡,只可惜白色的床单上除了他什么都没有。 陆泽勾起唇,心里觉得真是奇怪,他从前怎么没有发现观察小动物是这样一件有趣的事情? 莱茵小心试探了许久,企图想要找到一块能遮挡的布料,然而结果终究是徒劳。终于死心承认眼前唯一能够求助的虫只有陆泽后,他犹豫地开了口:路德阁下,请问您还有多余的衣物吗? 第106章 陆泽静静看着瑟缩的莱茵,觉得此刻对方心里应该又羞又窘,毕竟贵族和皇族的雌虫都受过严格的礼仪训练,赤身露体地在躺在一个雄虫的眼皮子底下还要祈求对方施舍一件衣物,换做是某些自尊心强的雌虫怕是恨不得直接自裁。 当然,陆泽并不是说莱茵没有自尊心,从他刚刚的接触了解,他觉得莱茵的自尊心可绝不低。 陆泽想起对方重复说过的话,我不是随便招惹的雌虫,在帝国若是雄虫看了未婚雌虫的身体必须得娶他 莱茵握着布料碎片的双臂交叠在身前尽量遮挡乍现的春光,抿紧嘴唇等待着,然而对方却没有回应,莱茵能闻到雄虫若即若离的气味,他就站在他的不远处,看着他。 这个认知让他越发不安。 对方却是是医生,但他雄虫的身份也依旧在哪里,并且对方确实说过喜欢他的眼睛。 一个医生是一个雄虫这种诡异的组合都能存在,那么一个会医术的雄虫是一个喜欢挖眼睛的变态的可能怕是也能成立。 莱茵尽量捂住自己,疼痛褪去,身体中消失的力气逐渐恢复,这让他感到一丝安慰,但是那种被雄虫凝视的不安依旧存在。 他不能赤身裸体的走出这里,他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面前的是一个雄虫,若是对方真的要对他做不轨之事,就算他有反抗能力他也不能反抗,因为伤害雄虫是大罪。 莱茵几乎无力地发现此刻的他若是想要安稳的回到自己的处所,唯一的可能就是寄希望于眼前的这只雄虫是个好虫。 是个好虫 哈,这真是一种虚无缥缈又天真大胆的愿望,莱茵想。 就在无望的思绪飘散时,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淡香,随后一股重量迎头落下,将他从头到脚盖住了。 鼻尖充斥着好闻的味道,这个味道莱茵早在刚刚就已经闻过,无论是半昏迷时还是挣扎期间。莱茵愣住了,蜷曲的手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刻盖住自己的是雄虫穿在身上的外套。 这件外套对于瘦弱的莱茵来说有些大,洁白得仿佛透明的雌虫从笔挺的外套里探出头来,银色的发丝软绵绵地垂在额头上,他睁着茫然无神的眼睛,看起来格外的好欺负。 会穿吗?要我帮忙吗? 陆泽低沉的声音在耳畔落下,愣神的莱茵猛地恢复神智,攥紧了身上的外套,他的手指因为用力泛着白:不用,谢谢您。 细瘦的指尖摩挲着外套的模样,似乎是在辨认这件外套的穿戴方法,陆泽倚靠在一侧静静地看着,并不出声催促,褪去西装外套的他此刻身上只有一件白衬衫和灰色的马甲,衬衫下的肌肉格外健美,彰显着主人的力量。 看着莱茵摸索到纽扣后迅速穿好了西装,陆泽再度挑了挑眉,很显然对方的速度超出了他的估计,比他预料的快了不少。 不过这也没什么,反正他以后想怎么看就能怎么看。 穿好了? 莱茵点头,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嗯了一声,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补充道:路德阁下,谢谢您。 好,那我们走吧。 莱茵茫然抬头,面向陆泽的面孔上充满了不解:去哪? 陆泽单手扯了扯松散的领带,站直身体后走到莱茵面前,镜片后的灰色眼眸注视着莱茵,宽大西装中雌虫仿佛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陆泽嘴角再次一勾,伸手将莱茵额前的碎发朝后一撸,露出对方光洁的额头:当然是去找陛下。 额前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莱茵颤了颤,连带着脑袋都仿佛慢了半拍,下意识反问:为什么要找陛下? 陆泽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牵起了莱茵的手:当然是去找陛下证婚,你不是说雄虫看了未婚雌虫的身子就得娶他吗? 仿佛被雷电击中,莱茵浑身僵硬。 陆泽的视线像是火舌一般一寸寸舔过莱茵的脸庞和身躯,最后落在那双空茫的盲眼上,他扣紧了对方瑟缩的手指:我去找陛下求娶你。 第046章 帮他出气 莱茵惊诧的几乎要失去言语功能, 显然没想到陆泽说的娶他竟然不是戏言。 他不懂为什么陆泽要求娶他,他听到了管家莫迪的话, 知道陆泽今日参加晚宴的目的是为了争夺未来继承者雄主的位置,这个野心勃勃的志向和他毫不相干,娶他并不会带来任何益处,相反反而是多添了一个累赘。 