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节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作者:牛奶糖糖糖 文案: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关羽的“逆子”关麟。 让他去东,他往西,让他练武,他拉稀。 逢人就说老爹关羽是个没长脑子的莽夫。 斩颜良诛文丑那是他不讲武德。 千里走单骑那是他路痴多绕了几百里路。 而关麟做这些,只是不想老爹大意失荆州,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老爹太傲了,把自己傲没了,把全家傲没了,把大汉也傲没了!即便我帮他躲过了白衣渡江,可只要性格没变,那还会有其它人让他败走麦城。” ——“为了能压制住老爹的傲气,这逆子,我关麟当定了!” …… 周仓:“将军,四公子把烽火台烧了!” 周仓:“将军,四公子把糜芳与傅士仁吊起来打!” 周仓:“将军,四公子把孙权女儿孙鲁育的肚子给搞大了,江东使者找上门了!” 关羽脸色铁青,“关某一世英名……怎就生出这么个逆子!” 关起门来,关羽长啸一声:“吾麒麟儿,最擅偷家!” 作者自定义标签 轻松 第1章 我爹,脸都不要了 公元215年,也就是建安二十年。 汉末天下三分已初见雏形。 刘备占据了巴蜀,曹操率军进攻汉中,局势风起云涌、变幻莫测。 同年,夏,孙权派诸葛瑾向刘备讨要荆州,而此刻驻守荆州的正是刘备的二弟——鼎鼎大名的关羽关云长。 荆州四战之地,强敌环伺,如今的关羽需北据曹操,南抵孙权。 此间局势暗潮涌动,关羽正面临着为帅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倒是荆州江陵城的衙署之中。 两个十四、五岁的清秀少年正在大快朵颐、畅饮美酒,似乎这愈发严峻的形势与他们毫不相干。 …… …… 炉子上炙着烤肉,温酒的酒注里冒着热气。 一个头顶金纹束发的清秀少年从酒注中拿出热好的酒,为对面的少年斟上……又割下一块儿烤肉,送至他的盘中,不时感慨道。 “在四哥这儿总是能吃到上好的牛肉,上次那倒霉的牛是因为‘先迈左脚’被四哥‘处以极刑’,这次是因为什么?” 这头顶金纹束发的少年名叫关索,字维之,是关羽的幼子,在关家排行第五。 在他面前被称作“四哥”的少年名叫关麟,两人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关麟年长一岁,在关家排行第四。 “这次啊……”关麟眼珠子转了转,坚定的回道:“这头牛居然敢瞪我,肯定得病了,活着还会传染给其它牛,不如让咱们吃了,结束了它罪恶的一生。” 呃…… 关索愣了一下,“牛瞪了四哥么?” 他连忙追问道:“我记得有一次……四哥说那头牛居然不看四哥,肯定是得病了……好像也是因为这个,结束了它罪恶的一生。” 呵呵…… 说到这儿,关麟笑了,他擦了擦嘴上的油渍,一本正经的感慨道:“总会有懂事的牛,恰逢时机的生病!” 说着话,不忘往嘴里又塞入一大块牛肉。 在汉代,耕牛是重要的生产力,平白无故是不能杀牛的,除非病或者死。 而死牛肉太柴,不好吃……关麟还是喜欢吃牛犊的肉,嫩! 当然,寻常人这么做……会被关起来。 可关麟的话,那就没事儿了。 因为他爹是鼎鼎大名的关羽关云长。 在这荆州,至少在这江陵……还没有人敢动他! “四哥,我就佩服你,咱爹让做的事儿,你是一件不做,咱爹不让做的事儿,你是一件不落!” 关索面露羡慕之色。 说着话,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竹简,“四哥,这是诸葛丞相写给爹的信,爹让传示荆州……你也看看。” 看到竹简,关麟把最后几块烤熟的牛里脊肉咬到嘴里,眼睛则盯着竹简上的字。 ——“孟起虽雄烈过人,亦乃黥布、彭越之徒耳;当与翼德并驱争先,犹未及美髯公之绝伦超群也。今公受任守荆州,不为不重;倘一入川,若荆州有失。罪莫大焉。惟冀明照。” 这是诸葛亮给关羽的回信…… 字里行间,均是赞誉之情。 看到这儿…… “噗”……的一声,关麟差点把嘴巴里的牛肉全给喷出来。 “咳咳……”连带着,他还咳嗽了起来,像是被噎住了。 关索连忙递茶来,“四哥?你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咱爹就是听闻马超归降,就写了封信提出入川与马超比试一番……诸葛军师说马孟起也就是黥布、彭越之流,至多与咱翼德叔父并驾齐驱,咱爹的话,他马孟起差得远呢!” 说到这儿,关索昂首挺胸,一副老爹受到赞誉,他也与有荣焉的模样。 甚至,他很不能理解,明明咱爹这么厉害,这么一封信……四哥至于如此激动么? 反观关麟,他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他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张口……语出惊人:“维之,你咋跟咱爹一样单纯呢?他脑袋被驴踢了,你脑袋也被驴踢了呀?” 啊……啊…… 关索有点懵……他挠挠头,怎么他脑袋就被驴踢了? 关麟凝眉,继续感慨:“唉,咱爹啥都好,就是太能装了……诸葛军师发来这么一封信笺,这哪是夸他呀?这不就是怕他出什么幺蛾子,怕他拎不清轻重缓急,私自离开荆州……用这么一封信稳住他,再随便夸两句,其目的是警告咱爹老实在荆州待着,别浪……咱爹这边稳不住,诸葛军师与伯父那边就彻底玩完了!” “唉……听话听音,咱爹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这都听不懂,还传示三军……丢人不丢人?简直,脸都不要了!” 啊…… 关麟的一番解析,直接给关索怔住了。 不过…… 四哥这么一讲,诸葛军师后半句——“今公受任守荆州,不为不重;倘一入川,若荆州有失。罪莫大焉。惟冀明照。” 似乎,这一段中的“罪莫大焉”就很能说明问题啊! 关索敲敲脑门,突然他感觉四哥说的很有道理,父亲委实有点拎不清了。 就在这时,关麟继续小声感慨,“算了,不提了……有这么个爹,也是醉了,看看别人家的爹,看看咱俩的爹……唉……” 这“唉”的一声叹息,像是其中包含了关麟的千言万语。 就仿佛,关羽这个便宜爹……是作为穿越者的他,所能想到的爹中最差的一届了! 在无比萧索的气氛中,关麟与关索悲痛的饮了一樽酒。 关索脑袋活络,连忙提醒道,“四哥,这话咱兄弟俩说归说,可千万不要传到周仓师傅口中,若是他知道了,那……咳咳……” 话音戛然而止,可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周仓是关羽的死忠,周仓知道了,那关羽铁就知道了,而关羽知道了……后果嘛…… 似乎是想到了恐怖的一幕,关索话题一转,“四哥,话说回来,自打咱爹出征襄阳后,周仓师傅教授武艺时……你就从未露过面,今日……周仓师傅还问起你来了,我不敢说实话,依旧说四哥重病在床。” “说实话也不怕。”关麟轻抿了一口酒,笑着回道:“咱是谁?咱爹是谁?咱伯父是谁?借他周仓一百个胆子,他敢动我么?打狗,啊呸……打儿子不得看看爹么?” 这个…… 关索顿了一下,他摇了摇头,疑惑道:“父亲武技冠绝天下,大哥、二哥、三姐又都对习武热衷至极,唯独四哥你……弟真不知道四哥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关麟眼珠子一定,他把手中的酒樽放下,一本正经回答道:“学武——救不了大汉!” 这话脱口…… ——“锵啷啷啷。” 一道清脆声音划破长空,是门外……短兵兵刃掉落在青石地板发出的声响。 关索与关麟连忙起身,推门而出…… 可门外哪有什么人? 正准备关门,关索眼力好,注意到了门后地面上横着一柄短刀,他捡起短刀,惊呼道:“这是……周仓师傅的短刀!” “噢……”关麟答应了一声,依旧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身份摆在这儿,他真不把周仓放在眼里。 顺着短刀,关索注意到了那厚重的脚印。“周仓师傅是去父亲的房间……” “噢……”关麟微微抬眼……老爹关羽又不在江陵,怕甚? 关索的声音还在继续,“四哥,咱爹今早回来了!似乎,他是没能突破曹仁的防线,正憋着一肚子气。”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节 此言一出,关麟一怔,他下意识的开口。 “日……” “四哥……”关索一脸关切的问:“太阳又怎么四哥了?” 这一刻,关麟的脸色有些复杂且难看。 …… …… 第2章 学武救不了大汉 荆州,江陵城的官署外,因为关羽的归来,这里重兵把守,刀矛剑戟林立森举,气氛凝重。 此刻的关羽正在屋内卸甲,面色肃然。 近一年来,天下局势骤变。 围绕着荆州、巴蜀……均发生了不少大事儿。 大哥刘备占据西川; 而曹操趁着刘备立足未稳,亲自挂帅,向汉中发起了进攻。 为了缓解西线战场的压力,关羽适时北上进攻襄阳,以此牵制曹军兵马。 终究,一连半年依旧没能突破曹仁的防线。 “唉!” 长长的一声叹息,关羽那亘古不变的表情中透出了些许无奈。 荆州九郡,曹操占据着北边最富饶、人口最多的三郡,其余六郡……江东又虎视眈眈。 当此四战之地,北上的同时,关羽还必须留有足够的兵力防范江东。 恰恰……荆州的人才、精锐的兵马大多都被刘备、诸葛亮带往巴蜀。 如今的关羽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三万人,守六个郡,还要出征牵制曹军…… 难…… 难如登天! 也就是关羽,半年来,愣是在极端不利的境况下,把曹军中“擅攻型”的‘天人将军’曹仁给打成了“据守”大师。 龟缩城池,不敢出城门一步! 不夸张的说,关羽已经倾其所有,但凡能做到的已经做到极致! “唉……”又是一声幽幽的叹息,也唯有在卸甲时,关羽才会让心情放空、放松那么一刻。 今年的关羽也五十多岁的人了,头上已有丝丝白发,然其虽年老,却是身长八尺,身姿挺拔,有狮虎之伟,龙豹之英! 关羽的一旁,长子关平将重重的甲胄挂起,关羽换上了那身极有特点的绿袍、绿帽……习惯性的右手捧起《春秋左传》,左手捋须。 不知道从何时起。 在荆州,关羽的这个标志性姿势已经开始被许多文人、武士模仿,仿佛手捧《春秋》就象征着满满的“逼格”! 能看出关羽的心情不好。 关平试着劝慰父亲,“孩儿已经按照父帅的吩咐,将诸葛军师的那封回信传示荆州六郡、传示三军!” 关平试着背诵道:“‘……当与翼德并驱争先,犹未及美髯公之绝伦超群也’,看来在诸葛军师与伯父的心目中,父帅的位置远不是那马孟起可以撼动的,就连翼德叔父也无法比拟。字里行间,诸葛军师对父帅亦是无比仰慕啊!” 诚如关平所言。 关羽之所以要将诸葛亮的回信传示三军,马超还是其次,超然于张飞的位置才更让他觉得飘飘然! 除此之外,当世之中,能让关羽佩服的人还真不多。 大哥刘备算一个。 军师诸葛亮算一个。 他二人的夸奖,在关羽心目中分量极重! “哈哈哈哈……” 果然,关平的话让关羽的心情拔云见日,“当世之中,多是愚夫俗子、浊骨凡胎,能让你爹佩服的唯独诸葛军师与大哥二人,他们既如此表态,索性为父也不去益州与那马孟起一较高低了。” 言及此处,关羽眉头扬起,丹凤眼骤然开阖,带着傲然的语气道。 “他马孟起不配!” “是啊,马超不过一个降将,如何当与父帅相提并论呢?这不是笑话吗!”关平笑着回道。 言语间,对父帅的恭维溢于言表。 就在这时。 “踏踏踏”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 关羽与关平目光警惕的望向大门处……却见周仓气喘吁吁的跑来。 说起来,周仓本是关羽身边最信任的武人,平素里为关羽提青龙偃月刀。 可,这次出征,关羽特地留周仓在江陵,就是为了教导他的三儿一女武技。 ——不是寻常的武技,而是能上阵杀敌的武技。 大量文武入蜀后,荆州人才太匮乏了,关羽不得不对这些孩子寄予厚望。 而身边武功高强又忠心耿耿的,除了“老伙计”周仓外,也再找不到别人。 “咋咧?” 因为太熟了,关羽直接用山西话开口。 见周仓神情恍惚,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关羽追问道:“可是荆州南六郡出了什么乱子!” “不是,将军……唉……” 周仓些语无伦次。 他是粗人,被气到了,情绪就会变得很激动,可要开口……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关平连忙将一盏茶递给周仓。 “周叔,先喝口茶,慢慢说……慢慢说。” 周仓猛灌了一口水,立即道:“末将愧对将军的信任,末将才疏学浅……教……教不了将军的孩儿!” 关羽一怔,旋即定了定神儿,一捋长髯,“一定是银平那丫头,这丫头素来大大咧咧、不服管教,定是她惹得你如此沮丧?” 银平是关羽的女儿,在关家排行第三,人称关三小姐,本名为“嫣”。 ——关嫣,小字银平! “不是关三小姐……而是……”周仓张大嘴巴,可支支吾吾半天,还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是个粗人,却不是个小人。 打小报告这种事儿……他不屑,可现在……这“小报告”不打不行了! “周叔慢慢说,先缓缓……”关平扶着周仓坐下。 周仓哪里肯坐,屁股还没碰到胡凳,霍然就直挺挺的立起。“三小姐痴迷武技,每日不到卯时就起来练功,子时都未曾睡下……二公子天姿虽欠缺一分,却是勤能补拙,武技一日千里,至于五公子,他虽不像二公子、三小姐般努力,可天姿极佳,半年来精修武技,上阵杀敌自不在话下……” 周仓一边说,关羽一边点头。 关平则小声道:“这不挺好的么?” 周仓的话还在继续,可接下来的话,话锋就有些不对了,“唯独,唯独四公子麟……” “云旗?” “四弟?” 关羽与关平下意识的张口。 “云旗”是关麟的字,取意《楚辞》中“驾人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 这是刘备亲自为关麟取的小字。 寄托着“大汉的旗帜再度扬起于中原大地”这一项美好的愿景,是“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的期翼。 因为出生时险些夭折,刘备是特地征得关羽同意,将其“云”字赐给了关麟,寓意其长大,像其父一样威武雄壮,也寓意关羽对这个险些夭折儿子的疼惜与寄予厚望。 (诚如东吴将领朱治,将其字“君理”中的“君”字赐给了第一个儿子朱才,这才又了朱才字“君”业!) 可是…… 素来,关麟这小子最是普通。 普通到比大哥的儿子刘禅刘阿斗还要普通。 他…… 他有这胆子? 关羽的眉毛凝起,更多的是疑惑与不解。 “唉……”周仓重重的叹出口气,“自打……自打上将军出征后,四公子他……他就从未习过武!” “末将原本以为四公子是卧病在床,也就疏于教导,直到……直到方才末将亲眼所见,他……他都是装的!他骗了末将半年之久!” “他还说……还说什么‘学武……学武救不了大汉’!” …… …… 第3章 哄堂大孝!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3节 一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关羽,今儿个有点儿晕。 这种头重脚轻、浑身恍惚的感觉,哪怕在战场上,他也从未出现过。 倒不是因为儿子关麟的那句“学武救不了大汉”。 而是……眼前…… 自打周仓告了关麟一桩后,屋外骤然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全是来向他告状的。 提及“关麟”,整个府邸中,乃至于整个江陵城的诸多官员都充满了抱怨。 掌‘巡查诸县’的督邮回禀道:“关四公子多次从各县购得五百日的牛犊,予以烹饪……还给这些牛犊安插以不同的罪名,昔日有牛因为‘先迈左脚’被他就地正法,更有牛因为多瞪了关四公子一眼就……就……” 诸吏之长,郡府主管的“主簿功曹”也一肚子怨气,“关四公子多次从府库提取钱财,起初还是少量的钱财,可后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四弟如此,你们就不能拦着点么?”关平连忙责问。 “拦了,可……可拦不住啊!”主薄功曹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他抬眼望向关羽一眼,“有……有胡夫人宠着四公子,下官……下官如何敢拦?” 胡夫人? 此言一出,关平闭上了嘴巴。 他与这三个弟弟不是一个娘生的,至于这位胡夫人,本名胡金定,乃是关羽与刘备、张飞桃园结义前就有的妻室。 近来……北方多有谣言,说刘、关、张三兄弟桃园结义后,刘备担心二弟、三弟会被家中的女眷拖累。 于是,为表决心,关羽就与张飞二人相约,相互杀掉对方的妻子儿女。 而张飞来到二哥家中后,心下不忍,最后,便放掉了身怀六甲的胡金定,而胡金定腹中的胎儿,便是关羽的儿子关麟、关索。 当然,这个故事肯定是假的。 单关麟、关索的年纪就对不上,太小了,何况……两人虽然虽是一母同胞,生产日期也隔着一年。 不过……如今,在这暗潮涌动的荆州时局之下,从北方传出什么样的谣言也不奇怪。 “将军,四公子还……” 议曹、贼曹掾、五官掾、门下掾等官纷纷开口。 俨然,四公子关麟是‘罪证累累’,这些官员忍了半年,总算……关将军回来了。 “够了!” 关羽猛然抬头,丹凤眼望向这些文吏,在那道凌厉目光的逼视下,文吏纷纷闭上了嘴巴,默契的低头。 接着,关羽起身……伸出左手。 关平一愣,连忙劝道:“父亲……四弟尚未及冠,正年幼无知啊……” “家法!” 冰冷的面颊下,关羽语气冷然。 关平不敢忤逆父亲的意思,取来家法递给了关羽。 关羽手持家法,环视众人,口中一字一顿:“子不教,乃父之过!” 呃…… 关羽这自责的一句话,莫名的让所有文吏打起了寒颤。 就好像……一切的罪责都是他们的一般。 特别是周仓,他似有些印象,坊间传的……子不教,父之过后还有一句——教不严,师傅打错。 是啊,关公就是荆州的神,他怎么可能犯错? “上将军,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哼!” 关羽留下一声意味深长的冷哼,厚重的步子重重的踩在青石地板上,众人再抬头时,他已经走出了房间,只留下那一道雄壮的背影! …… …… 这是关麟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百八十天。 他已经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除了饭都是蒸的,菜都是淡的,茅房里没有纸只有石头,有点疼外……其实也没啥了。 俗话说的好。 ——生活就像是那啥,无法反抗,那就……享受吧! 作为关羽的第四个儿子,得天独厚的身份让他做事可以“有恃无恐”…… 可以每隔半个月就吃十五天的牛肉; 也可以跟老娘打声招呼,肆无忌惮的往返于库房之中,大手大脚的挥霍……别问,问就是弟弟关索不省心,又闯祸了。 当然…… 这样的好日子似乎就要从今天起“戛然而止”了! 因为,他那“爱装逼”的“便宜爹”回来了…… 这对于关麟而言,是一种莫大的不幸与悲鸣。 “咳咳……” 屋内,关麟轻咳了下嗓子,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要冷静,要从容。 “四哥……” 似乎是看出了关麟的想法,关索扭过头去,“四哥……还是自求多福吧,弟就先退去了。” 说着话,关索就想溜了。 关麟一把拽住他,郑重其事的问:“咱俩是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是啊!” “那你这么没义气?” “四哥,说话要摸着自己的良心哪,周仓师傅那儿弟能帮你……可咱爹素来严苛,弟可不敢在他面前说假话。”关索做出一抹为难状。 “四哥平常对你怎么样?”关麟朝关索眨巴着眼睛。 关索吧唧了下嘴巴,“如果……四哥能不借着我的名义支取府库钱财的话,那……能算极好吧!” 话音刚落,只见关麟悄悄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大包东西,揭开了一角,一封很秀气的书信露了出来……然后又立即塞了回去。 这是……一封情书! 啊不……这个时代应该叫“锦书”。 所谓,云中谁寄锦书来! 关麟故意露出了信笺上的字眼…… 关索吓了一跳。“这信怎么在……在四哥这儿?” “咳咳……”关麟轻咳一声,“不止是东西在我这儿,你跟鲍家庄鲍三姑娘晚上私会的事儿……我……咳咳……五弟呀,你还小,发育还没完全……这么早的话对身体不好。” “四哥你在说什么?”很明显关索慌了。 关麟趁热打铁:“若是我告诉咱爹,你与鲍三姑娘在屋里呆了整整两天两夜,你解释说你们只是看书的话?你觉得……咱爹会信嘛……” “四哥……你……” “哎呀,应该不止是看书,多半还练武了吧?各种把式?鲍家庄的武技如何?”关麟一副笑吟吟、贼兮兮的模样。 倒是关索面颊一下子就绿了……绿的发慌! 关麟则心头感慨! ——我愚蠢的弟弟啊…… 这不,一切就尽在掌握了。 “唉……”终于,关索唉的一声叹出一口长气,一脸的无奈,“四哥,你说吧……弟该怎么做?” 这个嘛…… 关麟揣着下巴,微微思索了片刻,“爹问起来,你就说,四哥逃课、还有支取府库的钱财都是为了帮你?” “帮我?”关索一惊。 “没错。”关麟点头,“帮你处理一些杂事儿!” “我有啥事儿?”关索人傻了。 关麟则是不假思索,“女人呗!” “难道,鲍家庄的鲍三姑娘不是事儿?找上门来的,卢塘寨盗贼王令公长女王桃、次女王悦不也是事儿?还有那红馆新来的小娘子……” 这次,不等关麟把话说完……关索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哥……你咋啥都知道!” “别怕!”关麟依旧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你这些事儿,咱爹知道了,最多数落你一顿,也只能是数落,毕竟咱爹不是啥正经人,当年在曹营里,他不也没过那美人关?” “美人关?”关索睁大了眼睛。 关麟继续引导:“五弟呀,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对别人讲,当年打下下邳城时,咱爹看到那吕布部将秦宜禄的夫人杜氏,那简直路都走不动了,被迷得是神魂颠倒。咱爹还求曹操把那杜氏许配给他,曹操也答应了,最后你猜怎么着?那杜氏,最后竟……竟特喵的被曹操这个老色批给捷足先登了!咱爹连那杜氏的手都没摸到,咱爹心态崩了呀!哈哈,哈哈哈哈!” 关麟调侃似的大笑了起来。 事儿是真事儿! 那时候的关羽的确对杜氏动心了。 至于……关羽心态崩了没有,这就没人知道了。 不过现在! 俨然,伫立在门外……将关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听得真切的关羽,他双拳紧握,整个胳膊都在颤抖,他的心态彻底崩了! 好一个大“孝”子啊! 好一个哄堂大“孝”!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4节 …… …… 第4章 心中无女人,出刀自然神 关羽的心态崩了。 他的手在颤抖。 人言,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他关羽五十多岁的人,骤然被揭开陈年往事,揭开那段伤痛、悲怆,还有些可惜的记忆,这让他心中颤动不已,怒火已经悄悄的引燃。 他恨不得即刻就推门而入,然后用家法狠狠的招呼在这个“逆子”的身上。 可……又不能。 因为身后还跟着关平、跟着周仓、跟着一干心腹侍卫,打这个逆子容易,可那样就显得他太不磊落了。 他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父亲……”关平看出关羽脸色的不对,他也三十五岁年纪了,这种成年人的悲痛,这种英雄难过美人关的悲怆,他能理解。 可……四弟口中,这杜氏被曹操捷足先登,这事儿咋听着这么……这么……悲惨呢? ——深深的墨绿色的悲惨! 果然,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关平作势要推门而入…… 关羽却伸出手,示意关平不要“打草惊蛇”。 已经到这份儿上,关羽索性就继续听,听听这个逆子,还会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屋内关麟的声音再度传出。 “五弟,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你如此,咱爹亦是如此……不过,你与咱爹不同的地方,是咱爹大彻大悟了,特别是对女人的大彻大悟,所谓‘心中无女人,拔刀自然神,剑谱第一页,忘却心上人。’” “你以为当初咱爹过五关斩六将是为了啥?你以为咱爹刀法突飞猛进是因为啥?不就是因为曹操把他动情的女人给霸占了么?不仅霸占了,还将这杜氏的儿子秦朗收为养子,然后又诞下了曹林、曹衮两个崽儿!” “你说曹营里这一大家子在咱爹面前晃荡,咱爹能忍么?这还能待在曹营么?这要不过五关斩六将,头上的帽子岂不是更鲜艳了?事关脸面,咱爹又要脸!” 关麟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一派胡言!” 门外的关羽强忍着怒气,心头喃道。 关平与周仓则是下意识的凝起了眉头…… 这一刻,他们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当然,更多的是为关麟的担忧! 接下来,怕不是家法这么简单了吧? 倒是屋内的关索连连摇头,“这不对呀,坊间传的……咱爹过五关斩六将,那是义薄云天,是挂印封金,为的是千里寻伯父,是孙乾从北方袁营里带信过来……要咱爹渡过黄河啊!怎么到四哥这变成因为一个女人了!” “唉!”关麟一摆手,感慨道:“就按你说的,咱爹不是为了女人,可你看看咱爹过五关斩六将时走的道路,东岭关、洛阳城、汜水关、荥阳……这些是往北的么?咱叔父在官渡战场,在黄河以北,是东北方,可咱爹走的是西北方,这不是南辕北辙么?” “坊间还把咱爹‘千里走单骑’传得神乎其神呢!实际上呢?咱爹就是个路痴,路都不知道,瞎七八走……明明小几百里的路程,愣是走到千里……还美其名曰‘千里走单骑’,也就是能糊弄下无知的百姓,明眼人看来,还是那句话——脸都不要了!” 说到这儿…… 门外的关羽骤然的捂住胸口。 他感觉心在滴血,他就是再磊落、再光明,这一刻也……也有点儿扛不住了。 他心态进一步的崩溃了。 自打他离开曹营后,坊间各种传言尘嚣纸上,大多是赞誉的,什么“身在曹营心在汉”、什么“挂印封金”,什么“千里走单骑”,什么“过五关斩六将”…… 似乎,这一切,都将他离开曹营的行为盖棺定论为“忠肝义胆”、“义薄云天”…… 事实上,这些传言多半是准确的,但……这其中的确有这么一个巨大的漏洞。 ——那就是路线。 他关羽的确是个路痴,东岭关、洛阳城、汜水关、荥阳……不可否认,这四关是越走越远,是南辕北辙。 而直到荥阳,关羽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于是又转道滑州的黄河渡口。 到了黄河渡口才发现,大哥刘备跑去汝南了,结果又、又、又、又兜了一个大圈子赶往汝南,几百里的路程,愣是让他走了千里,直线的距离,让他画了一个圆! 终究是吃了没文化、没规划的亏! 当然,这些漏洞、黑点……几十年来,从未有人提及,可……这关麟! 揭亲爹的短,他是一点儿不留情面哪! 这是活脱脱的——逆子啊! “将军……” 周仓也意识到关羽的表情有些不对了……打算提醒将军进屋。 让四公子再这么口无遮拦的说下去,还不知道会说些什么? “让!他!说!” 尽管声音低微,可关羽一字一顿,反正已经这么多人听到了,索性,他今儿个倒要听听这逆子还要道出他多少“黑料”! 所谓——万里长征,黑料不打烊! “四哥……” 就在这时,关索的声音再度扬起,“怎么四哥关注的地方总是与别人不同?过五关斩六将,别人看到的都是咱爹的神武无双,义薄云天,可到你这儿,咱爹就成了路痴……就成了剑谱第一页,忘却心上人……就是不算咱爹的过五关斩六将,那他也是斩颜良、诛文丑,不至于这么不堪吧?” “嗐……” 听过关索的话,关麟像是泄气的皮球,长长的叹出口气,“五弟,你竟然提及斩颜良、诛文丑……这个,哎呀……说来就话长了。” “这其中也有故事?”关索瞪大了眼睛。 他有一种感觉,好像他俩不是一个爹一样…… 他关索的爹是光明的,是英武的,可关麟的爹是黑暗的,是充满瑕疵的! “咳咳……”此刻的关麟轻咳一声,“五弟当真要听。” “听啊!” “为兄先提醒你这里面的水很深……” “有多深?” “黄河那么深!”关麟顿了一下。 其实一些事儿他不该讲给五弟关索听的,这有损老爹的光辉形象,可不说吧,气氛烘托到这儿了。 那就说吧…… “当年,官渡之战前,袁绍派颜良与玄德伯父进攻延津,伯父其实已经听说咱爹在曹营了,特地嘱咐颜良,让他留意咱爹,还说咱爹面如红枣,须长二尺……结果……战场之上,咱爹骑着赤兔马,挥舞着一把大刀就砍过来了,从阵前直接砍到颜良所在的华盖伞下。” “坊间总说,颜良没有防备……咱爹赤兔马又快,颜良刚刚提起刀,跨上马就被咱爹一刀劈了,可事实上……” 关麟故意卖了个关子…… 这下可把关索的好奇心给调动起来了。 不止是关麟,就是门外的关平、周仓……还有那些侍卫,甚至包括关羽自己,好奇心也都起来了。 关羽琢磨着,不就是一个“插标卖首”的颜良么? 他咋不知道,这里面的水还深起来了? “四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关索催促道。 关麟顿了一下,方才张口,“事实上,咱爹的赤兔马虽然快,但不至于从阵前杀到华盖伞下,颜良都没反应过来……打仗就不是过家家,颜良的兵也不是摆设……” “所以嘛,颜良被咱爹一刀枭去首级的真相是……” …… …… 第5章 来自父亲的七匹狼 真相往往埋没于史书的蛛丝马迹之中。 ——真相有且只有一个! 此刻的关麟连连张口,已经有些眉飞色舞。 “说时迟,那时快,咱爹乘着赤兔马,就像是一朵红云一样由那山头就飘下去了,行如风,快如电,眨眼的功夫,就飞马来到了颜良的华盖伞前!” “倒是颜良,他一愣神儿,本打算从咬宁环上摘大刀,可看到咱爹面如红枣,须长二尺,当即愣了一下,连带着手也僵住了,他心里嘀咕着,这不就是刘玄德提到的二弟么?” “颜良张开嘴,刚刚开口‘尓可是……’,他本欲提及玄德嘱咐……劝咱爹临阵倒戈,哪曾想,话音未落,咱爹不讲武德,不问姓名,直接一刀将他颜良的脑袋割落!” “你说说,这是咱爹神武无双么?这分明是咱爹不讲规矩?但凡咱爹听颜良说句话,保不齐在那‘延津城’直接就擒了曹贼!还犯得上千里走单骑么?” 讲到这儿,关麟“唉”的一声长长的叹出口气,继续道:“至于诛文丑,那跟咱爹有啥关系?那是曹军逃亡,文丑大军眼瞅着追上来了,曹操让人把贵重物品、金银细软洒满一地。” “文丑军多是土匪出身,见到这些细软……纷纷下地去捡,军阵大乱,咱爹这才杀出……一刀劈了文丑,算是是捡了个现成的功劳。可这功劳,仔细想想,跟咱爹有啥关系?就是曹操栓条狗上战场,不一样能斩了那文丑么?” 呃……栓条狗上战场! “咕咚”一声…… 关索下意识的咽了口吐沫。 别人口中神武无双的父亲,怎么到四哥口中……一下子变得如此不堪! 栓条狗……过分了呀!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5节 “四哥……”关索连忙道:“百善孝为先,四哥这样说咱爹……可不好!” “可为兄说的是事实!不容置疑的事实!” 关麟豁然起身……他指着这屋内挂着的“关公像”不屑道:“咱爹身边多的是阿谀奉承之辈,咱爹又傲,自打吕布死后,看谁都是‘插标卖首’,他身边就缺为兄这样讲真话的人,让他知道……他过往的荣耀不过是因缘际会、机缘巧合,这……于他、于大汉百利而无一害!” “五弟,你且看为兄这么有才、这么优秀?可为兄骄傲过么?没有!这才是一个人可贵之处,所谓‘满招损、谦受益’,为兄最是懂得谦虚,懂得收敛锋芒……而这恰恰是咱爹不具备的。” “再说咱爹,他傲个锤子啊?真到以后,因为这个‘傲’字大意失了荆州,丢了性命,绝了复兴汉室的希望,那时候……再想起为兄的这番话,那才叫一个‘唏嘘’呢?” 关麟越说越是激动。 越说语气越高,说到后面,已经手舞足蹈起来。 关索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四哥,够了,够了……” “四哥,你可千万别再说了,这要传到咱爹的耳中,怕是咱爹得……怕是家法都不够四哥受的?” “我……”关麟还想说话。 “好了,四哥……我帮你,我帮你还不成么?”关索妥协了……他彻底妥协了。 他发现,他再不妥协,怕是……他就没四哥了! “四哥,你让我怎么跟爹说,我就怎么说……都依你还不成么?可你千万……千万不要把方才的这些话讲出去,咱爹从来不是个慈父啊!” “唉,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给咱爹留一分薄面!” 似乎是目的达成,关麟大喜。 他连忙给关索斟满茶……“弟,喝茶,话说回来,为兄也得数落你几句……你这女人缘忒好了,不过,这样对身体不好……五弟你才十三岁啊,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我有一个朋友……” 关麟已经开始新一轮的说教了。 这边厢,似乎因为目的达成,他的心情不错。 可那边厢,关羽的脸已经彻底青了,这是比那顶带了十几年的绿帽子更青的颜色,简直青的发紫,青的发慌! 关平的双手下意识的握紧,手背上都是汗珠。 除了惊骇于四弟那语出惊人的话语外,他的心高高的悬起,他感觉这次……四弟一定会很惨,接近于“惨绝人寰”的那种! 周仓则张大了嘴巴…… 几十年来他的信仰就是关公,可这一刻,因为关麟的话,他的信仰动摇了。 过五关斩六将? 斩颜良诛文丑? 真相真的如此离谱么? 他睁大了眼睛,虽然这不能动摇他对关羽的忠心,但多多少少,他的心情变得复杂了许多。 不过很快,他的目光直勾勾的望向关羽。 他想知道,这个时候,关公……会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 其实,不只是关公。 所有随行侍卫的心情都是高高的悬起,大家目光都盯着关羽……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们觉得关羽一定会打死这个儿子的,一定会的! 不为别的…… 就因为——骄傲! 关公的骄傲,那是如皓日耀辉一般,不容诋毁,不容置疑的骄傲,这是容不得半点灰烬的骄傲! ——静谧……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此间,只剩下死一般的静谧。 屋舍的外围仿佛只剩下了冷风吹拂过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呆住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关羽的身上。 终于,关羽动了,他没有意料中的推门而入,也没有大发雷霆……他只是转过身,绷着脸,踏步离去。 一边走,一边小声言道。 “父!之!过!” “是父!之!过!” 待得回到寝居门前…… 议曹、贼曹掾、五官掾、门下掾等一干官员还在翘首以盼,想看看关麟那小子的惨状。 可看到关羽的表情,下意识的所有人低下了头,默契的向后退了一步,像是犯下滔天大祸的是他们! “踏”的一声,关羽一步迈入屋中。 就在这时,他那毫无表情的面颊上嘴巴张开,一字一顿的道:“莫言关某欺这逆子,他说学武救不了大汉,那好,传我军令,明日关某与众文武一道考教关家儿女,辰时考文,午时考武!关某倒想看看,学武救不了大汉,那什么能救大汉!” 一字一顿。 字句间铿锵有力。 嘶……这…… 很明显,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关羽的心情,可这种心情不是悲愤至极的那种怒气,而是一种别样的沉重。 像是对儿子极端失望的沉重! 就在这时,关羽的声音再起。 “周仓何在?” “末将在。” “今夜擒狼,明日以狼考武,每子七匹!”关羽冷冷的道。 ——七匹狼!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考武啊,关公这是动真格的了。 如果说家法,至多能要了关麟半条命,可七匹狼……保不齐就是一整条命了。 “上将军,我等……” 一干官员连忙劝道……他们感觉,这事儿闹大了。 “退下!”不容置疑的声音再度响彻。 所有人低头,仿佛……眼前关公那开阖的丹凤眼是永恒的、不容挑衅的存在,且正在持续的威慑一切! “咚……” 随着大门的紧闭声。 此间又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宁静。 所有官员面面相觑,有那么一刻,他们会有种感觉……不是关麟闯祸了,而是他们闯祸了。 关公带来的压迫感,太强横了! 关平与周仓也彼此互视…… 关平小声道:“周叔真要去抓狼?” 周仓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关公震怒,我若不擒狼,明日……怕是关公的大刀就要横在我的脑瓜子上了!” ——七匹狼,以狼考武! 似乎……已成定局! 关平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咬了咬嘴唇,担忧道:“依周叔所言,四弟……四弟从未学过武,七匹狼?他如何能够应付?” 是啊…… 来自父亲的七匹狼?威力无穷! 