莱茵想起那只雌虫的话,路德少爷是一个花心风流的处处留情的雄虫,那么这种喜欢玩弄雌虫于股掌之中最后抛弃他们的雄虫为什么会想要娶他? 莱茵不解, 他掩在过长外套中的手指攥紧。他和陆泽就像是他和身上这件宽大的外套一样,这件外套虽然温暖但却格外宽大,和他并不相符。 面前的雌虫格外沉默,陆泽也并不催促。婚姻也是契约的一种,就算是没有情感投注的商业联姻, 也是双方参与的契约, 莱茵自然有考虑的权利。 陆泽的视线扫过莱茵胸前口落落的口袋, 想起了加纳晚宴上那约定俗成的规矩:每一位雄虫都拥有鲜红的玫瑰花, 若是中意赴宴的雌虫,就可将手中的玫瑰放置于雌虫胸前的口袋, 以示对雌虫的好感。 陆泽微微眯起眼,玫瑰这种鲜红娇嫩在无数诗歌中代表着爱情的象征,在此刻变成了所有权的表示。 第107章 陆泽希赴宴时管家莫迪确实给他准备了几朵玫瑰, 但陆泽并未接受。毕竟当初他参加加纳晚宴的初衷只是为了一览这个世界顶级贵族,他并不想要随随便便就找一个雌虫作为自己的伴侣。 他并不多情, 甚至称得上寡情, 随便找一个雌虫当作物品放哪里看着, 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弊端,但是他不想。 他不喜欢被约束, 也没有人能够让他做他不喜欢的事情。 这处是他这半年来住的地方,附近就是是帝国第一军校,当初为了方便学习他特地选在了这里定居。 这间小屋外有一处小小的空地,应该是建造房屋时不经意留下的,陆泽刚到这一处时正是肃杀的秋,空地之上贫瘠的土壤衰败,呈现出死气沉沉的颓败,空地上那株看不出属性的植物残根累累,就连些许杂草也是向漂过的一般枯黄灰白。 不是是否改感叹生命的神奇,数日后的匆匆一瞥,在冰雪消融的后几天,陆泽在那块本以为死气弥漫的土地上看到了一抹新生的绿。 原来那是一丛花,茎叶的形状有些类似蔷薇科的植物。 陆泽推开窗户,朝那贪婪的汲取春日生机的攀枝藤蔓伸手,现在他知道这株他误认为早已死去的植物是什么了。 那是一株野生的白玫瑰,半死不活地熬过秋日和肃杀和冬日的严寒,在勃勃春日中绽放出了蕾蕾花苞,深褐色的尖刺上一朵白玫颤颤。 陆泽折断茎叶,一根一根去除上头的尖刺,随后朝沉默的莱茵走去。 莱茵感觉到耳边的触感,他下意识闭眼,鼻尖闻到了一股幽香,不似红玫瑰的奢靡,也不似路边野花的暗淡,那是一股悠悠的香味。他伸手触碰,摸到了一片已然去除尖刺的凹凸。 陆泽轻轻撩起莱茵垂落的碎发别在他的耳后,视线落在那朵娇艳的白玫瑰上:白色的玫瑰很衬你。 雌虫格外的白,就连这初生绽放的白玫在他耳际都显得暗淡发黄。 莱茵捏着去除尖刺的白色玫瑰,掩藏在外套下的身躯微微发颤,沾染了雄虫味道和温度的外套慢慢失去温度,有一种指尖无法抓住的失落感。 莱茵抿紧唇,空茫的眼睛朝陆泽扬起,触碰他眼角的温度让他再一次明白对方对他的眼睛真的很感兴趣。 雄虫喜欢他的眼睛。 莱茵知道这件外套不适合他,但终究能遮风挡雨,那样的温暖让他忍不住的眷念。 陆泽的手指被雌虫抓住,在他略带兴味的视线中他看见雌虫抿着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他说。 陆泽笑了,反手扣住了雌虫的指尖:我们现在进宫。 当然在进宫之前,陆泽得先给莱茵准备一套衣服,带着一只穿着自己外套的雌虫去见对方的亲长,实在太过失礼。他们的时间很充裕,毕竟一位s级雄虫的二次分化是大事,陆泽知道帝国对高级雄虫有多么重视,就算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顶级贵族们也依旧如此。 ***** 果然不出陆泽所料,他们再一次回到莎顿古堡时,乱局才勉强收拾完毕,排风扇的嗡鸣和空气中残留的水蜜桃味像是在诉说着刚刚的情况多么凶险。 陆泽牵着莱茵的手,闲庭散步一般步履缓慢,从匆匆而过的救援队身边经过,寻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内务官托利希跑前跑后,忙的大气都没来得及喘一下,正处理完最后一批陷入发热期的雌虫,余光忽然扫到两道格格不入的身影。他定睛一看,差点没控制住表情管理。 虫神在上,这是什么组合啊?他不是在做梦吧?莱茵殿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侍从没有将他带回寝宫吗?为什么莱茵殿下身边竟然还跟着一只雄虫?! 这只雄虫托利希皱着眉,快速从脑海中千千万万张面孔中筛选排除,蓦然睁大眼睛,这不是布鲁诺家族的长子路德吗?! 陆泽牵着莱茵走到内务官托利希的面前,朝他微微颔首:托利希大人,布鲁诺家族长子路德求见陛下,请您通传。 内务官托利希的视线落在陆泽和莱茵相握的双手上,心思百转千回。 莱茵殿下和安德烈殿下一样,早已经到了适婚年龄,此番救援活动后重伤,连带着本就紊乱的信息素也越发不稳定,一拖再拖的发|情期将再难拖延。因此陛下也借着加纳晚宴打算为莱茵殿下物色未来的雄主。 托利希看着莱茵的视线带了点同情和怜悯,他是跟在虫帝陛下身边的老官,也算是从小看皇子们长大,自然知道莱茵的身份有多么尴尬。他是陛下亲弟在世界上留下的唯一血脉,那位未婚生子的早逝亲王一直是陛下心中永远不能触碰的禁处,因此陛下对莱茵殿下的态度模棱两可。 但身为陛下近侍卫的内务官,托利希勉强算得上能猜到虫帝的心思,他能感受到虫帝对于他唯一的侄子并非向外界以为的那样冷漠厌恶。 毕竟他的婚事这些年陛下一直挂怀,也定了几家贵族雄虫,可是那些贵族雄虫从来就是狡猾的推脱,殊不知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遭了陛下厌恶。 让莱茵殿下参加加纳晚宴着实是没有办法的对策。 不过,现在陛下应该可以安心了。托利奇看着陆泽和莱茵十指相握的手,笑着颔首,旋即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托利奇就快步走出,面上喜气洋洋:路德阁下,莱茵殿下,陛下请您们进去。 第108章 陆泽跟在托利奇身后,他的步履依旧不急不徐,仿佛并没有将虫帝陛下的接见太当作一回事,路过门槛时蓦然顿了顿,低声朝身侧的莱茵道:小心门槛。 一直暗中观察的托利奇悄悄勾起了嘴角,陆泽的一言一行将在不久后传入虫帝的耳中,而他对莱茵的关照亦会成为他的加分项。 陛下。 虫帝坐在高位上,看着到了内殿后站定后方才松开莱茵的手向他行礼的雄虫,视线微不可察地一凝,旋即落在身侧的托利奇身上,看到对方笑得点头后微微收回视线:免礼。 陆泽站起身,一举一动都有礼有节,等待着虫帝的询问。 虫帝静静地打量着陆泽,他身前摆放着不同雄虫的信息,而最前头的那一份就是布鲁诺家族的长子路德。虫帝瞥了眼标黄色的标签以及那特地被加重的风流韵事,忽然开了口:布鲁诺的长子路德,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陆泽:陛下,此番我前来的目的是为了向您求娶莱茵殿下。 哦? 虫帝扫过陆泽身侧沉默不语的莱茵,缓缓道:你想娶的是莱茵,我以为你向我求娶安德烈吗? 贵族之间也有战争,布鲁诺家族在一次又一次的竞争中已经显现出颓败的趋势,如今大厦将倾最快速的治病良方就是成为王储的雄主,很显然布鲁诺家的那个老家伙让自己的长子参加晚宴就是打着这个主意。 他的长子路德,虫帝有过印象,曾经在帝国内闹出过不少风流事,但是等级高样貌什么的也算过得去,因此他曾在两年前向布鲁诺提出过联姻的邀请,想把莱茵许配过去,可是那个老家伙野心勃勃,也正是那一次的交锋和试探让虫帝厌弃了布鲁诺家族,这也是他们家族衰败的一大原因。 只可惜那个老家伙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仍旧不知好歹痴心妄想靠赢得王储来挽回家族。 面对虫帝的询问,陆泽并未流露出丝毫怯场和害怕,他声音沉稳:陛下,我今日求娶的是莱茵殿下,请求陛下将莱茵殿下许配为我的雌君。 闻言,虫帝的视线蓦然锐利,落在陆泽身上的视线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看穿,若是随便一个花|花|公|子哥在虫帝这种上位者的威压下显然会惊慌失措,可是陆泽不一样,他依旧不骄不躁。 虫帝神情难以捉摸,握着金色权杖的手指转动着顶端的宝石:你来提亲求娶莱茵之事,你父布鲁诺可曾同意? 陆泽笑了笑:婚约之事在于双方,我的婚事自然得我自己满意。 这话的意思有两层,一是说他的婚事由自己做主,想要娶莱茵的是他不管布鲁诺同不同意,而是说他对莱茵很满意。 陆泽继续道:再者,陛下赐婚是一大喜事,身为臣子自是喜不胜收。 闻言,虫帝看着陆泽的视线中流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陆泽这话说到他心里去了,他喜欢识趣的虫,身为臣子就该谨听皇命,他意味深长地道:你倒是比你雄父有见识。 听到这话,陆泽心里明白这件婚事差不多就定下来了,他淡然一笑,恭敬行礼:陛下谬赞,愧不敢当。 虫帝的视线落在进殿之后一直沉默的莱茵身上,对方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正在被讨论的并非他的婚事,虫帝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莱茵,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被点名的雌虫仿佛神游天外,沉默不言。 