俨然,父“慈”子“孝”的戏码就要上演! …… …… 第6章 你不是我的四哥! 荆州,江陵郊外,山林之中。 夜深,喧哗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列列士兵的脚步声与铠甲的摩挲声。 火把照亮了幽深绵长的山林,周仓凝着眉指挥着一干兵士,“动作快点儿,狼凶猛,擒住了,直接关入牢笼。” 荆州多山林,植被茂盛,在古代这里聚集着大量的虎狼。 甚至有专门从事“捕狼”行业的猎人。 他们经验丰富,知道在哪里设下陷阱,也知道如何引狼入“洞”。 不出意外的话,一夜捕捉百十只狼,问题不大。 “将军放心,捕狼的话,我们又不是头一回了,只要官府悬赏,这狼要多少有多少?”猎人嬉笑着,仿佛领了一份大买卖。 周仓却是招呼这猎人头目,与他走到一边无人之处。 意味深长的问了句,“多大的狼最是凶猛?” 猎人一怔,旋即如实回答;“狼与人不同,两至三岁就已成年,两岁起就开始捕猎,最凶猛的时候,四、五、六、七岁吧,主要得看重量与经验。” 讲到这儿,猎人连忙补充道:“既是关公要的狼,那我等定然捕获最凶猛的,这个将军放心。” 猎人的话刚刚脱口。 “不……”一个掷地有声的“不”字从周仓口中传出。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6节 “将军……”猎人疑惑。 “避开这些最凶猛的狼!”周仓凝着眉。 这一刻,他想到的是关麟。 虽然关麟诓骗他,还说什么‘学武救不了大汉’,可终究他是关公的儿子,是他周仓的少主。 关公震怒,可他周仓又岂能真的置四公子于死地。 当然,即便避开最凶猛的狼,就四公子那三脚猫的功夫,就是一群幼狼,他也未必能应付。 “唉!” ……周仓长长的叹出口气,他只能帮四公子到这儿了。 倒是那猎人,似有些未听懂,连忙问道:“将军的意思是……” “话都听不懂么?”周仓表现的有些不耐烦,他加重了语调:“本将军要老狼或者小狼,越老越好,越小越好!” “是……是……”猎人连忙答应。 …… …… 关府,关麟的卧房。 一盏未熄的油灯摇曳着,朦胧灯影中映着关索双眉紧锁的神情。 原本以为白日里父亲没有传唤四哥,四哥是逃过一劫。 可就方才,当关索听到周仓带人上山捕狼去了,他的心“咯噔”一下就沉入谷底,哇凉哇凉的。 再加上明日考武,这不很明显,老爹要“以狼考武”。 这些…… 关索以前也见到过。 父亲训练大哥关平武技时,为了力求接近战场,总是会用猛兽来模拟实战,也正是因此,大哥关平的武艺才能一日千里。 可谁曾想,这么快……这种‘残忍’的考教方式就要用在他们身上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四哥的武艺是啥水平?关索太清楚了! 四哥脑子活络,在他这儿总能吃到美味佳肴,可……他四肢并不发达呀! 这要群狼齐上,保不齐四哥直接就没了。 “四哥,你脑子活络,快想办法,看弟这次能怎么帮你?” 这次关索主动要帮关麟,事关生死,一母同胞……关索哪还能睡得着。 与关索的紧张截然不同…… 关麟显得极其淡定,超乎寻常的淡定。 他一边剥橘子,一边感慨道:“怕什么,咱爹有张良计,咱有过墙梯……” 呵呵…… 听到这话,关索就“呵呵”了。 平素里,大家伙儿不敢招惹四哥,那是因为四哥的身份摆在这儿,他是关公的儿子。 可狼不认识关公啊,狼也不会顾及他四公子的身份。 “四哥……”关索眼珠子一定,“上次你偷府库钱财时,不是给那官吏饭里加巴豆嘛?待会儿等周叔回来,咱们喂那些狼巴豆……” 话说到这儿…… 关麟突然觉得手中的橘子不香了,像是一堆“粑粑”……他十分嫌弃的把橘子递给了关索。 语重心长:“五弟,你精进了呀,现在……就连畜生都不放过了!” “四哥……”关索眉头紧锁,“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哈哈哈……”关麟笑了,“不怕,不怕,咱爹那脑子也就能想出这等方法。” 说到这儿,关麟缓缓起身,朗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是狼……”关索都快哭了。 关麟依旧是一副嬉戏的模样,“那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有那么一瞬间,关索用迷惑的眼神望向他,像是在关爱智障儿童一样。 “四哥,你魔怔了,从半年前起……你……你就魔怔了!你……你不是我的四哥!” 呃……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关麟一怔。 是,他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前世的他也叫关麟,是“百度文库”在襄阳地区的审核员。 襄阳城的关公像因为“违建”被拆迁的时候,他去拜了拜,然后莫名其妙就被关公像的大刀给压住了,然后就穿越了。 还穿越到了汉末三国时期! 这是赤壁之战后的第六年,是刘备入蜀后的第一年,是关羽驻荆州的第四年。 也正因为是死在关羽的“刀下”,在这一世,关麟多少会对关羽有些不客气…… 然后…… 关麟悲哀的发现,他还成为了关羽的第四个儿子。 ——关平、关兴、关银屏、关麟、关索…… ——好一大家子啊! 短暂的惊愕之后,“初来乍到”的关麟陷入了良久的沉寂。 读过许多网络小说、作为百度文库审核员的关麟,自然知道……穿越者似乎都会伴有金手指?或者直接干脆点,来个“系统”! 然后开挂之下,秒天秒地秒空气,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何等妙哉? 可在无限期待中,“叮”的一声并没有出现,关麟好像真的只是“俩肩膀扛一个头”就穿越过来了…… 这穿越好草率呀! 等等…… 在无比沮丧的心情下,关麟看到了属于他的“金手指”。 没错……那是一部手机,是他随身携带的手机,可问题是……这手机没电。 ——没有电的手机,那在这个时代,不就约等于一块儿板砖么! 关麟很崩溃…… 可这一抹崩溃还没有结束,很快,关麟就遇到了更崩溃的一件事儿。 现在是建安二十年,他爹是关羽。 凭着百度文库丰富的审核经验。 他意识到…… 五年后,关羽会因为水淹七军受封“武神”,威震华夏,让刘备喊出那句“我二弟天下无敌”,让曹操都因为畏惧而计划迁都。 然后,在人生的顶点……就,就,就,就突然“噶”了。 先是喊出那句“虎女安能嫁犬子”,再是“白衣渡江”,接下来“大意失荆州”,最后“败走麦城,身首异处”…… 接下来,大哥关平凉了,二哥关兴凉了,伯父刘备凉了,丞相诸葛亮凉了,就连季汉的基业也彻底凉凉了。 想到这儿,那时候的关麟猛地咽下一口口水。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琢磨着,按照这个发展,作为关羽的第四子,他多半也得凉! 呵呵! 关麟就“呵呵”了! 人家穿越到三国,要么能摊上曹操这样的爹,要么能像吕布一样拥有人生模拟器,要不直接变成刘备,从早年开始改变时局,改变原本刘玄德的际遇。 咋……他关麟,就在这么个时间段,摊上关羽这么个爹呢? 这爹,略微有点小坑啊! …… …… 第7章 不入魔,不成活儿 还是那句话。 ——生活就像是那啥,既然没办法反抗的话,那么就选择享受吧! 在关麟看来…… 关羽这个“便宜爹”,似乎也不是一无是处。 战功赫赫,武艺绝伦,义薄云天,这些都是关羽的巨大优点。 可优点明显,缺点更明显。 那就是性格。 ——巨大的性格缺陷! 能在“四战之地”、“暗潮涌动”的荆州,说出“虎女安能嫁犬子”这种侮辱人的话刺激孙权,这说明什么,说明关羽情商低; 能因为陆逊的一封信就洋洋得意,疏于对江东的防范,这说明什么?说明骄傲与单纯;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7节 能让吕蒙“白衣过江”,这说明大意; 能在惩罚糜芳、傅士仁后,依旧让他们驻守关键城池,这说明“心真大”! 归根结底,追本溯源,所有的症结,都是一个字——“傲”! 关羽太傲了…… 把自己傲没了、把全家傲没了,把伯父傲没了,把大汉也傲没了! 后世对于这段故事的品评太多了。 关麟心如明镜,关羽的悲剧让人痛惜,却又是那么的不可避免…… 即便万幸,躲过了吕蒙的白衣过江,可只要性格不变,还会有其它人“白衣过江”,还会有其它人让老爹“败走麦城”! 这是性格缺陷所致。 而关麟能做且必须做的,那便是改变这便宜老爹关羽的性格。 这很难…… 当世之中,能压制住老爹的唯独两人,其一是“便宜大伯”刘备,其二便是军师诸葛孔明。 可现实是,他们俩在益州根本就回不来。 诸如马良、吕蒙之流……差得远呢! 诚如吕布死后,关羽看谁都是插标卖首…… 难办哪! 那么,既然在外部找不到能压制老爹的人,那只能从自身去挖掘了。 关麟意识到,他注定不能是个孝子,他必须要表现的比他爹更傲、更逆的一面,甚至事事上,必须压制住老爹。 这似乎很作死!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唯一的让老爹关羽从从心底里意识到,当今世道,藏龙卧虎,他还远没有傲的资本。 当然,这只是关麟的想法,真要做到,还得一步一步来,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不过,无论如何,这逆子,他关麟是当定了。 “唉……” 心念于此,关麟幽幽的叹出口气。 他望向关索,可不是如关索说的那样嘛,他哪里还是从前关索的四哥呢? 魔怔? 呵呵,不入魔,不成活啊? 心念于此,关麟站起身来拍拍关索的肩膀,意味深长的道:“五弟啊,不是为兄变了,而是为兄不变,咱爹就完了,咱们家就完了,大汉就完了……终有一天你会了解为兄的苦心。” “四哥……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俨然,关索还不能领会关麟话语间的深意,他咬着唇,“自从……自从你失足落水被救上来后,你就变了……变得与以往截然不同,你变得张扬了,也大胆了,可……以往的四哥……他从来不会……” “嘘……”不等关索把话讲完,关麟比出食指,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果然,江陵城中……连续“嗷呜”的声音传来。 这是狼叫声…… 关索一怔,他无比担忧的望向关麟,莫名的紧张了起来。 关麟却是眉头扬起,口中喃喃:“狼来了!” 他仿佛又想到了什么,再次坚定的道:“嗯,狼来了!” …… …… ——嗷呜! 狼叫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原本肃静的夜。 本趁着月光手捧《春秋左氏传》的关羽,微微抬头。 一整个晚上,他都心神不宁。 他像是心头有个什么东西……突然动摇了,想要去与人去倾诉,可……在这荆州,哪里有人能与他推心置腹呢? 夫人胡金定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妇人,关羽很少与她交谈,更不会与她聊及心事。 而自打四子麟在半年前落水后,夫人就对这个儿子格外的关心。 关羽虽是觉得……她有些太过骄纵这儿子,却也不愿因为这个与夫人口角,索性听之任之。 可没想到…… 此子竟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胆大包天,肆意妄为,嚣张跋扈! 他那话语间,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那一骨子傲劲儿?仗着什么? 说什么他关羽不讲武德? 说什么‘满招损、谦受益’? 呵呵,关羽是不是“满”,他不知道,可“谦”这个字与关麟是一点不搭。 还有那句“学武救不了大汉”,这对于一向推崇武道的关羽而言,就像是劈头盖脸的一击! 念及此处,关羽的眼眸下移,他的思绪又乱了起来。 他放下了《春秋左氏传》,提起了另一封竹简,上面是他方才写下的字迹。 ——官渡之战前夕,袁绍派大将颜良围困白马,曹操屯兵延津伪装渡河,以此迷惑袁绍大军渡河,关某则出其不意自引轻兵奔袭白马,解了白马之围,斩下颜良首级。 ——关某斩颜良而曹军退,曹军撤出白马,袁军追至延津,此间固然有诈,文丑轻敌冒进,亦被关某斩去首级! 这是关羽对当年官渡之战前“白马”一战、“延津”一战的回忆。 也正是凭着这两战“斩颜良、诛文丑”的辉煌战绩,一跃将他关羽的名声震荡九州。 也就是从那时起,关羽突然发现,吕布死后,普天之下,他已经再无敌手,他开始看任何敌人都是“插标卖首”! 只是……现在…… 关羽眯着眼,他努力的去回忆,回忆他斩颜良前,颜良到底有没有张口,或者说……有没有开口的迹象? 会不会,颜良真的如麟儿所言,是大哥嘱咐他留意自己,继而他注意到了自己的长髯、红面故而迟疑,才在愣神之际被自己削去了首级。 如果是这样。 那……关羽觉得,他是有点胜之不武了。 还有文丑…… 那时的情况,关羽印象深刻,倒是与关麟所言一致,文丑的兵马都翻身下马争抢钱财,这才给了关羽疾驰而上,迅如雷霆般的一击。 只是……这些,曹操没有在意,曹营将领没有在意,他关羽更不可能在意。 久而久之,关羽便下意识的以为,斩颜良诛文丑都是他的功劳。 全部的功劳! 可事实上…… “这……” 关羽喃喃张口,可吟出一个字,后面的字像是戛然而止了,他竟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是几十年来,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第一次动摇了他心中的骄傲! 或许……斩颜良诛文丑,他只是完成了最后的一刀,甚至是不光彩的一刀。 此间的隐情却是触目惊心! “咕咚……” 关羽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他凝着眉,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那个事实”,他更愿意相信,这是关麟的信口雌黄、胡编乱造。 可…… 作为这个事件的经历者,关羽是最清楚,关麟话语中的真实性! “或许……或许是关某……” 动摇了那么一下,可紧接着……“哼”的一声,关羽傲然挺立,所有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全都消散,关羽又变回了那个浑身散发着骄傲光芒的战神。 他沉声道:“逆子之言,如何可信?” 可这句话脱口,关羽的眉宇间再度松动了一分,还是那一抹质疑,像是根深蒂固了一般。 他再问自己:“逆子!逆子么?” …… …… 第8章 湘水划界 晨曦中,薄薄的日影投进院子,关羽的五个儿女齐聚一堂,可是仔细一数,似乎到场的只有四个,还少一人。 关羽自然察觉到了。 眼前的儿子中,从左到右,依次是长子关平、次子关兴、三女儿关嫣(字银屏),五子关索,所缺的除了四子关麟外还能有谁? 关羽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眸则低垂了一分。 俨然,因为关麟没有出现而微微生起些怒意。 说起来,关羽绝算不得慈父,他对一干子女素来严苛。 因为尚武的缘故,他对武艺抓的更紧一些,但这绝不意味着关羽会放松子女们的“文才”。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8节 区别于武艺上,关羽将自己的持刀将军周仓派给他们当武师。 文才上,关羽为他们挑选的师傅,乃是荆州的望族,廖化的父亲——廖九公。 相传,就连诸葛军师在南阳隐居时,也曾登门向廖九公讨问治国之道。 可以说,从很久以前起,关羽就对这些子女寄予厚望。 而这五个子女中,最大的关平已经三十五岁,跟随着他征战多年,最小的关索方才年满十三。 区别于演绎中总是把关平写成是关羽的义子。 历史上的关平是关羽亲生的,他的母亲却不是胡夫人,是个迷! 当然,因为关平是由关羽亲自培养长大,总体来说,他是比较满意的,也期望其它的三子一女能如关平般出色。 只是……似乎有一个已经隐隐有“长歪了”的趋势! “麟儿呢?” 关羽板着脸问道。 一旁的周仓连忙告罪道:“末将已经派人去催促了,四公子马上就到。” 四公子关麟…… 呵呵,关羽心头冷笑一声,暗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学武救不了大汉’?” 这般郑重的考教都能迟到?凭你,又能救大汉? 关羽默不作声的坐到胡凳上。 一干子女的表情倒是各不相同,如关索,他是替四哥捏了把汗!甚至他后悔昨个儿不该深夜去寻四哥了…… 平日里四哥都起不了早,更别说昨夜又聊了半宿,现在……多半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呢! 关兴与关银屏则是一副默然的表情,像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二人一向对琐事漠不关心,唯独“武道”……能让他们执着! 倒是关平,眉毛凝的最紧,这些年来……父亲严厉,许多时候,作为长兄的他必须表现出‘慈爱’的一面,更多的去关心这些弟弟妹妹。 恰恰,因为昨天的事儿,四弟已经惹父亲震怒,今日又……又迟到…… 关平的心头难免陷入了对四弟关麟巨大的担忧。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关麟才姗姗来迟,他举止间带着几分慵懒困意,他习惯了睡到自然醒的日子,若非侍卫去喊他,现在还在美梦中呢! 不过看到关羽,关麟像是多出了几分精神。 话说回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关羽。 ——关公、活的! 似乎……威严与魁梧程度,远远比不上襄阳城那九米多高,两吨多重的关公像。 还有,那标志性的绿帽子总是让关麟想入非非。 这形象,绿的发慌啊。 看着关麟这副表情,关羽自然能猜测到,他必定是被侍卫从被窝里喊起来的。 呵呵…… 关羽心头冷笑,学武能不能救大汉,或许尚存质疑?可学武至少能助他养成一个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哼!” 心中一声冷哼,可关羽不会把这等小事表现在脸上,微微扬手,示意关麟进来。 关麟挠挠头,跪坐在自己的桌案前。 昨日就告知过……上午考的是“文”! 四子一女面前的桌案上均摆放出一份竹简,上面有考试的内容。 考试的题目是廖九公出的,都是近来发生或正在发生的事儿,算是考实务。 第一道是一个抉择题。 大背景是汉左将军刘备曾向江东借得荆州,入蜀后,江东派遣使者诸葛瑾出使巴蜀,向刘备讨还荆州。 刘备的回答是“吾方图凉州,凉州定,乃尽以荆州相予耳”,意思是说拿下凉州后再还荆州; 诸葛瑾不悦,又去询诸葛亮,诸葛亮则提出了折中之法,以‘湘水为界’,靠近巴蜀的南郡、武陵、零陵归刘备,靠近江东的江夏、长沙、贵阳归孙权。 这便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湘水划界”…… 得到了这样的回答,诸葛瑾满意而归。 可偏偏问题就出在这儿。 这事儿……是诸葛亮与诸葛瑾定下的,刘备没表态,而驻守荆州的关羽也没收到任何有关交付‘江夏、长沙、贵阳’三郡的书信。 那么问题来了,这三郡,关公是该交还是不该交? 这问题考的极有水准,就是出题人廖九公也没有正确答案,可恰恰这样的问题,最能考出学子对时局的判断,对局势的掌控。 关羽一早看到这个问题时也是连连点头,十分满意。 而第二道题则更直接一些,曹军与江东军对峙于合肥已经许久了。 近来孙权大肆调集兵马,将吕蒙、陈武、甘宁、凌统、潘璋、宋谦、徐盛、丁奉、蒋钦、贺齐等将领均调至身边,更是集结十万大军,亲自统军朝合肥发起了最猛烈的进攻。 此合肥一战,孰胜孰败? 荆州又将何去何从? 如果说第一道题考的是合纵连横,是局势的研判; 那么第二道题考的就是战场的推演,是统兵预判! 关羽微微抬手,四子一女开始作答,就连那‘刚睡醒’的关麟,也一本正经的提起精神,笔走龙蛇。 这让关羽的心头微微多出一些欣慰。 似乎……不知从何时起,关羽的心中会出现这样一种离谱的想法。 关麟这小子只要不交白卷,他关羽都该“老怀慰藉”了! 而就在这时……一名小校快步走入,在周仓的耳边言语着什么。 周仓一怔,连忙低头把嘴巴凑到关羽的耳边。 原来是江东使者诸葛瑾来了,来履行江东与诸葛亮的约定,收回江夏、长沙、贵阳三郡。 肉眼可见,关羽的面色骤然冷凝。 他豁然起身,先是环视了诸位依旧在答题的儿子,继而丹凤眼开阖,霸道的字句从口中吟出,——“关某去会会他!” 说罢,关羽就走出此间正堂,留下一干侍卫盯着诸子女们。 那边厢,诸葛瑾就等在正堂外回廊后的凉亭内。 看到关羽,他连忙拱手行礼:“关将军,在下奉命收回江夏、长沙、贵阳三郡,还望关将军……” 不等他把话讲完…… 诸葛瑾看到关羽接过了周仓手中的大刀,竟是扬了起来。 这下,诸葛瑾被吓傻了。 这啥意思? 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何况……孙刘联盟,他们是同盟啊! 却听得关羽那傲然冷漠的声音传出。 “哪里来的腐儒在此妖言惑众?” “关将军在下是奉命……奉命啊……” “奉命?奉谁的命?我大哥何曾有命?”关羽那丹凤眼中释放出更恐怖的精芒,“难不成,你这腐儒以为,关某会奉那‘碧眼儿’的命么?” “哈哈,哈哈哈哈!” …… …… 第9章 虎啸逍遥震千里 关羽在笑。 可这笑声,在诸葛瑾听来极其可怖。 大刀在前,诸葛瑾眉头冷凝,他慌乱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再度挺起胸脯,变回了那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江东来使”。 “将军且看。” 诸葛瑾从怀中掏出了诸葛亮的手书,上面诸葛亮亲笔所写,将江夏、长沙、贵阳三郡交还给江东,最末还盖上了刘备汉左将军的大印。 哪曾想,关羽粗略的扫过一眼,旋即直接把这手书重重的砸在地上。 他的语气更添冷冽,“荆州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军将士从曹军那儿浴血拼杀夺回来的,关某岂能拱手让人?” 诸葛瑾不卑不亢,“诸葛军师手书、刘皇叔军令在此,将军竟敢不遵?”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关羽当即反驳道:“况且,我大哥好说话,我可不成!” “关将军哪……”见硬的不行,诸葛瑾只能来软的,“吴侯拿了在下阖家老幼三十七口啊,倘若不能收回三郡,那……那我诸葛家……阖家老幼定然斩首啊!” “哼……”关羽一声冷哼,他的丹凤眼阖上,一捋长髯:“这必是那碧眼儿的诡计,岂能瞒我?” “将军为何如此无情?”诸葛瑾语气悲鸣。 吭…… 却见得关羽大刀挥砍,刀锋没入石棱。 于是同时,他那犹如在寒冰中浸了千年的眼芒再度释放而出:“关某的大刀就在此,它才无情!若不是看在孔明的份儿上,关某岂能让你回了江东?来人,送客!”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9节 “你……” “先生,请……” 关羽的声音刚落,一干侍卫就列于诸葛瑾的两旁,那短剑与盾牌发出的“铿铿”声,像是在示威,更像是在表达出眼前的男人对于整个江东的不屑。 “唉……唉……”诸葛瑾长袖一甩,无奈的摇头离去。 关羽则是再度捋起长髯。 “回了!” 伴随着最后的声音,铿锵的步伐再度响彻,关羽又返回了子女们的考教现场。 …… …… 其实,关羽一出一入并没有耽搁许久,至多不过半个时辰。 可哪曾想,当踏入此间时,关羽表情僵住了……因为,原本的四子一女又变成了三子一女。 那关麟……没了? “云旗呢?”关羽尽可能平和的问道。 因为诸葛瑾讨要三郡的缘故,他的心情本就不好,此时……关麟的“失踪”更是为他的心境又添上了一分乌云。 负责监考的廖九公连忙回道:“四公子有事出去了!” “有事?出去?”关羽一怔。 廖九公的话再度吟出,“四公子说他有急事,必须今早去做,且……考教也并没有规定,不能提前交卷!” 这…… 刹那间,关羽的嘴巴张开,“逆子”两个字眼看就要脱口,哪曾想……话到嘴边,他突然哑口了,喉头像是突然哽咽住了。 他意识到,似乎关麟说的话没有任何问题。 考教的确没有规定,不许提前交卷。 他的行为依旧在规矩的范围内! 只是有些胆大妄为了! “也罢……”关羽抬眼望向其余诸子女,“银屏?你答完了么?” “答完了。”颇为英姿干练的女声传出,却不是关羽的女儿,人称关三小姐的关银屏,还能有谁? “你先答。” 关羽坐回了胡凳上,亘古不变的面瘫脸上看不出喜怒。 在他看来,这“考文”本就不是一次“笔试”,让这些子女写在竹简上,是为了待会儿回答起来更有条理。 可……关麟。 他竟因为“急事”出去了?在荆州,什么事儿比关羽这个父亲的考教更重要? 不知为何,关羽的脑子里一下子就塞满了关麟这个儿子,他的名字,他懒散的模样,他口出狂言时的语气! 这些印象太深刻了…… 不夸张的说,这么多年来,敢如此忤逆关羽,敢这么多次触碰关羽虎须的,关麟算是独一个。 也正是因此…… 关羽极想听听关麟的答案,可他又装……他会觉得,直接念关麟的答案,就显得太刻意了。 “父亲要听哪一个?”英姿干练的女声再度传出。 是关银屏又一次询问关羽。 关羽略微思索,他更尚武,于是张口道“就先答合肥之战,孰胜孰败?何去何从?” “女儿以为合肥之战孙权必胜。”关银屏语气笃定,侃侃而谈,“其一曹操大军如今正在汉中作战,主力部队无法支援合肥,合肥为孤城,其中的兵马为孤军,廖九公师傅总是教授道——孤军难胜!” 似乎是渐渐的进入了状态,关银屏继续道:“至于荆州,趁此曹贼无暇东顾之机,父帅当尽引荆州之兵北攻襄樊,与合肥遥相呼应。” 言简意赅、有理有据…… 关银屏讲到这里时,廖九公不住的捋着胡须。 俨然,他也很欣慰于自己教出“关银屏”这么个好弟子,文武双全,巾帼不让须眉! 关银屏讲完,关羽微微颔首,似有赞许。 倒是关兴连忙补充道:“我与三妹所见略同,不过,除了曹贼深陷汉中无暇支援合肥外,曹军还有一败因,那便是兵马……据探马来报,合肥城中至多有曹军兵马七千人,将领也仅有张辽、李典、乐进三员,反观孙权……悉数调集江东勇武,统领的兵马更是江东最精锐的十万兵马,如此一战强弱立判,合肥被攻陷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关羽再度点头,关银屏与关兴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能体悟到这些已经不易。 他没有问关平,反倒是把目光转向关索的身上。 “维之?你可有补充?” “二哥与三姐说的正是孩儿想说的,孩儿没有补充。”关索如实回答。 听到这,关羽并不生气,转头望向关平。 “坦之,你呢?” 关平拱手:“孩儿与父帅征战沙场多年,时刻受父帅言传身教,其中……父帅就提及过张辽张文远,也提到过,他与曹营其它将军间的关系。” 唔…… 关羽一愣,俨然,关平的回答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关平的话还在继续:“父亲曾提及过,张辽与李典素来性格不合,父亲当年委身曹营时,便目睹过两人多次争执。如今合肥城由他二人驻守,内部就充满隐患……守城之时,这份隐患势必进一步的扩大……乃至于爆发!将帅不和,何以言胜,故而,孩儿以为合肥一战,曹军必败,孙权必胜!父帅当早做准备,再度北伐!” 惊喜…… 肉眼可见,关羽的心情彻底的拔云见日,就连脸色都已经晴朗起来了。 诚然,他对关麟的“没有规矩”是失望的…… 可对关平、关兴、关银屏又是极其满意的。 至少,这些子女与他关羽对合肥一战的判断完全一致。 而关羽之所以在这个时间点引军归还,就是要稍作休整,只待曹军丢了合肥,士气低落,到时候再度北伐,自当无往而不利! 几个子女的回答引得关羽遐想连篇。 等等…… 关羽的眼眸一眯。 方才入神,倒是忘了……关麟的答卷还没人吟出。 虽然高兴,但关羽还是想听听,关麟这个让他“失望”的孩儿会如何回答? “云旗的那份,维之你来念!”关羽当即吩咐道。 “是……”关索连忙答应一声,旋即捧起四哥关麟桌案前的那封竹简,他粗略的扫了一眼,可恰恰这么一眼,他怔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句诗,一句让人瞠目结舌的诗。 ——虎啸逍遥震千里,江东碧眼犹梦惊! “咕咚……” 关索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而目光下移,他又看到了最后一句: ——孙十万统兵翻车,张八百小儿止啼! 这…… 这便是四哥的答案么? …… 第十章 合肥十万送人头 统兵翻车? 小儿止啼? ——难道,四哥笃定合肥一战,孙权要败?而且是大败? 关索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五弟发什么呆?快念哪……”关平连忙催促道。 “这……”关索张口,可支支吾吾的半天,唯独吟出一个“这”字…… 所有人都看出了他心里怀揣着的巨大为难。 难道是关麟的答案太过“胡闹”了? 当然,结合这段时间关麟的总总行为、表现……似乎,真要“胡闹”的话,也并不奇怪。 这只是常规操作罢了。 在关索身旁站立着的关兴,他性子直,快步走到关麟的桌案处,从关索手中抢过那竹简,大声念了出来。 ——“虎啸逍遥震千里,江东碧眼犹梦惊!生子当如孙仲谋,合肥十万送人头!” 呃……合肥十万送人头? 这两句一出。 满座哗然! 倒不是这诗词作的不好,不押韵。 实乃……四公子关麟的预判太过大胆、太过匪夷所思。 关兴也怔了一下,还是继续念道。 “少年志大雄心狂,十万大军压曹疆。 张辽神勇无敌藏,落花流水吴军殇。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0节 自古兵家莫测亡,统帅三军智勇匡。 政治铁腕驭兵将,丢盔卸甲狼狈惶!” “……” 听到这儿,就连关羽的面颊上都不由得露出惊愕状,特别是‘少年志大雄心狂,十万大军压曹疆’、‘政治铁腕驭兵将,丢盔卸甲狼狈惶’…… 关羽的眼眸紧紧的凝起,心里嘀咕着,在“云旗”的眼里,孙仲谋就这么不堪么? 关羽本是挺傲的,从不把江东鼠辈放在眼里。 可突然,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关麟比他还要傲,关麟是不仅不把“碧眼儿”放在眼里,字里行间更是饱含嘲弄之意。 就好像这“碧眼儿”的存在,天生就是用来被嘲讽、被戏谑的! 这是好大的口气啊! 而此时,关兴吟出了最后两句。 “八百虎贲踏江去,十万吴军丧胆还。 孙十万统兵翻车,张八百小儿止啼!” 两个十万!两个八百! 统兵翻车!小儿止啼! 这是又一次强调……强调张辽的勇武与孙权的不堪么? 听到这儿,整个正堂一片寂静,所有人睁大了眼睛,哗然一片…… 就连关羽也是罕见的怔住了。 口中不自觉的喃喃吟道:“孙十万统兵翻车,张八百小儿……小儿止啼?” 他猛地摇了下头,丹凤眼骤然瞪大。 他总算知道,为何关索不敢念了,为何关麟这小子要提前交卷了! 这小子不交卷,难道留在这里等着家法么? “砰”的一声,关羽一拳砸在桌案上。 “一派胡言!” 当然,关羽不得不承认,但从“诗歌、辞赋”的角度去看,中间几句还作的挺好,押着韵脚。 比如那句“生子当如孙仲谋,合肥十万送人头”,再比如‘八百虎贲踏江去,十万吴军丧胆还’,读起来竟是朗朗上口…… 甚至,一下子就被深深的记忆在脑中。 可这一切…… 都是建立在一个“注定错误”大前提之上! 那就是孙权大败,张辽大捷! 呵…… 关羽突然觉得关麟这儿子“很傻很天真!” 孙权纵是再不堪,可吕蒙、陈武、甘宁、凌统、潘璋、宋谦、徐盛、丁奉、蒋钦、贺齐……这么多江东勇将也不堪么? 就算这些人都不堪,可十万兵打七千,绝对的兵力优势下,打的还是孤城一座,是孤立无援的合肥,再加上将帅不和。 用关麟昨日的话讲——这仗,根本不用孙权统帅,就是栓条狗去指挥,也打赢了…… 输? 关羽实在想不通,这仗要怎么输? “呵呵……” 关羽心头冷笑,感慨道:“这就是云旗口中‘学武救不了大汉’么?看来,他这文才也没有强到哪去?” 关羽指着那竹简,“一派荒诞之词,安国(关兴的字)……将你四弟这词烧了!免得传出去丢人现眼!” “不可!” 哪曾想,就在这时,廖九公发话了。 他见关羽怒气渐增,当即拱手道:“上将军,不可……老夫出的这道题本就是预判合肥一战的胜负、走势,如今合肥一战尚未开启,孰胜孰败也只是我等凭空推演,又岂能判断对错呢?” 说打这儿,廖九公顿了一下,再度开口。 “想当年上将军与刘皇叔据曹军于赤壁,曹军号称八十万,孙刘联军合计不过五万,不也是以寡敌众,若是在赤壁战前推演,又有几人能推演出孙刘联军大胜呢?” 俨然……廖九公的话产生了一定的效果。 关羽那扬起的手缓缓收回。 廖九公曾是荆州时期诸葛亮的师傅之一,学识渊博,在关羽心中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当即,关羽颔首:“廖公所言极是,不过合肥局势岂能与赤壁相比?也罢,且再等几日,待得合肥局势明朗,就知悉云旗这答案何等荒谬?” 就这样,关麟一个“生子当如孙仲谋,合肥十万送人头”的答案引发的争执算是结束。 不过,“文才”的考验还没有结束…… 众子女还需要回答另外一个问题。 ——江东使者借“湘水为界”的盟约,向关羽讨要荆州江夏、长沙、桂阳三郡?荆州当如何应对? 其实这个问题与合肥之战一般,关羽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凭他的性子,这三郡是绝不会拱手送人的。 而子女中关平、关兴、关银屏回答的也均是这个意思。 荆州是父亲与伯父浴血奋战拼杀下来的,如今伯父刚刚入主巴蜀,立足未稳,荆州是“根”哪! 怎能把根给让出去呢? 关羽微微点头,对他们的回答表示赞许。 倒是关索,提出了不同的建议,“父帅,孩儿以为……正是因为伯父与诸葛军师在巴蜀立足未稳,而曹军主力又在汉中,所以……湘水划界的约定当履行啊!” 关索正要继续去深入的讲,关羽却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说。 他如何不知道,如今巴蜀局势的微妙。 曹操占据汉中,那随时都可能南下。 偏偏大哥刘备刚刚入主巴蜀,且是以一个并不光彩的方式谋得益州。 短时间内民心未定、军心未定。 当此时节下,荆州是根,不容有失,这种时候……哪怕放弃三郡,也不能与江东发生直接的冲突! 倘若西线战场受到曹操的压力,东边战场又遭受孙权的攻击,那就真的到了“危急存亡之秋”! 这点,关羽如何不懂? 可他的性子,他的骄傲,岂能让他将三郡城池拱手让给江东鼠辈? 打从心底里,关羽瞧不起曹魏,更瞧不起江东。 刚刚想到这里,突然……关羽生出一个想法,他想看看关麟这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上一个问题,他的答案就已经语出惊人。 这一次呢? 不由得,关羽内心中对关麟的答案产生了许多好奇。 当然,前车之鉴,这次关羽不敢让人念他的答案了,别又语出惊人,什么“孙十万”、“张八百”、“统兵翻车”、“小儿止啼”的…… 关羽决定他亲自先看一看,把把关。 他朝周仓使了个眼色,周仓会意,连忙去取来关麟桌案上的另一封竹简,递给关羽。 关羽则云淡风轻的徐徐展开。 可仅仅只扫了一眼,他的脸就绿了。 胸腔中的怒火一下子就彻底点燃,火焰“蹭蹭蹭”的往上窜……就要烧到心口了! …… …… 第11章 慈母手中剑,游子身上劈 ——“咳咳!” 关羽骤然的一声咳嗽,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父亲……” “将军。” 关平与周仓同时张口,作势就要去搀扶关羽。 关羽抬手,示意他们无恙,旋即长长的呼出口气,这才让心情平静了一分,他真的差的被气到了。 他再度把目光望向那关麟的“答卷”上,不由得深深的凝着眉。 上一道题,无论正确与否,这逆子总归还回答了。 可这一次,呵呵…… 他关羽也只能剩下“呵呵”了。 因为,在“湘水为界”的问题上,关麟的回答竟只有一句话: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而这八个大字的下面,还有一列类似于小孩子“吐槽”的篆体小字。 ——“湘水为界,父亲不给,难道孙权就不能抢么?” ——“三郡,狗都不让,可有答题的这会儿,城早没了!” 这……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1节 这! “胡搅蛮缠!信口雌黄!”关羽气的忍不住低吟一句。 心里嘀咕着,是自己这些年征战沙场,疏于了对这儿子的管教,关麟这已经不是“长歪的趋势了”,是已经彻彻底底的长歪了! 狗都不让? 谁是狗? 还有没有点礼义廉耻、孝悌忠信了? “父亲息怒,四弟他年幼无知……”关平连忙张口。 从父亲的表情中,他大抵能猜到,四弟必定又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又、又、又、又气到父亲了。 “年幼无知?”关羽冷冷的一摆手,“即将及冠,还年幼?轻佻无威仪罢了!” ——轻佻无威仪! 这个评价一出,关平、廖九公、周仓心里均是“咯噔”一响。 当年,汉灵帝评价长子刘辩时,便用“辩轻佻无威仪,不可为人主”这样的语句。 从那时起,“轻佻无威仪”这个辞藻几乎与“顽劣、逆子”划上了等号。 如今,从关公口中吟出,可见他对关麟的失望。 而盛怒之下的关公,哪怕是不说话…… 可整个正堂的气氛像是一下子凝固了。 廖九公连忙引关平、关兴、关银屏、关索向关公行礼告退。 一干侍卫也被周仓屏退,就连周仓也大气不敢出一下。 当然,周仓也很好奇,到底四公子写了些什么?能惹得关公这般震怒? 