虫帝眉头紧锁,莱茵的存在感一直很低,先前他未曾注意,现在特地打量才发觉莱茵的衣物不符合宴会的规范,他身上的穿着虽然不至于失礼但是对于一场盛大的宴会实在是不合要求。 想到先前数次不了了之的订婚,在看着莱茵拒不配合的态度,虫帝的言语中带上了斥责:莱茵,你怎么未穿礼服?如此失礼怎么维持一个皇室的颜面?! 被斥责的雌虫依旧是保持沉默,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陆泽却注意到了莱茵那攥紧的指尖下深深的月牙印记,他伸手牵住了莱茵的手指,感受着对方的颤抖,低声道:再掐就要流血了。 借着衣袖的遮掩,陆泽摩挲着莱茵的手指,他的动作轻缓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脆弱瓷器,揉捏冰凉指尖的动作分明好似不待任何情|色却无端由得让人感到脸热。 莱茵将头低的更深了,藏在发丝众多耳朵发烫,然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神色淡然,姿态矜贵:陛下,莱茵殿下并没没有盛装出席,是我不小心用果酒弄脏了他的礼服,时间匆忙,这才失了礼数,望陛下不要责怪莱茵殿下。 陆泽没有提及花园中的信息素泄露,也没有提及他在那间自己住了半年小屋的白色床单对莱茵做的事情,而是用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将一切遮掩,莱茵正在被陆泽追逐的指尖忽然一颤,随后不再逃离,像是默认了陆泽的揉捏。 虫帝看着出声维护莱茵的陆泽神色淡淡:是吗? 陆泽脸不红气不喘,那架势任谁都看不出他在撒谎:当然。 虫帝的神情缓和了不少:衣服脏了自然该换,只不过这是侍从的事情,怎么能麻烦阁下,莱茵还是失礼了。 第109章 陆泽:陛下,一件衣服而已并算不上什么劳烦,换衣本该是侍从的职责,只可惜莱茵殿下身边当时并无侍从,因此我才斗胆帮助。 虫帝皱眉:并无侍从? 一个殿下就算是不受宠出行也必然会有侍从相随,有些贵族雌虫出门屁|股后面甚至都会跟着十数位侍从,莱茵他双眼有疾身边的侍从按道理应该是寸步不离,可现在竟然陆泽竟然说莱茵身边没有侍从! 虫帝皱眉,他身边的托利奇立刻上前:去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竟敢如此苛待皇族! 托利奇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有七八个侍从打扮的雌虫被带到殿内。 虫帝的视线扫过阵阵发抖的侍从,身居高位者的威压倾泻而出:你们都是莱茵的侍从? 莫名其妙抓来的侍从讷讷应是。 虫帝:今日加纳婚宴服侍莱茵的是谁? 缩成一团的侍从你看我我看你,互相推诿,托利奇内务官见状在虫帝身旁低声耳语。 虫帝手中的权杖猛地抬起又落下:放肆!身为奴仆竟敢尊卑不分,明知自己主子行动不便竟然还敢擅自离职、攀附高枝!拖下去仗责两百丢出去! 闻言,侍从们面如土色,痛哭流涕地喊着陛下恕罪,而后被熟练塞了口角呜咽地拖了下去。 虫帝看着从头到尾沉默的莱茵,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拉下面子来表示愧疚。 绝望的侍从在他眼前被一一拖过,看了所有的陆泽神色淡淡:陛下,今日加纳晚宴盛大隆重,莱茵殿下应该是有些累了,您主持宴会更是辛劳,如此晚了还前来打扰实在是失礼,请您恕罪。 听到陆泽提起晚宴,虫帝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似喜似忧,想到晚宴上二次分化闹出大乱子的雄虫,他顿感疲惫,挥了挥手:托利奇你去送送路德和莱茵。 陆泽:今夜的月色很美,花香很甜,我愿同莱茵殿下再多多相处,希望陛下应允。 虫帝看了眼陆泽,对方的表现足够让他满意,小年轻之间确实需要时间多多相处,于是就随他们去了。 陆泽表达了对虫帝的谢意,随后朝身侧的雌虫发出邀请:莱茵殿下,我是否有幸能和您一同再多走一道呢? 一直暗中揉捏玩弄的手轻松自然地放在了明面上,仿佛刚刚抚摸自己手指的不是他,莱茵抿紧唇最终伸手握住了陆泽的手。他没得选择,从来都没有。 手心传来的温度驱散寒意,莱茵感受着陆泽自从在他身侧后一直缓慢的脚步,垂下眼眸。不过,这次运气似乎比往常好了些。 陆泽牵着莱茵,内务官托利奇在他们身后,在侍从的指引下他们达到了莱茵的处所。 看到萧瑟庭院的那一刻,一路上碍着陆泽在场一直忍着没发作的托利奇终于忍不住了:这群欺上瞒下的狗奴才!竟敢,竟敢如此对待莱茵殿下!!殿下您放心,老奴一定会向陛下禀明此事,到时候狠狠惩治这群刁奴,再给您配几个贴心可靠的来。 比起气氛的托利奇,莱茵的反应简直不像当事虫,他没说话,陆泽瞥了眼他,随后礼貌发问:能邀请我去里面坐一坐吗? 了解病人的生活环境对于医生而言是重要的。 陆泽虽然是询问,可是同时迈出的脚步却像是在告诉莱茵,今天这房间他是一定会进去的,莱茵默然。 房间里很暗,几乎算得上伸手不见五指,陆泽听到身侧的雌虫朝他说了声稍等后就熟练地走进黑暗,摸索地打开了桌子上的小灯。 可能是因为自家的主子是个瞎子,所以莱茵的房间里头的灯很少,唯一用的也就是这盏书桌上的小灯,小灯在黑蒙蒙的房间中晕开一团微弱的暖光,为雌虫格外苍白的面容添上了些许虚假的暖色。 跟随而来的侍从在焦灼的气氛中紧张不安地去寻找房间灯光的开关,去发现那灯早已经因为年久失修坏掉了,最后还是启用了应急灯才让陆泽他们不至于在黑暗中对话。 有了光亮,一行人终于看清楚了莱茵的房间,皇宫内的房间都不会小,莱茵的房间是陆泽这半年住的处所的两倍多,只可惜里头的环境却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高大而宽敞的房间只有一处狭长的窗户,向外突出,与黑栎木地板之间相隔很远,以至于在房间里的人几乎无法触及窗户。这样的窗户只有在大太阳的晴天才能勉强接收到一方无甚温度的阳光,整个房间的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潮湿。 房间很大也就越发显得房间内的装饰简陋,一只衣橱,两把扶手椅,两只壁橱,一只书架和一张书桌,这些就是全部。至于想象中符合皇室身份的名贵物件是一个没有。 陆泽看着身侧安静沉默的雌虫,心里已经大致猜到缘由。软包子好捏,就莱茵这种无所谓的淡然劲,加上他不受宠的身份,要是没有出现刁奴欺主的事情才是奇怪。 房间内,托利奇内务官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了,连连向陆泽道歉,表示自己一定会将莱茵遭受苛刻对待的事情禀报给虫帝,并且会好好整治他们,还会弥补莱茵。 陆泽笑了笑,不知可否。皇室对莱茵感到愧疚有所补偿这件事情他是喜闻乐见的,毕竟那会算入他们结婚后的财产中,谁都不会嫌自己的钱多,而且当医生做研究是一件烧钱的事情。 第110章 看着陆泽并未有发怒的迹象,托利奇松了口气,补上几句好话等待着就拐着弯提醒他离开,毕竟莱茵的身份还是未婚雌虫,一位雄虫在未婚雌虫的住所就待并不是一件非常雅观的事情。 陆泽听出了托利奇话语中的意思,他送莱茵回来本来就是想要看一看他的住所,并且善意地提醒皇室莱茵这些年遭受的不公对待,毕竟是自己马上要娶回去的雌君,放任自己的东西被其他人随意对待并不符合陆泽的性格。 陆泽轻轻牵起莱茵的手,像是中世纪中的贵族骑士在对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轻诉着离别:那么,莱茵殿下,请允许我祝您晚安,希望您今天的夜晚感到愉快。 手背上一触即离的温度让莱茵的手指忍不住蜷曲,随后他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轻的笑声。 握着他手的力道在他缩手那一刻抽离,莱茵听见了那不急不徐的脚步离去的声音,随后是一阵告退,空荡荡的房间再一次归于沉寂,熟悉的安静却让莱茵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他缩回袖子里的手指缓缓伸出,落在陆泽亲吻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温暖的触感。莱茵抿紧唇,许久后伸手朝那双盲眼探去。 轻轻地抚过眼头、眼中,最后落在眼尾的那颗陆泽曾仿佛摩挲过的小黑上,一声嘲讽的轻笑在黑暗中响起。 他倒是不知道,这双从出生起就给他带来无尽痛苦的死物竟然还能有如此大的价值。 喜欢就喜欢吧,无非就是一双眼睛罢了。他想,反正也没什么用处。 应急灯的灯光骤然熄灭,昏黄的小台灯下映照出莱茵的脸,那种漂亮病态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像极了一个精美的木偶。 第047章 便宜父亲和弟弟 皇室的礼仪一直都不错, 身为内务官托利奇想的自然周到,他派了专车送陆泽回去, 同时表明会把陆泽的车一并送回去。 陆泽很满意这个安排,毕竟他刚刚定下了婚事,也得去见一见他这个世界的便宜父亲,当然还有那些不怀好意的便宜弟弟们。 