终于,良久之后…… 关羽开口了,他转过头,冷凝的目光直射向周仓。 “下午考武的狼都准备好了么?” 此言一出,周仓心头一颤……他张了张嘴巴,却又闭上,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回答? 正所谓: ——慈母手中剑,游子身上劈。 ——父见儿未凉,抽出七匹狼。 在关公看来。 关麟这逆子,如果只是用家法,就太便宜他了。 该让他长长记性! …… …… 巳时一刻,曜日当空,阳光照在了新加固的城墙上。 关麟站在城门上,望着来来往往的那些面露菜色却扛着巨石,为“活着”而往返奔波的壮士,难免一阵唏嘘。 在这乱世,有些力气的人总是能勉强活下去。 可……那些因为战乱重伤、或是残疾,亦或者是衰老的流民就惨咯! 他们妻离子散、流离失所,只能靠乞讨为生。 索性关羽能体恤到这些人的艰难,哪怕顶着奸细混入城中的风险,也允许这些流民入城乞讨,这在乱世,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当然,关麟在这里观察他们,不是为了怜悯苍生。 笑话?他怜悯苍生? 可谁怜悯四年后跟老爹一起“凉凉”的他呢? 在关麟看来…… 当务之急,是避免“湘水为界”这个坑。 长沙、桂阳、江夏三郡对于荆州,相当于汉中之于巴蜀,不能轻易丢! 而区别于《演义》、《小说》中,什么关羽单刀赴会,鲁肃大义凛然,关羽因为敬重鲁肃,把这三郡还给了江东,从而一下子塑造出两个英雄形象。 历史上真实的一幕根本没有这些个传奇色彩。 反倒是多出了许多“臭不要脸”! “单刀赴会”之前,长沙、桂阳、江夏三郡就已经被江东给偷了! 换句话说,“湘水为界”的约定之下,你关羽给不给长沙、桂阳、江夏三郡……根本不重要,因为与诸葛瑾来荆州讨要三郡的同时,江东的孙权注定会选择偷家。 没错,孙权在打合肥前,直接雷霆闪电般的出击,把这三郡给偷了。 关羽讨要说法,这才有了“单刀赴会”,可偏偏这“会”上,鲁肃把关羽驳的是哑口无言,这事儿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偏偏,关羽又、又、又、又是个不长记性的主儿,长沙、桂阳、江夏已经被人偷了一次…… 四年后的江陵那儿,还能再被吕蒙“白衣过江”偷一次! 且两次偷家手段几乎一模一样。 这说明啥? 说明关羽防不住偷家! “唉……” 想到这儿,关麟叹出口气,只觉得十分心累。 白衣过江那次太遥远了,眼下即将发生的第一次“偷家”,就得让老爹长长记性,就得给孙权上上眼药! 念及此处…… 关麟徐徐走下城楼,他走到城墙边,那些流民乞丐不知道他的身份,可看他衣着华丽,定是一位富庶的公子,当即伸出手向关麟讨要些吃的。 关麟从背包里取出一块面饼……交给这乞丐。 这下沸腾了,一瞬间,关麟的眼前就伸出了数十双瘦骨嶙峋的手,其它流民、乞丐也潮水般地向关麟积聚而来,不过,每个人都默契的离开一丈远的距离,跪地乞讨……他们身上多有病症,害怕传染给这个好心的公子。 关麟从背包中又取出几个面饼,“吧唧”下嘴巴,为难道:“我就这几个面饼,给谁好呢?” “我……我……” “我……” “我……” 这些乞丐发出了渴求的声音。 关麟观察一上午了,江陵城的乞丐很懂规矩,不会抢,也不会夺,乞讨的方式很守规矩,这也从侧面说出,老爹这江陵城的治安不错。 这也是关麟有恃无恐的原因。 “咳咳……” 就在这时,关麟轻咳一声,“本公子做事,素来最是公平了,我这儿饼这么少,肯定不够你们分的,怎么办呢?” “倒是我这儿有一件事儿需要人帮忙,你们谁帮我做,这面饼就是谁的?除了面饼外,还有一身粗布衣裳!” …… …… 第12章 三人成虎,人所共知 汉末百姓的生存状况,《后汉书》中提及过: ——寒不敢衣,饥不敢食。民有斯厄,而莫之恤。 曹操在《蒿里行》中也感慨: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果然,关麟想的没错,当他抛出面饼与粗布衣裳的“奖励”后,眼前的这些流民、乞丐眼睛都直了。 一张张满是欺霜的面颊上充满了渴盼。 他们像是在诉说,只要不让他们在这江陵城杀人放火,只要给他们吃的、穿的,他们什么都愿意做! 刹那间,关麟就生出这样一种感觉。 ——事儿,稳了! …… …… 区别于城门处到处流民、到处乞讨的凄苦。 江陵城的市集上十分热闹,有挑着担子卖鱼的、卖米的,有卖丝绸首饰的,人流比肩接踵,一派富庶景象。 从关家府邸中走出的诸葛瑾换了一身便装,等在一个卖鱼脍的摊位前,老板手执一条荆江大鱼,用刀如飞,片下薄如蝉翼的鱼脍。 他很快就片了一盘,放在诸葛瑾的面前,说:“客官请!” 诸葛瑾犹豫的拿起筷子,心头感慨,这江陵城不愧是关公治下,就是一个寻常卖鱼的刀法都如此“深不可测”。 只可惜…… 他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扬起,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一切都在吴侯的计划之中。 诸葛瑾很熟练的剥去鱼刺,吃起鱼肉来。 老板注意到了他的服饰,问道:“客官是从江东来的吧?也不知道,这荆河的鱼与长江的鱼比起来,哪个更鲜。” 诸葛瑾尝了一口,顿时鲜美得双眉一扬,正欲张口称赞,却听得老板嘀咕道:“不过,客官哪,我可得给你提个醒儿,近来江东要对荆州用兵,偷袭江夏、长沙、桂阳。”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2节 “客官这几日出门可千万不要穿江东服饰了?免得惹麻烦……唉,这乱世,动不动那城头就变幻大王旗,最苦的都是咱们老百姓咯。” 唔…… 老板的话惹得诸葛瑾一怔,原本如常的面颊霎时间变色。 他连忙问道:“自赤壁之战后,孙刘联盟,同仇敌忾对抗曹贼,就是用兵,江东也该对曹贼用兵,怎会对荆州用兵呢?” “这个呀……” 老板一边片生鱼,一边解释道:“这个就说来话长了,谁让当初咱这荆州是刘皇叔向江东借的,这不……就方才起,全城的叫花子都在讲,讲江东派使者来向关公讨要江夏、长沙、桂阳,关公那性子,岂能给?于是江东就‘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是打算奇袭……” “你说说,这无风不起浪,若不是真的?怎生……整个江陵城的叫花子会说的如此一致,如此一板一眼?这些话,他们能编的出来么?” 这…… 诸葛瑾的眉头已经倒竖而起,老板的话让他汗毛直立,后背冷汗直流。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 这…… 难道……计划泄露了? 随便想想也知道…… 明着派诸葛瑾来讨要荆州三郡,背地里用兵奇袭,这怎么可能是叫花子想出来的,这必定是……是江陵城已经得到了风声、关公已经得到了风声。 再联想到方才关羽那冷冽的话语,诸葛瑾很难不去怀疑,是不是…… 那些狠辣的话中带着深意? 冷汗已经在诸葛瑾的额头凝起,豆大的汗珠一滴滴的滑落。 老板见诸葛瑾如此模样,当即问道:“怎生冒这么多汗?也不热呀,要不我再给你片碗冻鱼?那个也鲜的紧,鲜掉舌头咯……” 诸葛瑾连忙从怀中取出铜板,足足三份鱼脍的铜板。 “老板?你方才说的乞丐……在哪里?” “这不,满大街都是嘛!逢人他们便说,要打仗咯,江东要打过来咯!” 满大街? 逢人? “咕咚”一声,诸葛瑾咽下一口吐沫。 这是他此次出使巴蜀、荆州以来,第一次如此紧张。 …… …… 关麟坐在一个商贩的胡凳上,眼前乃是江陵城中最繁华的东市。 而一个个乞丐往返于东市中,逢人便张口。 “江东就要打过来了,使者已经出现在江陵,这是要稳住关公。其实,背地里,江东的兵马已经往江夏、长沙、桂阳出动了……” 当然…… 面对这些乞丐的话,来来往往的路人表情各异。 “江东打不打来?跟我讨一房媳妇?有关系么?” “有关公在?借十个胆子,江东也不敢来?” “不是孙刘联盟么?这要打起来了,那曹贼不得乐开了花?” 议论声此起彼伏…… 古代本就没有什么娱乐方式,这个劲爆的大瓜传出,自然成为了百姓们茶闲饭余的热点话题。 一些茶摊、酒肆,更是人满为患,议论纷纷。 自然,什么刘皇叔借荆州,什么江东来使,什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此间的话题风起云涌。 舆论就是这样,当议论的人足够多了,那假的也就变成真的。 最开始,还是江东可能要打来,到最后已经变成江夏、长沙、桂阳三郡已经被围,关公欲起五万大军要去与江东决一死战。 所谓“三人成虎”,类似的故事正在上演。 关麟饶有兴致的听着坊间的议论,见差不多了,就到江边的一处石亭里,给乞丐们分饼。 连带着每人一套“粗布”衣裳。 这些都是关麟从关府里偷出来的。 不对,这是凭他自己本事拿出来的,怎么能算偷呢? 这一些乞丐领过饼与衣裳,连连扣首感激…… 一个精明些的乞丐无比期待的问道:“公子,这样的活儿……明儿个还有么?” “有!明儿个辰时,还在这里见面!”关麟笑着回道。 这边厢,分完面饼后,关麟颇为嘚瑟的回家去。 那边厢,来到东市的诸葛瑾懵了,他感觉自己陷入了莫大的晕眩之中。 什……什么情况? 怎么到处都有人在议论江东突袭江夏、长沙、桂阳三郡的事儿…… 怎么这……这一条江东的机密在江陵城中,竟是……竟是“人所共知”! 诸葛瑾怔住了,彻底怔住了。 不过很快…… 一个个更大的疑窦出现在他的心头。 如果说江东偷袭荆州是公开的秘密! 那会不会……关羽已经在江夏、长沙、桂阳三郡设伏…… 如果是这样,那江东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划,岂不是……岂不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 当即…… 豆大的汗珠自诸葛瑾额头滑落,他迈开大步狂奔向驿馆,他必须……必须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传回去! ——江夏、长沙、桂阳三郡! ——偷不得! ——一切需从长计议! …… …… 第13章 不生气,亲生的! 考“武”的时间是在午饭之后。 如今,正值正餐的时间。 阳光洒在关府的庭院中,透过窗子照射入书房。 关羽的面颊上有些惆怅,他盯着眼前一荤一素两个菜肴,却提不起半分胃口。 因为……主食没了。 伙房一早蒸好的饼,莫名其妙的都失踪了。 “一群酒囊饭袋!”关羽吟出一句,本就因为“考文”时,关麟那‘胡编乱造’的答案而一肚子气,如今这算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不高兴的事儿全凑一块儿了。 索性,关羽把两个菜肴推到一边,全然没有胃口。 一旁的周仓也很无奈,关羽喜欢吃饼。 便是为此,周仓特地吩咐伙夫一大早蒸上一大锅饼。 哪曾想……到午时,这锅是掀开了,可里面的饼没了。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竟有人胆大包天到在“关府”偷窃? 周仓已经命人去调查,在调查清楚之前,他是大气不敢出一声。 倒是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是谁惹得关公如此怒火?” 此言一出,关羽与周仓抬眸,来人是一个刚及而立之年的儒雅男人,面容清秀,眉毛中夹杂的一小撮‘白毛’格外惹眼。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荆州的州从事,马家的四公子——‘白眉’马良!马季常! 区别于荆州第一梯队的豪门“蔡家”、“蒯家”投诚于曹操; 第二梯队的庞、马、向、习四家均是效忠于刘备,而其中马家最出息的便是此“白眉”马良,人言——马氏五常,白眉最良,由此可见一斑。 而自从刘备、诸葛亮携荆州大肆文武入蜀起,荆州地区便格外缺乏谋士类的人才。 马良是诸葛亮特地留给关羽的,如今担任关羽的军师,两人的关系极其不错。 “小事而已,不劳季常费心。”关羽余光最后瞟了眼那一荤一素两个菜,语气如常:“这个时辰,季常来此多半是有要事吧?” 马良注意到了桌案上的两个菜肴,“上将军,还未用膳?” “先不吃了。”关羽随便搪塞过去,面色变得更严肃了一分:“说吧,你、我就不要绕弯子了。” 这个……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3节 马良顿了一下,还是如实道:“就在方才,坊间传出一些‘声音’?事关荆州,事关湘水划界,干系重大,下官不敢擅作主张就来拜见上将军。” 湘水划界? 这四个字传出,关羽目光下移,眼眸停在了桌案上,这里的竹简是方才考文时,众子女的答卷…… 而听过马良的话,难免关羽会想到方才“考文”时,有关湘水为界,关麟的答案…… 特别是那句“三郡,狗都不让……” 一想到这里,关羽就是一肚子气。 ——这逆子? ——骂谁是狗? “关公,这是……”看出了关羽面色变化,马良小心翼翼的问道。 “无妨,你继续说。”关羽压制住内心中的怒火。 只是,他依旧反复在心底嘀咕: ——不生气,亲生的! ——待会儿武试时,让他好好的长长记性! ——哼,气煞我也! 看着关羽这青一阵、红一阵的面颊。 马良的话再度传出,“坊间议论纷纷,说是江东欲攻荆州,且孙权施的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明着派诸葛瑾前来向关公讨还三郡,背地里已经起兵,妄图偷袭夺得三郡……关公,所谓无风不起浪啊!” 唔…… 听到这,关羽的眼眸一下子凝起。 而下意识的,他想到的依旧是关麟的答卷…… 没错,在“三郡,狗都不让”前面还有一句,“湘水为界,父亲不给,难道孙权就不能抢么?” 抢…… 这就与坊间的传言一致了。 关羽很难不把这两件事儿想到一起。 无风不起浪…… 是啊,无风不起浪! 顿时,他的面颊变得复杂了起来。 马良发现今儿个关公的表情有点怪,连忙张口:“关公?无恙吧?是否需要请个郎中?” 关羽没有回答,而是从竹简中调出了关麟的那封答卷,直接递给马良。 “季常且看看这个……” 马良接过,迅速展开…… 眼眸望向其中,而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第一句就将他深深的吸引。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这……好大的口气啊! 而这八个大字的下面,还有一列篆体小字。 ——“湘水为界,父亲不给,难道孙权就不能抢么?三郡,狗都不让,可有答题的这会儿,城早没了!” 这是…… 马良刚想发问。 关羽的声音已经传出,“今日辰时考文,这是吾儿云旗的答卷,题目便是此‘湘水划界’……” 这…… 马良顿了一下,眼珠子连连转动。 他像是一下子陷入了思考,过了良久,眼睛方才一定,感慨道:“关公……此云旗公子答卷,话虽糙,然理却不糙!” 此言一出,关羽一愣。 马良的话还在继续,“方才来的路上,我便在想,既坊间流言蜚语,一言一句均是指向江东偷袭荆州东三郡。所谓无风不起浪。关公,防人之心不可无,将军不可不防!” “再者,近来江东集结名将无数、兵马十万于石头城,对外言是北伐曹贼,进攻合肥,可……若其目的不是合肥而是荆州呢?江夏距石头城才多远?走水路可朝发夕至,长沙、桂阳也不过是两、三日的路程,倘若这才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划呢?那……荆州东三郡危矣!” 嘶…… 听过马良的话,关羽深吸一口气。 马良是诸葛亮都极其看好的才俊。 其才华、谋略关羽是信得过的,如果是别人这么说也就罢了,他都这么说…… 那…… 关羽的目光不由得再望向关麟的那封“答卷”…… 而马良的目光亦紧紧的盯着其中。 再度开口:“关公且看这一句‘湘水为界,父亲不给,难道孙权就不能抢么?’” 马良继续解释道:“诚如云旗公子所言,如今的局势,刘皇叔在巴蜀立足未稳,曹操占据汉中随时南下巴蜀,如此局势之下,又怎不是江东夺回荆州的最佳时机呢?” “这种时候哪怕江东孙权‘先兵后礼’,偷袭荆州东三郡,关公能如何?当此特殊时节,刘皇叔是不可能与江东决裂,孙刘联盟更不可能因为此三郡而瓦解……最终,这三郡也只能是丢的不明不白,不了了之……” “反之……若是再等待些许时日,待得刘皇叔坐稳了益州,荆益连为一体,他江东将再无任何机会,所以……倘若我是孙权,也一定会孤注一掷的偷袭长沙、桂阳、江夏三郡,只要能打下来,这三郡就彻彻底底的归属江东了!” 言及此处,马良的眼珠子连连眨动。 他加重了语气,再度感慨道: ——“不愧是关公之子,云旗公子高见哪!” …… …… 第14章 有点小聪明,但不多 ——关麟,关云旗的高见! 关羽抬眸,马良的一番见解,他虽深以为然。 可偏偏,马良的这番见解是从关麟那“逆子”的考卷中推演出来的,这就有点儿…… 那“逆子”能想到这一成? 这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吧? 当然,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关羽意识到一个关键点: ——防人之心不可无! 说起来,关羽是个磊落的人,此前因为孙刘联盟的缘故,因为他对江东鼠辈的鄙夷,关羽从来不会想到江东鼠辈敢奇袭荆州。 自然,也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防备。 如今这么一说…… 如今这时局下…… 心念于此,关羽沉声道:“我即刻致信于江夏、桂阳、长沙太守,让他们加强防备,广布斥候,密切关注江东鼠辈的一举一动。” 言及此处,关羽似乎觉得还不放心,大喊一声:“周将军。” “末将在!” “你传本帅令,遣王甫、赵累各率五千兵马屯于荆南,若然江东来袭,即刻驰援,不得有失!” “唯!” 周仓当即拱手。 唯音短促,其声卑而不朗,声音落下,周仓已经走出了此间。 吩咐完这些,关羽再度坐回胡凳上,闭目冥想…… 此刻,他再去品关麟的那句“答题的这会儿,城早没了”,莫名地觉得竟极有道理! 再加上那“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八个字。 有那么一瞬间,关羽竟对关麟的印象大为改观。 不过…… 当想到“狗都不让”这四个字,关羽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最终,他对关麟的评价也仅仅停留在了——有些小聪明,但,不多! 突然…… 关羽又想到了另外一道题。 连忙从桌案上的竹简中挑出关麟的答卷。 与这道“湘水为盟”的题目如此一则,在合肥战事上,关麟的答案也是那般的语出惊人。 关羽将关麟的答卷递给马良。 “季常,这是有关合肥一战的见解,你且品品云旗这道题答得如何?” 马良接过竹简,再度展开。 果然……与关羽听到这个答案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虎啸逍遥震千里,江东碧眼犹梦惊! 当看到第一句,马良的脸色已经微微有了变化,而接着往下看…… ——少年志大雄心狂,十万大军压曹疆。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4节 ——政治铁腕驭兵将,丢盔卸甲狼狈惶! 呃……这…… 马良不由得咽下一口口水,心头莫名的惊骇与紧张,而当他看到最后一句,这一抹情绪最终的释放。 ——孙十万统兵翻车,张八百小儿止啼! 嘶,关麟预判的合肥之战,竟是“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竟是孙权大败,张辽扬名? 这…… 这个预判好大胆哪! 似乎是预料到了马良的惊骇,关羽微微扬手,当即问道:“季常以为如何?” 马良下意识的张口,本想说,“太过荒缪”…… 可一琢磨,又把嘴巴闭了起来,沉吟了许久,最后却是回了句,“不好说!” ——不好说? 关羽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难道…… 这合肥之战也如“湘水划界”一般,暗藏猫腻? …… …… 江陵城的驿馆内,诸葛瑾的房间,所有的大门与窗子紧闭。 帘幕低垂,光线幽暗。 大白天,诸葛瑾却像是做贼心虚一般,点着烛火神情痛苦的写完了一封书信。 一边写眉宇不断的抖动……像是无比紧张。 最后一个字落下。 他长长的呼出口气,旋即吩咐心腹侍从,“将此信笺即刻飞鸽传往江东……” “唯!”心腹仆从答应一声,小心翼翼的收好竹简,不漏声色从房间中走出。 呼…… 诸葛瑾长长的呼出口气,心情多少放松了一分。 可心头的石头依旧高高悬起…… 他望着仆从离去的背影,深深的感慨道:“希望来得及……” “千万不要,覆水难收!” 是啊…… 江东的计划,是对江夏、长沙、桂阳、零陵四郡,不,准确的说是“三郡半”采取奇袭,江夏的多半本就掌握在江东手中。 而既是奇袭,那势必轻装简行,不会动用太多兵马。 一旦消息泄露,关公提前部署,设下埋伏,那江东奇袭军极有可能全军覆没。 在大战略中,大都督吕蒙的计划是夺回江夏、长沙、桂阳三郡后,趁着士气大胜,以得胜之师进击合肥,一鼓作气打下合肥,打通江东北上的大门。 那时候……江东就进可攻、退可守,在此纷乱的局势下,立于不败之地! 而这一切都有一个大前提。 那便是江夏、长沙、桂阳、零陵,这三郡半……必须得胜! 万不可败…… 更不能溃败! 一旦溃败,那三军士气低迷之下,再攻合肥势必受到影响,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便是为此,哪怕不去奇袭荆州,也不能败。 江东,败不起! 事实上,如果按照历史原本的轨迹发展,江东奇袭的计划会异乎寻常的顺利,江夏、长沙、桂阳、零陵几乎是兵不血刃夺下的…… 当地的郡守均十分“识时务”的开门投降。 唯一妄图抵抗的唯有零陵太守郝普,可偏偏郝普被吕蒙骗了。 吕蒙骗他,如今刘备与曹操正决战于汉中,关羽被击败,这里已经孤立无援,郝普这才放弃抵抗开城投降。 偏偏投降后,吕蒙还很不要脸的告诉他真相。 原来得知江东奇袭荆州,刘备已经率军抵达公安,关羽抵达益阳,即刻就能驰援而来,可偏偏郝普提前开城献降! 一时间,郝普惭愧悔恨,恨不得钻入地下。 当然,兵不厌诈。 这是江东惯用的手段,对付光明磊落的人,臭不要脸就是绝佳的杀手锏! 不只是郝普,其余郡守的投降也如出一辙,均是建立在一个大前提下。 那便是信息的不对等,他们以为是孤立无援的! …… …… 午时已到,烈日炎炎。 矛戈剑戟在校场的演武台上林立,周围套上了木桩,关在笼中的狼正张开血盆大口,饥肠辘辘使得他们愈发的嗜血。 “嗷呜”、“嗷呜”的叫声中…… 关家子女“考武”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 一队队军士踏步而来,鲜亮整齐的甲胄显示出关家军军容的威严。 就在这时,几只白鸽翱翔于天穹,有的振翅朝东边飞去,目的地是江东,有的则振翅往南边飞去……目的地是荆南…… 因为太远,没有人能注意到白鸽脚上的信笺。 而随着这一只只飞鸽传出。 荆州的暗潮涌动,正在悄无声息的巨变。 …… …… 第15章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日头洒在房顶的垂脊之上,重檐巍峨的关府正堂中。 一方桌案,马良与关羽分别跪坐两旁,马良正在侃侃而谈。 ——合肥之战,也暗藏猫腻么? 因为关麟答卷中的那首“诗歌”,马良心头产生了深深的动摇。 原本…… 合肥之战,孰胜孰败,几乎已成定论,可…… “关公也觉得合肥之战,孙权必胜么?” “不然呢?”面对马良的提问,关羽反问。 马良眼珠子一定,言语中添得了几分疑窦,“仔细想想,或许,诚如云旗公子所言,张辽未必没有机会……” 关羽抬眸,“何以见得?” 马良解释道:“云旗公子之所以将张文远称之为‘张八百’,是因为,张辽麾下有八百‘狼骑’,这是当年丁原麾下最精锐的兵勇,号称并州狼骑!这么多年追随着他张文远,早就成为了一支百战之师,更重要的是……他们与关公一样都是山西人!” “山西人?”关羽一怔。 山西就是并州,自秦汉以来,山西名将,一枝独秀。 纵观历史,在三国时期,进入武庙之名将共九人,山西就独占两人。 马良继续道:“山西地势,迫近羌胡夷狄,是以民风彪悍,修习战备,高尚勇力,鞍马骑射,其尚武之风声、气俗自古而然。” 讲到这儿,马良抬眼望向关羽,“关公神武无双,曹营徐晃徐公明、张辽张文远虽不及关公,却亦有万夫不当之勇,有此可窥见山西勇力之一斑!” 这…… 马良的话让关羽微微动容。 由此及彼,从他自己身上就能窥探出些许端倪。 在他关羽看来,江东不过是一群鼠辈,武艺平平无奇。 战场上面对这些鼠辈,轻而易举,让一只手都稳赢! 而这却不只是关羽对江东兵的评价,在山西兵看来,江东兵就是一群弱鸡,砍瓜切菜还行,上战场,呵呵,还是洗洗睡吧! 这么算来…… 张辽手下人数虽少,以一当十,不……是以一当百之下,胜负之术就充满悬念了。 这么一想,突然……关羽觉得关麟的“答卷”也不是那么的一无是处。 难道,这小子……真的能想这么远? “不对……”关羽突然想到了什么,连连摆手,语气更添笃定:“还是不对!” “关公?何来不对?”马良连忙问道。 “纵使张文远手下有八百并州狼骑,可他的副将是李典、乐进,将帅不和乃兵家大忌,如此这般,这一仗张辽依旧没有机会!” 关羽捋着胡须,吟出这么一句,他依旧高傲的瞟了眼关麟的答卷。 像是再说,终究云旗还是嫩点儿。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5节 哪曾想,马良的回答直接让关羽哑口。 “关公岂不闻官渡之战后,曹操夺下邺城,李典主动将家族部曲三千人全部迁到了邺城以为‘人质’,至此之后,曹军将领多有效仿,把家属迁往后方。” “季常此言何意?”关羽语气郑重。 马良顿了一下,继续道:“诚如关公所言,张辽与李典是将帅不和,可因为家眷都在后方,大敌当前,他们必定不会互相拆台,会勠力同心……经关麟这答卷中一提醒,我甚至以为……派遣张辽、李典、乐进三人驻守合肥是曹操有意为之,是他的驭人之术,乐进、张辽擅攻,李典擅守,这等组合厉害的很!” 这…… 关羽倒不是质疑曹操的驭人之术,也不是质疑张辽的勇武,他只是疑窦……关麟那小子难道也是基于此……才推演出的“张八百大胜孙十万”的结论? 他能想到这一步? 瞎猫能碰到一次死耗子,总不能次次都碰到吧? 当然,打从心底里,关羽是希望孙权拿下合肥的。 毕竟有“孙刘联盟”在,孙权攻下合肥会更多的牵制曹军东线战场的力量,这也给了关羽夺下襄樊的机会。 可…… 如今再一想,因为关麟的答卷,马良的解析,这局面似乎又不那么稳当了。 “总归是猜测,权且拭目以待吧!” 关羽感慨一声,索性不往这边去想。 马良的目光却依旧盯着关麟的答卷,他余光望了关羽一眼,似乎从关羽的面颊上读出一丝深意,“关公似乎对云旗公子有些成见?” “成见倒不至于……”关羽摆手,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如果说……在一个时辰之前,马良问他这话,他一定会毫不保留的把关麟给怒斥一顿。 什么逆子; 什么口无遮拦; 什么胡编乱造,这样的辞藻统统用上。 可现在…… 因为马良的解析,突然关羽发现,此子……或许会是——别有洞天! 一切都未最终定论之前,关麟这小子,竟看不出深浅。 ——倒是,有意思了! “哈哈……”从关羽的回答及表情中,马良猜出了什么。 他笑着感慨道:“我听闻当年吕蒙大字不识一个,被称作吴下阿蒙。” “后其发奋苦读,终在与鲁肃的论议中大方异彩,鲁肃大惊曰‘卿今者才略,非复吴下阿蒙!’,吕蒙曰‘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大兄何见事之晚乎!’” “由此及彼,或许……以往云旗公子让关公失望,可万一,他也是‘士别三日’,关公岂不当以‘刮目相看’?须知当年的吴下阿蒙今朝已经成为江东的大都督,独当一面,云旗公子此一双答卷,能有如此见解,眼光之高?又如何不能堪当大任呢?” 呵…… 马良的称赞,让关羽笑了。 谁不愿意自己的儿子被称赞呢? 突然间,关羽眼珠子一定,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他又想到了一件事儿,不是一件事,准确的说是一句话。 他当即示意马良凑过来,张口道。 “那,关某问季常,以你之见,学武救得了大汉么?” 啊…… 此言一出,马良一怔。 ——学武救得了大汉么? 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马良开口,“哈哈哈哈……”关羽大笑,一边笑,一边拍着马良的肩膀,“季常还不知道吧,再有一刻,校场考武……且看看关某的这些子女,武艺如何?” 这个…… 马良回道:“下官倒是知晓,昨夜,关公特地派周仓将军深夜捕狼……” 关羽眉头一挺,顺着马良的话继续道:“好虎岂会惧怕群狼?不过,季常定然不知,云旗这小子,可从未习过武艺!” 啊…… 马良眼珠子眨动。 从未习过武艺? 那,又该如何应对群狼? 马良下意识的揣着下巴,“人言虎毒不食子,关公此举……是不是有点儿……” “哈哈!”关羽笑了,可笑声戛然而止,他低声道:“吓吓这小子,让他知道,学武虽未必能救了大汉,却一定能在关键时候救下他的小命!” 呃…… 学武?大汉? 马良意味深长的抬眸,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大敌当前,这父子俩倒是隔空先斗起来了! …… …… 第16章 理红妆贴花黄,无碍征战疆场 一只黑帮白底、绣花的干净靴子,轻轻踏在了落叶上。 关索是急的团团转,这眼瞅着“考武”就要开始。 可四哥人呢? 已经派出去了不少家仆,可四哥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 在关索看来,如今父亲已经是盛怒,四哥再去演武场,那群狼环视,他如何应付? 关索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方法…… 他就守在关府大门前,一步不敢离开这儿,生怕四哥突然回来! 这要回来了,就是羊入虎口! “诶呀……” 关索的右手捂住左手,双手间凝结出的汗痕,为这空气中紧张的气氛,更添得了一抹严酷。 就在这时…… 他的眼珠子一定。 “四哥……” 他不由得惊呼一声,他看到关麟回来了。 与他的紧张形成鲜明的对比,关麟是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啃着一个面饼,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很休闲很轻松的回来的。 关索正要迎上…… 哪曾想一个倩影,先关索一步迎了上去。 关麟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一个黄花大闺女就立在了他的面前。 这女子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衣裙,长长的马尾辫高高的盘起,又顺着肩部滑落,漫过蛮腰,齐至娇臀,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略显削瘦的俏脸上一双剑眉格外的惹眼。 这等俏丽中带着英武的模样,不知道令多少男子魂牵梦绕? 但……唯独关麟,不敢丝毫的想入非非,因为这女子不是别人,乃是她三姐——关嫣关银屏! 这是亲姐! “演武台考武就要开始,你又惹得父亲震怒,你还知道回来?”见到关麟,关银屏语气冰冷。 那由内而外傲然的语调,就像是长辈训斥晚辈时一般。 这种语气,关麟很不喜欢。 “不回来?那去哪?”关麟挺胸抬头,迎上关银屏的气场,口中却调侃道:“只能待得三姐嫁人,如此的话,再惹父亲生气,弟就有地方投奔了……三姐,你啥时候给我找个姐夫啊?” 看着关麟嬉皮笑脸的模样,关银屏就是眉头紧锁。 “父亲说你轻佻,果不其然……”关银屏无奈摇头,“都这种时候了还嘴硬,也就是娘总护着你,才惯得你没大没小,口无遮拦,这下好了,让父亲震怒,惹火上身,唉……若是早些让我教导你,定是棍棒交加,看你还敢不敢轻佻?” 这…… 关麟顿时就深深的体会到,所谓的“长姐如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当姐姐的和当娘的都一个样,训起人来唠唠叨叨,没完没了。 “咳咳……” 关麟咳嗽一声,他看到了快步跑来的关索,就想溜了……他怕耳朵生出茧子。 “站住……” 哪曾想,关银屏直接伸手拦住了关麟。 “姐?又怎么了?”关麟揉了揉耳朵,做好了再一次耳朵被“摧残”的准备。 哪曾想,这次关银屏没有唠叨,也没有责骂,而是从包裹中取出一物,递给了关麟。 这是…… 隔着布,关麟摸了摸…… 硬邦邦的! 可随着将整个轮廓的摸罢,关麟一惊,急呼道:“这是诸葛连弩?” “你认得诸葛连弩?”关银屏惊问道,眼睛里闪过几许疑窦。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6节 这的确是连弩,是诸葛亮与黄月英正在研制的“机括”类弩机,一次能发射十支箭,火力极强。 要知道,关银屏是黄月英的关门弟子。 而作为弟子,她总是能够提前使用师傅的发明。 当然,如今她手中的这枚连弩并不是最终版,单单重量上就有缺陷,就连射击也只能一次性发射三支箭,射程仅有二十步,但依旧算是“弩”兵器中的重大突破。 完整版的话,至少还得等几年! 至于关银屏的疑问。 这诸葛连弩,关麟当然认得,不光认得,前世他还极有兴趣的尝试着做出来过。 用这玩意代替“鸟枪”在野外打兔子、打山鸡是一把好手。 不夸张的说,与关麟做出的那一版比,关银屏手中的这一版简直有些简陋。 “这弩好啊,一次能射出数支箭,关键是简单容易操作……”关麟一边细致的观察,一边感慨道:“看这弩弓、箭匣、输入杆、机架、弩弦……做工还不错,勉强能用!” 勉强!能用! 听到这四个字,关银屏脸色骤变,这是师傅黄月英临去巴蜀前,特地赠予她防身的,是极其珍贵的“诸葛连弩”,可到关麟口中只是“勉强能用”…… 无疑,这对她,对她师傅都是奇耻大辱。 “你爱用不用……”关银屏脸色一冷,就要去夺回连弩,不忘补上一句,“最好让那些狼把你给活吞了!这样最是省心!” 呃…… 关麟这才后知后觉,连忙用身子护住连弩,原来关银屏这“便宜姐姐”不是来“唠叨”的,是知道关麟不懂武技,故意守在门口,专程给他送弩防身的。 这让关麟感到一阵温暖…… 果然哪,前辈们说的没错。 ——出门在外,能扶你一把的是兄弟; ——可,能扶你几把的绝对是姐妹。 这姐姐,很好,很让人感动! “哼……你自求多服吧,实在不行,就向爹磕头求饶!” 伴随着一声冷哼,关银屏留下“诸葛连弩”与这冷冷的一句话,就要离开。 “姐……” 关麟连忙喊住她。 关银屏掐腰,“别谢我,我只是不想少一个弟弟,也顺便试下这连弩的威力。” 噢……关麟挠挠头,再度张口:“姐,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想说……要不你再给我一把,那么多狼,万一有射不准的,这一把不够啊?” “你……” 关银屏一怔,顿时,她就有一种“日了狗”的感觉就,好不容易拔云见日的心情一下子又变得乌云密布。 这什么弟弟啊? 这弟弟是把她当成还债的吧? “好了……四哥……”关索也已经跑来。 “三姐……”他向关银屏行了个礼,旋即一把拉住关麟的手。“四哥,你跟我来。” 说着话,一溜烟的,就把关麟给带走了…… 关银屏看着这一双兄弟,无奈的摇头。 她牙齿微微咬住唇,恨铁不成钢的叹出一口气,连带着感慨道:“如今多事之秋,四弟、五弟,你们何时才能长大呢?” 念及此处…… 关银屏又摇了摇头,旋即,目光变得坚毅了起来,她转过身往府中去提她的“青龙偃月刀”。 下午的考武…… 对关麟是大难临头。 可对她关银屏,却是向父亲、向所有叔伯证明的良机: ——理红妆,贴花黄,无碍征战疆场! ——她关银屏也能像父亲那样光复汉室,像父亲那样坚强! …… …… 第17章 参见上将军! ——得得得…… 马儿扬起马蹄,发出一声嘶鸣,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挣脱马缰,疾驰而去。 马车前,关索脸色苍白,双手紧紧的拉住关麟的手,他的面颊上写满了“迫不及待”四个大字。 “四哥,这次,你必须听我的。” “父亲震怒之下,亲自挑选了七匹最凶猛的狼,就是为四哥准备的。” “四哥若参加待会儿的考武,那就算不死,也定然会重伤,弟已经致信城外鲍家庄的鲍三姑娘,这段时间,你就去鲍家庄躲躲,等父亲的雷霆之怒消散一些,再回来。” 关索连珠炮似的开口……一字一句言真意切。 区别于关银屏那冷漠表情下潜藏着的对弟弟的担忧,关索的担忧无异于更直接。 只不过…… 去鲍家庄?躲躲? 关麟眼珠子一转,他是逆子啊,他是要“杀”父亲关羽傲气、锐气的,躲?躲个毛毛虫啊! 不就是七匹狼么? 九牧王关麟也穿过,怕甚? 倒是…… 关索送来的马车让关麟眼前一亮。 这马车,大有用处啊! 想到这儿,关麟眼珠子一定,“成,就依你,我先去鲍家庄躲躲……考武的时候,五弟也小心些。” 罕见的,四哥竟然听劝了。 关索大为惊讶。 要知道,半年前,自打四哥落水后,他就变得异常的“轴”。 印象中,从那之后,四哥就再没听过他关索的话,不,准确的说,是整个关府,谁的话他都不听。 他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只是,关索哪里知道…… 他四哥这哪是听劝,这是惦记着他的马车呢! 在古代,马都是天价,做工精良的马车更是有价无市。 “四哥,盘缠都在马车中,鲍三姑娘会在城郊接应你……” “成!”关索眨了眨眼。 ——我单纯的弟弟啊…… 心念于此,“得”的一声,关索挥动马鞭…… 马儿吃痛,载着马车一骑绝尘,扬长而去。 得亏在古代,君子六艺中“御”是所有年轻公子的必修课,关麟驾驭马车也算是轻车熟路。 