看着车外飞逝的风景,陆泽想起了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是见到的一切。 冰冷的病床上,他听到了救治医生如释重负的声音, 随后他身侧就涌上了一堆他根本不认识的虫,他们说的那些语言也并非他熟知的那一套言语,嘈杂让他的本就受到重击的头颅更加疼痛。 有一大堆的虫围住了他,只可惜,凝视着他的眼神没有一双包含着对他的心疼, 那种他经常会在母亲看着承受病痛的孩子身上看见的情感。 只有冰冷的算计。 他听到了你一言我一语的交锋。 在那些暗藏鬼胎的言语交锋中, 他大致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一个突发奇想跑到外星球放纵、却遇上了星际强盗, 后被帝国军队救回来的倒霉又幸运的雄虫。 当然雄虫这个词汇的真正含义, 是陆泽后面才弄清楚的。 躺在病床上的他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爆炸中活下来并且来到了这个异世界,但是他很确信自己并不是那个倒霉的雄虫, 他不过是一个外来者,刚好出现了在那个雄虫飞船爆炸后的遗骸边。 身上的烧伤和相似的瞳色让他们误打误撞地将他错认成那个可能或者已经死于爆炸中的雄虫。 当然,陆泽并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他的便宜父亲和弟弟们。毕竟身为一只贵族雄虫能得到的好处可比平民多了太多。 就比如贵族的他能得到虫帝的赐婚, 若他是平民的话 陆泽想到在宴会上看见的那个黑发黑眸的青年,忽然勾了勾唇, 觉得有些事还是不要太过绝对, 毕竟瞎猫碰上死耗子虽然少见但也并不是不存在。 与此同时, 陆泽心中也并没有任何占了对方位置的愧疚,毕竟对于他的便宜雄父由他占据这个位置并不算亏本买卖, 他的精神力很高,比起只有b级却是小辈里最高等级的原主,他的精神力在a级以上。 陆泽抬了抬手,从烟盒中取出一支香烟,按下打火机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眼看向前方开车的司机:我抽根烟,不介意吧? 正在开车的司机闻言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摇头:当然不,阁下您请随意。 散发着朗姆酒的烟丝不时地一亮一灭,陆泽夹着烟吸了一口后就没有再抽,他的视线透过车窗仿佛落在实处又仿佛落在虚无。 为首的司机透过车内的后视镜悄悄打量着车座上矜贵的雄虫,只觉得对方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贵族都要有礼有节,烟雾之中他看到闪着圆盘似的红色光斑中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后对上了一双藏在烟雾和镜片后的眼睛。 司机猛地收回了视线,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那双眼中冰冷的仿佛没有任何情感。 ***** 布鲁诺家族是靠着矿产发家,底蕴并不深厚,几乎是一夜暴富,他们家的经历放在地球而言有一个通俗的称呼暴发户。 若是子孙有能力,背靠金山银山,挤掉一两个落魄的老牌贵族也是又可能的,只可惜子孙不肖,不仅没有开源连节流都没有做到,专出败家子,到了路德这一辈已经是坐吃山空,几乎是山穷水尽。 偏偏现任家主还是一个有贪欲却没能力的货色,眼高手低,机遇没搭上,恶习反而一堆,只能说他们这一家落到现在要靠卖儿子的地步全都是自己种下的苦果。 第111章 陆泽擅自离席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的便宜雄父会大发雷霆,看坐在沙发上仿佛三军会师即将开展的几道身影,陆泽脚步微顿,他朝着帮他打开车门的司机说了声谢谢,而后抬脚进门。 你还知道回来!你知道自己惹出了多大的麻烦吗?! 古板迂腐的老古董架势,企图用长辈的威严和怒吼训斥年轻健硕虎视眈眈的子嗣,像是一只衰老的狮子守着自己残存的领地强撑着维持着自己的威严。 只说他惹了大|麻烦,却不说大|麻烦是什么,这是谈判时最常见也是最低级的话术,然而许多时候人总是会被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吓了立刻反思自己的一言一行,比如被教到办公室后的学生待了不到十分钟就会把知道的不知道的一股脑全倒出来。 但很显然,陆泽并不是被吓坏的学生。 他眼神平静,悠然自若地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水饮了一口。 涩,沉,入口不回甘,本就品相不好,又因为储存太久受了潮,享用这种茶着实是一种糟糕的体验。 只能说这家暴发户过了五代的纸醉金迷也依旧没有什么品味,真金白银砸了这么些年还是没养出一条灵敏的舌头,难怪被当作冤大头。 陆泽接受的教育并不允许他将入口的东西吐出去,就算这东西再难喝也不行,他咽下口中的茶水,杯盏搁在茶几上发出轻响。 陆泽的沉默让本来打算先发制人的布鲁诺乱了阵脚,他看着自家沙发上泰然自若的陆泽绷不住地再一次出声责骂: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让你参加加纳晚宴是为了让你争取夺得安德烈雄主的身份,你到时候,我费尽心机给你找了机会你却一言不发地随意离席,现在好了,宴会结束了,你不仅没有得到安德烈的青眼,就连其他的贵族雌虫也没有找一只,真是枉费我苦心一片为你筹谋! 耳畔的斥责一声大过一声,陆泽掀起眼皮,看向那些坐在长方形餐桌旁的便宜父亲和兄弟。 他的二弟,应该是叫罗尔,等着那双灰色仿佛小豆的双眼,满脸的幸灾乐祸,火上浇油:我看大哥就是翅膀硬了,不需要依靠家族的力量了!雄父您瞧他到现在一言不发根本就没有把您放在眼里,他都不在乎,您为什么还要劳心劳力帮他图谋?! 雄父您先别生气,说不定大哥的离去是有原因的,万一他已经有看上的雌虫了呢?参加加纳晚宴的贵族雌虫那么多,随便走一段路都能碰上许多位,向我就遇见了好几位向我示好的贵族雌虫呢! 细声细气的声音夹杂着点惊喜,柔柔的声音仿佛在安慰,可说出的话语却是踩一捧一,明显将陆泽当作了对照组。 陆泽扫过暗中挑拨离间的雄虫,将对方的小伎俩看在眼中,这只擅长软声扎刀子的是他的三弟,前不久完成了二次分化,等级还算可以,勉强算个b,此刻算是家中唯一次于原主的雄虫。因此他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当然这小家子气踩一捧一的说话方式早在经年累月中刻进了骨子,一时半会儿改不掉。 三个雄子里头勉强算是有一个顶用的,火冒三丈的布鲁诺情绪些许稳定,他拍了拍雄虫的手背,语重心长:还是马洛你能干贴心,雄父告诉你啊,你一定先不要着急回复那些雌虫,今晚一一给他们发消息,让他们觉得自己都有机会,吊着他们,最好是把他们都标记了,这样他们就跑不掉了,千万不要傻乎乎地向谁许诺雌君的位置,要知道你能拥有许多雌侍,但是雌君只有一个,这可是制胜的法宝啊! 雄父您这是太厉害了,您竟然知道这么多东西! 马洛一脸受教地低下了头,而后半是羞涩半是崇拜地将布鲁诺一顿颂扬,后者在他的崇拜声中飘飘欲仙。 罗尔见状切了一声,嘟囔了一句马屁精,随后就被在马洛泫然欲泣的眼神中得到了一顿臭骂:你还好意思说你弟弟?你通讯录里头的雌虫都快没了吧,收收你那臭脾气,多向你弟弟学一学! 这能怪我吗?那些雌虫每一个能用的,被摸了摸就跟被怎么了一样立刻跑了, 布鲁诺瞪大眼睛:你还敢回嘴?!榆木疙瘩,没有脑子吗?你不会在酒里下点药,事情成了他就是你的雌虫任你处置,事情没成也没关系,雄虫是受保护的,他们能怎么样,难道还敢报警吗?事情传出去后他们难道还有脸做虫?! 知道了,知道了,别啰嗦了,罗尔被骂满脸地不耐烦,他看着躲在布鲁诺背后偷笑的马洛神色愈发不爽,嘟嘟囔囔嚷道:怎么骂起我来了?不是说大哥的吗? 这一句话再度让话题回到了陆泽身上,布鲁诺想到之前马洛的话,半是期盼半是狐疑地看着陆泽道:你在加纳晚宴上有没有遇见对眼的雌虫?有没有发生肢体接触,还有目击证虫的? 陆泽看着眼前的三只虫,终于知道原主那种处处留情的风流性子的源头来自何处。为了目的的达成用一些手段在所难免,但是没有底线可就不行了。 真是渣滓。 看着似笑非笑的陆泽,布鲁诺的耐心终于告罄,他猛地站起身,大吼一声: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我问你话呢,聋了吗? 一阵刺耳的铃声突兀地响起,怒火中烧的布鲁诺瞪了眼一旁的罗尔:没眼力见吗,接电话啊! 第112章 无端被骂的罗尔骂了一声后起身接了电话,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那张烦躁的脸突然僵住了,随后变得格外奇怪,见状布鲁诺吼了一声:你他虫的傻了吗!是谁的电话? 被骂的罗尔慢半拍地扭头:他说自己是内务官托利奇。 什么?! 布鲁诺的声音骤然高了八度,他猛地夺过电话,那张怒火中烧的脸好似变戏法一般在话语出声的那一刻变得温顺。 托利奇大人,您说哦哦哦,是我家的长子路德,呀小孩子不懂事啊? 不知那头说了什么,布鲁诺的脸色由兴奋转为狂喜,随后僵住,变得无比诧异,片刻后然后又一次浮现喜悦。 