只是…… 这马车驶动,关索就发现不对劲儿了,“四哥,你这是去哪……鲍家庄不在这边。” 可不么? 关麟本也没打算往鲍家庄! …… …… “考武”之地选取的演武台位于军营中的校场内。 关家军的军营是在城外,一处依山傍水之处。 因为军士们得到的消息是“以狼考武”,故而此刻的演武台周围已经用木桩加固,防止狼从中逃窜出去。 另外一处高台上专程设下一些坐席。 此时的演武台上还空无一人,可场下已经三五成群聚集了几百关家军。 隔着木桩的缝隙,这些将士饶有兴致的盯着这片即将“厮杀”的战场。 话说回来,如今留守在荆州的兵马多是“关家军”一脉。 这是以多年来,跟随关羽南征北战留下的兵士为基础,添以新兵,组建的兵团。 论战力,放眼整个刘备阵营,也是仅次于“白毦兵”的存在。 可“白毦兵”不过千人,关家军却足有三万之多。 就在此前襄樊战场上,关家军在关公的带领下气势如虹,先后击败过曹仁、乐进、满宠、文聘等曹营名将。 要知道,曹仁率领的可是曹营的荆州兵军团,他本人更是“进攻型天才”、“南军总指挥”、之前生涯未逢一败。 可面对关羽与关家军,只剩下据守的份儿。 满宠带的是汝南方面军;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7节 而乐进率领的是青州精锐部曲,哪怕如此,他还是在“寻口”被关公阻击,若非文聘紧急救场,怕是已经凉了。 不夸张的说,如今的关家军,在关羽的统领下,已经成为了一支彻彻底底的水军陆战队,是让曹军闻之胆寒的存在。 因为“考武”的对象是关家的子女。 这些子女中不乏总是出入军营,与军士们打成一片的,故而……围观的军士越来越多。 一些军士窃窃私语议论着。 “以狼考武,关公还是这般严格呀!” “咱们关家军之所以强,便是训练时素来都是与实战一般,若是连群狼都应付不了?那战场上如何应付比虎狼更凶猛的敌人?” “可是……这次考的是关公的子女啊,他们最大的才十六,最小的不过十三……” “俺十三岁的时候已经跟着关公打赤壁之战了!” “上台的那姑娘是?” “关三小姐!” “她也要考么?” “听闻关三小姐力大无穷,一手青龙偃月刀舞的颇有关公的风采,今日正好一睹她的风采。” “关三小姐勇力过人,我倒是并不担心,倒是关公第四子关云旗,听闻周仓将军教授武艺时,他从未去过,手无缚鸡如何应对群狼?” “唉,我听闻这场考武,便是因为四公子惹关公震怒……” 聊到这儿,突然……没有声音了。 所有的话题像是戛然而止,一干军士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再深入……就不是他们该聊的话题了。 在这江陵城,关公就是“神”,谁敢聊“神”的家务事呢? 议论之间,随着那柄碧绿色的青龙偃月刀出现在校场。 曜日下,刀锋森然,反射出屡屡精光…… 所有关家军昂首站立,原本的窃窃私语迅速收敛,表情也变得凌厉肃穆,他们无有例外的目视着青龙偃月刀的前方…… 周仓提着青龙偃月刀,而他的前方除了关家军的信仰,关公关二爷外,还能有谁? ——“参见上将军!” 齐整的口号。 烈日炎炎,矛戈剑戟在曜日下反射出森森冷光,鲜亮整齐的甲胄显示了关家军威严! 迎着将士们的齐呼,关羽行至他的位置,霸气的坐下,一捋长髯,他的目光环视演武台的周围。 而这么一环视,他的脸色就有些不对了。 关麟呢? 这小子?又跑哪了? 一旁的马良也疑惑着询问持刀的周仓,“怎生不见云旗公子?” 因为两道“考题”的缘故,如今的马良对这位关四公子格外的好奇。 坦白的说,他来这儿,就是为了一睹关麟公子如何应对危机? “想来,四公子又迟到了吧!” 周仓无奈的张口…… 马良则是眯着眼,心里嘀咕着。“总不至于溜了吧?若是溜了,那可就太无趣了!” 反观关羽,他那亘古不变的面瘫脸上,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似乎…… 关麟的迟到,已经不能引起他情绪上丝毫的波动。 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 “开始!” 终于,毫无表情的两个字从关羽的口中吟出。 ——开笼! ——放狼! …… …… 第18章 我要打十个 演武场周围堆满了高耸的木桩。 中间堆放着一个铁笼,笼子里足足七匹狼,像是因为饥饿而无精打采,就连“嗷呜”的叫声也显得有气无力。 可,当笼子被打开的一瞬间,这些狼的眼中放出精光,血盆大口张开,纷纷朝眼前那个手持“青龙刀”的男子扑了过去。 男子气定神闲,待得群狼近身,才挥动起青龙刀,横向一扫,当先那头扑来的恶狼已经中刀。 “嗷……” 随着一声凄厉的声响,狼血溅了一地。 而头狼受挫,后面的狼仿佛胆怯了一般,只是围着男子,却没有一个敢主动进攻。 倒是那男子,他瞅准一匹狼的位置,青龙刀纵向劈砍,群狼散开……眨眼的功夫,他又是一记横扫。 ——虚招之后,便是实招! 当即又有两匹狼被击中…… 伴随着“咚咚”的两响,狼重重的摔下,勉力的站起,却仿佛浑身已经卸了气,很快就像是一滩软泥般瘫倒在地,没了生息。 之后的演武场,便是这男子游刃有余、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的屠杀。 关羽气定神闲的看着这一幕,不发一言,不露喜怒。 仿佛这一切,他早就习以为常。 倒是身旁的马良感慨道:“不愧是关公的长子,关平公子这刀法已然颇具关公的神韵。” 诚如马良所言,正在演武场中屠狼的男人正是关平! 而马良的话,若是放在寻常父亲身上,定然欣喜若狂。 可关羽对子女素来严格,听过马良的话,他摇着头,语调却上扬道,“跟关某比,他还差得远呢!” 俨然,在眼高于顶的关羽看来,对付七匹狼却用这么多虚招,完全没有必要! 关羽的刀法讲究大开大合,强调的是一力降十会,而最核心的部分全都凝聚在前三刀上。 这前三刀,一刀比一刀刚猛! 普天之下,鲜有人能挡住! 而关平的刀法则是循序渐进……其中暗藏变化,倒是有一些赵子龙“百鸟朝凤枪”的味道。 演武场并不宽阔,群狼可躲闪的空间极其有限,关平风卷残云般的清扫战场,不多时,群狼已毙! 关平的刀法是那种在实战中“淬炼”出来的,刀刀毙命! 击毙七匹狼自然不在话下。 关平的“表演”激起了台下众将士的欢呼,也算是为后面的弟弟、妹妹们打了个样儿。 “孩儿拜见父亲……” 擦拭过青龙刀上的血迹后,关平方才走上高台向关羽行礼。 关羽依旧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他起先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方才朗声道:“子龙那‘百鸟朝凤枪’的路子看看就好,虚招太多,并不实用。” 这等品评,关羽本是随口一言,可脑海中却好像有什么镶嵌着的东西呼之欲出一般,他又补充一句:“坦之,你需记得!挥刀如治国一般,‘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虚招便如空谈,实招便是‘实干’,青龙偃月刀不需要花花架子,更不需要虚招,要的是一力降十会!是敌人想挡,却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你可记下了?” 啊…… 听到这话,关平一怔,他下意识的愣了一下,旋即连忙拱手,“是……孩儿谨记。” 他之所以愣住,不是因为“赵子龙”,不是因为“百鸟朝凤枪法”,更不是因为“虚招、实招”。 是因为从父亲的口中,他听到了“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这八个字。 在他记忆中,这可是四弟早上答卷中的字眼。 父亲此前还因此震怒来着…… 可现在却…… 关平低着头,表情却是复杂了起来。 俨然,马良也注意到了这句话,他余光望向关羽。 从关羽的表情中,他能察觉……这“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八个字是关公不经意脱口的,可能他也没有意识…… 又可能是他在看过关麟答卷后,莫名的记住了这八个字。 总而言之,马良能感受到,在关公心目中……关麟公子是有一定分量的,而在早上的“考文”之后,无疑这个份量更“重”了一分。 就在马良心情悸动之际…… 一道清脆的男声传出: ——“父亲,这狼,孩儿要打十个!” 众人寻声望去…… 喊出此话者,却不是关公的二子——关兴关安国,还能有谁? 有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关平力劈七狼,一向争强好胜的关兴坐不住了。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8节 而他的声音,一下子引起了整个校场的欢呼。 …… …… 江风呼啸,今日比往常更加的寒冷。 江面上还起了雾气。 苍茫中,只见数只飞鸽正在天空中急速的飞驰,他们从荆北飞向荆南。 从江陵飞往零陵、桂阳、长沙、江夏。 每隔百里,便会有驿馆换下飞鸽,将飞鸽脚上的信笺绑到另一只飞鸽的脚上。 然后,让新的飞鸽继续向南飞驰。 自打汉武帝时期,汉朝的使者苏武被匈奴人扣下,苏武宁死不降,在草原上放羊! 苏武与大汉便是以这种“鸿雁传书”的方式互相传递书信起,这种利用飞鸽“归巢性”的特点传递书信的方式,已经小范围的运用在汉军中。 关羽更是专程训练了一批“飞鸽”,用来传递消息! 不足半日,已有飞鸽飞过荆南、荆北的交界,落在了此处的驿馆。 因为信笺并没有加密处理…… 故而,沿途驿馆中的官兵是允许观看其中的内容。 这一处驿馆是一个老兵与一个新兵驻守…… 更换“飞鸽”时,信笺展开,两人看到上面的字眼后,无一不面露惊诧之色。 新兵更是惊呼出声:“啥?江东要奇袭?” “砰”的一声,这老兵一拳砸在新兵的脑门上,“谁说奇袭了?如今孙刘联盟,共抗曹操……关公的信笺中只说严加防范,密切关注江东动向?哪个字写奇袭了?” “可……无风不起浪啊?”新兵一边挠着头,一边继续张口。“再说了,关公亲笔所写,派王甫与赵累各带五千军从水路赶往荆南……这不是……” 听到这儿…… 老兵重重的喘了口气,“兵当得久了你就懂了,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讲!你、我当早做防备,却不可大张旗鼓,泄露消息!” 俨然,老兵深谙为兵之道。 就两人说话的功夫…… 飞鸽已经更换完毕。 几只精力充沛的飞鸽振翅继续向南方翱翔,这里距离江夏、零陵、桂阳还有一些距离。 可距离长沙郡已经很近了! …… …… 第19章 关公言:江东鼠辈,不足为虑 荆南,长沙郡。 古人总说荆州是四战之地,这不假。 但……细论之下,在这个四战之地的荆州中,江陵无疑最是兵家必争之所,而供给江陵钱财最重要的城郡便是此——长沙! 《三国志》中就有记载——“(长沙属吴后),蜀之钱粮恒是不济。” 由此可见长沙郡的重要性。 只是,如今的长沙,自打韩玄被刘备击败后,这里便成为了刘皇叔治下的一片乐土,一片没有战乱的乐园。 此刻,湘江岸边,琴瑟和鸣,奏出了这里独特的柔雅乐章。 一方石亭外,一干兵士伫立左右,石亭内的两个男子却正在对饮。 “‘立’奉刘皇叔之命,前来接替刘将军长沙太守一职,还望刘将军给予方便!” 这个自称“立”的男人,名唤廖立,是武陵人。 刘备兼任荆州牧时将其征辟为从事,如今,不到三十岁,就被刘备提拔为长沙太守。 至于廖立的履历。 昔日,刘备携庞统入蜀,诸葛亮镇守荆州地方,孙权派遣使者询问诸葛亮,蜀中士人中都有谁与他一起治政。 诸葛亮回答说:“庞统、廖立,都是楚地优秀人才,他们能同我一起共兴治国大业。” 也正因为这句话,廖立一直顶着“楚之良才”的殊荣,刘备也对他也颇为器重。 而他对面坐着的男子乃是刘磐,是荆州牧刘表从子,昔日与韩玄一道驻守长沙,城破后,黄忠、魏延归降,黄忠向刘备举荐刘磐,刘备便亲自登门拜其为长沙太守。 如今担任此长沙太守已经有四年之久…… 此刻……听得廖立讲,他是来接替长沙太守一职,刘磐并不意外,他将酒樽一饮而尽,旋即扭过头望向湘江。 他指着一条流向湘江的河流道:“廖先生可知,这条河名唤什么?” “愿闻其详……” “此河名唤‘捞刀河’,相传乃是昔日刘皇叔派关公攻打长沙时,关公来到此河,乘小船沿河进入湘江,本是探查长沙城的河防情况。却不曾想,一个大浪将小船颠了起来,关公因未提防,手中的青龙偃月刀不慎落入河中。” “周仓将军跟随关公多年,深知青龙偃月刀的脾性,便一头栽入水中,一口气逆水追了七里方才将宝刀捞了上来” 唔…… 听到这儿,廖立一愣,竟想不到……这条看似普通的河流还有此渊源。 他反问道:“便是为此,此河才唤‘捞刀河’么?” 刘磐摇了摇头。“此仅为其一” “那其二……” “其二便是龙为麟族,鳞族水物喜逆水而行,关公宝刀上镶有青龙,青龙入水而活,因此宝刀入水后,青龙自然荷着宝刀逆水而上……便是为此,此地百姓将关公落刀之处取名为‘落刀嘴’,捞刀的这条河就叫‘捞刀河’!” 听到这儿…… 廖立眼珠子睁大,他也是恃才傲物的主儿,听过这故事,自然觉得是有点儿玄幻了! 当即笑道:“此等故事可唬三岁孩童……刘将军何故……” 不等廖立把话讲完,“砰”的一声,刘磐当即打断,“廖先生此言差矣,关公在荆州那便是神!是战神,是水神,是灶神,是财神,许些年,荆南百姓们不拜其余诸神,只拜关公!” 讲到这儿…… 刘磐豁然起身,“磐奉劝廖先生一句,做长沙太守并不难,只要唯关公之命是从即可,只,确保往江陵输送的钱粮按时抵达,不贻误军机即可!” 这话脱口,廖立方才感受到。 关羽……这个名字,对于荆州,对于荆州百姓,对于荆州官员意味着什么? 是他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了。 廖立继续问道:“我方才看城防,长沙仅有三千驻军,刘将军还派出半数去运往江陵钱粮。只是……长沙连接荆州、交州、江东之地,诸葛军师又与江东使者湘水划界……这种时候,若江东突然有所行动,那该如何是好?” “哈哈哈……” 不等廖立把话讲完,刘磐当即大笑了起来,“关公言:江东鼠辈,不足为虑!他们岂有胆进犯荆州?” 嘶…… 廖立吸出一口气,他发现,无论是荆南还是荆北,这里的人对关羽都太推崇了,推崇到神话的地步了! 本想随便敷衍两句,先送走了刘磐…… 哪曾想,就在这时。 ——“报……” 一道拉长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一名斥候急冲冲的赶至石亭处,翻身下马当即禀报道:“禀太守……湘江发现了可疑船舶,像是……像是江东战船来犯!足足有……有数百艘之多!” 什么…… 此言一出…… 刘磐与廖立的脸色骤变。 ——江东战船? ——数百艘之多? 这是……来犯么? 顶着“孙刘联盟”来进犯么? 一时间,刘磐的眼睛瞪得硕大,廖立则是张口道:“刘将军不是说……关公有言,江东鼠辈,不足为虑么?那……如今这情形?关公可讲过,该当如何?” …… …… ——关兴要打十个! 初生之犊不畏虎也好; 勇武、有胆识也罢…… 此刻演武台之上,关兴一把青龙刀舞的虎虎生风,动作挥洒、气势凌厉,面对十匹狼的围攻,尤自游刃有余,占尽先机。 台下诸将不由得拍手叫好…… 关羽也连连点头,露出赞许的目光。 比起关平,关兴,此儿的武技、刀法更像他! “打狼就得这样,你比它更凶猛,它就会怯弱,就会胆寒,就会束手待毙!” 关羽一边捋着长髯,那傲气的声音传出。 他望向身侧的马良。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9节 “季常,哈哈,我有种感觉,吾儿痛打的这‘狼’就犹如江东,关某越霸道,荆州越强横,那碧眼儿与江东就越是胆战心惊!” 呃…… 听过关羽的话,马良深深的吸了口气,却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毕竟……江东是温顺的鹌鹑,还是披着羊皮的猛虎,怕是很快就有定论。 倒是关公,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把那孙权放在眼里! 一阵刀光后,已经有五匹狼倒地,倒是关兴也肉眼可见的疲惫…… 终究,他才十六、七岁,再加上他的刀法与父亲关羽极其神似,前三刀蓄足了力气,之后就会卸力,进入短暂的缓冲期。 “呼……呼……” 此刻,演武台上连连的喘气声不由得让人为他捏了把汗。 哪曾想,就在这时…… 关羽的身旁,关索的声音突然传出。 ——“四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 因为惊讶,关索的声音极大,自然,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却见关麟气喘吁吁的赶来…… ——呼……呼…… 连连的喘气声,像是关麟刚刚跑几里地赶到这里的一般。 至于……关索的询问,他还顾不上回答…… 关麟托着疲惫的步子行至关羽的面前。 在气喘吁吁的语气中,关麟张口了: ——“父亲大人,抱歉,孩儿又……又迟到了……” 又? 关羽敏感的注意到了关麟口中的这个不知道是有心磕绊,还是无意加重了的“又”字? 这算什么? 挑衅么? 挑衅他这个父亲,这个父帅的威严? …… …… 第20章 荆州九牧王 哼…… 关羽心中冷哼,面颊上却是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淡淡的道:“关某很庆幸,没有生出个懦夫般的儿子!” 这算是……还击么? 隔着几步,马良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剑拔弩张”,因为关羽的一句话,此间的气氛也变得冷峻了起来。 哪曾想,面对关羽的质问,关麟依旧大大咧咧,毫无畏惧。 “父亲说笑了,孩儿人称荆州‘九牧王’,岂会惧怕区区七匹狼?只是……孩儿觉得……” 不等关麟把话讲完。 “不好……” 只听得身旁有甲士惊呼一声,众人寻声望去,却见演武台上关兴一刀再次击毙一头狼后,却被身后的狼偷袭咬住了肩膀。 这使得他无力在驱使大刀,面前的群狼也像是嗅到了血的味道,纷纷扑向关兴。 七匹狼与十匹狼,尽管只多了三匹狼,可对于狼群而言,战斗力何止提升了一倍。 俨然,前三刀过后的关兴,不能应付。 看到这一幕…… 关羽的眼芒也骤然凝起,他下意识的站起,很明显,就是一贯严苛的他,此刻也对关兴的安危满是担忧。 千钧一发…… “嗖……” 但听得一阵破风声响,一支箭矢划破长空,稳稳的射中了关兴背后那狼的头颅。 只一瞬间,那狼力竭,牙齿中那巨大的咬合力松开,迅速倒在了演武台上,而挣脱了恶狼的撕咬,关兴的胳膊再度能使上力气。 青龙刀横摆,最后的两匹狼也被他击毙。 一战过后,关兴仿佛力竭了一般,半跪在地上,手捂着肩膀,大口大口的喘气。 俨然…… 方才那恶狼的撕咬,给他带来的痛感,还在延续。 唯独关麟,他的目光朝出箭处望去,却见周仓弯弓搭箭,箭弦尤自颤动…… 很明显,方才是他救下了关兴。 那么…… 关麟心里嘀咕。 周仓师傅如此?多半是父亲授意的吧? 反观周仓,他收起了弓,眉毛却高高的凝起…… 他回想起了昨日与关公一道“观狼”后发生的事儿。 那时,关羽十分严苛的亲自挑选了最凶猛的七匹狼,说是为关麟准备的。 周仓心怀担忧,连连为关麟公子求情,关羽却是始终一言不发,他那伫立的身形就像是严苛到极致的父亲。 可…… 临走时,关羽却将一柄长弓递给了周仓。 这是“龙舌弓”,是昔日吕布辕门射戟时使用的弓箭,后流落到袁术手中,再往后,刘备截杀袁术时缴获,赠予了关羽。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这弓交到了周仓的手里,且是关公亲手交给他的。 关公是什么也没说,可又好像什么都说过了。 “唉……” 周仓将思绪从远方拉回,心头感慨:“这箭本该是救四公子的,是让他知晓习武的重要性……只可惜……” 周仓想到的是第一成。 在关羽的计划中,还有一成。 那就是面对群狼的关麟,孤立无助,这种绝望之际由周仓救下。 这是救命之恩,以后,此子自然对周仓尊敬有加,又岂会不好好向他学习武技? 终究在关羽看来,学武救不了大汉,是一句笑话! 而父母之为子,则为之计深远…… 究是关羽,也不能免俗。 不多时,关兴手捂着伤口,到台上来向父亲行礼。 “父亲,孩儿……” 似乎是因为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关兴满是自责的低头。 关羽语气冰冷,“平素习武时流下的汗滴是为了避免战场上的流血,战场上刀剑无眼,真正的敌人远比狼更凶狠,真正的战场不会有人放箭救你,你能做的唯独让自己变得更强!” “孩儿知道了!”关兴低着头。“孩儿定当加倍苦练!” 呃……加倍苦练? 苦个毛毛虫啊! 关麟面色一怔…… 听过父亲关羽的话,他下意识的凝眉。 这关注点儿完全偏了呀? 咋还转移到加倍苦练了?群敌环视,真到这局面……你“超级加倍”也没用了。 难道,关兴的失利,不应该归结为他对自己实力错误的判断,以及疏于防范,没有刻意在意到背后的刀子? 呵呵…… 关麟就“呵呵”了,他琢磨着,老爹关羽是歪了,可连带着把二哥关兴也带歪了! 因为距离极近。 关麟的冷笑引起了关羽的注意。 “云旗,为父方才的话,你是有异议么?” “这不重要……” 关麟很潇洒的一摆手。 倒是关羽,他愣了一下! ——这不重要? 来,翻译翻译,什么叫这不重要?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0节 这不就是表明,关麟这小子真的有异议么? 这逆子! 突然,关羽想到了什么,“云旗方才讲,你在江陵人称荆州‘九牧王’?何为九牧王?” “咳……”关麟轻咳一声,却是挺起胸脯,“这是百姓们缪赞孩儿,不足道哉。九牧王的话,简单点说,就是九头牛放在一起,孩儿应付起来,也是游刃有余,手起刀落便可取下它们的首级!” 『——然后炖了吃?哼……』 一瞬间,关羽的心头就有些不悦了。 当然,如果严格的说,牛的力气极大,对付牛可并不简单。 要知道,当年……许褚就是因为独自一人拽着牛的尾巴,足足拉了一百步,把牛拉回城里而一战成名,威震淮汝。 九牧王?九头牛? 云旗这……又是信口开河吧! 登时,关羽又想到的是关麟胆大妄为的一面! 不过,关羽依旧毫无表情,他淡淡的道:“吾儿好手段哪,既是荆州‘九牧王’,九头牛都不放在眼里,那想来应付十匹狼,也不在话下了……” 关羽故意没说七匹狼,而是十匹。 他想压一压这儿子,这“逆子”有些太过嚣张了! ——不识武技,手无缚鸡! ——凭什么这么嚣张?凭什么敢号称荆州九牧王! 哪曾想,关羽计划中关麟的讨饶没有出现,反倒是关麟挺直了腰板,厉声道:“区区十匹狼哪够?父亲还有多少狼,一起派上吧!孩儿一并挑了!” 呃……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马良、周仓差点惊掉下巴,关平、关兴、关索则是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云旗(四公子),哪来的自信? 关银屏则是双手握紧,后背冷汗直流,四弟他……疯了吧? 就算有诸葛连弩,可单凭这个,应付七匹狼都困难重重,所有的狼一起上?射的过来么? 哪怕是关羽,他的眼瞳中也陷入了巨大的惊讶。 他不可思议的望向关麟…… 十息,二十息…… 此间的气氛也古怪了起来。 整整二十息的时间,关羽方才张口:“好啊,既吾儿有此自信,为父岂能不许?周将军,还有多少匹狼?” 这…… 周仓顿了一下,张开嘴巴,第一时间没敢说。 可迎上关羽那冷冽的目光,周仓一个寒颤,“三……三十三匹!” 听到这个数字,关羽站起身来,“吾儿好胆魄,一人匹敌三十三头狼!”说到这儿,关羽一捋长髯,“好,那为父就拭目以待了!” 此言一出…… 满座骇然! …… …… 第21章 定叫他有来无回 荆南,延绵的水军队伍正向长沙郡进发。 艨艟战船的船头高挂起“孙”字大旗。 江风吹拂,旗帜猎猎作响,仿佛,这支江东的水军,正肆无忌惮的在此湘江上宣示着他们的主权! 与此同时,一匹匹快马驰骋在通往长沙的官道上。 长沙郡的衙署内,一幅巨大的地图挂起。 ——刘磐、廖立! 此刻,长沙郡的前后两任太守,均是凝眉望向地图,刘磐的眼眸更是死死的盯着湘江。 江东来犯…… 来的太突然了,如今长沙郡留守的兵马并不多。 而比兵力上的劣势更致命的是恐慌,从方才起,整个长沙郡都变得惊恐了起来。 俨然,江东水军压境,长沙郡已经变成了“惊弓之鸟”,一触即溃! “江东有备而来,守肯定是守不住的,唯今之法,唯有趁敌立足未稳,由我出兵以拒江东水军,将其阻拦于湘江上!” 刘磐的话音落下。 “末将愿往!” “末将愿往!” 一些副将纷纷请命…… 倒是廖立,他一言不发,对刘磐的提议不置可否。 而他才是如今的长沙太守。 发号施令……他是唯一能做决断的那个人。 过了片刻,廖立终于开口,他摇头道:“不好,正因为江东有备而来,冒然出击只怕会加速沦陷……何况,如今的长沙,可吃不起一场败仗。” “可……江东来的太突然了,守着也没机会呀!”刘磐越说越急。 长沙太重要了,它是荆南最繁荣的城郡,担负着向江陵输送粮草、物质的重担。 一旦有失,那江陵的“江”字就真的变成无根之水了。 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狂奔进营帐:“报——!” 斥候跪下,“禀太守,江东军的主将乃是吕蒙,他们同时向江夏、长沙、桂阳三郡发动奇袭,声称是来履行刘皇叔与吴侯定下的‘湘水划界’之约……还扬言,敢反抗者,就是孙刘联盟的敌人,格杀勿论!” 这…… 在场的文武都吃了一惊。 刘磐双拳握紧,“好个吕蒙,明明关公早就拒绝了‘湘水划界’,他们却以此大做文章!” “报……”又一名斥候禀报道:“江东军距离长沙郡还有百里!” 局势的间不容发,使得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 就在这时……又一名斥候急冲冲的赶来。 “报……” “又怎么了?”刘磐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不时的还嘀咕着,“关公怎么会错,关公怎么会错?” 这次斥候没有禀报,而是取出一封信笺,是一封飞鸽传书。 他口中言道:“江陵,关公亲笔,飞鸽急件!” 听到这话,刘磐一把接过,迅速的展开,非常之时,他已经浑然忘记,他已经不再是长沙太守。 廖立也顾不得这些,凑过去看。 而这信笺,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廖立的眼睛立时放大,他惊住了! “哈哈哈哈……” 反观刘磐,他一改方才的担忧情绪,当即大笑出声,笑声响彻。 “我说什么来着,关公怎么会错?看……关公已经提前料到江东会偷袭我荆州,要我等加强防备,护送粮草的兵马已经回援,且王甫、赵累两位将军已经带兵驰援而来……好啊,好啊!” 刘磐的语气激昂,宛若扬眉吐气一般。 廖立也被震撼住了,他喃喃道:“关公此次预判,神了呀!” “哈哈哈……”刘磐大笑起来,“我早就说什么来着,在咱们荆州,关公就是神!” 此时此刻,廖立顾不上去称颂。 他展现出了自己雷厉风行的一面,“将关公信笺传示三军,传本太守令,所有官兵退守长沙郡,据守城池,静待荆北援军。” “江东水军不来则以,此若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喏……” 众将士齐声应答,一时间信心倍增。 待得一干将士离去之后,廖立特地留下了刘磐,“关公信笺中指明,若江东来犯,第一时间传消息回去,我即刻亲笔一封,有劳你派飞鸽传回江陵!” 刘磐正折服于关公的神算,自然拱手。 “敢不领命?” …… …… 江陵郊外,校场的演武台上。 几名乞丐牵着马,将一辆马车送抵演武台的中间。 这马车……关索太熟悉了,那不就是他特地准备,让四哥逃往鲍家庄避避“风头”的马车么? 父亲盛怒之下,四哥……到底要干嘛? 就在这时……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1节 马车的车厢门敞开,其中一个蒙着黑布的物件被抬了出来。 足足四个乞丐才抬起,看似不轻! 而这些都是关麟在做准备。 就在方才,他很直接的向父亲关羽提议。 ——“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荆州‘九牧王’出场,岂能没点排场?” 关羽则一捋长髯,饶有兴致:“吾儿欲力敌三十余狼,需要准备下,也是理所应当,为父等的起!” 说这话时,是发生在马车抵达演武台之前。 至于现在…… 尽管还是保持着那更古不变的面瘫脸,可关羽的心头已然是发生了轻微的变化。 ——『这小子从哪寻来的这些乞丐?』 ——『马车中搬出来的,那黑布之下的是什么?』 ——『这小子,到底是故弄玄虚,还是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想到“阴谋诡计”,关羽微微摇头,他觉得太抬举这小子了…… 这小子至多算是“小聪明”。 阴谋诡计……这个词,他还差得远呢! 将那黑布物件搬下来后,乞丐就牵着马车下了演武台。 关麟向关羽行礼,“那孩儿去了!” “拭目以待!” 关羽微微颔首,露出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 只是当关麟转身的功夫,关羽捋须之余,那眯成一条缝的眼睛迅速张开,望向周仓。 周仓心领神会,握紧龙舌弓的手更添得了一分力气。 可哪怕如此,他的手心也是直冒汗…… 三十多匹狼! 周仓担心,千钧一发之际,他倒是想保护关麟,却未必射的过来…… 甚至他另一只手就按在刀柄上。 心下决定,若然关麟危险,他第一时间就要冲入演武台! …… 不多时,关麟已经走到了演武台上。 他环视四周,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的射向他,莫名的,整的他还有些紧张。 他挠挠头,就准备掀开那黑布…… ——是时候露一手了! 哪曾想,就在这时。 一道清脆且激昂的女声传出:“若是四弟屠戮了群狼,那女儿岂不是无法一展武技了?” 说话的是关银屏,不等关羽同意,她已经登上了演武台。 当着众将士的面,关银屏向关羽拱手:“父亲,女儿可否与四弟一道应付群狼?否则,这考武对女儿就太不公平了!” 这…… 关羽的眼眸松动了一下。 还不及开口,又一道声音传出。 “父亲大人,孩儿也请战……”关索也快步登上演武台……拱手朝向关羽。 关麟一怔…… 下意识的张口:“你们干嘛?” 他其实更想说的是。 ——你们这是看不起我“荆州九牧王”么? ——我可是吃牛鞭长大的男人! 哪曾想,关银屏白了他一眼,小声道:“刀剑无眼,待会儿往后站,别碍事!” 关索则是一本正经的小声道,“四哥不是说过,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么?” …… …… 第22章 ——坚如磐石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这话,关麟就“呵呵”了。 也不想想。 三十三匹狼,别说三个臭皮匠了,就是真的诸葛亮站这儿,他肯定被狼咬的骨头都不剩了。 不光他没了,他的四轮车都得被狼给啃干净咯。 怎么感觉关索这弟弟、关银屏这姐姐都不带脑子呢? 就在关麟凝眉之际…… 关羽的声音传出。“就依你们,这三十余狼,就由你们姐弟三人联手应付。” 此言一出,所有甲士都变得期待了起来。 倒是周仓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在他看来,最起码有充足的“救援”时间。 马良则是眼眸眯起,对付群狼的是关麟一人,还是关麟、关索、关嫣三人,他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那黑布之下。 再加上方才关麟的有恃无恐。 马良太好奇,那黑布之下究竟是什么秘密武器? “咱们一起可以,不过先说好了,待会儿,你们得听我的。” 关麟刻意压低的声音传入关银屏、关索的耳畔。 两人狐疑的望向他。 “四哥……”关索满是疑窦。 关银屏望向关麟的眼神中则饱含着“不靠谱”三个字,“你又不识武艺?帮不上什么忙?凭什么听你的?” 关银屏的语气中带着不屑。 在她看来,这种时候,只能用她的武技护住这个“不靠谱”的弟弟。 “三姐若不答应就算了,区区群狼,我与五弟就能应付,不劳三姐在此!” 关麟语气坚定。 “你……”关银屏张开嘴巴,本想呵斥关麟,可看着他那笃定的眼神,“唉”的一声叹出口气,“成,听你的……若是你方法不灵,你就躲远点。” 见关银屏妥协,关麟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面对眼前笼中的恶狼,他的样子始终气定神闲。 “死鸭子嘴硬!” 关银屏不由得再度白了关麟一眼,口中喃喃。 就在这时……关羽朝周仓示意,周仓询问道:“关三小姐,两位公子,可以开始了么?” “可以!” 关麟朝周仓张口。 很快……就有甲士去拉开那关狼的兽笼。 三对三十三! 这本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 而对手又是以“群居”著称的狼,他们嗜血凶猛,狡诈顽强,每一只数量的增加,都会让狼群的战斗力倍增。 关羽的眼睛已经眯起,在他看来,今日要给孩子们好好的上一课了,让他们知道,初生之犊不畏虎是没有用的,战场上讲究的是绝对的实力! 能否活下去,要的就是这实力。 很快,群狼慢慢的从笼中走出,它们很警觉,几十只结成阵型缓慢的向前,观察着眼前的三人。 这一刻,关银屏与关索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台上台下,活下去或是死掉,这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当然,关麟也有压力,不过……他已经迅速的退到了那黑布处。 他大喊道:“三姐,五弟,快进来……” 他像是打开了什么玄关,不等狼群靠近,迅速的钻了进去。 关银屏与关索彼此互视一眼,尽管觉得……关麟钻进去的样子有些狼狈。 面对群狼的威慑,内心中的恐惧驱使着她们也转身迅速的钻了进去。 狼在面对比自己体型更大的动物时,往往不会冒然行动,会观察周围的情况。 可一旦发现目标示弱,就会瞅准机会发起攻击。 而关索、关银屏的转身,就像是一个“示弱”的信号,狼瞅准机会朝那黑布扑了上去。 这一刻……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2节 关平、周仓、马良,包括所有甲士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连从不喜形于色的关羽口中都不由得喃喃,“那黑布下?” ——“撕拉!” 在群狼的撕咬下,黑布被迅速的揭开。 而黑布之下是一个…… 一个——“牢笼”? 就像是寻常囚车中的那种牢笼,只不过更大了数倍。 因为是铁制的,又重了许多,稳定性极佳。 那唯一的大门已经被牢牢锁住…… 从外面看。 ——固若金汤! ——坚如磐石! 关索、关银屏、关麟都在其中。 只是关银屏与关索还在深深的惊愕中,而关麟已经带着“耐人寻味”的笑意,从背后提起了“诸葛连弩”! ——“嗖、嗖、嗖……” 破空的声响从连弩中射出。 紧随而至的,群狼中的头狼,它的皮囊已经被完全洞穿,血溅了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包括关羽、马良在内的所有人,都惊住了。 这一刻,他们瞪大了眼睛! 这一刻,他们呆若木鸡! …… …… 湘江之上。 百余艘艨艟战船去势如飞,荡开翻涌的波涛,起伏在一望无垠的江面上。 昔日的“吴下阿蒙”,今朝“文武双全”的江东名将吕蒙正站在船头,一手按在剑柄上,一边眺望着前方。 两岸遥远缥缈的青山尽头有一个拐口,身旁的副将提醒道:“吕将军,那便是‘捞刀河’,‘捞刀河’的尽头,便是长沙城郡!” 听到“捞刀河”的名字,吕蒙的眼眸微微的眯起。 他询问身旁诸将,“尔等可知道此‘捞刀河’名字的由来?” 一名副将张口道:“相传是关羽的青龙偃月刀落入河中,逆水而上,幸得周仓追了七里,方才捞回!当地百姓讲,是由于此刀上镶嵌着的青龙,入水而活,故而逆水而上,玄乎其玄!” “哈哈哈哈……” 吕蒙笑道:“这只是其中一种传说,另外一种是,当年关羽打下长沙后,诸葛亮亲自来此为他摆宴庆功。 周仓多喝了几碗,扛着关羽那把八十一斤重的青龙偃月刀,跟在关羽马后,走到这捞刀河旁时,猛听天上一声炸雷,吓得朝前一栽,刀柄恰巧打在赤兔马屁股上。马受惊而腾跃,后蹄将刀踢到河里。” “便是为此,此处落刀的地方就叫落刀嘴,这条河就叫捞刀河。” 讲到这儿,吕蒙顿了一下,继续道:“更玄乎的还在后头。” “说是大刀捞起来后,关羽发现刀被河石碰缺了口,其子关平便请来远近闻名的‘磨刀剪’好手罗铁匠为其磨刀。适逢老天下雨,雨水顺着帐檐流下,正好当磨刀水,他整整磨了三天,终于在五月十三日把刀磨好。” “于是,又有传说,五月十三成了荆南的磨刀日,当天下的雨便是磨刀水!至此,长沙郡便以‘锻造宝刀、名器’闻名,江陵城的兵刃多是出自长沙!” “此长沙郡于我江东兵刃之补给、锻造亦是太重要了!” 吕蒙一番话讲完…… 周围的副将佩服连连。 “吕将军知道的真多……” 吕蒙笑道:“勤以修身,学以报国。兵书之玄妙,自是妙不可言,然世间之事处处即学问,一言一行,一则传说、一个故事也既是文章,比如从这几条关公的传说中,你们可洞悉出什么?” “什么?” 这下,副将们懵了,彼此互相看看,似乎啥也洞悉不出来呀! 吕蒙耐心的讲解道:“荆州有太多关于关云长的传说了,由此可见,在荆州百姓心中,此关云长早已被神化。如此被神话的一个人,如此众星捧月的一个人,他本人自是傲睨万物、目空一切,自然不会将我江东放在眼里,更不会料到我江东会突袭荆南!” 念及此处,吕蒙的眼眸眯成了一条缝,浑身散发出自信的光芒。 他继续道:“便是为此,此次突袭,我江东必定全胜!” “甚至依我之见,大军压境之时,长沙、桂阳、零陵多半会开城投降!