是是是,都按您安排的办,我们会尽快安排的。 一侧的两兄弟看着自家威风凛凛的雄父点头哈腰的模样,面色一个赛一个的诡异,尤其是刚刚听的一耳朵的罗尔看着陆泽的视线简直是跟见了鬼一样。 说了几句客套话作为结尾,布鲁诺听到忙音之后挂断了电话,他看向陆泽先前的愤怒消失不见转而像是春风化雨一般的柔和:路德,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说?陛下赐婚可是天大的好事。 什么?一侧的马洛闻言忽然大喊了一声:陛下赐婚?! 罗尔也急着追问:谁?安德烈殿下吗? 当然不是,是那个血缘不纯的私生子莱茵,布鲁诺摇了摇头,眉宇之间难掩嫌弃:虽然血缘不纯,远远比不上安德烈,但是毕竟也算是皇家的,我刚刚暗中试探过了,陪嫁的彩礼不少,至少得这个数。 布鲁诺伸出五个手指。 罗尔一脸震惊地喊道:五千万? 布鲁诺摇了摇头,神色肉眼可见的高兴:不止,单是陪嫁的别墅就五套,还不算私产,要知道上过战场的虫奖金不少。 布鲁诺曾有过七百个军雌作为侍从,虽然他不喜欢硬邦邦的军雌,但是缺钱的时候可不能挑食,不喜欢放着就是了,给几口饭就能为他赚钱可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要是死在战场上家属还会获得一大笔抚恤金,同时他还能在空出一个位置娶一个新的,能干的,毕竟b级雄虫的等级最多也只能迎娶是个雌侍。 罗尔大叫了一声:五套,太好了,到时候我们一虫一套,不愧是皇族出手就是大方,比起那些破落户好多了! 布鲁诺大笑一声:对对,进了我们家的门,那就是全权由我们处置,他的钱财当然也是由我们处理! 罗尔挥舞着拳头:那我要买飞船,要最新款的那种,那艘破飞船开了半年那些家伙都在背地里嘲笑我!我要买最新款限量版狠狠打他们的脸! 好好好,买飞船,布鲁诺瞥了眼一侧的马洛,笑道:马洛不是说想要跑马场吗,到时候也买一个玩! 陆泽看着眼前三个雄虫接了个电话后就自顾自开始商量,明明莱茵还没有进门,不过是一个婚礼的通知,这些虫就开始谋划要如何处理雌虫的嫁妆和财产,他们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模样让人作呕。 贪婪的嘴脸仿佛吸血的寄生虫,一旦闻到血肉的味道就要死死抓住直到吸干鲜血为止。 真是肮胀又恶心啊 陆泽推了推金丝眼镜,冰冷的镜片后那双灰色的眼眸更加森寒,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布鲁诺父子越发猖狂的幻想:真是可笑,从刚开始到现在一直自说自话什么呢? 和陆泽相处过的人常说他是个情绪极其稳定的好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许多医生下了手术台都会抑郁许久,憋得久了难免想找个人轻诉,找前辈们不好意思,找同龄人又害怕给别人增加负担,许多人找来找去最后找到了陆泽,因为这位医术鬼才从未有过失误。就连情绪处理也是满分,擅长处理情绪,他不会将那些负面情绪带给别人,所以他们总说陆医生是医院的顶梁柱,更是医生们的垃圾桶,是大大的好人。 但他们不知道陆泽并非擅长遮掩自己的情绪,事实上他是真的很少情绪起伏,就连在与死神赛跑的手术台上也依旧如此,但现在他的语气中拉满了嘲讽:一群吸血的臭虫。 你竟然敢骂我! 没教养的东西,我是你雄父!! 陆泽扯了扯嘴唇:哦?那自称雄父的这位听好了,我,绝不会给你们一分钱,你们注定要在烂泥里挣扎一生,而我会站在旁边看着你们。 什么?! 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你的雄父,你要养我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你是我哥,你的钱就是我的钱,凭什么不给我用?!你又用不了那么多钱,给我一点怎么了?兄弟间难道不就是应该互帮互助吗?! 互帮互助?呵陆泽站起身弹了弹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谁跟你们是一家,一群b能生出a级以上的孩子?基因突变也不至于到这种离谱的地步吧。 闻言三只雄虫的神情骤然变化,为首的布鲁诺猛冲过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陆泽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a级以上,你早就经历了二次分化结果就是b,我记得清清楚楚,你告诉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