哈哈,诸位,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就在吕蒙感慨之余…… 一艘乌篷船来势如飞,荡开了湘江的波涛,就要赶至吕蒙所在的艨艟战船上。 鲁肃站在船头。 看到吕蒙,他大喊道: ——“子明,子明,吴侯有令,延缓进军!延缓进军!” …… …… 第23章 我好想射点儿什么 数百艘船停在湘江的一侧。 因为靠近“落刀嘴”的缘故,两岸的铁匠铺鳞次栉比,数量繁多。 ——“咣、咣!” 锻造兵器的声音不绝于耳,一个个魁梧大汉挥汗如雨,那被烧的红彤彤的铁具正在一锤子、一锤子的锻炼。 诚如春秋时期郑国的刀,宋国的秤,鲁国的匕首,吴越的剑,这些都是天造地合、材料和工艺的完美集合,方才闻名于世。 不夸张的说,如今长沙“落刀嘴”锻造的兵刃,已经在整个大汉极负盛名! 也是关家军克敌制胜的法宝。 浅滩上,吕蒙望着岸边的一座座锻造坊,面上忽然浮现出几许感慨,几许悲凉。 鲁肃发现了他表情的变化,问道:“子明,你怎么了?” 吕蒙喃喃:“你看,这‘落刀嘴’,便是一个最寻常的农户,家中也会备上锻造用的火炉,农闲时节就在家锻造兵刃卖给官府,可咱们江东,这样数量的能工巧匠去哪里寻觅,许多水军将士身上的刀、剑都是几年前的了。” 听过吕蒙的话,鲁肃“唉”的一声,轻轻的叹出口气,他能理解吕蒙的心情。 江东的兵器补给本就是最弱的一环,恰恰长沙锻造兵器的能力,又在南方无出其右。 可…… 这么一座眼看着就唾手可得的城池。 现在却……却要从眼前溜走了。 “砰”的一声,吕蒙一拳砸在浅滩上,他的眉头倒立而起,显得极其的愤怒。 “这次行动怎么就走漏了风声?到底是谁?是谁走漏的风声!” 吕蒙气不打一处来。 而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鲁肃将一条消息告诉了他。 那是诸葛瑾从江陵传回的消息。 ——江东奇袭荆南的消息,已经在整个江陵传开了。 ——就是沿街乞讨的乞丐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再加上,根据探报,关羽已经派出王甫、赵累率军南下驰援,更是提前告知夏口与荆南诸郡严加防范。 也就是说,吕蒙率江东水军这所谓的奇袭,已经变成了一个公开的笑话…… 就在人家关羽眼皮子底下! 这…… 这…… “砰”……吕蒙又是一拳砸在浅滩上。“《孙子兵法》言道、天、地、将、法,这一次奇袭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前有湘水划界的约定,后有主公集结众将进攻合肥的掩护,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是夺下荆南最好的机会……可现在……现在你却让我按兵不动?” 吕蒙还是不甘心。 “不按兵不动又能如何?”鲁肃无奈的摇头,“江东奇袭荆南的消息,江陵城内人尽皆知,难不成关羽会不知道?会不提前做出准备?” “关羽派出的王甫与赵累的援军或许只是故布疑阵,我就怕子明你抵达长沙,反倒是陷入了那关羽的埋伏之中,那样的话……咱们就被动了!” “无论如何,如今的局势依旧是孙刘联盟共抗曹操,况且合肥之战在即,我军纵然不能取胜,却万万经不起一场败绩了,吴侯这一次的军令,你必须遵从!” “唉……” 这是吕蒙第三次叹息,他抬手用力的捶着脑门,“罢了,罢了……按兵不动就按兵不动吧!可今日这战船一停,荆南就不会再有机会了!唉……” 无奈的叹息声回荡在两岸延绵的山谷。 原本那江东猎猎的旌旗,这一刻也耷拉了下来,显得别样的无精打采! …… …… ——“嗖嗖嗖!” 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又一只狼不小心,被关麟手中诸葛连弩的弩矢射中,发出“嗷呜”的欺凌叫声。 关麟选择攻击的是狼的腿和腰部。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3节 狼的腿又细又长,虽有助于奔跑,却存在着巨大的缺陷,那便是受到物体撞击以后,更容易受伤,从而失去活动能力。 关麟曾看到过相关的文章,知道草原上的牧民在遇到狼时,便是用木棒击打其四肢,只要打中,狼就趴在地上不能动弹。 关麟手持连弩连续的命中惹得关索连连惊呼。 就在方才,关索还是一脸懵逼。 可在他意识到四哥制作的这个“铁笼”,完美的将狼与他们隔绝,且狼是无法突破这“牢笼”攻击到他们后,关索已经从短暂的懵逼中醒转。 他意识到,虽然狼攻击不到他们,但四哥手中的连弩是可以从牢笼的间隙射出。 也就是说,群狼仿佛成为了四哥的靶子,任由他的连弩一个个“击毙”! 再加上,演武场并不宽敞,外围又围上了高高的栏杆。 这里俨然成为了群狼的修罗场! 这……有点意思啊! 关索饶有兴致,也向四哥关麟借来连弩去射狼,但是命中率并不高。 他挠着头,“四哥……为何你射的这么准。” 关麟打个哈欠,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所谓狼,铜头铁骨豆腐腰嘛,打狼要打腰和腿,那是它们的弱点,若都学咱们二哥青龙刀照着狼最坚硬的头颅去打,那多少力气也不够使的。” 别说…… 随着关麟的话,关索是连连点头:“不愧是四哥,还是四哥有办法。” 关银屏的表情则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尽管,她始终提着青龙刀警惕的环视着周围。 可随着目睹一只只想要突破“铁笼”的狼,被铁栏杆撞击回去……然后被关麟的连弩补上弩矢,一命呜呼,她的心头也开始悸动。 再看向关麟的眼神也彻底的变了。 想不到……一贯懒散、懈怠、不靠谱的四弟,也有他聪明的一面! 诚然,四弟以一人之力面对群狼,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狼放出了牢笼……四弟却别出心裁的把自己关入牢笼,这下,牢笼成为了天然的屏障,群狼变成了靶子,任凭他射杀。 也难怪,他此前有恃无恐。 按照他这方法,别说是三十三匹狼,就是再多十倍,只要箭矢充足,射杀……也只是早晚的问题。 ——这四弟,真有两下子! 不过是百息的时间,关麟在关银屏心目中的印象彻底改观。 倒是此刻的关麟,他放下连弩……从包裹中取出一些弩矢,摆在地上……为下一轮“疾风骤雨”的射杀做准备。 同样摆在地上的还有:——牛肉干! 在关麟看来,就是这么多狼当靶子让他射,这也得是个持久战。 再加上现在的狼还极有活力,高速之下不容易射中。 惶恐之下,且让他们上蹿下跳一会儿,等他们体力耗尽,那还不是一射一个准儿? “三姐?别那么紧张……” 关麟一边将牛肉干分给关索,一边朝关银屏道。“三姐,待会儿,我还得再射很长时间,这中间你吃点牛肉干,补充下体力……” “三姐,恕弟直言,你一直站着,弟不仅看着累,还挺有压力的。” 呼…… 关银屏终于将紧张的心情收敛。 她转过头,她将大刀放置在地上,再度盘了下头发,这才望向关麟。 “这方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个呀……”关麟揣着下巴。 他真得好好琢磨下,要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江东有位爱射虎的大领导,他射虎时就是这么操作的吧? 要知道,无伤打虎,这方法,武松看了都要流泪的! 这边厢,关麟、关索、关银屏十分轻松的聊着天。 可……那边厢…… 周围,演武场下,校场之中,所有甲士都惊住了。 就连关平、关兴、周仓也都惊住了。 关羽甚至直接站起身来……他的眼睛瞪大,长长的胡须都在风中微微的颤动,显得有些凌乱! 狼? 还能这么打么? 或者说,关麟这小子。 他真的鬼使神差一般的完成了一场“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不公平、又不可思议的战斗。 “云旗,关云旗……” 下意识的,关羽口中喃喃…… …… …… 第24章 铁甲连弩车 ——“嗷呜!” 群狼凄惨的嘶鸣声不绝于耳。 烈日之下,演武场上正在上演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所有围观的军士寂然一片,哪怕过了许久,却依旧为眼前的一幕而瞪大了眼睛。 到最后,一阵阵惊呼声、议论声悄然传出。 “关四公子,好手段哪!” “只是,关公是考武……关四公子如此做,那‘武’从何来?是不是就违背关公的初衷了?” “是啊,若是人人都如关四公子如此,那还何必训练?” “你们看,关公的脸色……并不好看!” 有兵士注意到了关羽的面颊。 那张素来毫无表情的面颊上,此刻依旧露出满满的惊骇,可惊骇之中,他那丹凤眼下垂,俨然……是带着几分怒气。 倒是关麟、关索、关银屏,他们吃着牛肉干,侃着大山,每隔一段便用诸葛连弩“突突突”一阵,随即……聚拢在一处的群狼就有几只倒霉的狼命归西。 仿佛,她们姐弟三人就是猎人,而群狼就是束手待毙、随时等待死亡到来的猎物…… 再没有比这更轻松的“战斗”了! …… “云旗公子好生聪慧、机敏!” 关羽身边,马良是第一个张口称赞的。 原本,马良就因为关麟的“答卷”而对他满是好奇与期待。 现在好了,他力克群狼的方式又远远超过了马良的期待。 甚至,惊喜…… 关麟让马良感到了一抹别样的、久违的惊喜。 这是在庞统军师与诸葛军师先后离开后,许久没有出现过的感觉。 “偷奸耍滑!”倒是关羽,从惊诧中醒转过来的他眯着眼道:“若是我关家军中,这般偷奸耍滑蔚然成风,那谁还会拼命的训练?都去学着偷奸耍滑了!” 关羽保持着他那一如既往的严苛。 再加上,他素来崇倡武道,这般“取巧”致胜,关羽吃惊归吃惊,却打从心里看不上。 “何况,演武台考武之地,谁允许他搬来一个牢笼?” “关公此言就对云旗公子太过苛刻了……” 马良连忙辩解道,“今日‘考验’,关公只是提及‘以狼考武’,却并未规定可携带什么,不可携带什么,关平、关兴公子手持青龙偃月刀是尚可,云旗公子搬来牢笼防御,然后以‘弩’为兵刃攻击,自然也无不可,这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云旗公子只是合理利用了规则。” 听得马良夸耀关麟。 作为一个父亲,关羽心头本能的淌过一阵暖意,可这股暖意却并未消融半分他面颊上的冰冷。 “小聪明罢了,难不成,上阵杀敌还能搬上一个牢笼?” 关羽凝着眉,语气一如既往的严厉。 马良目光幽幽的转回演武场上,看着那牢笼之内不断向外射出的“弩矢”,看着那群狼倒地,马良感慨道:“真正的战场上,便是搬上一个牢笼,只要能克敌制胜,又有何不可?” 唔…… 此言一出,关羽抬眸,他觉得马良是话中有话。 果然,马良的话还在继续,“关公岂不闻曹操手下有一员将领,名唤田豫,渔阳雍奴人(天津人),常年替曹操镇守北疆,他的武艺也是平平,骑射弓马更是不值一提,却先后从征乌桓、斩骨进、破轲比能,多有功勋……让曹操北境无忧,关公觉得此人奇么?” 田豫? 曹军北疆将领? 马良提及他干嘛? 似乎,这田豫是与如今这演武场毫无关联的一个人物? “季常”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4节 关羽眼眸眯起,“季常有话直言即可!” 马良继续道:“此田豫奇就奇在,他面对胡人骑兵时,往往不会选择直接拼杀,反倒是会依据地形,让战车围绕成圆形战阵,铸造起一道马儿无法跨越的‘墙体’!” “而弓弩手拉满弓守在里面,胡人攻不进去,只能溃散!以此方法,此田豫屡战屡胜,那战车墙体之法,更是让鲜卑胡骑擅野战不擅攻坚的弱点暴露无虞!可谓是创造了步兵对骑兵‘力挽狂澜’式的胜利!” 这…… 听到这儿,关羽听懂了些什么。 这与秦王不惜代价铸长城防范匈奴是一个道理。 骑兵怕什么,就怕逾越不过去的墙体。 所以……马良的意思是…… 不等关羽细想。 马良的话还在继续,“仔细想想,田豫对抗鲜卑胡骑的方法,岂不是与云旗公子对付群狼的方法一模一样呢?” 马良伸手指着那“铁笼”道:“关公且看,田豫是用战车围城圆形战阵以此筑造墙体,隔绝骑兵的冲锋,云旗公子却是用铁笼更直接的隔绝群狼的进袭,就连胜利的方法也一模一样,不过是弓箭与弩的差异,此又非异曲同工之妙?” 言及此处…… 马良起身,朝关羽拱手,“良恭喜关公,云旗公子能想到如此方法,聪慧过人,机敏巧变,实属大才!” 嘿…… 别说,经过马良这么一解析,关羽也琢磨出点儿味道了。 要知道,此前他向北进攻襄樊,只能选择在夏秋时节,因为这是汛期…… 关家军是“水军陆战队”,而曹军北方人多不习水性,故而在汛期无往而不胜。 可往往到冬春两季,关羽就不得不退兵,因为到了“枯水期”。 河流都干涸了…… 真要打的话,北方多骑兵,关羽多步兵,骑兵是天生克制步兵的,优势在曹军那边。 可……今日,看到关麟这“铁笼”克狼,听过马良引申出的“田豫”战车结阵破胡虏,关羽像是豁然明朗。 他像是在原本那扇门敞开的同时,又额外打开了一扇窗。 如果…… 在战车后,套上这么个铁牢笼…… 不,完全没必要用铁的,木头的就可以,只要能一定程度阻隔敌人的兵锋。 然后将连弩固定在牢笼中。 是不是就能做到防御力拉满的同时,像是云旗射狼这般,将曹军的骑兵射杀在牢笼之外? 想到这儿,关羽的眼睛中直冒光。 连弩用来进攻。 战车用来机动。 牢笼可以保护弩手的同时,横起来,就是一座墙体!! ——连弩车! 不,这应该叫做——铁甲连弩车! 关羽越琢磨,越是觉得有点意思。 说起来也奇怪。 如何在枯水期对抗曹营骑兵?这是关羽苦思冥想许久都未能解决的问题。 可谁能想到,无心插柳……就这么一下子,似乎……似乎就迎刃而解了。 而追本溯源,这一切的源头竟在这个他示为“逆子”的儿子身上! 嘶…… 关羽下意识的发出一道说不上是惊讶,还是觉得这事儿离谱的声音。 他那丹凤眼再度开阖,直勾勾的盯着演武台上的关麟。 想不到,一场考武,竟还有意外收获! 等等…… 关羽猛然想到了什么。 他心头下意识的嘀咕: ——“难道,这就是云旗所谓的‘学武救不了大汉’?” …… …… 第25章 天晴了,雨停了! 随着强弩发出的“嗖嗖”声响。 最后一只狼的腰部被弩矢射中,瘫软的爬到在地上。 似乎是预感到了最后的归属。 狼张开嘴,“嗷呜……嗷呜”的发出悲鸣,可怜兮兮的望着笼中的三人。 或许,这也是它第一次感受到,原来笼子的作用,不仅可以关它们,更可以用来保护它们! 随着时间的推移,校场中围观的兵士也从原本的好奇、惊讶到最后的意兴阑珊。 毕竟,一场单方面的屠戮,无论是谁……看的久了也会觉得无趣。 倒是笼子内,关麟侃侃而谈。 关银屏一边听,一边细细的观察每一只狼。 周仓师傅提到过,狼是狡猾的动物,关银屏担心它们诈死。 而关索则忙不迭的抛出疑问。 ——“四哥,依你之言,那东吴国主孙权也是这样射虎的么?若是如此,那岂不是与英武完全不搭?有此牢笼在,便是五岁小儿,给他把弩矢也能把老虎给射杀了!” 不怪关索这么问。 北宋文豪苏轼的词中还有这么一句——亲射虎,看孙郎! 仿佛孙权十分勇武一般。 可实际上嘛…… 关麟笑着道:“孙权的父兄是孙坚、孙策,孙家一门勇武,骨子里埋藏着热血与激昂。故而他从小就喜欢狩猎,起初时经常骑马射虎。” “可有一次遇到老虎时,老虎向前扑上马鞍,吓坏了孙权,虽最终在侍卫的帮助下也抓住了那老虎,但江东重臣张昭便开始劝他。” “为人君者,应该能驾御英雄,驱使群贤,岂能驰逐于原野,骁勇于猛兽?一旦有个好歹,不怕被天下耻笑?” 讲到这儿,关麟顿了一下,继续道:“张昭话是这么说,可言外之意是告诫孙权,提醒他是不是忘了他的长兄孙策是怎么死的?就跟咱爹一样,单单勇武有个屁用?从那以后,孙权射虎就不敢骑马冒险,而是制作‘射虎车’,把自己关在笼子里,无伤射虎!当然,张昭还是一个劲儿的劝,只是孙权就不再听咯!” 关麟的话脱口…… 关银屏转过头,面露不信之色,“真的假的?” “三姐可以自己去打听下!”关麟笑着道:“这位江东国主,骨子里总是藏着一颗征战沙场的心,一颗想要证明他也能想父兄那样驰骋疆场的心,只可惜……” “可惜什么?”关银屏接着问。 “不说了,我说出来你也不信……”关麟的话戛然而止了。 这可吊起了关银屏的胃口,她嘴巴一撇,瞪了关麟一眼,“话要么就不要说,说就说完……” 呃…… 关麟苦笑,一摊手,索性道:“天晴了,雨停了,总有人会觉得他又行了!” 这话俨然话中有话,关银屏却愈发的觉得四弟是故弄玄虚…… 她正想接着问。 关羽的声音传出:——“考武结束,关某四子一女,算是都过关了。” 关麟这才注意到,最后那一匹中箭的狼已经阖上了眼睛,再无生机。 这考武,总算是结束了! “四哥,咱们出去吧?”关索道。 关麟正要打开铁门,关银屏抢先一步,“我来……” 俨然,她还是不放心,担心有狼诈死。 果然,在打开牢笼的一瞬间,一匹倒在地上的恶狼猛地朝三人扑来。 这恶狼血盆大口张开,像是要为同伴报仇一般! 只不过…… 等待它的是一把青龙刀,关银屏手起刀落……刀锋已经从这狼的腹部穿透。 在警觉与第六感上,女人有着天生的灵敏与嗅觉。 而从挥刀,到劈砍,到收刀,关银屏一气呵成……余光不忘去瞟向台上的父亲。 此刻的关羽也望着她,还不忘捋着长髯。 不过,很快他的手指从长髯中抽出,手掌扬起,大声道:“即日起,关家军中,关平为牙门将,统领一营兵马,关兴、关银屏、关索为屯长,各统御一百兵马!此帅令即刻传示三军!” “喏……”周仓答应一声,就安排人去通传。 这…… 关羽的话,引得一干关家儿女齐齐抬头。 关平略显惊讶,此前他一直是为父亲打下手。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5节 如今成为牙门将,统御一营兵马,这是父亲对他委以重任,要让他独当一面! 而在关家军中,一营有五个校,共计五千人! 至于关兴、关银屏也面露惊喜之色。 在关家军中,从小卒到伍长、什长、到队率、屯长、军侯、校尉、牙门将,每一级的提升都有着严格的要求,必须用等量的功勋去换取。 如今,关兴、关银屏、关索直接跳过前三级,从屯长做起,这已经能说明父亲对他们的器重。 当然,还有一层,却不是他三人能想到,那就是荆州太缺乏人才了! 这缺乏的人才中既包括参军,更包括将才! 只不过…… 为何名字中没有关麟呢? 高兴之余,关平、关兴、关银屏、关索的目光齐刷刷的望向关麟。 关麟的眉毛一下子倒竖而起! 凭什么? 这便宜爹?这么欺负人的么? 这是欺负到亲儿子头上了? 他牙齿紧咬,目光凝起,冷冽的眼芒直勾勾的瞪向关羽。 ——怎么着? ——我荆州九牧王,以巧计与三十三匹狼博弈,不伤分毫,计破群狼,难道就不配做个屯长么? 当然…… 关麟其实对“屯长”没有兴趣,有兴趣的话,他也不会放弃习武了! 可他感觉他被针对了,大庭广众之下,兄、姐、弟都给官了,却唯独漏掉他…… 这便宜爹什么意思? 这爹不厚道啊! 关麟一下子就火冒三丈! 踏! 踏! 铿锵有力的步伐迈出,关麟大踏步就往台上行去。 关索连忙喊道:“四哥,别……” 关麟置若罔闻。 关银屏见势不对,快步拦在他的面前,“四弟,等回去再说……” 摇头! 关麟重重的摇头。“回去?回去就没人说了!” “四弟,你别冲动!”关银屏还在劝。“爹或许……还因为今早的考文而生着你气!” 关麟却甩开了关银屏的胳膊,径直朝关羽所在的高台那边行去。 一边走,一边口中喃喃。 ——“天晴了,雨停了,总有人觉得……他又行了!” 看这架势。 当儿子的是要向爹——兴师问罪! …… …… 第26章 杀傲气,灭气焰 江东,建邺城。 这座扼守在秦淮河与长江交汇口,“因山以为城,因江以为池,地形险固,尤有奇势”的城郡。 遥遥望去,群山之间,气势磅礴,也难怪有“石城虎踞”之称,更难怪当地的百姓均称之为石头城。 这是建安十七年,孙权下令于石头山中修建的城池,乃是东吴第一军事要塞。 此刻的“石头城”内,十万江东子弟集结于此,粮草充沛,艨艟战船与巨大的楼船鳞次栉比,谋臣如云,武将如雨,所有人都静候着他们“主公”的号令。 是——西进荆南。 亦或者是——北上合肥。 是敲碎西线战场的窗子? 还是打通北伐的门户? 注定,这是一次“江东孙氏”能否破局,最至关重要的决策! 东吴的国主孙权今年三十有三,紫髯碧眼,威仪棣棣,他正在征询大臣张昭关于“奇袭荆南”消息泄露一事。 孙权问:“近半年来,关羽率军进击襄樊,长沙、桂阳、零陵、江夏四郡,他从未过多关注,可此番,他却提前致信诸郡,要其加强防备,密切关注我江东动向,更是派出王甫、赵累率军南下驰援荆南。” “除此之外,三郡超过半数的兵马常年在外向江陵运输物质,可这一次,这些兵马竟迅速的回援,种种迹象古怪至极,若非他江陵城内有高人?那必定是我江东计划泄露,否则,岂会如此古怪。” 张昭躬身:“禀主公,子瑜(诸葛瑾)传回的消息均得到了其它细作的验证,如今的江陵城,便是一妇孺老叟都知晓,荆南即将被江东奇袭……至于这消息的源头,子瑜说是由乞丐散播,可如此重大的消息,乞丐从何知晓?多半是我江东内部消息泄露。” 孙权诧异,“会是谁呢?” 张昭眯着眼,细细的思虑过后,方才提醒道,“此事从始至终一直是秘密部署,更兼之北伐合肥的掩护,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可谓是万无一失,而知道此事者无外乎五人!” 提醒道这份儿上。 孙权掰开手指头去数,“孤算一人,张长史算一人,除此之外还有大都督鲁子敬(鲁肃),奇袭荆南的先锋将军吕子明(吕蒙),出使在外的诸葛子瑜(诸葛瑾)!” 张昭笑道:“主公觉得会是谁呢?” “张长史不妨先说说。”孙权反问。 张昭轻捋胡须,“自从周公瑾大都督病逝后,鲁子敬接替为都督,从此之后便极力推动孙刘联盟抗曹一事,这几年,孙刘联盟间诸多琐事也是子敬在斡旋,甚至,当年借荆州的也是子敬,如今……会不会……” 张昭没有把话讲完,可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鲁肃会不会为了延续“孙刘联盟”的稳定,而故意将消息泄露至江陵,以此避免双方的战火! 这是最合理的推断。 只是,听过张昭的话,孙权那碧眼骤然冷凝,冷然的目光下,是笃定的语气。 ——“绝不会是子敬!” 这…… 孙权的坚决让张昭都有些惊讶。 孙权的话还在继续,“当年赤壁之战,孙刘联盟大胜曹操,便是子敬一手操持。” “赤壁大捷之后,子敬归来,孤聚集众将,大张旗鼓地迎接他。孤那时对他说,‘我扶鞍下马迎接你,足以表彰你的功劳吧?’子敬的回答是‘未能够’,这话一出,满座愕然,孤也吓了一跳!” “而子敬却从容的举鞭说他希望孤的威德遍及四海、总括九州,完成帝王大业,再用软轮小车召见他,这才算他功勋最大的表彰。” 讲到这儿。 孙权眼眸眯起,语气肯定,“我与子敬名为主仆,实为挚友,他知孤志,孤识他心,奇袭荆南一事,子敬绝不会负我,张长史这种话此后千万慎言!” 此言一出…… 张昭低头拱手:“臣失言!” 不过,经过这么一提醒,孙权想到了另外一人,如果排除掉现有的五人。 那…… “倒是还有一人,那一日,他有事禀报守在门外,或许是他……听到了什么?” “谁?”张昭急问。 孙权却是不再发出一言。 过了片刻,待得张昭退出后,孙权才悄声对侍立的宦官道:“传陆逊!” …… …… ——关麟生气了! ——后果很严重! 从他迈步的响动声,高台上的关羽、马良等人就能够感受到。 方才关羽的任命彻底惹到这位四公子了。 马良小声提醒关羽:“关公方才之任命,就显得有些厚此薄彼了,云旗公子一己之力诛三十余狼,这等智慧、机敏,纵是封个军司马也足以胜任,况且,如今关公手下也缺人才啊!关公何故……” 不等马良把话讲完…… 关羽扬手示意马良不必多言,他眯着眼,轻声道:“此子胆大妄为,口无遮拦,如今尚且嚣张至极,倘若因为这‘考武’又封个一官半职,那尾巴岂不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这…… 马良无言以对。 他能理解,“傲气”对关麟而言,是个并不讨喜的性格。 因为在江陵城,不可能有人比关公更傲气、更傲然。 特别是关公的儿子,关公绝不会允许一个儿子将尾巴翘到天上。 只是…… 关公怕是要彻底惹到这位小关公子了。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6节 当然,关羽有着他自己的算盘。 今日,关麟展现出了“聪敏”的一面,如今荆州又缺乏人才,关羽定是要启用关麟的。 但启用之前,却要先“杀杀”他的锐气,让他知道天外有天,让他好好的收起自己的尾巴。 这对他的成长有好处! 只不过…… 关羽怕是要失算了。 人言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关麟一怒可就不一样了,从一开始起,他就铁了心要做“逆子”,要“杀”便宜老爹关羽的傲气,“灭”老爹关羽的气焰…… 正是因此,他这一怒,更是非同凡响。 只是……这不赶巧了! 父子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父子两人都要杀对方的傲气。 看到关麟登上了高台,关羽眼眸凝起,淡淡的道:“这不是荆州九牧王么?一己之力诛灭群狼,不错,不错!对得起你这‘九牧王’的名号!” 他的话脱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关麟。 关麟眼眸凝起,却并不行礼…… 关平连忙去拉他,想先把他带下去再说。 哪曾想,关麟直接甩开了关平的胳膊,随后语出惊人: ——“孩儿请父亲下‘罪己书’!” …… …… 第27章 罪己书 “罪己”一词出自于《左传·庄公十一年》:“禹汤罪己,其兴也悖焉。” 意思再明白不过,那便是反省自己的罪过。 在汉代,汉武帝在征和四年(公元前89年)也下过一道“罪己诏”,那是因为,汉武帝自责于晚年时的穷兵黩武与巫蛊之案。 在这份罪己诏中,汉武帝历数了他的种种不足,有多处描述,展示了极其赤城的悔悟之意。 只不过…… 汉武帝能发布“罪己诏”,不代表关羽能接受“罪己书”。 更何况,关羽从不认为他有错。 纵然真的有错,可自他之下,也绝不会有人敢点明这处错误,触及他的虎须。 正因为如此…… 在听到关麟的话后。 有那么一瞬间,关羽的瞳孔骤然瞪大,就连胡须都微微颤粟了起来,乃至于都有些头晕目眩。 他抚着额头,心头恨恨的道——“这逆子?在胡说些什么?” ——“孩儿请父亲下‘罪己书’!” 关麟的声音再度传出…… 字句铿锵! 马良、周仓、关平、关兴……还有追上来的关银屏、关索等人。 他们还在因为上一次关麟的“语出惊人”而惊诧不已,这下……又一道剧烈的震惊犹如雷鸣般的袭来! 关麟(四公子)疯了么? 他竟敢这样对关公说话? 一时间,所有人都怔住了。 整个校场所有的甲士也怔住了。 在以“孝”治天下的大汉,哪怕是父亲有罪,子女包庇父亲也被视为人伦,非但不会安以罪名,反倒是会在坊间予以极大美名。 这便是大汉的“孝”道,儒家推崇的“孝”道! 而为人子者,无论是何种目的,众目睽睽之下,竟让父亲下“罪己书”。 无论是何罪……无论是否有罪,关麟头顶着的这“逆子”、“不孝”的头衔怕是要做实了,彻彻底底的镶嵌上去了。 “四弟……你胡说什么?”关平第一时间张口。 关兴也脱口骂道:“关麟你今日犯个什么浑?父亲怎会有罪?那是咱们的父亲,是你爹!” 关麟不卑不亢,他目光直视父亲关羽那凛然杀气的精芒,泰然自若道:“秦之所以能一扫六合,源头在于商鞅变法,商鞅变法中又提及‘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怎么?王子能定罪,父亲就不能下一封罪己书?承认自己的错误!” “你……”关兴张开嘴巴,可除了一个“你”字,再发不出任何一言。 “四弟……这是汉,不是秦!”关平则张口驳斥。 关麟迎上关平的话:“汉为何没落至此,为何天下十三州,曹操一人雄踞九州,你们心中难道没点数么?乱世不可一味的讲究孝道,该用重典!该以法制!” 这…… 这下,关平也哑口了,他发现……他辩不过这个弟弟。 胡搅蛮缠! 关麟这都是从哪学的? 倒是马良饶有兴致的目睹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如果在昨日,马良或许会把关麟当成一个“口出狂言”之辈。 可今日不同,因为“文”、“武”两场考验,马良能感觉出来,关麟不是个没脑子的。 他如此说、如此做的目的……很有可能只是为了还击关公! 这是父子间的一轮“对抗”! 当然……这或许,还会是儒家的孝与法家“反对礼制”的一次剧烈的冲突与碰撞。 当然…… 马良笃定,既关麟敢言及这个,那他一定是有所倚仗,且关公定有什么把柄握在他的手里。 “呼……” 马良轻呼口气。 这一番由关公引发的父子对抗,从一开始起就有意思了! …… 反观关羽。 此时此刻的关羽,尽管表情如旧,可短短的时间内,他的心头经历了震怒、震撼、愤怒、不可思议,乃至于到如今的平静。 他在克制,他始终在克制! 他意识到…… 这是关麟的一次“疾风骤雨”般的反击。 呵呵…… 关羽心中浅笑,骄傲的他,在面对任何挑战时,都不会逃避,而会选择迎难而上! 只刹那的功夫,关羽身上那高傲的气场再度弥漫,他要用这股气场告诉关麟,跟父亲“斗”,你还差得远呢! 在这江陵城,你“傲”不起来! “父亲……”关银屏与关索异口同声,均是想为关麟求情。 关羽伸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他的丹凤眼开阖,缓缓的望向关麟,用平淡的语气道:“不知云旗口中,为父何罪之有?” “难不成,为父作为关家军的统领,镇守荆州,任免谁做将军,谁做屯长,谁不做屯长?也需要下罪己书自醒不成?” 这…… 俨然,关羽已经把关麟最有可能追求的“公平”这条路给彻底堵上。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可字句间饱含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语态,这种骄傲是与生俱来的,这种威慑是不容置疑的。 “父亲大人……”关麟拱手,“孩儿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关麟伸开手指向那演武台上,“是狼!” 狼?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整个校场议论纷纷…… 更多的人觉得,四公子今日真的有些魔怔了,即便他以“聪慧”战胜了群狼,算是“荆州九牧王”的风头一战成名可……可却不该挑衅关公的威严与骄傲! 这是……这是关公,乃至于整个关家军的逆鳞所在! “哈哈哈……” 就在这时,关羽笑了,“原来,云旗是怪为父‘以狼考武’的方式过于残忍,可你要知道,在战场上曹军远比这些狼更残忍十倍,百倍!今日考武,你至多被狼啃咬,还能留下一条小命,可若在战场上,一着不慎,命就没了!什么都没了!” 关羽几乎是一字一顿…… 声调越来越高!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压制着的震怒。 或许,若不是关麟“考武”时的杰出表现,关公真的一拳就要挥上去了。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7节 “孩儿说的也不是这个!”关麟挺直了腰板,“孩儿说的是‘生态’,是‘自然’!” 啥? 生态? 自然? 关麟的话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绪,就连关羽也懵了。 啥叫生态? 啥叫自然?难道是道家中讲究的——道法自然? 关麟的话还在继续,“父亲可知,就在百年前,荆州南郡境内时常有猛兽袭扰,南郡太守为了彻底根治‘虎狼’之暴,发布了一纸公文‘悬赏捕猎’!于是百姓们纷纷走进山林,与虎狼等猛兽搏斗,可几年下来,收效甚微,甚至‘虎狼之暴’不仅没有根除,反倒是愈演愈烈,百姓苦不堪言!” 听到这儿,关羽抬眸…… 心头嘀咕着。 ——『这逆子,究竟要说什么?』 反观马良,他用手一敲脑门,登时想到了什么。 他是本地人,听关麟说到这儿,已经意识到关麟的计划。 这小子…… 竟能想到用这一条去反驳关公? 马良眯着眼,心头喃喃。 ——『如果是这一条,那就无关乎孝与不孝了,这小子已经……已经占尽先机』 ——『这一次……他是已经稳操胜券了!』 …… …… 第28章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江陵城郊,军营校场上,超过三千甲士都望向高台。 哪怕是已经发生。 可似乎,所有关家军的子弟还是无法相信。 此刻时刻,关公的第四子关麟正在挑衅着关公的威严,他仿佛他铁了心要与关公斗上一斗,决个雌雄。 ——此子好勇! 关麟的话还在继续,语气高昂。 “父亲可知晓,为何在百年前‘悬赏捕猎’无法根除荆州的‘虎狼之暴’?甚至,越来越多的虎狼涌入城郡,使得百姓苦不堪言?” “有话便说完!” 这五个字,像是从关羽那紧绷的嘴唇中翘出来的一般。 关羽不知道关麟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但,前车之鉴,今日发生的总总事,让他不敢丝毫小觑这个儿子。 甚至,莫名的……一种久违的“棋逢对手”的感觉悄悄升腾,这一度点燃了关羽的内心,让他心头的“好胜”愈演愈烈。 “那孩儿再问父亲……”关麟继续道:“那时接任南郡太守的乃是法雄,此人一上任便废除了前太守的‘悬赏捕猎’,反倒是颁布了一条‘禁狩令’。” “恰恰就在这一则政令下,人们毁掉陷阱,不再到山林捕猎,虎狼可以在山林中自由自在的生活,于是,它们再不踏入人类的城郡,百年前的荆州,那为祸日久的‘虎狼之暴’,竟因为一纸‘禁狩令’彻底根除,父亲可知?这又是因为什么?” ——『果然是这个!』 关麟的话脱口,马良长长的呼出口气。 他已经能够确认,关麟找到了一条既“合时宜”又“稳操胜券”的武器! 马良心头喃喃:“关公……怕是要输了!” 这一刻,马良再望向关麟的眼神又变了,其中的目光中多出了几许佩服。 ——『关麟,关云旗……竟是机敏到如此地步么?』 “呵呵……” 此刻关羽发出一声冷笑,“虎狼之暴也好,悬赏捕猎也罢,还有禁狩令,这些均是荆州百年前的旧事?与为父下‘罪己书’何干?” “干系可太大了!”关麟继续道:“为何‘悬赏捕猎’无法根除‘虎狼之暴’?为何‘禁狩令’却能让人与虎狼和平共处于荆州?说到底,便是因为生态,因为自然!” “虎狼之在山林,犹人之居于城郡,或许,曾有个别的虎狼偶尔走出山林,闯入人类居住之所,但那毕竟是特殊情况,不是常态!” “可,当人们纷纷闯入山林捕猎,当虎狼的家园到处布满猎人的陷阱,受到惊吓的虎狼自然只能走出山林,被迫去袭击人类,闯入人类的城郡也就成了常态,如此这般,整个荆州自然会陷入‘虎狼伤人、人猎虎狼’的恶性循环之中!父亲还觉得,关家军以狼考武,没有错么?” 这…… 关麟把话说到这一步。 关羽总算明白,他此番“大逆不道”的底气在哪? 原来是……是这个。 下意识的,关羽凝眉,长长的胡须微微的颤粟了一下,这种感觉,像是大敌当前,己方却因为懈怠而疲于应付时的慌乱与紧张。 反观关麟,他愈发的强势,语气铿锵。 “老子《道德经》中有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庄子《齐物论》中也有载‘天地与我共生,万物与我唯一’,《荀子·天论》中提及‘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淮南子》中更是有‘不竭泽而渔,不焚林而猎’的劝导!” “可父亲呢?因为考教孩儿,却命部下入山林擒狼,荆州的军营又多设在山林树荫之地,父亲此种做法,岂不是步百年前荆州南郡‘虎狼之暴’之后尘!” “父亲如此侵占虎狼的家园,如此猎杀虎狼,又岂不是与百年前荆州之‘悬赏捕猎’异曲同工,若然父亲还不幡然醒悟,痛心疾首……那很快,这些虎狼就会闯入城郡,会袭扰荆州百姓,会让荆州陷入一片混乱与挣扎之中,会让民心离散!” 关麟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而一句句话传入关羽的耳畔。 他只觉得像是惊雷阵阵齐刷刷的劈落在他的头顶。 ——『此子……竟……』 终究关羽是个磊落的人,他不会以打断关麟说话的方式去阻止他的“口无遮拦”! 恰恰这给予了关麟最大的方便。 关麟的话愈发的冷酷。 他话锋一转。 “父亲哪,你看看伯父与诸葛军师好不容易闯下的这份基业。” “在徐州时,伯父以区区千人不顾生死、不计成败的阻拦曹操的进攻,防止徐州血流成河,最终曹操的屠城止于‘彭城’,伯父挽救回了多少徐州的父老乡亲;” “荆州新野时,曹军大举来犯,伯父心中挂念百姓,不惜携民渡江,日行不足三十里,险象环生,几次差点就死于非命!而伯父如此做?不正是因为他对百姓的仁德么?” “为何伯父屡战屡败?兵马不知溃败多少次,可每一次,伯父总是能集结起新的兵马,屡败屡战,这不也是因为伯父的仁德与民心么?可……父亲,你呢?” 关麟的声音压低,语气却加重。 “考武也罢,将军营驻扎在山林也罢,这些……都侵占着荆州野兽的生存空间,父亲这是逼野兽去城郡内侵扰百姓、逼它们去袭击人类啊,父亲这是在瓦解伯父的仁义,父亲这是在瓦解着伯父与诸葛军师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人心!” 呼…… 讲到这儿,关麟重重的呼出口气,接下来的话更加的语重心长、情真意切。 “孩儿不知父亲是有心,还是无意,但错了……总归是错了!” “王子犯虽法与庶民同罪,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怎么……父亲错了?就不能当着百姓,当着三军将士的面,认个错么?就不能发一封罪己书,告诉百姓们,无论伯父是不是在荆州,伯父的仁义永恒不变!伯父与诸葛军师心中的‘汉’是百姓的‘汉’,是民心的‘汉’!;” “便是为了这份‘汉’,为了伯父的仁义,为了伯父与父亲‘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的期翼,孩儿就是担着‘不孝’之名,今日也要在这里恳求父亲……” ——“请父亲下罪己书!向荆州父老,承认自己的错误!” 好一大段话! 关麟几乎是憋着气,一口气吟出这么一大堆。 而随着这一番话的落幕。 整个军营校场—— 一片哗然! …… …… 第29章 惟贤惟德,能服于人 方才还是艳阳天,突然间,空中多了几片乌云,这是下雨的预兆。 江陵城,关府内,关羽的正室夫人胡金定正在屋中,她轻轻咬断一个线头,将为关麟做好的儒袍展放在床上,满怀温柔的抚摸展平。 廊外忽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胡金定抬头,却见廖九公惊慌地跑来,“胡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胡金定惊讶,忙提起一盏茶递给廖九公,“怎么了?廖先生?” “咕咚”一声,廖九公猛灌了一口茶,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尽可能的压制着那慌了神儿的心情道:“四公子出事儿了,他……他在军营校场公然……公然忤逆关公,还要让关公下‘罪己书’!” 此言一出…… “啪嗒”一声,胡金定手一软,茶盏摔落在地上,伴随着“锵啷啷啷”的声响,茶水洒了一地。 “你说的……可是麟儿?” 哪怕是听得清清楚楚,可胡金定还是不敢相信。 作为儿子,忤逆父亲已经是大逆不道,怎么还……还有“罪己书”?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8节 那可是……她的夫君关羽啊; 那可是……从河东解良“关长生”起,就把“傲”字镶嵌在心头最深处的,素来把“脸面”看的比生命都中的关云长啊! 麟儿……他疯了么? …… …… ——丹凤眼开阖! ——虎目圆瞪。 此刻的关羽已经站起身来,尽管关麟一番言之凿凿、情真意切的话语……让无数军士动容。 可关羽,还是那个关羽。 高傲挺拔的身姿从未低下过一刻。 那伫立的身形,那圆瞪的双目,这些……无一不在诠释着他的心境。 震怒! 这已经是震怒前的预兆。 “父亲大人,云旗他……” 不等关平张口。 “你闭嘴!”关羽冰冷的一句话,直接封住了关平所有后续的求情。 踏! 踏! 沉重又响亮的步伐,关羽一步一步的迈向关麟。 这一刻,所有人都为关麟捏了一把汗。 诚然…… 关麟的话义愤填膺,关麟的话言真意切,关麟的道理让人信服,可这些,在关公那如“傲然挺拔”的气场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不少人下意识的觉得,关麟要遭殃了! 唯独马良,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与众人的紧张截然不同,他的面颊上多出的是自信,是笃定…… 他知道关麟不会有事! 因为关公虽傲,却并非不讲道理之人…… 最重要的是,关麟方才的话,以“仁德”为据,以“民心”为基,站在的是刘皇叔的高度,关羽再傲,却绝不会在兄长的“仁德”面前造次。 只不过…… 究是才智如马良,也拿不准,这罪己书?关公会不会下! 倒是如今看架势,关公可没打算认输。 “云旗!” 终于,当关羽行至关麟面前时,他张口了。 那伫立的身姿,关麟在他面前,就好像是老鼠在大象的面前一般。 “方才那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关羽的话一字一顿,犹如质问一个犯人。 这…… 其实,关麟后背都在流汗,可他既已决定要做这“逆子”,既已决定要改变“关家一门”的命运,这种时候,他就必须迎难而上。 关麟不卑不亢,他直视关羽的目光,“无需人教,这些是孩儿自己想到的。孩儿时常听人提起伯父的言语……伯父说‘单丝难成线,独木难成林’。” “伯父之见,岂不是‘百姓如水,水承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孩儿明悟此言,觉悟此理,故而心中默念,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无论何时,无论有心还是无意,孩儿以为都该把百姓放在首位,只有‘惟贤惟德,方才能服于人’!” 这…… 关羽都不知道,他的兄长刘备何时讲述过这么多深刻的话,这么多深刻的道理! 什么“单丝难成线,独木难成林” 什么“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还有“惟贤惟德,能服于人!” 这么多年来,他与兄长坐则同席,寝则同床,他怎么没有听过。 可偏偏,这些话,无论是语气还是语意,又极像大哥刘备话语的风格。 关羽眯着眼…… ——『难不成,这小子的忤逆,真是从大哥的话语间悟到的?』 原本的震怒,因为关麟的话,登时消减了分毫。 可大庭广众,关家军与众文武面前,毫不给父亲留情面,让父亲下“罪己书”…… ——这逆子! 关羽心头重重的呼出口气。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当这逆子将“大哥刘备”,将“仁德、民心”搬出时,他关羽已经落了下风,且这下风是不可逆转的。 ——『这逆子好诡辩,好一张伶牙俐齿,可惜……』 顿时,关羽有些哭笑不得。 他浑圆瞪大的眼瞳渐渐的收敛,到最后,他伸出手重重的将手掌拍在关麟的肩膀上。 这一掌很轻,关羽只用了一分力。 可关麟却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劲力从上而下贯穿而来,他甚至听到了“啪嚓”声,他感觉他的肩骨就像他的心一样……要碎了! 猝然不备啊! 闷哼一声,关麟咬着牙,却依旧觉得气血翻涌,喉头甜腻。 看到了关麟脸色极差。 关羽关心的道:“吾儿方才不是还伶牙俐齿?一字一句间尽是大道理么?怎么现在却成了这副模样?” 呃…… 关麟有一种日了狗的感觉,老爹关羽这是……不讲武德呀! “孩儿……无……无事!” 关麟硬着头皮道。 “那就好!”关羽笑了笑,他松开手,却对关麟提及的“罪己书”绝口不提。 他转过身招呼周仓。 ——“散了,各自练兵。” ——“若有人在军中传出风言风语,蛊惑军心,格杀勿论!” “喏……” 随着周仓的一声应答。 关羽径直走向台阶。 就在即将下台阶之际,他却仿似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脑袋也转了回去,目光望向正捂着胳膊,“嗷嗷”低吟着,一副痛苦模样的关麟。 “云旗,只是嘴皮子的话,为父可不怕!” “为父倒是很期待,你还有什么手段?哈哈,切莫让为父失望!” 言外之意…… 这“罪己书”他关羽不可能下! 况且,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又能如何?有能耐,你提刀砍我呀! “哈哈……哈哈哈哈!” 关羽大笑着,带着嘲讽,带着不屑,带着对关麟方才那番话的置若罔闻,他迈着龙骧虎步走出了这军营校场。 “得得得……” 赤兔马发出一声嘶鸣。 关羽翻身上马,尤自转过头回望向高台之上。 他一捋胡须,心头喃喃。 ——“吾儿云旗,你还嫩着呢!” “哒哒哒”的马蹄声响彻…… 眨眼的功夫,赤兔马已然绝尘而去。 这一幕,马良尽收眼底。 目睹着关公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马良的眼睛转向关麟这边。 此刻,关麟的胳膊已经没有那般疼痛。 可……马良能感受到,关麟眼中不漏声色,却深深藏匿着的是坚毅与果决! 远超常人的坚毅与果决! 有那么一刻,这份眼神所带来的压迫感,在马良看来,竟是比关公还强。 马良心头喃喃:“关公素来不喜士大夫,云旗公子妄图以诡辩之法逼他就范,是我想的太简单了……不过……” 马良的目光再度凝于关麟的身上。 从他那双拳握紧,牙齿紧咬嘴唇的样子来看。 这小子,怕是没有那么轻易认输。 ——『此番,云旗公子吃了暗亏?他又会如何反击呢?』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9节 …… …… 第30章 君臣和睦,兄友弟恭 关麟刚刚从东市回来,他背着竹篓,竹篓中有几个白萝卜。 这些白萝卜各个饱满,是关麟从市场上精挑细选出来的。 关麟是一路小跑,关索则追在他的身后,满脸担心之色,生怕四哥想不开一般。 “四哥,我觉得在校场上你说的有道理,可咱爹是谁啊?他素来看不起士大夫,是不会因为道理就认输的。” 说话的功夫,关麟已经步入了他的房间。 关索也跟了进去。 不知从哪,关麟抽出了一个小木箱,然后将小木箱中的“铜刀”、“磨刀石”、“尺刀”纷纷取出。 这是刀笔吏的工具,关索也很诧异,四哥拿出这些干嘛。 当然,这在关索看来,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得想办法缓和四哥与父亲的矛盾。 “四哥,你干嘛非要跟咱爹过不去啊!就算他下了一封罪己书,那又能如何?四哥能获得什么好处不成?” 关索依旧在苦口婆心的劝。 关麟抬头看了他一眼,旋即低着头取来一个白萝卜,一切两瓣儿,然后用“铜刀”在上面刻着什么。 口中则轻声道:“跟咱爹作对,好处嘛,自然是有的,只不过……为兄还是希望,五弟不知道的好!” 这话像是话中有话。 关索眉头紧凝,他沉默了片刻,“四哥,难道……你非要压爹一头,才满意么?” “不!”关麟手握“铜刀”的手顿了一下。 关索以为有转机。 关麟的话变得严肃了起来,“可不是压咱爹一头,至少得压他三头!” 讲到这儿,关麟嘴角扬起,一改方才的严肃,打趣道:“压了三头,还有三头!” 这…… 尽管后面,都是玩笑的语气,可关索的心情却复杂了起来。 看起来,四哥与父亲是要斗下去了。 沉默…… 一时间,此间屋子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唯独能听到那“铜刀”与“萝卜”碰撞、摩擦时清脆的“沙沙”声响。 这小小的“铜刀”在关麟手中龙蛇飞舞一般,整整一个多时辰,关麟才将“铜刀”放下,开始欣赏他的“大作”! 他提起了面前的三个萝卜,仔细的检查着底部。 关索好奇也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的往萝卜上瞟去。 可这眼睛不瞎瞟还好,一瞟之下,他浑身一个哆嗦,双腿踉跄,竟是下意识的倒退了两步。 他慌忙揉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可这三个萝卜底步刻出的字眼又如此清晰。 一为——襄阳太守印! 一为——荡寇将军印! 最后一个刻的乃是——关云长印! 越看越是心惊肉跳,越看越是毛骨悚然,乃至于……关索后背冷汗都流出来了…… 他太清楚了,四哥用萝卜刻出的三个印绶,完全是父亲的印绶。 这是伪造么? 需知,刘备在收回荆南诸郡后,封拜元勋,以关羽为襄阳太守、荡寇将军,驻江北…… 襄阳太守印、荡寇将军印因此而特地制成。 至于关云长印,乃是关羽统筹“关家军”的印绶。 关家军中,凡是颁布的军令、告示、赏罚,均要盖上此“关云长印”方才生效! 如此…… 一个硕大的疑问盘桓于关索的脑门。 ——四哥……他伪造父亲的三枚印绶,他又要干嘛? ——他不会要以这种方式还击吧? “四哥……”关索下意识的张口。 “咳咳……”关麟轻咳一声,收起了三个萝卜,他转过身笑着朝关索道:“五弟,我想吃牛肉了!” 在关索惊怖的眼神中,关麟的话还在继续,甚至语气中带着玩味:“你说也巧了,我发现有一头牛,他竟然在吃草,他今天敢吃草,明天就敢吃人,咱们兄弟必须替天行道,为民除害!走着……” 无论关麟怎么说……关索那惊怖的眼神并未消除半分。 他尤自惊恐,尤自惊魂甫定…… 只是,他已经被关麟推着走了出去。 他似乎已经没有心情品尝牛肉了! …… …… 江东,建业城。 孙权单独召见了陆逊,他将“奇袭荆南”计划泄露一事讲述给陆逊听,最后不忘补上一句。 “伯言以为,是谁走漏了风声?” 陆逊眼珠子一定,“看来,主公是怀疑我陆逊了!” 孙权沉吟了一下,不置可否。 奇袭荆南,计划泄露,这是关乎江东疆土能否拓宽,关乎江东的破局,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儿,孙权不可能不慎重对待。 “哈哈……”陆逊笑道:“主公最不该怀疑的就是我!” 唔…… 孙权那紫色的胡须微微抖动,碧绿色的眼睛也缓缓张开。 “你接着说。” “主公,虽我陆家曾与伯符将军有些仇怨,可那时伯符将军依附于逆贼袁术,他也是受到此逆贼的蒙蔽,才杀我伯父,使我陆家损伤过半,可这些年,随着江东的稳固,陆、孙两家的仇怨早就烟消云散。” “而我陆逊,作为主公的幕僚,为主公抵御山越,招降山越,携江东各大家族向主公效忠。为表功劳,主公将伯符将军之女定婚于我,虽未完婚,然我陆逊对主公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何况,如今江东之局势,表面平和,背地里暗潮汹涌,无论是陆家,还是吴郡四大家族、会稽四大家族,与江东孙氏根株结盘……是决不会背叛主公!” 听到这儿,孙权眼睛再度眯起,反问道:“你的意思,是八大家族之外,有人会背叛孤?” “周瑜不是已经背叛了主公么?”陆逊眼芒似刀。“从他提出要带兵西征巴蜀起,就已经背叛了!他是要逃离江东,逃离主公的掌控,巴蜀不是传言要出一个皇帝么?主公不也是因为他的‘背叛’,才……” 陆逊的话戛然而止。 可恰恰这番话,让孙权那碧绿色的眼瞳开阖,额头上青筋抖动。 陆逊的话让他回忆起了一段“不愿提及”的往事。 建安八年,这是孙权上位的第三年。 这一年,他的岳父,手握兵权的徐琨死了; 同样,他的舅舅吴景死了; 建安九年,孙权的三弟偏将军孙翊死了; 建安十一年,江东的藩属,国中之国的太史慈死了; 建安十五年就厉害了,解决完赤壁与南郡一系列的遗留问题后,江东死了一票人。 包括征虏将军孙贲; 偏将军周瑜; 荡寇将军程普; 以及……终身监禁的平南将军孙辅。 ——这中间,好一副“君臣和睦,兄友弟恭”的画面! ——又怎么可能有阴谋论呢? …… …… 第31章 明以洞察,哲以保身 东吴的国主孙权精通于制衡之术。 他极善于平衡江东各股复杂的派系。 而他这份独有的制衡。 表面温婉,可背地里不知道染上了多少鲜血!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30节 为了达到绝对的平衡,江东内部的三股派系,孙权始终在削弱、维系与扶持的抉择中。 倒是陆逊最是通透…… 赤壁之战后,有人的权利太过强横,所谓——“功高震主!” 以孙策旧部周瑜为首的“淮泗征伐”一派……理所应当要削弱。 以本土氏族“顾、陆、朱、张”为首的江东一派也要扶持与加强,以制衡“淮泗”一派。 至于中间夹着的,则是淮泗派中的分支,以鲁肃、诸葛瑾为首的“淮泗流寓一派”! 所谓三足鼎立! 大的“三国”鼎足而立! 可各国内部,又岂不是夹杂着“小三国”呢? 这些小三国又岂不是鼎足而立,互相制衡? 至于周瑜背叛。 并不是广义上的背叛。 那时候,整个大汉都在传言,益州要出天子、吴懿的妹妹要做皇后。 偏偏那时候周瑜放弃在南郡与曹操的对垒,提出要西进巴蜀。 巴蜀、江东数千里之遥,周瑜带兵进去了,孙权还能控制的住么? 之后嘛…… 孙权的眼神明显闪躲了几下,不过很快,他又变回了那个威仪棣棣的东吴国主。 “伯言说笑了,兄长逝世时便嘱咐我,内政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我示公瑾如长兄,长兄于我何来背叛?至于公瑾的死,孤痛心疾首!” 话虽这么说,可很明显孙权望向陆逊的眼神变了,变得亲和了不少。 俨然,他对陆逊恢复了信任,且这份信任外,又多出了一分惊喜。 “伯言先退下吧!” “唯!”陆逊拱手告退。 待得他走远,孙权的儿子孙登从帷幕后走出。 孙权朝他感慨:“除了孤,想不到陆伯言成了最通透的那个!” 孙登目光灼灼,感慨道:“是啊,父亲麾下又多了一个可堪大用的帅才。” 帅才? 听到这个词,孙权眯起眼,“终究这帅才太过年轻!” 孙登则先是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他望向宫殿中高挂的舆图,目光之处正是荆州方向,“关云长神武无双,若说弱点,唯独太过骄傲?若是鲁子敬、吕子明,他还会多少防备一些,可若是陆伯言,那……或许……” “或许如何?” “关云长必定不会将陆逊这么一个年轻将领放在眼里,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伯言能为父亲立下奇功!” 听得儿子如此欣赏陆逊。 孙权感慨道:“看来,吾儿很看好陆伯言……” 孙登颔首,“唯今,曹操麾下谋臣如云,刘备麾下有诸葛亮,父亲麾下鲁肃、张昭亦是肱骨之才,可再往后看呢?再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曹操还能用谁?刘备还能用谁?关羽手下又还有什么可堪大用的谋士么?” 孙登的一番话引得孙权的称赞,“吾儿看的远!” 说到这儿,孙权吩咐道:“当务之急,当致信一封于江陵,让子瑜(诸葛瑾)密切关注江陵动向,至于荆南的吕蒙那边,继续按兵不动,此番,他关云长不动,孤也不动!孤等他先出招!” 这…… 孙登补上一句,“那合肥?” 孙权语气笃定,“也不动!” …… …… 江陵城,驿馆内。 诸葛瑾身穿燕居便服,心事重重的写下几个大字: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 初来江陵的儿子诸葛恪在他的身边评价,“葛藤生长覆丛棘,蔹草蔓延在坟地……父亲吟的是《诗经·国风》中‘葛生’一篇,只是,父亲不是不喜欢这等‘兴、比、赋’兼而有之的文章么?” 诸葛瑾笑着摇头,“葛藤里才能长出黄荆,荒凉的坟茔才能长出野葡萄,多好的‘赋、比、兴’,可虎父无犬子,怎么……这关公的儿子就长歪了呢?” 提及这个,诸葛恪就懂了,父亲写下的这一篇“葛生”是与近来江陵城大街小巷,人人茶闲饭余的谈论的话题有关。 已经两天了……关羽第四子关麟关云旗公然对抗关公,于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之下提出要父亲下“罪己书”! 这等消息,在古代不可谓不劲爆。 俨然,已经成为了整个江陵城坊间的谈资,无数吃瓜百姓翘首以盼着事态的发展。 诸葛恪感慨道:“为人子者,纵是聪明机智,却也不能在父亲面前,骄矜自负!可……” 诸葛恪顿了一下,继续道:“可离谱的是这关麟如此不孝,关羽却并未责罚,这点,孩儿看不懂了。” 在江东,诸葛恪被人称作“神童”,聪明机敏。 与顾谭、张休等人常伴孙权的长公子孙登一道学习,算是世子从小到大的伴读了。 许多时候,世子孙登疑惑的问题,还是这位诸葛恪为他指点迷津。 此番在江陵等候父亲,是特地出江东,跟随父亲见见世面。 倒是没曾想,还真的开了眼界。 刚到江陵,就听说关麟与其父关羽在大庭广众、军营校场之中针锋相对,这股子傲劲儿,就连诸葛恪听闻都直觉得不可思议。 至于为何关羽未做责罚……诸葛恪没看懂,诸葛瑾却看懂了几分。 “元逊(诸葛恪)可听闻,这对关家父子是因何事争执?” “似乎是考武?以狼考武!” “不!”诸葛瑾用笔轻轻一点儿子额头,“为父总教授你的‘明以洞察,哲以保身’,你都学到哪里去了?” “看事情不能只看表象,要看其内在,比如……关家父子之争引子在于关麟不识武艺,却能在考武中拔得头筹,关云长神武无双,如此神武之人岂会允许子女不学武艺?” “至于,为何这关云长没有责罚关麟,那是因为他的‘文才’!” “文才?”诸葛恪连忙问道。 诸葛瑾颔首,“能在面对不公之时,迅速的反应,以荆州南郡百年前的虎狼之暴去抨击关羽,去引申出‘禁狩令’与‘罪己书’,此子还是有些能耐的,可终究与他爹一样,为一个‘傲’字所困,所谓骄兵不败,此一对父子早晚要在这上面栽跟头!” 诸葛恪沉吟…… 他其实也挺傲的,难道,他也早晚要在傲字上栽跟头? 正值心里嘀咕。 一名仆人进来禀报。“老爷,已经查清楚了,江东奇袭荆南……将这条消息,散播给乞丐的人是……乃关羽的第四子——关麟!” 关……关麟? 这个名字一出,诸葛瑾一怔。 诸葛恪也连忙抬头。 有那么一刻,两人的眼神不约而同的急转,都变得狐疑了起来。 诸葛恪琢磨的是,怎么哪哪哪都有这关麟? 诸葛瑾则是眼珠子一定,他急吟道: ——“不好!” ——“我……我上当了!” …… …… 第32章 虎父岂能生犬子? 上当了。 真的上当了。 那一瞬间,诸葛瑾觉得自己的整颗心突然慌了一下,仿佛有些把持不住。 只余一口荡悠悠的忽明忽灭的气提在胸口,支撑着身体的行动和表情的控制。 他的眉宇越发的凝重。 “父亲?何言上当?” 诸葛恪吃了一惊,连忙问道。 诸葛瑾张开嘴巴,却是一言不发。 整件事情的脉络又一次盘桓于脑海。 先是刘备以极其不光彩的方式谋下巴蜀; 再是曹操进军汉中,张鲁“宁为曹公作奴,不为刘备上客”,整个汉中落入曹操之手。 当此蜀中人人惶恐、人心浮荡之际,诸葛瑾出使蜀中,与诸葛亮定下了“湘水划界”的盟约。 之后,他回到荆州,明着拜访关羽,试图履行此‘湘水划界’的约定。 暗地里,江东以进攻“合肥”为由,将良将兵马迅速集结,计划以雷霆之势突袭荆南三郡,逼迫关羽在这份“时局”下不得不接受“湘水划界”。 然后……江东领得胜之师北击合肥,一鼓作气,将“合肥”这个兵家必争之地纳入江东,如此一来,整个江东的局面就彻底盘活了。 这个计划本是万无一失。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31节 知道这个计划的人包括他诸葛瑾在内,唯独五人。 ——孙权、鲁肃、吕蒙、诸葛瑾、张昭! 这些都是江东绝对的肱骨。 按理说,计划决不会泄露,可……偏偏这计划就泄露了。 还让乞丐在江陵传得满城风雨。 想到这里时,诸葛瑾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些许冷汗,他的面颊更是苦涩无比。 “如果……如果……” 诸葛瑾颤巍巍的开口,“如果奇袭荆南的消息是那关麟泄露给乞丐的……那势必是其父关羽授意!也就是说,极有可能消息并没有走漏,关羽得到的消息也并不准确。” “所以……这对父子演出一场戏,明面上父子不和,暗地里却授意关麟将消息散播,以此迷惑于我,拖延时间,让为父错以为荆南有埋伏,延缓江东的攻势,实际上,这不过是关羽的试探,荆南……其实并无防备!” 言及此处…… 诸葛瑾的拳头骤然握紧,眉毛已经凝成了倒八字,整个面颊上充满了后悔、沮丧之色。“为父就说怎么好端端的这个时候,他关羽要考教孩儿,还考文、考武,原来……症结在此,这才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对关家父子演了一出好戏!为父……为父中了他们的诡计!” 这…… 听过父亲的话,诸葛恪沉吟了一下,眼睛一眨,“父亲的意思是,行动的消息并未提前泄露,而是荆州这边探得了我军的进击,为了延缓我军的攻势,故而这关家父子联袂演戏。明面上父子不和,暗地里关羽却授意这个最不争气的儿子散播消息,迷惑父亲,拖延时间以使荆南布防。” “父亲自然不会对关羽这个最不争气的儿子太过留意,故而……才中了诡计,如今,已经过了整整两天,荆南支援已到,必定戒备森严……我军再想去进攻,怕是……” “诶呀……” 不等诸葛恪把话讲完,诸葛瑾痛心疾首,他一甩长袖,无比彷徨的叹出口气。 过了许久,他又无奈的推开窗子,静静的站在月亮之下,凝望着斜挂于半空的弯月,仿佛陷入了巨大的沉痛与哀鸣之中。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葛生蒙棘,蔹蔓于域。” 诸葛瑾闭着眼,无奈叹息:“是我天真了,虎父岂能生出犬子!只可惜,长沙、桂阳、江夏、零陵……这到手的鸭子……飞了,飞了!” 看着父亲痛苦的模样,诸葛恪仰着头,脸色也不好看。 他抿了抿唇,劝道:“这不怪父亲,谁能料到……一贯光明磊落的关羽,这次竟会使诈!” “这才是最可怕的!”诸葛瑾语气沉重,“关羽本就神武无双,战场之上没有对手,如今他又习得此阴谋算计,荆州……难了!难了!” 这话越说越是悲凉。 越说,越是痛心疾首。 仿佛,他诸葛瑾,不,准确的说,不是诸葛瑾,而是整个江东心头憋着的那一团火焰,一下子就熄了一半! “来人……” 突然,诸葛瑾张口吩咐道:“从现在起,派人盯梢在关府门外,密切关注关麟的一举一动,他与什么乞丐交谈?给了些什么物件,第一时间报送于我!” 这…… 诸葛恪眼珠子一转,“父亲大人,孩儿觉得……关羽之所以选此子,是因为此子‘最不争气’,似乎没有跟踪的必要吧?” 听到这儿,罕见的,诸葛瑾面颊变得严肃,他反问儿子。 ——“这是江陵城,除了此子外?为父还能盯谁?” …… …… 荷莲片片,鱼群鳞鳞。 湖光浩淼,景色宜人。 江陵城郊的一处湖泊,岸边有一处石亭。 这是关麟与一干乞丐们约定的地点。 此刻,尚未正午,天色极好,七、八名乞丐早就守在这里,一双双眼瞳盯着官道的尽头,望眼欲穿。 关麟则亲自驾着马车徐徐驶来,马车是关索“赠”给他的那辆。 再往前追溯是鲍家庄鲍三小姐赠给关索的。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马车内堆积了一些面饼、床褥,除此之外,还要一个神秘的箱子。 待得马车停在石亭前,一干乞丐急冲冲的凑了上去。 与前几日不同的是,这几个乞丐都换上了新的衣裳,一个个喜形于色。 连连称呼着:“公子。” “咳咳……” 关麟轻咳一声让他们打开了马车,把东西都搬下来。 足足四十几人份儿的面饼,足足十几床被褥…… 这些乞丐眼睛里都直冒光。 “公子,这次又有啥吩咐?” 其中一个乞丐头目模样的连忙问道…… 眼前的这位“小爷”虽然慷慨,但规矩他们懂,他们只要做事,这“小爷”就会奖赏他们“面饼”、“口粮”、“布绢”…… 这些……或许对于寻常人不算什么。 可在乱世,不夸张的说,这些就是乞丐、流民的命。 “咳咳……” 关麟又轻咳了一声,旋即走到那“神秘”的木箱子面前,挥手示意一干乞丐靠过来。 乞丐们嫌自己脏,本不想靠这位“小公子”太近。 可……关麟像是丝毫不嫌弃他们,与他们勾肩搭背的凑到了一起。 “又有件大事儿,需要你们做……” 关麟的声音虽低,可目光却再度凝望向了那神秘的木箱子! …… …… 第33章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面饼分完了,事儿也安排好了。 关麟露出一个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浅笑,将手臂再度搭在一干乞丐的肩膀上,微微用力按压了一下。 低声道:“这些被褥、面饼是提前给你们的,这次的事情办好了,明儿个我把剩下来的被褥和面饼送来。” 一干乞丐满是感激的望向关麟。 他们的头儿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些什么,可抬眼的一瞬间与关麟的眼睛对视,登时又闭上了嘴巴。 “怎么?是不放心?我安排的事儿?” “不,不!”乞丐头连连摇头,“俺们是感激公子的大恩,若没有公子,俺们还不知道得饿到什么时候。” 讲到这儿,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的余光望向了那沉甸甸的木箱子。 关麟连忙问道:“是担心那木箱中的告示上,写着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是么?” “也不是……” 这次,是所有乞丐同时摇头,“公子,俺们为你做事儿,能吃上热饼,穿上新衣,这下连被褥都有了,夜里时,在那山神庙再不用受冻。莫说公子面善,不像是做什么坏事儿的模样,就是公子真要让俺们做啥坏事儿,俺们也……也干了,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不会被关公赶出江陵就成!” 这…… 倒是把关麟绕糊涂了,他狐疑的望向眼前的一干乞丐,一本正经,“不对,你们一定有事儿!成,既信不过我,那明儿个我就不来了,本公子另请高明!” “公子……”这下,几个乞丐拉住了关麟的衣服,生怕他生气走开。 那乞丐头儿沉吟了片刻,方才解释道:“是公子帮了俺们这么多,俺们却连公子的名字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公子?弟兄们想让俺问公子,俺也不敢哪……” 原来是名字。 可这名字……偏偏就不好办了。 关麟眼珠子转动。 他心里嘀咕着,这被褥、衣服和面饼都是从关府“窃”出来的,总不能说自己是“关家四公子”吧。 看这群乞丐这么敬畏老爹的模样,关麟要把真名说出来,怕是以后就没法忽悠他们了。 索性…… “我姓‘洪’,你们索性就称呼我‘洪七公’好了。” ——洪七公? 一干乞丐彼此互视,面露疑窦之色,咋这名字,这么老气呢? 关麟朝他们笑笑。 “记清楚了,本公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洪,家中排行第七,故而江湖上……啊不,是江陵城的百姓们看得起我,称我一声‘七公’,就和那什么‘廖九公’、‘关公’一个样儿,也就仅仅只比‘荆州九牧王’弱那么一丢丢!” 关麟乱七八糟的解释了一长串。 只是……“公”这个字,往往说出口就让人觉得“不好惹”,就很有逼格。 要知道,春秋战国时期“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中,“公”可是位列第一等的。 哪怕到汉代,也是延伸为对尊长的敬称。 当然,乞丐们没读过书,自然不知道这些。 可莫名的,因为“公”这个字,对关麟更敬畏了一分,连忙磕头:“俺们……俺们谢过洪七公!” 呃…… 关麟连忙扶起他们。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32节 眼珠子一定,突然想到什么,连忙道:“你们千万记住,咱们做的事儿都是大事儿,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我是谁?我长什么样!” 哎呦…… 一干乞丐们彼此互视,越发觉得,眼前的这位“洪七公”十足的高深莫测。 …… …… 关府中的伙夫正背着一捆柴火,哼着小调晃悠悠的走进柴房。 他刚放下柴火,脖子上就架上了一把冷冰冰的刀。 “不许出声!”是关银屏。 伙夫就要吓尿了,哆嗦着转过身,“不,不……不敢……关三小姐高……高抬贵手!” 关银屏沉声道:“你身为关府伙夫,为何要偷府中的面饼?是何人指示?” 啊…… 这伙夫懵逼了,他颤颤巍巍的反问,“我……我也正想问哪,一连两天,那蒸好的面饼像是长出翅膀变成蝴蝶飞……飞走了。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呀!” 刀在架在脖子上,伙夫的裤子已经彻底湿了。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开了。 关麟提着食盒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忙按下关银屏的刀。 “三姐,这是咱府中的伙夫,有话好说,别动刀啊!” 关银屏这才放下刀,伙夫腿一软,忙扶着门才站定了。 “唉”的一声,关银屏叹出口气,回望向关麟,“近两日,府中屡屡失窃,先是几十人份的面饼,又是七、八身旧衣裳,今日倒好,早上时下人房的被褥都被偷走了!此事,四弟可知?” “知……知道吧?呃!知道!” 很明显关麟有些心虚……但最后的“知道”二字,还是很坚定。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关银屏猛地横起大刀,“要让我知道,是谁敢在关府偷东西,我非将他劈成两瓣儿不成!” 呃…… 此言一出,关麟一个哆嗦,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旋即连忙帮三姐关银屏收起了刀,“三姐,不是弟弟说你,打打杀杀多没意思……女孩子家,学学做女红多好,是不是?” 说着话,关麟将关银屏的刀收入刀鞘,连带着放置于一旁。 寒光闪闪,看着挺瘆人的。 这时,伙夫注意到关麟手中提着一个盛饭的食盒,连忙问道:“四公子?这食盒不是伙房的那个么?怎生四公子拿着?” 啊…… 这下,关麟有点尴尬了,他想说——他是来看看今晚蒸饼了没,再“拿”一点儿,可这话……如何说出口呢? 倒是关银屏,她警觉了起来,“尚未到晚饭时辰,四弟这个时辰来干嘛?” “我……” 关麟顿了一下,连忙道:“三姐,我就是饿了,想来吃个饼!” “不对!”女人独有的敏锐与嗅觉提醒着关银屏。“四弟,你方才还说,你知道家中面饼被盗一事!” 此言一出。 伙夫瞪大了眼睛,无比惊诧的望向关麟。 嘶…… 倒是关麟,倒吸一口凉气,这亲姐姐有点过于敏锐了吧? “我突然想起,关索那小子又深夜跑去鲍家庄了!” “……三姐,弟先走了……” 冷不丁的一句话吟出……关麟兔子一般的溜出了此间伙房。 反观关银屏,她意识到了,却是“唉”的一声,重重的呼出口气。 那边厢…… 距离伙房不远处是关府的书房。 此刻,关羽邀廖九公来此,廖九公捧着一摞厚厚的竹简,这些均是半年来,关麟学文时应付廖九公检查时作的文章与答卷。 关羽随手取过一封,缓缓展开。 可这不展开还好,一展开之下,他只觉得头晕目眩。 这写的都是什么? “——我翻开大汉的历史一查,发现大汉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篇竹简上都写着‘君权神授’、‘仁义道德’这八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的又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的两个字是:吃人!” 关羽本是微眯的眼睛渐渐的凝起,丹凤眼怒目圆瞪,他朝着这竹简狠狠的道。 “什么狗屁!文章?” 关羽自诩为文化人,他很少爆粗。 可这一次,他实在是……是憋不住了! …… …… 第34章 荆南真的出事了 ——狗屁文章! 这样的字眼,从关羽的口中吟出,廖九公沉默了,他感觉关羽变了,因为四公子关麟变得暴躁了。 他摇了摇头,叹息道:“四公子的文章总是别具一格,许多字眼,像是别有深意,就连老夫也不能悉数洞悉。” 呵…… 听到廖九公的话,关羽就“呵呵”了,他冷笑着叹道,“什么别有深意,依关某看就是故弄玄虚,狗屁不通!” 说起来也奇怪,关羽口中说着关麟作的是狗屁文章,可莫名的却有一种吸引力牵扯着关羽继续去看。 看过了,又忍不住去批判。 “九公看看这个……这也能算得上是文章么?” 关羽指着眼前一封关麟近期的新作念道。 “我家府邸门前有两棵树,一颗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哼,这是什么文章?啰嗦至极,都天下文章都按他这么写,那是不是儒生们都要写,江陵城有两个太守,一个是关某,另一个也是关某?此岂不为废话?” 呃…… 廖九公顿了一下,他连忙指着文章中的下一句道:“关公念出的这篇,老夫也看过,四公子的文意可不是‘枣树’啊……” “那是什么?”关羽冷冷的问。 “关公看下一句。”廖九公指着念道:“我爹喜欢打枣,人们就守在我家府邸门前摘枣,摘枣的人多了,干净的枣树下就变得脏乱,最终破败不堪,我叹息道,这些摘枣的人吃枣(迟早)是要完哪!” “此为何意?”关羽眼珠子转动,关麟这文章写的绕来绕去,一时间他还没反应过来。 这个…… 廖九公沉吟了片刻,犹豫了片刻,方才如实解释道:“四公子像是以‘枣’喻‘关公’,意思是关公的魅力致使越来越多的人士径相投奔,踏破门槛,可这些人因为跟了关公,下场都不太好!” “砰……” 此言一出,关羽一拳猛地砸在桌案上,胸前内一股火气再度升腾。 他怒喝道:“一派胡言。” 其实,他内心中在用山西话咆哮。 ——咋咧,这小子咋咧? 先是半年间装病不学武; 又敢说出‘学武救不了大汉’这样的悖论; 继而有之,用小聪明躲过了“以狼考武”后,公然让父亲下罪己书; 现在好了……这文章里,又隐喻他关羽这颗枣树连同摘枣的人迟早(吃枣)要完! 逆子。 此逆子简直要反了天了! 这一刻的关羽怒目圆瞪,他握紧了拳头,此间的力量足够将一颗红枣碾碎成渣渣。 “关公啊……”廖九公感慨道:“那时老夫看到这文章时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可却又担心,字明心意,是不是四公子提前知道了什么?又或者是……他听到了有人意图加害关公,故而才将此隐喻着写入了这文章里……否则,他这结论从何得来呢?” 不等廖九公把话讲完。 关羽大手一摆,“不会,这小子素来满嘴‘胡言乱语’,仗着些小聪明‘捕风捉影’,考文时,他不是还作了首诗歌,什么‘虎啸龙吟震千里,江东碧眼尤梦惊’,呵呵,可合肥局势,明眼人谁不知道,那张文远的喊杀声岂能震了千里?江东十万兵马围困孤城,又岂会功败垂成?” 关羽的话变得多了起来、密了起来。 他先是还跟关麟较着劲儿。 似乎……他一定要证明且强调出关麟这小子是“信口开河”! 他的话还在继续,“况且,这小子不是还说,江东要突袭荆南么?可这一日都过去了,哪里有半点荆南遇袭的消息?他的话,他的文章看看就好,无须当真!” 巧了…… 就在关羽的话音落下之际。 “踏踏踏”的脚步声响起……格外密集且急促。 而院门外,几簇点起的火把由远及近。 这声音,这亮光自然吸引了关羽的注意力,隔着窗子关羽朝外面望去。 却听得马良的声音响彻。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33节 “荆南急报……速速引我去见关公!” 荆南?急报? 因为方才提及“荆南”的缘故,“急报”这两个字在关羽的耳中突然就变得敏感了起来。 不会是…… ——荆南真的出事了吧? …… …… 关羽的夫人胡金定,她徐徐走到窗前,亲自熄灭了烛火打算阖窗入睡。 “娘……” 突然,关银屏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她是刚刚才来的。 “这么晚了?银屏是有事?” 胡金定的面颊上添了一份担忧。 关银屏迟疑了片刻,还是轻轻点头,满是心事的眼睛望向母亲。 “外面凉,进来说……” 胡金定连忙招呼女儿进屋。 一个家庭中,有关羽这样的严父,就必定有胡金定这样的慈母。 仿佛是为了弥补子女们缺失的那份“父亲的关爱”,无论是否亲生,胡金定对几个子女都极为关心与呵护。 若隐若现的烛火下…… 母女两人盘坐在床榻的两边,关银屏几次张口,却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吟出。 “让我猜猜……”还是胡金定当先道:“是你四弟的事儿?” 关银屏抬眸,点了点头。 胡金定再说,“听说你今日在查府邸中面饼、衣褥失窃一案……那想来这事儿,你已经查出,是你四弟做的?” 这一次,关银屏的眼睛睁大,她不可置信的望向母亲胡金定。 “唉……”倒是胡金定,她幽幽叹了口气。 关银屏连忙问:“娘事先就知道嘛?” 胡金定颔首。 这下,关银屏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眼瞳中满是不可思议。 胡金定沉吟了片刻,方才轻轻张口。 “你四弟也没做什么坏事儿,他不过是把面饼、旧衣、床褥赠给了江陵城的乞丐。” “那也都是些可怜人……” 讲到这儿,胡金定的眼神闪烁,眼睛里宛若多出了几许珠链,像是泪水凝出前的预兆。 俨然,她想到了曾经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 “曾几何时,娘寻你爹,不也是一座座城郡乞讨过来的么?若没有这些个好心人,哪里还会有娘?也就没有你们几个了。” “所以……”关银屏还在惊问:“娘……是在悄悄的帮着四弟咯?” 胡金定笑笑,不置可否。 她拉起关银屏的手,“一些事,你知道,我知道就好,莫要让你爹知晓。” “何况近几日你爹正生着你四弟的气呢!做娘的劝不动你爹,也劝不了你四弟,那就做些能做的吧!” 言及此处,胡金定顿了一下,语重心长。 “明日,娘这边也蒸了些面饼,等你四弟取走伙房的那些,你就把这些面饼先送到伙房,还有……” “银屏,这案子你也莫要再查下去了。” …… …… 第35章 是他救了荆南,救了荆州 关府,正堂内。 关羽站在当中,马良立于他的一侧,原长沙太守刘磐则跪在他的面前。 刘磐是刚刚抵达江陵,未做休整,第一时间去官署见了马良。 事关长沙,事关荆南,事关荆州,这事儿太大了。 故而,马良并未听他讲完,就直接带他来见关羽! 要知道,一路上,刘磐风尘仆仆,他是七百里加急从荆南一路疾驰赶至这里的,路上跑死了三匹马,速度比飞鸽还要快。 总算一天一夜,他见到了关公。 此刻的他面如土色,语调急切:“前日,距离长沙百里的水路上发现了江东船舶,足足数百艘,超过两万人,由吕蒙统领……他们……他们……奇袭长沙,他们杀来了……” 刘磐语速太快,又因为紧张与激动,话说到最后嗓子竟是干涸,哑住了。 “水,水……”马良连忙招呼侍从端来茶水。 关羽则迫切的问,“长沙郡还在么?荆南四郡如今的境况如何?” 这一刻的关羽,他慌乱了。 如果说江陵城,是北上的前沿阵地; 是兄长与诸葛军师提及“隆中对”中“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这条终极战略规划能否实现的关键所在。 那么…… 长沙,包括荆南四郡就是江陵“粮草”、“辎重”、“军械”补给的重要之所。 特别是长沙郡,一旦长沙有失,江陵就相当于“无根之水”,就相当于堵上了通往交州、江东的连线。 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万万没想到…… 军师敷衍江东使者,故而定下的“湘水划界”之约,江东碧眼儿无法“巧取”,竟胆敢“豪夺”! 还来的这么突然。 除此之外……关羽的眼中还掠过一丝诧异之色。 随即,他骇然的望向了马良……然后又望向了廖九公手中捧起的关麟的文章与答卷。 这一刻,昨日考文时,关麟有关这道题的答卷顷刻间悉数浮于脑海。 关羽犹记得这小子的第一句是: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然后是: ——“湘水为界,父亲不给,难道孙权就不能抢么?” 关羽甚至记得,在这句下面还有一行篆体小字: ——“三郡,狗都不让,可有答题的这会儿,城早没了。” 那时的关羽还说关麟这‘粗鄙之言’是“轻佻无威仪”,将他比作汉少帝刘辩! 可现在…… 荆南的局势,竟和他答卷中提及的一模一样。 ——孙刘联盟共抗曹操。 在这一层同盟关系下,孙权集结十万大军,集结良将数百名,看似进击合肥,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实则派吕蒙去偷袭荆南。 这一招“偷家”够阴险的。 而关麟说孙权会抢,他还真的来抢了! 一语成谶。 一切成真。 关羽的丹凤眼已经瞪得硕大,他从来觉得关麟这个儿子是“胡言乱语”,是“信口雌黄”,是“胆大包天”,甚至觉得这是个逆子,是个不可救药的儿子。 可现在……偏偏这个“逆子”预测的“全对”! 要这么算…… 什么“胡言乱语”、什么“轻佻无威仪”、什么“胆大包天”,这样的辞藻,之前有多少,现在关羽的脸就有多疼、多胀,多红! 呼…… 关羽长长的吁出口气。 刘磐也已经喝过了茶水,气顺畅了许多,他再度开口如实禀报道。 “多亏了关公慧眼如炬、英明神武……预判到江东鼠辈即将突袭荆南,提前致信于我等,让我等加强防备,更是派遣王甫、赵累两名将军南下驰援。” “正因为如此,荆南四郡提前防护,坚守城池,信心倍增,而本打算袭击荆南的江东船队突然停止前进,停在‘捞刀河’的入口处,沿岸驻扎,定然是关公的预见震慑到了他们……让这群鼠辈不敢妄动!” 这…… 这下,关羽的嘴巴也张开,他的手突然颤抖了起来,抖的厉害,他忙将手背到身后。 “咕咚”一下,他深深的咽下一口口水,方才定住了神儿。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有一种十足强烈的感觉…… 他感觉刘磐的这番“恭维”的话,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是,没错。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34节 他的确提前放出飞鸽,让长沙、桂阳、江夏处的驻军密切关注江东动向,小心防范。 是,也没错。 他更是派出了王甫、赵累各率五千关家军,星夜驰援。 可这……这些都是关麟那小子“胡乱填写”的呀! 是马良提及“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才……才…… “咕咚”一声,关羽又一次咽了一口口水。 这一刻,他感到莫大的庆幸。 关麟的答卷虽是不幸言中,然……如今的局势却“阴差阳错”的处在了可控范围内,并不至于覆水难收! 心念于此…… 关羽背着手在正堂走了几步,终于,他脚步一顿。 “总归,荆南无恙!那么,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退了吕蒙的这支驻军,传令,命廖化领五千关家军驰援长沙,再拨三千兵马进驻夏口,江东的船队不动也就罢了,但凡真敢兵戎相见,关某定要取下那吕蒙的首级,决不姑息!” 说罢,关羽顿了顿,只是经过短暂的“庆幸”,他又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关公。 “除此之外,各郡县加派斥候,密切关注曹营、江东动向,若有敌犯,即刻禀报,若无关某将令,谁也不许擅自出城迎敌!” 说到这儿,关羽望向马良。 “季常以为如何?” 马良本也尚沉浸在关麟所带来的惊骇之中,经关羽这么一提醒,连忙抬头。 他顿了一下,微微思虑,旋即重重的点头。 之后,则留下一个字: ——“善!” 除了“善”,还能说啥呀? 如今的情形,江东奇袭荆南的计划告吹,长沙尤在,荆南没有告急,这就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而这种局势下,关公凭着他的威望与统帅足够能稳得住。 当然,心中这么想,马良难免会有一丝后怕。 若是…… 若是当初,他没有特别留意四公子关麟的那封答卷; 若是他没有被关麟那‘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八个字给吸引; 若是他没劝关公“防人之心不可无!” 那么…… 关麟公子这番精准的预判,是不是将如泥牛入海一般,再无音讯,再无波澜! 而没有提前“飞鸽告知”,没有提前派出驰援的兵马,荆南能挡得住江东的奇袭么? 如果是那样…… 现在,或许收到的急件就不是这个,而是江夏、桂阳、长沙三军已然“城头变幻大王旗”! 无论怎么算,是关麟…… 是他救了荆南,也救了荆州! …… …… 第36章 玉不琢,不成器 这轮新月最后的余光,从关羽书房窗棂间泄露光华。 眼看着就要迎来黎明前的破晓。 今夜注定无眠,关羽独自一人站在窗前,他时而右手捧起《春秋左氏传》看上那么几眼,可很快又放下。 《春秋》虽精彩,但此刻的关羽根本无法定下心来,满脑子想的都是荆南,都是江东水军的奇袭,还有关麟的那封答卷。 横竖睡不着,他左右踱步,将整个“江东偷袭”的事件重新梳理了一遍。 而随着梳理,他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疑惑。 ——时间对不上啊! 偷袭荆南的江东船队既两天前就到“捞刀河”的入口处。 那即便关羽提前飞鸽,甚至部署兵马支援,可时间上还是来不及。 正常来说,兵贵神速,越是这种时候,吕蒙越是完全没有必要停止进军,更没有必要驻军。 他到底在怕什么? 或者说,是江东在忌惮什么? 如果再往深处去想。 既是偷袭,吕蒙理应一鼓作气带着江东船队打到长沙,而长沙的防备岂能一夕间调度、集结。 也就是说,哪怕他关羽提前做出应对、部署,可两日的时间,依旧足够吕蒙攻下长沙。 一旦长沙有失,荆南其余诸郡势必人心惶惶,局面就大为不同了。 可…… “吕蒙为何要停止进军呢?”关羽喃喃自问。“他究竟在忌惮什么?” 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三次发出同一个疑问。 诚然…… 他是惊诧于关麟答卷中提前的预测。 却更惊诧于吕蒙行军过程中诡异的行为。 “关公……”终于,马良匆匆赶回,看到关羽依然沉郁,马良当先道:“已经按照关公的吩咐,部署完毕了,关公且放宽心,江东突袭既已失了先机,那么荆南与江夏固若金汤,势必无虞!” 听到马良的话,关羽总算能宽心的坐下。 “无虞就好,此番倒是多亏了那小子。” 能说出这么一句话。 俨然,在一定程度上,关羽对关麟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天翻覆地的转变。 这点,马良最能感受的到。 接下来的话,马良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下官听闻,谋略将法之中,料敌于先往往最难。四公子能做到如此地步,足以彰显其才华。关公一场考教,考出了这么一位卓绝的公子,可喜可贺呀!” 呵…… 听到马良赞誉关麟,关羽笑了。 只是这笑声中,多了几分冷笑与苦笑的味道。 “唉……” 关羽叹息一声,张了张口,却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看着关羽这副模样,马良笑了,“云旗公子的想法的确与常人不同,鬼使神差,哈哈,关公总不会以为,这是云旗公子运气好,歪打正着吧?” 讲到这儿,马良抬眸,迎上关羽的目光,接下来的话就填得了几分谨慎与忐忑,“下官倒是始终觉得,关公还是对四公子太苛刻了。” 关羽猛然抬头,哪怕这次关麟答对了,可关羽依旧没想服输。 笑话? 他是关羽关云长,怎么可能向他的儿子服输? 关羽目光凌厉,可一瞬之后他沉下气来,语气变得淡漠,“《礼记》中有言‘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是故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 言及此处,关羽顿了一下,眼眸望向桌案上关麟的答卷道。 “关某对他苛刻,是为他好!” “只不过,怕是四公子不能领会呀。”马良摇了摇头,“因为考武之后,关公封赏不均,四公子可还生着气呢!” 生气? 他还生气? 提到这个,关羽就来气了,他大袖一甩,“这小子还在校场上,在万千关家军面前,让关某做‘罪己书’!” 这…… 眼看着关羽的气性与傲劲儿就上来了。 马良眼珠子转动,过了片刻,他才感慨道:“我来说句公道话吧,如今关公能与下官在此言及此‘罪己书’,能言及‘玉不琢,不成器’,这些还都是拜云旗公子所赐啊。” “若非他的那封答卷,多半现在长沙已经丢了,荆南也将危如累卵,那时候,怕就不是关公一封‘罪己书’能弥补了!” 马良的语气越发感慨万千,“不论如何,此番能守住荆南,云旗公子功不可没,当嘉奖啊!” 呼…… 别说,马良的这番话让关羽心头燃起的怒火,登时熄灭了不少。 可关羽没有回话,像是这件事儿,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办。 难不成,真的下一封“罪己书”? 马良识趣的起身告辞,留关羽独自思索。 哪曾想,刚刚转身的功夫。 “季常!” 关羽喊停了他。 马良连忙问:“关公还有吩咐?”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35节 关羽缓缓转动着眼珠,眸中罕见的浮起一层润润的水汽,视线也由此显得更为灼热。 而这些眼神的变化就像是他心境的变化。 他轻声问道:“考武之时,云旗说的那百年前荆州‘虎狼之患’当真是因为此间太守‘狩猎令’所致?” 关公竟问出这么一句? 这一刻,马良胸口极剧起伏了两下,他意识到,关羽心头的那一抹骄傲已经有所松动。 因为关麟,真的松动了! 马良连忙拱手,“下官特地查过,云旗公子所言非虚,的确如此,一味的捕杀虎狼,长此以往,会逼得虎狼不得以踏入人类的城郡,为祸人类。” “依你所言,关某猎狼训练,也是如此了。” 一声感慨后,关羽沉吟了一下,像是在心中做出了剧烈的挣扎后,方才再问出口,“那百年前荆州的‘虎狼之患’,又真的是因为法雄的‘禁狩令’而彻底根治么?” “是!”马良语气笃定,他补充道:“此法雄的曾孙,还是为刘皇叔入蜀立下汗马功劳的谋主——法正!” 唔…… 这话脱口,关羽眉睫一跳,眸中闪过一道晶莹的亮光。 只是,这道亮光迅速的收敛,到最后,他竟罕见的低头,陷入了某种冥想。 马良知道,关公的骄傲这是又一次松动了,或许,他正在品评着关麟公子提及的那封“罪己书”! 当然,以一封关公的罪己书作为关麟公子的嘉奖,总归是有些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 “关公……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粗犷的汉子跨过关府的回廊,一路疾驰着狂奔而来。 他的出现打断了关羽的冥想,也将马良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是周仓! 看到是熟悉的周仓,关羽连忙问道:“咋咧?可是荆南又有变故?” “不,不是荆南!” 周仓气喘吁吁,“而是……而是江陵城,江陵城出事儿,不知何人趁着夜色竟在大街小巷贴满了……贴满了官府布告!” …… …… 第37章 英才卓越,功盖一国 晨曦中,巨大的城门关闭着,如同蛰伏的巨兽,两边已经有守门的门吏肃立。 因为太早,街道上本是寂静无比。 可一夜之间,整个江陵城到处都贴上了一纸官府公告,而这份公告,瞬间就激起了千层浪花。 无数的百姓闻讯出门,一个个站在公告处,有识字的正在大声朗诵着公告的内容。 这么大的事儿。 江东使臣诸葛瑾自然第一时间得到风声,也来到了人群外,探头看着。 诸葛恪已经挤到了第一排,他认真的看着这张公告。 一个文士打扮的人为大家念着,“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孙刘联盟本是勠力同心,抗击曹贼,可近日因荆州之归属,孙刘联盟屡有摩擦,为避免联盟间隙,双方商议达成约定。” “……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皇叔刘备;汉寿亭侯、荡寇将军、襄阳太守关羽;江东国主、吴侯、车骑将军、徐州牧孙权,均致力于汉之中兴。” “特此约定,若此次东吴国主北伐汉贼,能夺下合肥一郡,荡寇将军关羽当履行‘湘水为界’之约,从此江夏、桂阳、长沙三郡归于江东,倘此战,东吴国主不能夺下合肥,湘水为界之约就地废除,至此之后,荆州与东吴无干!特此布告荆州百姓。” 这一大段念罢,一名百姓拍着脑袋,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江夏、桂阳、长沙三军,为啥归来归去、让来让去的,这是啥意思?” 旁边有一个老者接话解答:“这就说来话长了,建安十三年,孙刘联盟赤壁之战重创曹操,至此荆州七郡被刘皇叔、吴侯与曹贼三家瓜分。” “曹贼占据荆州北部最大的南阳郡和长江以北的江夏郡,吴侯得到长江以南的江夏郡和大部分南郡,刘皇叔则得到长江以南的南郡、以及荆州南部的长沙、零陵、桂阳、武陵四个郡。” “后又经南郡之战,曹贼的兵马退至襄、樊,江东大都督周瑜领南郡太守,分南郡南部地给刘皇叔。刘皇叔便屯兵公安,后来周大都督病逝,刘皇叔便向吴侯借荆州。” “吴侯本不愿借,却在江东新晋大都督鲁肃的支持下,还是将南郡借给了刘皇叔,至此……刘皇叔便有了完整的南郡,北抗曹操,也因此为基攻下了益州!” 讲到这儿,这老者顿了一下,捋了捋胡子,继续道:“自打刘皇叔入蜀后,坊间便传闻江东派出使者赴巴蜀,欲要讨回借出去的荆州之地,诸葛军师则提出了‘湘水为界’,将江夏、桂阳、长沙划分给东吴,可偏偏咱们的关公不认,拒不将三郡交于江东,这事儿在江东都传开了,之后嘛……就是这公告了!” 不怪这老者讲述的细致。 刘备借荆州一事,早就在荆州、江东传开了,有心之人不难打听到。 不过,如这老者般知之甚详的,倒也并不多见。 倒是诸葛瑾,他看着告示,听着这老者的诉说,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封无以名状的懵逼之中。 什么情况? 这是什么情况? 他来江陵之后,就与关羽见过一面,几乎是被关羽言辞锋利的下了“逐客令”。 双方谈过么? 达成过什么契约么? 诸葛瑾是一脸的茫然。 可偏偏这告示上…… 什么叫“双方商议”?什么叫“达成约定”? 谈都没谈过,达成个锤子的约定啊? 下意识的,诸葛瑾就觉得这公告很假,从用词到造句,到内容……都很假,假的离谱! 可偏偏,公告最下面的印绶无比清晰。 ——荡寇将军印。 ——汉寿亭侯印。 ——关公印。 可以说,无论是刘备封的、天子封的、关家军认的,关羽的三枚印绶一个不少。 也就是说,这布告不是小孩子家胡闹贴着玩的,是真的,真真儿的!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文士摇头,“这意思不就是说,此战,就看江东能不能拿下合肥了。” “拿得下来,湘水划界的约定有效,长沙、桂阳、江夏三郡就给江东,若是不能,那以后荆州的归属就彻底的尘埃落定,再没有刘皇叔‘借’荆州一说。” 这文士刻意加重了话语中的“借”字。 而就是这个字,是这封告示……乃至于孙刘联盟的核心与关键。 一位女孩儿问:“那,江东能打下合肥么?” 别说,这个问题一经提出,立刻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曹操的主力不是在汉中么?那合肥孤立无援?这要打不下,那江东也太弱了吧?” “也不好说,听闻驻守合肥的曹营将军是张辽张文远,你们怕是忘了建安十二年的白狼山一战吧?听北边的商贾讲,那一战这张文远可杀疯了!” “杀疯了又如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张文远再厉害,可就那么点儿人,挡得住东吴举全国之力的进犯么?你们怕还不知道吧,近来那吴侯已经在建业集结了十万兵马,随时准备北上合肥!” 一时间,江东能不能夺下合肥的讨论愈演愈烈。 长沙、桂阳、江夏三郡的归属问题,也成为了整个江陵百姓谈论的焦点。 诸葛瑾越看越是心有余悸,他咬着牙。 究是他的性子不错,但此刻也难免眉宇间充斥着怒意。 他狠狠道:“这是……这是欺负我江东无人么?” 诸葛瑾恨不得直接去截下这告示,连带着告诉大家,他就是江东使者,从未与关羽商议过,更从未达成过如此约定。 哪曾想,他的儿子诸葛恪在他发作之前一把抓住了他。 诸葛恪小声道:“爹……此告昭示江陵,人尽皆知,此为我江东大喜之事!” 唔…… 诸葛瑾满是疑窦的看着儿子诸葛恪。 诸葛恪笑容可掬,他依旧压着声音,可语调间止不住的悸动。“孩儿已经看明白了,英才卓越,功盖一国,谋得此湘水东三郡者,非咱们诸葛氏莫属!” 这…… 诸葛瑾更疑惑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觉,他不光没看懂这封江陵城的“告示”。 甚至连……连他的儿子也看不透了! 等等? 恪儿的意思是? 当此告示下,他有主意谋下江夏、长沙、桂阳不成? …… …… 第38章 江陵出了个“洪七公” 江陵城,刑室内。 周仓为关羽提了这么久的刀,还是第一次主审“犯人”,且他审问的犯人还是一名乞丐。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36节 一夜之间,整个江陵城到处都贴满了“假告示”。 俨然,这是有蓄谋的行动。 一番调查,周仓锁定了一名乞丐。 有人看到深夜,便是这乞丐在城墙上张贴着什么。 于是,这乞丐自然就成为了“此案”的突破口。 周仓端着步子走到桌案后坐下。 审问犯人,他多少还有些生涩,隔行如隔山。 更让他紧张的是,就在隔壁牢房,关羽、马良、关平、关兴等人就守在那里。 江陵城贴满的这封“告示”虽是假的,可三枚印绶一应俱全,图文分毫不差。 且其中告示的内容与荆州的归属息息相关。 这事儿太敏感了。 所有人都想知道,到底是谁指示这乞丐? 是北面的曹操? 还是东边的孙权? …… 这间屋子不能算是正经的公堂,却比公堂给人的压力更大,室内因为小而格外的晦暗,显得阴气森森。 墙上有重枷、有皮鞭、有洛铁…… 盆子里的炭火烧的正红,两边立着光着膀子的精壮刑吏。 他们冷漠的表情,似乎在告诉犯人,无论王侯贵胄,亦或者是乞丐流民,在他们眼中皆是平等而卑贱的。 “你叫什么名字?” “二狗!” “是谁指示你的?” “小的不知道官爷在说些什么?” 周仓与乞丐一番对话。 “砰”的一声,周仓拍案而起,“你知道他们为啥派本将军审你,那是因为,本将军最没耐心,你若不招……” 周仓直接提起火盆中的烙铁,一副要屈打成招的模样。 这名唤“二狗”的乞丐还是一个劲儿的摇头,“官爷,俺,俺不知道官爷问的是啥呀?” “本将军提醒你下,江陵城的那些告示,是你张贴的吧?说——是谁指示你贴的?” 周仓瞪大了眼睛,他要用这双虎目去震慑面前的乞丐。 一旦这乞丐吓破了胆,接下来就好办了。 哪曾想,这乞丐只是轻轻点头,“是俺贴的!可没人指示俺哪!”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在古代,哪怕是乞丐也会践行这条最基本的准则,他们有着最朴素的底线,谁给他们吃的、穿的,他们决计不会出卖谁。 “你一个乞丐?从哪弄得的这些告示?还说没人指示。” 周仓审的是越发的得心应手,语气越发的冷冽。 “没人指示,俺就是没人指示,俺就是觉得好玩,贴着玩的。”乞丐咬着牙,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看起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周仓提起那烧的焦红的烙铁。 乞丐流着泪,还是那句话…… 他不招,受苦的是他一个,可若是他招了,那些一道乞讨的兄弟们,还有……还有那位“公子”都会遭殃,这点,他拎得清。 倒是隔壁牢房的关羽,他凝着眉,丹凤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他已经意识到这件事儿的不简单。 这是诡计啊! “季常……”关羽回望向马良。 “关公。”此刻的马良,也是愁眉不展,他想的更远,如今事情已经发生,告示贴的满城尽是。 那么…… 很快,无论是江陵城,还是江夏、桂阳、长沙,乃至于整个荆州的百姓都会知道。 这封“告示”哪怕是“假的”,可如此传播之下,假的怕也要变成真的了。 而无论是曹军,还是东吴,都可以以此大作文章! 这是马良最忧虑的。 “你怎么看?”关羽叹息道。 马良沉吟了片刻,提议道:“还是莫让周将军用刑了,这些乞丐平素里生活的何等凄惨?如今能为人做事,定是收获了大量的好处,从他身上穿着的衣袍就能看出。” “知恩图报,再加上他身后牵连的人怕是极多,就是酷刑,怕也不会招供,不过……” 马良眼珠子转动,顿了一下。 关羽连忙问道:“季常有话直说无妨。” “与其动刑,不如放了!” “放了?”关羽满是惊讶的望向马良。 要知道,这些乞丐布告张贴的极其隐秘。 调查之下,便只寻到了这么一个,这是唯一的线索。 马良轻呼口气,感慨道:“只有放了,才能看到他接触的是谁?才能从他们的交谈之中,听得一些线索,探明这幕后黑手!” 马良这话脱口,关羽的眼眸渐渐的睁开,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沉默了十息,旋即他大手一摆,口中吟道: ——“放人!” …… …… 清晨,晨曦未明。 乞丐们三三两两聚集在江陵城牢房门外。 看到“二狗”被放出,连忙迎了上去。 一个头头模样的乞丐连忙拉住“二狗”的手,紧张地问:“没说啥吧?” 二狗摇头,口中轻吟:“规矩俺懂,俺啥也没说。” “那他们就放你了?” 又一个乞丐惊讶的问。 “本来是要打俺的,可不知为啥,最后没打,还把俺给放了……” 二狗的话让所有乞丐如释重负。 那乞丐头感慨道:“没说啥就好,以后,你就不要再见‘洪七公’他‘老人家’了,他老人家已经把今儿个的面饼给送来了,还有被褥,你的那份俺们特地留着。” “只是,他老人家还不知道你的事儿,咱们不能让恩人担心哪!” 说着话,乞丐头连连拍着二狗的肩膀,二狗懂事的点头。 当然,“洪七公”可不是什么老人家,之所以这么称呼,是这些乞丐们的约定。 他们虽是乞讨,却也是有些规矩的。 比如……乞讨的时候,离人三步远,避免把瘟气、晦气传给人家; 再比如,关麟既向他们提及“不要让别人知道他是谁?长什么样!” 乞丐们自然尊崇,平素里但凡提到关麟时均用“老人家”代替。 这一次是因为没注意,多说了“洪七公”三个字。 虽然,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可…… 乞丐头儿的话音落下,一旁推着一车菜往牢房送的车夫眼睛骤然睁大,其中的精芒闪烁的一下。 但,这只不过是瞬间的事儿,很快,他就继续朝着牢房前的官兵吆喝。 “今儿个菜送来了,各个饱满,官爷瞅瞅!” 除了这车夫外…… 还有一个女子,长相小巧可人,不像是本地人,她本是也守在牢房外,不时的垂泪哭泣,像是在等什么人。 而当“洪七公”这三个字自乞丐口中传出。 她的啜泣声戛然而止,眼眸不经意又意味深长的瞟向乞丐那边。 …… …… 第39章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洪七公? 驿馆内的诸葛瑾有点懵。 当细作将“洪七公”这个名字告诉诸葛瑾后,他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懵逼之中。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37节 在荆州,他听说过廖九公; 也听说过,荆州名士黄承彦从襄阳迁居到江陵后,被此地人称为“黄承公”; 也知道百姓、军户因为敬畏,对关羽关云长的称呼为“关公”! 公,是敬词! 能当得起“公”这个称呼的,那必定是声名显赫之辈! 可这,洪七公? 谁是洪七公? 要知道,因为“刘备借荆州”这个历史遗留问题,东吴在荆州布下了不少细作。 不夸张的说,整个荆州,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有诸葛瑾不知道的。 可……这个洪七公? 哪怕是他诸葛瑾再努力的去回忆,他也十分笃定,他记忆中,从未有过“洪七公”这个名字。 “难道……这洪七公是北边来的?” 诸葛瑾单手揣着下巴,吧唧着嘴巴,喃喃道。 倒是他的儿子诸葛恪语气笃定。“不会,这洪七公绝不会是曹营的?” “何以见得?”诸葛瑾反问。 “若是曹操派来的,或许会以荆州为赌注,但决计不会以‘合肥’为赌约。” 诸葛恪继续解释道:“父亲提及过,当年赤壁战败,曹操致信于吴侯,说败因是士兵得了瘟疫,无力再战,曹操是自己放火把战船烧了,这才退兵了,让周瑜赢得了大名!” 诸葛恪侃侃而谈,“父亲试想一下,如此枭雄赤壁鏖兵,华容溃逃,如此狼狈不堪之下尤未言败,又怎会主动提及合肥沦陷,更以合肥能否攻破为由引起荆州之争?” “父亲也讲过,曹操是个枭雄,既是枭雄,就不会会轻易言败,更不会以自己的疆域作为赌约!” 诸葛恪的话说服了诸葛瑾。 他一边颔首,一边捋须,眼神中却添得了更多的疑窦。“那依吾儿所言,这洪七公不是北边的,可他又不是荆州的,那总不会是咱们江东的吧?” 『也说不定!』 诸葛恪眼珠子一定,像是心头有了主意。 但他却并不点破,“父亲,这‘洪七公’是北边的,或者是荆州的,亦或是咱们江东的,其实这根本不重要!” 唔…… 诸葛瑾看着他这个儿子,因为儿子的话,他短暂的思索过后,渐渐的面露惊喜之色,像是猜到了儿子接下来要说的话。 诸葛恪笑着道:“洪七公是哪边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如今此盖有关羽三枚印绶的‘布告’在江陵城贴的到处都是,满城风雨,要不了几日,整个江陵、整个荆州,乃至于整个江东的百姓都会知道这布告上的内容。” “也会知道,若东吴能夺下合肥,那桂阳、长沙、江夏就永远归属于江东!这将是整个江东与荆州百姓的共识!” 说到这儿,诸葛恪昂首挺胸,隔着窗子,他的眼睛斜睨向天空中的云朵,傲气不可一世。 他的语气越发的自信。 “假亦真时真亦假,真亦假时假亦真!” “当务之急,父亲再追究‘洪七公’是谁已无意义,倒不如,趁着这天赐良机,为这‘布告’,为这‘合肥赌约’添上一把火!” 这…… 诸葛瑾心头“咯噔”一响。 他望着诸葛恪,口中喃喃:“吾儿的意思是?” “当此布告之下,满城风雨……”诸葛恪睁大了眼眸,言真意切,“若这个时候,作为江东使者的父亲,由你出面,告诉江陵城的百姓,那布告上的内容是真的,是你与关羽定下来的,孙刘联盟当真有此‘合肥’赌约,那岂不是……假亦真时真亦假!” “如今的合肥是座孤城,吴侯又调集十万雄兵,此战攻取合肥易如反掌,到那时候,他关羽还有什么脸?霸占着长沙、桂阳、江夏三郡?他关羽还有何面目去质疑‘湘水划界’之约,到那时,谋得此三郡之功非父亲莫属!” 这…… 短暂的惊讶过后,诸葛瑾惊喜的望着儿子,他疾呼:“吾儿大才!” 诸葛恪则满是自信的拍拍胸腹。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 …… 日头洒在九脊之上,重檐巍峨的江陵官署内。 关羽坐在主位上,神情严肃。 马良也凝着眉坐在一旁。 关平、关兴分列两边,脸色也不好看。 倒是周仓,他手捧着三枚印绶,分别是荡寇将军印、汉寿亭侯印、关公印。 他已经查过了,从昨日起,这三枚印绶就没有离开官署,许多人都可以证明。 也就是说,已经能确定,那贴满江陵城的官府布告,不是因为“印绶”失窃,是有人刻意“伪造”的! 就在这时。 方才牢门前那送菜的小贩快步跑来,如实禀报。 “小的听得一清二楚,那些乞丐提到了一位名唤‘洪七公’的‘老爷子’,句句不离这位老爷子,还说让那放出去的‘二狗’不要再见老爷子!” “似乎……似乎那老爷子给了这群乞丐不少吃的、穿的……这群乞丐是为‘洪七公’效力!” 吃的、穿的? 提到这个,关羽下意识的想到,自打回江陵以来,他最喜欢吃的面饼还没吃到过一个。 府中蒸的面饼,总是莫名其妙的就都没了。 关府失窃这案子,也还没查清楚。 当然,这只是关羽突然想到的,他不会把这两个“案子”连在一起。 况且,这两个案子看起来完全独立,不像有任何关联。 倒是……这些乞丐提到的…… ——“洪七公?” 关羽吟出了这个名字,他那丹凤眼微微阖起到只剩下一条缝,他像是陷入了一阵冥想中。 他试图从脑海中抽取所有的记忆。 去回忆有关“洪七公”这个名字。 只可惜,一切空白! 这“洪七公”像是一片空白的竹简,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终于,关羽张开了眼眸,眼瞳之中布满了失望之色。 他转过头询问马良,“季常久居荆州,可识得荆州有‘洪七公’这么一号人物?” 这个…… 马良摇了摇头,他已经仔细的回忆过了。 “洪七公”这个名字,他十分笃定,这也是他第一次听到。 “不瞒关公,这洪七公,某也是第一次听到。”马良的眼神还在闪烁,俨然,依旧在思索着什么。 “可是……这又不对呀!按照那乞丐的称呼,这‘洪七公’既能被他们称作‘老人家’,那想来是一名老翁,可整个荆州的名士中,年过半百者,没有我马良不认识的,这就奇怪了。” 有道是——马氏五常,白眉最良。 马良一贯以“博闻强记”闻名。 在荆州,马家又是仅次于“蔡”、“蒯”两家,是与‘庞’、‘向’、‘习’家齐名的存在,若真有这号人物,他马良没理由不知道啊! 这就奇了怪了! 这边厢,因为一个“洪七公”,包括关羽在内,整个官署不得安宁。 那边厢,分发完今日的面饼与被褥后,回到府中的关麟,看到驻守的甲士增加了一倍,琢磨着今儿的气氛有点不对呀。 他寻来关索,好奇的问道:“五弟?今儿个咱府里是咋的了?” 关索也是紧皱着眉头,“四哥还不知道吧,江陵城出了个‘洪七公’?” ——“啊,谁?” 关麟惊问。 关索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洪七公啊!听这名字,就一定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 …… 第40章 这洪七公,还真是强大呀 ——“或许这洪七公就不是荆州的!” 在询问过所有人后,关羽提出了这样一个观点。 他将手背在身后,一边踱步,一边轻吟道:“就是不知是曹贼那边的?还是江东碧眼儿这边的!” 马良连忙提醒道:“不论是哪边,可如此多的布告下,很快整个荆州城的百姓都会以为这布告是真的。” “都会以为孙权将合肥攻破之日,就是关公将长沙、桂阳、江夏三郡归还江东之时!” 马良眸光深邃,语气沉重。 他意识到,这是“诡计”不假,却也是“阳谋”,是将关公,将荆州架在火上烤。 一旦,合肥真的丢了,关公把这三郡还了也就罢了,倘若还不还,那就不止是脸面问题了,就连民心也会向着“东吴”。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38节 这才是最要命的。 关羽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当即吩咐“速速加派人手,将此布告悉数摘除!” “喏!”关平与关兴异口同声,就要出门去办。 “唉……”马良却是长吁一口气,他宛若想到了什么,口中轻吟道:“怕是已经晚了!” 果然。 马良的声音刚刚传出。 “报……”一名关家军的甲士迅速闯入官署大堂。 他大声禀报道:“东吴使者诸葛瑾正在城中告知百姓,说满城张贴的布告是他与关公商议定下的,是孙刘之间的契约,以此此战为期,解决荆州归属。至此以后,孙刘联盟坚如磐石、固若金汤,再不会有半点嫌隙!” 轰…… 诸葛瑾这番话说的倒是大义凛然。 偏偏,这样一则通传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间传来。 关羽心头只觉得“咯噔”一响。 他惊愕于江东的动作好快啊,一招接一招,招招指向“湘水划界”,招招逼使他关羽就范,这是根本不给他反应、应对的时间哪。 马良的脸色也不好看。 果然,如他所想,这“布告”只是“阳谋”的开始,紧接着,一系列的组合拳势必会纷至沓来。 现在好了,之前的布告是摘除不完,现在则是想摘下来,却再也摘不下来!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关羽一拳重重的砸在桌案上,他豁然起身,“果然,是这些江东鼠辈在作祟!” “哼”的一声,关羽迈起大步就要夺门而出,口中则狠狠道:“关某去会会这江东鼠辈!” 这一刻,他都有要杀了诸葛瑾的心! “不可!”马良拦在关羽的面前,“关公现在不可露面。” 是啊……前有三枚印绶下的官府布告,贴满全城,如今已经是满城风雨。 后有诸葛瑾与城中百姓侃侃交谈。 如今关公却说这是假的,谁信哪?不止是不信,怕是对于关公的名望也是巨大的诋毁! “父亲息怒,孩儿去!” 关平拱手请命。 关兴也拱手,“孩儿也去。” 关羽“唉”的一声,又重重的坐回座位上,一副愤愤然的模样,“也罢,你们去吧!” 关平与关兴拱手告辞。 马良连忙提醒道:“两位公子,去可以,却万万不能与江东使者发生冲突,否则……” 俨然,马良还有话要嘱咐。 “军师放心。”关平拱手,俨然,马良忧心的地方他都能体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关平知道!” 说着话,关平就走出了此间官署,关兴也匆匆追了上去。 一时间,这诺大的官署,倒是只剩下关羽、马良、周仓三人。 关羽依旧是一副怒气升腾的模样,“想不到,中了那江东碧眼儿的诡计,好一个‘江东碧眼儿’,正大光明的不行,背后捅刀子倒是一把好手!” “关公息怒!”马良劝道:“也未必是江东孙权的诡计。” “那还能是?” “或许是北境的曹操呢?”马良继续道:“昔有徐州时曹操便离间刘皇叔与温侯吕布,又有北境时,离间袁谭、袁尚兄弟,‘驱虎吞狼、二虎竞食’这是曹操惯用的伎俩啊!” 关羽眼眸凝起,“季常的意思,这‘洪七公’便是曹操派遣,藏匿于荆州,伺机离间孙刘联盟?” 马良又摇了摇头,“在寻到此‘洪七公’之前,一切都是猜测!” “哼。”关羽又是一声冷哼,他望向周仓,“传令,谁若寻到此洪七公,可直接割下其首级,挂于辕门,以儆效尤!以泄关某心头之恨!” “喏!”周仓拱手。 此刻的马良,再三思虑之下,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提醒道:“关公,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此‘洪七公’是友非敌?”这句话脱口,马良都觉得他的这个想法太过大胆。 “是友非敌?”关羽也怔了一下。 马良解释道:“万一,合肥之战是张辽赢了呢?孙权十万大军若没打下来,那岂非‘借荆州’、‘还荆州’一事尘埃落定,江东再也无法以荆州大作文章!” 这…… 不只是关羽,就连周仓,也为马良这个大胆的想法惊住。 关羽下意识的反问:“合肥局势,江东的优势是压倒性的,张辽赢?可能么?” 马良则先是摇了摇头,像是有些没底气,可又仿似想到了什么,再度点了点头。“当初,四公子答卷中提及江东突袭荆南,关公与某也都以为绝无可能!可最后……此奇袭当真发生了!且就在眼前。” 轰…… 马良的这一番话可谓是话中有话。 一下子,将关羽的思绪再度引回到那一日对诸子女“考文”的答卷上。 而关羽回忆起的,不只是关麟有关“江东突袭荆南”的答案,还有一条,那是关麟第二道题,有关合肥之战归属的答案: ——“孙十万统兵翻车,张八百小儿止啼!” 两个问题,两个答案…… 其中一条已经应验,那这第二条?会不会…… 短暂的,关羽产生了轻微的动摇。 当然,他素来不信这等“神鬼寓言”、“神力乱象”之说,他只以为关麟是有些小聪明,蒙对了第一道题。 但…… 珠玉在前也好,前车之鉴也罢,总归……关麟的答卷让关羽心中那肯定的答案产生了些许动摇。 他的丹凤眼缓缓开阖,旋即朝周仓摆手。 “洪七公的处置暂且作罢,密切盯着那群乞丐,等他们聚齐时一并擒获,至少,关某要知道此洪七公究竟是何人?是敌是友!” 这番话,关羽的每一个字都咬的极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表达着他心中的迫切。 “喏……” 周仓再度拱手。 他也很震撼,一个“洪七公”愣是将江陵,将荆州,将江东,乃至于将“孙刘联军”的水一股脑的搅乱、搅浑。 这“洪七公”还真是强大呀! …… …… 第41章 语出惊人,不死不休! 马车早就守在衙署的大门外。 关平与关索走的急,来不及牵马,直接上了马车。 早就守在这里的关麟,将口中的面饼咽下,也凑了上去,明知故问道:“大哥、二哥,啥事啊?这么慌忙?” 关兴不耐烦的回道:“四弟你别捣乱,江陵城出乱子了。” 关平则是眼珠子一定,看到关麟,难免让他想起,以狼考武时,关麟那极富想象力的“牢笼”破狼之法。 也正因为此,关平觉得这个弟弟有点意思,至少有些小聪明与小激灵。 保不齐…… “四弟既来了,那,上来说!” 关平招呼道。 关兴不可思议的望向关平,像是在说,这么大、这么急的事儿,带着四弟会不会……再出什么其它的事儿? 关平笑道:“四弟聪明,保不齐能帮到咱们呢!” 说着话,他就让开车门,让关麟上了马车。 关麟不知道,诸葛瑾已经开始公开表演,他只以为,两位兄长是去查“洪七公”的事儿。 这事儿,怎么能少了他呢? 当关平将如今发生的事儿娓娓道出。 尽管有所准备,关麟还是一惊。 他刻意抬高声音。 ——“啥?那诸葛瑾已经开始蛊惑人心了?” ——“等等……两位兄长啥意思?满城贴满的告示,你告诉我,那些都是假的?是‘洪七公’派人贴上去的?就连印绶都是‘洪七公’伪造的?” ——“等等?大哥、二哥……洪七公是谁呀?” 论演员的自我修养。 关麟演的逼真,就好像这事儿,就好像“洪七公”,好像一切的一切都跟他没一点关系。 当然,他还是很惊讶,那些乞丐竟然没有被屈打成招。 果然,这世道,老实人和厚道人是活不下去的,只能被迫成为乞丐! 可终究“老实人”玩不过这些心眼多的,三下两下“洪七公”就被套出去了。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39节 只是……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关麟心头还在窃喜。 “四弟,你小点儿声?你这么激动干嘛?” 关兴看着关麟手舞足蹈,忍不住斥责道。 关麟这才挠挠头,吧唧了下嘴巴,感慨道。 “这洪七公真的是……真的是坏透了!跟那江东使者诸葛瑾一样坏!简直,嘴巴里没一句实话!” 这…… 关平望向关麟的眼神有些惊讶。 他发现今儿个,这位一贯对诸事从不上心的四弟竟是莫名的激动。 这难道是——同仇敌忾? 关家一门对这“洪七公”的同仇敌忾! 说话间…… 三人的马车已经抵达了江陵城最繁华的街道。 而这里,也是诸葛瑾特地选择的场所。 在这个敏感的时间,江东使者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不少百姓将诸葛瑾围拢了在中间,连续不断的问着有关“合肥赌约”一事。 一时间这里香车宝马、浩浩荡荡数千人。 “诸葛使君是如何与关公商议的?关公怎么就突然答应了这合肥赌约?” “诸葛使君,是不是这合肥赌约与之前的‘湘水划界’一脉相承?” “诸葛使君,江东打算何时去取合肥?听闻合肥孤立无援,而江东集结了十万大军……如此算来,这赌约是不是有些不公平了?” 诸葛瑾不过四十出头,今日打扮的又格外年轻,衣袂飘飘,服饰儒雅,仪表英俊,面上带着亲和的笑意。 他不急不躁的一一解答着文人们的问询。 不时的感慨,“昔日刘皇叔居无定所,我大都督鲁肃向吴侯提议,将荆州暂借于皇叔,这本是我东吴一番好意,有借有还,也是天经地义。” “可近些年来,因为借荆州一事,孙刘联盟屡屡生出间隙,此为亲者痛而仇者快!” “刘皇叔与吴侯共同的愿望都是‘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而关公以大局为重,孙刘联盟这才定下此‘合肥赌约’,此战为期,看东吴能否凭本事夺下合肥,合肥一定,‘借荆州’一事也就尘埃落定!” “无论是荆州归吴侯也好,归刘皇叔也罢,从此之后,孙刘联盟勠力同心,共抗曹贼,岂不美哉?岂不是真正的‘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诸葛瑾一番慷慨激昂的话惹得周遭百姓交口称赞。 同样是这么一番话,诸葛瑾直接将格局打开了。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什么荆州不荆州的,对于孙刘联盟,只要勠力同心携手抗曹,荆州归谁,一点都不重要! 倒是马车内的关兴,听到这些,一只拳头一下子握紧,另一只手就去拔刀,口中狠狠道: “一派胡言……” “二弟!”关平拦住了要拔刀的关兴,“马良军师如何嘱咐的?你难道忘了么?” “可他……”关兴指着还在“妖言惑众”的诸葛瑾,胸腔中的怒火一个劲儿的往上蹿。“大哥,难道,咱们就任凭这江东使者在此信口雌黄?蛊惑人心?” 这…… 关平沉默了,他知道,关兴说的没错,不能让这诸葛瑾继续说下去。 可偏偏,他又能怎样呢? 关公印绶、官府告示在前; 诸葛瑾慷慨激昂的陈词在后; 大庭广众之下,真要动武,怕是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保不齐,江东使者诬告父亲‘两面三刀’、‘三头两面’,那时候……舆论之下,怕是父亲的名望将毁于一旦。 孙刘联盟的关系也将出现巨大的裂痕! 此为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事,好难哪! 关平的眉毛凝起,心头实在犯难。 等等…… 关平突然回头,他望向关麟。 病急乱投医,这种时候,他只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这个“机敏、聪慧”的弟弟身上。 看看他,能否动下小聪明,有没有办法扭转眼前的局面。 “四弟?你可有法子?让百姓们莫要信这诸葛瑾!” 法子? 这…… 与关平、关索的紧张与愤怒不同,关麟正探着脑袋,往外看。 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 听大哥这么问,他缩回了脑袋,紧接着“吧唧”了下嘴巴。 在关平、关兴翘首以盼的眼神里,关麟张口道: “我哪有什么办法?” “再说了,人家江东使者这不说的挺好的嘛……格局完全打开了呀!” “你听听,人家方才还说,倘若东吴攻不下合肥,决计不再纠缠‘借荆州’一事,如此说来,只要合肥一战,曹军赢了,那荆州不就名正言顺的归于咱伯父,归于咱爹的手里了么!” “这不,东吴使者说挺好的嘛!还要怎样?” 这…… 关麟的话,一下子让关平、关兴都懵了。 作为关羽的儿子,关麟这一番话,不可谓不——语出惊人,不死不休! …… …… 第42章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昔日曹操率八十万大军南下赤壁,兵精粮足,面对孙刘联军不足五万,最终尚且大败而归!” 关兴剑眉跳动,眸中闪过一道如刀锋般尖锐的亮光,连续不断的反驳道。 “如今合肥战场,曹军将帅不和,孤立无援,强弱悬殊,四弟倒是说说,这仗怎么输?” 关兴这番言辞铿锵有力,仿似合肥一战的结局早已尘埃落定。 关麟唇边浮起一丝淡的让人难以察觉的清冷笑意,旋即幽幽的叹出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反问道:“当年赤壁之战时,也是强弱悬殊……可最终,曹操不还是输了么?” “你……这是强词夺理!” 被关麟的一句话反驳回来,关兴想继续辩,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辩了。 当然,诡辩,这也不是他的强项。 关平连忙道:“四弟,曹操的水军岂能与我们孙刘联军的比?合肥一战与赤壁之战又截然不同,孤立无援、将帅不和、兵力孤寡,如此局势下,以少胜多几乎不可能。” “未必!”关麟语气坚定,“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诚然,曹军不擅水战,但江东军也防不住突袭,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此战江东的统领是个什么货色?打个老虎,都要把自己关进笼子里,无伤射虎,分明是怂包一个。” “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样的人统御?岂能打了胜仗?再退一万步说,咱爹是山西人,张辽也是山西人,那支曾经温侯吕布统御,让人闻风丧胆的并州狼骑更是山西人,还有那支高顺麾下,有死无生的陷阵营,二哥呀,这些山西人只是老了,可不是死了!” 别说,关麟的一番话有理有据。 一时间,竟让关平对“合肥之战”的成败,产生了全新的理解与质疑。 反观关兴,他不为所动,像是铁了心要跟四弟关麟拗到底。 说起来,关兴继承了父亲关羽的尚武,对那些勇力过人者极是推崇。 他虽也像父亲般看不起孙权,但却并不妨碍他对东吴的几名勇将推崇备至。 他侃侃道:“孙权再是不堪,可甘宁也不堪么?两年前甘宁百骑劫曹营,在曹营内纵横驰骋,无人可当,就连那孙权也称赞‘孟德有张辽,孤有兴霸,足相敌也’,还有凌统,夏口之战,他年方十五就奋力夺父尸而还、赤壁之战,更是截杀曹军,令那曹操吓得‘肝胆俱裂’,有此二人在,合肥一战,已然……” 不等关兴讲完,关麟已经在摆手了。 “够了……二哥,你可别说了。” “怎么?是四弟觉得自己的话站不住脚了?”难得让关麟吃瘪,关兴得意了起来。 “咳咳……” 关麟轻咳了一声,反问道:“二哥方才提及谁来着?” “百骑截营的甘宁甘兴霸,奋力夺父尸的凌统凌公绩!”关兴抬高语调,趾高气昂。 整个东吴的武将中,关兴最钦佩的便是此二人,对他们的事迹自然也是如数家珍。 关麟饶有兴致的点了点头,旋即笑着感慨道:“百骑截营甘兴霸,奋夺父尸凌公绩好威风啊……就是,弟好奇了,凌统奋夺父尸,他爹是谁杀得呀?” 这…… 关麟的话,一下子让关兴愣住了,他关注的从来都是“勇武至上”的事迹,可……这件事儿的源头,凌统的父亲是被谁杀得?他还真不知道。 关平的眼珠子也开始转动。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40节 很快,他就想到了什么,心下一惊。 凌统的父亲是凌操,杀死凌操的恰恰是…… 就在这时,关麟的话再度脱口。 “那还是建安八年的十一月,江夏之战中,凌统之父凌操在追击黄祖的过程中,被那时,尚是黄祖麾下的上将甘宁一箭射杀!由此,凌统与甘宁结下杀父之仇!” 轰…… 轰隆隆! 犹如五雷轰鸣一般。 关兴这下彻底的怔住了,他张大了嘴巴,他彻底哑然了。 “竟是……竟是……” 过了半天,他才支支吾吾的张口。 关麟却继续道:“要不就说二哥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总说合肥城内张辽、李典将帅不合,可再不合,比得上孙权身边这一对勇武无敌的‘左膀右臂’不合么?” “张辽与李典不合,充其量是阶层不同,面对强敌一样会勠力同心,可甘宁、凌统却是杀父之仇,同军为将,怎么可能勠力同心,若我是凌统,每每看到甘宁,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 “偏偏,合肥一战,咱们这位爱射虎的孙将军,他调集十万兵马也就罢了,竟把凌统、甘宁同时调来,如此排兵布阵,还足以彰显其拙劣的统兵之术么?如此统御,合肥一战,就是张辽外,再随便栓条狗也打赢了……倒是二哥,如此看衰合肥一战,这是哪来的自信?” “你……”关兴发现,他被绕进去了,彻彻底底的绕到了关麟的陷阱了。 可关键问题是,如果四弟说的没错,凌统与甘宁真的有杀父之仇,那……孙权的调集兵马、排兵布阵的统御能力,也太有问题了吧? 当然……关兴不是能轻易服输的人。 他依旧嘴硬,“四弟不过是诡辩罢了,合肥一战,张辽依旧没有机会!” 关麟眼珠子一定,“那万一?合肥一战,孙权输了呢?” “呵……”关兴冷笑,“若是输了,那从今往后,四弟说什么,二哥就做什么?” 这个…… 关麟浅笑一声,眼珠子转动,旋即玩笑道:“那第一件事,我要二哥——倒立洗头!” 呃……关兴顿了一下,旋即瞪了关麟一眼。 “你先赢了再说吧!” 这边厢。 关家的这一对兄弟一言一语,针锋相对。 还立下了赌约。 那边厢,诸葛瑾还在侃侃而谈,越说越是逼真,俨然……“合肥赌约”、“湘水划界”这事儿已经稳了。 倒是诸葛恪,他始终保持着独有的、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那封谨慎,他环视着周遭,密切的关注着每一个附近的人。 有仆从悄悄的走到诸葛恪的身边,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驾华贵的马车,小声道。 “那马车中的是关羽的三个儿子!” 唔…… 诸葛恪余光望向那马车,压低声音询问仆从,“坊间传出的,那让关羽下‘罪己诏’的关家四子关麟也来了么?” …… …… 第43章 攻势勿缓,不予敌喘息之机 ——关家四公子关麟来了么? 诸葛恪很关心这个问题。 毕竟,上一次“奇袭荆南”的计划,就是在这位四公子关麟手中毁于一旦。 当然,这中间必然有着许多纠葛。 多半……关麟散播的消息,暗中是由关羽,亦或者是诸葛亮提前的谋算部署。 但…… 不可否认,是关家父子的争执致使此“东吴奇袭荆南计划”的胎死腹中。 那么?这关麟?究竟是龙,是虫? 诸葛恪不知道,但莫名的,他对这位关家四公子多出了许多兴趣。 “来了。”仆从十分肯定。 “他在干嘛?”诸葛恪饶有兴致的问道。 “他与兄长在马车中争执了起来,言辞激烈。” “争执的内容是什么?” 诸葛恪问的急切。 “这个,好像是关四公子笃定,合肥一战吴侯会败。”仆从语气低微,他安排的人也是只听了个大概。 倒是诸葛恪,听到这话,他笑了,他饶有兴致的眯起了眼睛。 略微沉吟了片刻。 “笑话。”他嘴角裂开,摇摇头。“这关家四公子还真敢说呀!” “也怪不得,关羽会挑选这么一个逆子迷惑父亲!” 念及此处,诸葛恪眼眸睁开,将注意力又转回了这边。 心头却是默念,河东解良关家,终究是武人粗鄙之家,出个目光短浅的‘逆子’并不奇怪。 倒是他们琅琊诸葛氏,家学渊源。 念及此处,诸葛恪继续吩咐道:“务必第一时间,将我父亲的书信交予吴侯之手,这把火,咱们还得烧的更猛烈一些。” 局势发展到这份儿上。 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期。 所谓——攻势勿缓,不能予敌喘息之机! …… …… 琴瑟和鸣,奏出颇富江南韵律的柔雅乐章。 孙权高坐朝堂之上,堂下百官肃立,张昭站在首位。 一些官员带着好奇,饶有兴致的听着信使将诸葛瑾的书信娓娓道出。 年轻的陆逊排在最后,面上含着玩味的微笑。 终于,信使将书信念罢,孙权含笑。“诚如诸葛子瑜所言,如今的江陵城早已是满城风云,整个荆州,这‘合肥赌约’也将传得沸沸扬扬,倘若我东吴能取下合肥,关羽迫于无奈,只能将长沙、桂阳、江夏三郡交还于我,此乃天赐良机!” 听到这儿,将军中的甘宁站起身来,大大咧咧的喊道:“倘若关羽依旧不归还那当如何?末将觉得,只有抢来的东西,揣在怀里才最实在。” 甘宁的话说出了许多将军的心声。 不少东吴武将心里揣着“火”气呢? 要么就别奇袭,这荆南的奇袭都到门前了。 你吴侯却直接下令停止进军,就地驻扎,这不是胡闹么? 有这驻扎的功夫?保不齐,长沙城直接就打下来了。 “甘将军消消气。”站在首位的大臣张昭忽然迈出一步说:“甘兴霸百骑劫曹营,裹甲衔枚,如入无人之境,让那曹操都胆战心惊,整个江东谁不知道你甘兴霸的勇武?” “只是,对付关羽不同于对付曹操,曹操是逆贼,怎么打都行,可荆州却多少要顾及着‘联盟之谊’,曹贼势大,孙刘两家,和则两利,分则两害,故而……荆南要么一战而定,要么就不能轻举妄动,横生变故。何况,长沙究竟有无防护,谁也不知,主公不能冒这个险!” 张昭说了一大堆,甘宁一摆手,“俺听不懂这些。” 他的话还没讲完。 “听不懂也得听!”一道冷冽的声音自朝堂一侧传出。 众人望去,声音也是来自将军席位这边。 ——是凌统! 此前,凌统率军攻破皖城,孙权将他提拔为荡寇中郞将,任沛国丞相,所部均为父亲凌操旧部,是江东最精锐的水军部曲。 “一国朝堂,岂容你这莽夫造次?”凌统红着眼瞪着甘宁。 尽管碍于孙权的情面,他忍下了这份“杀父之仇”,可每每看向甘宁的眼神,其中的杀机是止不住的。 “这朝堂哪有你这娃娃说话的份儿?爷爷当年做锦帆贼杀人的时候,你可还没断奶呢!”甘宁也不惯着。 “你……”凌统手握在刀柄处,已然拔刀,朝甘宁挥去,甘宁一剑架住,回道:“乳臭未干!” 一时间,东吴朝堂针锋相对。 孙权呵斥两人,“都退下!” 他的声音急脆,不怒自威。 甘宁与凌统彼此互瞪一眼,一人收刀,一人收剑,隐忍退回。 孙权道:“有这力气不妨用在攻取合肥之上!” 说到这儿,孙权指着诸葛瑾的信笺,“诸葛子瑜已经在信笺中写明,此为天赐良机,我东吴当上下一心,齐头并进,攻下此合肥,收回荆州三郡之地。” “传孤命,大都督鲁肃、将军吕蒙即刻率军从长沙郡退回,三日之后,孤亲自统兵北进合肥,甘宁为左前锋,凌统为右前锋,吕蒙、陈武领中护军,潘璋、宋谦、徐盛、丁奉、蒋钦、贺齐随军征伐,此战关乎湘水划界之约,关乎我江东之破局!不破合肥,孤势不归还!诸位都听清楚了么?” 说到最后,因为激动,孙权已经豁然起身。 手掌按向面前桌案的一角,那是缺了的一角。 是建安十三年,决议抗击曹操后,孙权挥剑斩断的一角,那时他语气坚决——“再有言降曹者,犹如此案!” 这一次,同样的桌案,同样的缺角,这位东吴国主也是同样的决心与雄心壮志。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41节 “领命!” 整个朝堂,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纷纷拱手。 征期已定。 合肥之战即将打响。 孙权率领着十万大军,携江东全明星阵容,三日后将踏上征程。 …… …… 时近黄昏、昼市已休,夜市未起,街面有些清寂。 山神庙中的乞丐原本正在分今日的面饼。 如今,局势敏感,关麟已经不敢亲自来送了。 他是将面饼藏在包裹里,放在关府大门对面的街巷内,让乞丐们派人来取。 这些乞丐都是讲义气的好兄弟。 就冲着没有把他关麟招出去,关麟就觉得——这些人,能处,有事儿,他们真上! 被褥与衣服早就分好了,二十几个乞丐,难得能在这山神庙里觅得一丝温暖。 不少乞丐啃着面饼,不时感慨道:“多亏了恩公他‘老人家’呀!” ‘老人家’就是“洪七公”的代称…… 乞丐们已经熟悉这么称呼了。 突然…… “砰”的一声。 山神庙的大门被推开…… 无数火把点亮了此间,火把之中,一威猛将军踏步走出,是周仓。 他目光冷凝,环视着眼前的一干乞丐,冷冷的道: “好啊,被褥、衣衫、面饼,啥都不少……如今乞丐也过的滋润了,呵呵,看起来,那‘洪七公’没少给你们好处啊!” “本将军最后问你们一次,洪七公是谁?洪七公在哪?” ——“不说的话,不光这些被褥、衣衫没了,你们的小命也没了!” 这一刻周仓的语气凛冽,凶神恶煞。 …… …… 第44章 去向咱爹兴师问罪! ——“什么?” 黄昏之际,关麟的屋中远远就传来惊叫之声,惊起几只早已在巢中睡下的雀。 关麟一双瞳孔睁大,凝望着桌案对面跪坐着的弟弟关索,“你是说,咱爹又把那些乞丐给抓了?” 关麟的激动让关索有些意外。“是啊,父亲命周叔暗中盯着那名唤‘二狗’的乞丐,就方才,于山神庙中,将这二狗与其它乞丐一网打尽。” “看样子,咱爹是一定要问出那‘伪造告示’、‘蛊惑人心’的罪魁祸首‘洪七公’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 关麟眉间略略一蹙,但语气尽可能的平静,“那,这些乞丐可招了?” “招了就好了!”关索感慨道:“奇就奇在这儿,也不知道这‘洪七公’用了什么法子,这些乞丐竟是咬紧牙关,一个不说……” 讲到这儿,关索无奈的摇头,继续道:“周叔除了探出这‘洪七公’是一位老人家外,其它的一无所获,你说……这是什么事儿嘛?什么时候,这些乞丐变得如此嘴硬,如此有骨气了?” 呵呵…… 听过关索的话,关麟就“呵呵”了。 关索感慨乞丐嘴硬、有骨气,这就相当于帝王感慨“何不食肉糜”。 话说回来,五弟养尊处优,岂会明白,在这乱世当中,人命如草芥,食物、衣服、被褥,对于流民、乞丐的意义呢? 想到这儿,关索用手揣着下巴,陷入了更深层次的冥思之中。 关麟是讲义气的。 再加上一切行动的源头在他这儿,跟乞丐无关,不该让他们平白受此冤屈。 只是。 俨然,局面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事儿搞的太大了,有些收不住的味道,甚至“洪七公”这个名字也变得极其敏感,这点倒是颇为难办。 唯一庆幸的是,如今,所有人都以为“洪七公”是一个“老人家”! “四哥……” 见四哥关麟若有所思,关索好奇的问:“四哥在想什么?” 唉…… 关麟无奈的叹出口气,不过很快,话锋一转,“我在想,咱爹真是脸都不要了!” 啊……又是这句! 关索心里有些犯怵,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关麟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你说说咱爹,堂堂一个荡寇将军、襄阳太守、汉寿亭侯,怎么总是与这些乞丐,这些可怜人过不去呢?” 关麟摊着手,“咱爹真要能找出幕后黑手,也算他厉害,可偏偏找不出,然后气就往这些乞丐身上撒,咱伯父的‘惟贤惟德’他算是忘了个干干净净,不行……不能让他这样下去!” 说到激动处,关麟豁然起身。 关索本低头听着,这个话题,他是半句不敢插嘴。 一边是四哥,一边是老爹,这双方斗起来,殃及无辜不说,无论他关索站哪边都是错。 可见关麟起身,关索连忙拉住他,生怕他做出啥出格的事儿。 “四哥,别激动,再说了……一群乞丐而已,与四哥非亲非故,当不起四哥如此关心。” “我还就要关心了!”关麟挺直了腰板,语气笃定。 关索感觉完了,罪己书的事儿还没说明白呢。 这下倒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 “四哥,你这又是何苦呢?” “因为……”关麟一把甩开了关索的手。 他径直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 “咱伯父教导咱们的,你都忘了不成,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在咱伯父的教诲下,你哥我一定要做一个像咱伯父那样‘高尚的人’、‘纯粹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最、最、最、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做一个与咱爹截然不同的人!” 说着话,关麟已经走出了此间卧房。 关索有点懵…… 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熟悉拿“伯父”去压老爹…… 老爹的软肋,四哥当真是玩明白了! 等等……关索猛地想到什么,连忙追到门前大喊:“四哥,这么晚了你去哪?” 冷冷的夜风中,关麟的声音传回。 ——“去向咱爹兴师问罪!” 这话脱口……关索突心头“咯噔”一响,然后感觉腿一软,当即一个踉跄,等他扶着门框站稳,他下意识的伸手就要去扇自己的脸。 “都怪我……” “好端端的说什么乞丐啊!” 嘴上这么说,可关索还是为四哥关麟捏了一把汗,诚如他说的。 因为“罪己书”的事儿,爹的气还没消呢? 现在,又因为这一干乞丐…… “唉” ……关索长长的叹出口气。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有一种感觉,做四哥的弟弟太难了……做爹的儿子也心累呀! “四哥呀四哥,你就不能……不能让弟省点心么?” …… …… 夜已深,东吴的宫殿内,传出清脆的声音,是陆逊的靴子踩在青石地板上的声音。 入口处,陆逊脱去鞋,左右环顾了一番,方才踏步进入其中。 这是近段时日以来,孙权第二次单独召见了陆逊。 见到这位东吴的国主,陆逊拱手,孙权碧眼眯起,示意他坐过来。 两人跪坐于桌案的两侧。 而桌案上摆放着的是一封信笺。 准确的说,是一封诸葛瑾发来的信笺。 孙权示意让陆逊看过,陆逊粗略的扫过一遍,惊问道:“这信,似乎与白日里那封不同!” “你知道孤,为何放心子瑜去出使巴蜀、荆州?”孙权沉吟了一下,自问自答,“那是因为子瑜是聪明人,也是极其谨慎的一个人。一种信笺是能放在白日里的朝堂上去说,可还有一种信笺,却只能放在深夜时,与心腹之人密谈。” 孙权的话,让陆逊一惊。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42节 “臣年少德薄,我东吴文臣如云,武将如雨,主公缘何独信小子!” 孙权站起身执着陆逊的手,“当年公瑾赤壁退曹,比伯言还要年轻,伯言才堪负重,又博古通彻,世居于江东,乃是吴郡四大家族之一,公瑾会背叛孤,可伯言不会!” “主公在上,臣必效犬马之劳!”陆逊感动道。 孙权却将陆逊的手按在那封信笺上,他像是刻意为之,食指与中指的位置恰恰指向的是信笺中的一个名字。 ——“洪七公?” 陆逊惊问道…… 孙权目光灼灼:“那虚假布告,荆州的人心向背,如今局势中的一切,全赖此‘洪七公’部署筹谋、运筹帷幄,然子瑜分不清此‘洪七公’究竟是敌是友?孤也看不清楚,故而……孤想请伯言亲赴江陵……” …… …… 第45章 孤想用伯言,伯言敢立功否 江风在外面吹拂,宫殿周围挂起的“吴”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孙权那浑厚有力的声音还在继续。 ——“孤想请伯言亲赴江陵,暗中调查‘洪七公’此人,此人若能为我所用最好,若是,不能为我所用,伯言可相机行事……” 这下,陆逊彻底懂了。 孙权重用他的目的是……是调查此洪七公? 只是,这个任务…… 陆逊满是疑窦的问:“如此重任,主公为何选我?” “哈哈……”孙权笑了,一边笑,一边重复着之前的话:“伯言博古通彻,陆氏一族又世居于江东,公瑾会背叛孤,可伯言不会!” 就在这一句过后,孙权又补上一句。 ——“何况伯言才堪负重,却未有远名,当此任务,最合适不过。” ——“只是,孤想用伯言,伯言敢立功否?” 此言一出,陆逊一愣,连忙跪下铿锵地回答:“臣必不负主公所托!” 孙权感慨:“曹操有颍川才俊,刘备有诸葛亮,孤不用锐意进取的年少英秀,如何与他们抗衡啊!” …… …… 江陵城,关府之中。 夜莺发出凄冷的叹息,刚刚回府的关羽脱下穿了一日的斗篷递给周仓。 关羽难受的活动着筋骨,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他心力交瘁。 哪怕,现在已经入夜,可对于他而言,似乎还有数不尽的事儿没有完成。 卧房之中,除了周仓外,马良也在,关羽特地将他唤来。 一些事情,再也拖不得了。 周仓将关羽的斗篷抖了抖,挂在了一旁,当先开口道。 “将军,那些乞丐还是什么都不说,末将能查到的,除了此‘洪七公’是一名‘老叟’外,其它的一无所知。” 周仓的语气有些沮丧,他感慨道:“如今,唯一的方法,只有用刑了,末将请命用刑!” 对于周仓的提议,关羽不置可否。 洪七公身份未明,他已经不愿意去过多的关注这些乞丐。 或者说,当务之急,这些乞丐已经不重要了,局势的发展,迫使着关羽必须把注意力集中在“合肥战场”上! 他抬眼望向马良。“季常,东西带来了么?” “带来了!”马良从怀中取出竹简,递给了关羽。 关羽缓缓展开,上面的字眼跃然呈现。 这竹简不是别的,乃是那一日考文时,有关合肥一战,关麟的答卷。 关羽缓缓念出前面两句。 ——“虎啸逍遥震千里,江东碧眼犹梦惊! 生子当如孙仲谋,合肥十万送人头!” 马良接着关羽的话继续念道: “少年志大雄心狂,十万大军压曹疆。 张辽神勇无敌藏,落花流水吴军殇。 自古兵家莫测亡,统帅三军智勇匡。 政治铁腕驭兵将,丢盔卸甲狼狈惶!” 念到这儿,马良顿了一下,微微抬眼,密切关注过关羽的表情后,这才吟出了这答卷的最后两句。 “八百虎贲踏江去,十万吴军丧胆还。孙十万统兵翻车,张八百小儿止啼!” 整个答卷,最后“止啼”二字吟出,不只是马良,就连关羽,也具是深深的呼出口气。 说起来也奇怪…… 当初,第一次听到这答案时,关羽差点没气死。 那时的他是一拳砸在案牍上,满心都是对关麟的失望之意。 这么一道“简单”的问题,关麟这答的什么? 一派——胡言乱语! 可现在,时局的变幻超过了关羽的想象,如今的他是多么希望,云旗这答卷一语成谶。 当然…… 这就有些寄希望于“神鬼乱力”之说。 关羽从来不信这个,可偏偏珠玉在前,也不知道是蒙的,还是其它什么缘故,在湘水为界、江东奇袭的问题上,这关麟竟全都答对了。 这就有些“玄乎”了呀! 关羽没办法,也忍不住再把儿子关麟有关“合肥一战”的答案拿过来,他必须再看一遍,细细的看,细细的品。 “呼……” 伴随着一声粗重的呼气,关羽开口了,“关某记得,当日季常看到这答卷,还仔细的解析了一番,提到合肥一战,张文远纵是孤军,纵是以寡敌众,纵是将帅不和,他依旧有机会取胜。” “不错!” 马良侃侃道:“云旗公子将张文远称作‘张八百’,这称谓提醒了我,让我想到张辽麾下有八百骁勇善战的‘并州狼骑’,而这些并州狼骑与关公一样,都是山西人!自春秋以来,山西名将一枝独秀,山西的兵勇也因尚武之风而勇武无畏!” 关羽眯着眼,接着马良的话道:“季常还提到,张辽、李典、乐进的家眷都被曹操迁往邺城以为‘人质’,也正因为此,纵使将帅不和,合肥城的守军也一定会勠力同心!” “是。”马良颔首:“关公那时只说拭目以待,谁又能想到,局势瞬息万变,现如今合肥战场战果究竟如何?我等必须有个提前的判断了。” 听过马良的话,关羽的眼睛凝的更紧了。 他的心情复杂无比,却并不表露于面靥上,他只是缓缓的踱步,踱至窗前。 二更钟鼓恰在此时响起,关羽停住脚步默默地停了一会儿,凝目看着黑夜中一片寂静的府邸,又过了片刻,他方才缓缓张口。 “季常?你说云旗作出如此答案,他会不会还有其它的依据?” 这话,一下子把马良问住了。 关麟这小子,别看平素里胡作非为,正事儿一件不干,坏事儿一件不漏。 可…… 他的想法往往出人意表,究是马良也琢磨不透。 当即,马良沉吟道:“这个下官就不知了……”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这一刻,如同能读出关羽的心思般,挑着眉轻微的笑了笑:“关公何不去问问云旗公子呢?” “问他?”关羽也没想到马良会如此提议。 在他看来,这又岂是问不问的事儿? 上一次考武时“罪己书”的事儿还没说清楚呢。 这要去主动问他,这小子会不会蹬鼻子上眼且不论,单单在外人看来,岂不是关羽“认输”! 关羽何其骄傲?何等自负? 他岂能接受“认输”这件事? ——绝对不可能! 关羽那复杂到极致的表情,马良看在眼里,他无奈的叹出一口气,心里嘀咕着,这父子之争,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哪曾想,就在这时。 门外,一名守卫禀报的声音传来:“关将军,四公子求见!” 四公子? 云旗? 关羽一怔,眼眸下意识的睁大。 马良也感觉到十分的意外。 ——这是……巧了么? …… ……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43节 第46章 冷艳锯:你了不起,你清高 关麟气喘吁吁,俨然,他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被侍卫领入其中,看到主位上的父亲,关麟愣了一愣。 显然,他没有想到,不过是两日未见,曾经傲气不可一世的父亲,此刻的表情复杂,眼瞳更是不经意间的闪躲? 还有那眉宇间深深的疲倦感,让人很难联想到,这是曾经威武的关公。 『老爹这副衰相,难道是被人煮了?』 关麟抬着眼望着父亲,而关羽闪烁的眼神最终也落回了关麟的身上,父子俩就这样百感交集地对视着。 一阵风起,卷起窗前的帘布,吹进几许江风,关麟才骤然醒悟过来,忙拱手向父亲行礼。 “孩儿拜见父亲!” 『来的正好!』 关羽心头感慨,嘴上径直询问:“我与军师正聊到你这封答卷,说说吧,‘孙十万统兵翻车,张八百小儿止啼’,你是如何得出此答案的。” 这话脱口,马良眼珠子一定。 方才关公还“嘴硬”,可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关公能主动询问儿子,这证明,他已经将姿态放低。 这在以往,是绝不可能的。 关公变了,尽管是很微小的变化,但是四公子真的让他改变了,悄无声息的改变。 这是一个好兆头。 马良是这么想,可现实很快就无比残酷的给予了他沉重的一击。 因为……关羽姿态放低,却并不意味着关麟会给他这个台阶下。 “父亲是问孩儿有关合肥之战的事儿?” “是!”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关麟越发的有恃无恐,他反问道:“那父亲可是决定下‘罪己书’了?” 这…… “蹭”的一下子,关羽心头那集聚的怒气已经变成小火苗了,“蹭蹭蹭”的往上涌。 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果然哪,在这“小子”面前放低姿态,换回的一定是变本加厉的“蹬鼻子上脸”,关羽觉得,他早该想到。 马良也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关麟的“蹬鼻子上眼”才刚刚开始,“父亲给句话呀,到底下不下那‘罪己书’?” 关羽唇边浮起一丝冷的让人胆寒的笑意:“吾儿说笑了,为父无罪,如何会下罪己书?” 噢…… 关麟挠挠头,接着问道:“那父亲还是不给孩儿一个屯长之位咯?” 之所以这么说。 是因为此前,考武后的任命中。 关羽将关平任命为牙门将,统领一营兵马; 关兴、关银屏、关索为屯长,各统御一百兵马,可唯独关麟,啥也没有! 但事实上,考武之中,表现最出色的恰恰是关麟。 这份“不公”,直到现在,关麟还记着呢! 只是,听到这儿,马良的心情已经被紧紧的揪起,他咽了口口水,怕什么来什么……云旗公子还真是寸步不让啊! “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关羽大笑。 一边笑一边捋须道:“关家军的屯长,岂能是不识武艺之徒?” 完了…… 马良下意识的捂住胸口,他感觉到莫大的心累。 这都什么时候的天儿了,这一对父子,又斗上了! 反观关麟,在听到关羽的回答后,他意料之中的点了点头,旋即一摊手,“既如此,那有关合肥之战的事儿,孩儿也无可奉告。” ——“你大胆!” 关羽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他有种想要拔刀的冲动。 他内心中已经无数次的朝周仓呼喊“” ——『取吾的冷艳锯来!』 但总归是儿子,这一句话只是凝于心头,没有喊出。 只是,面对关羽的斥责,关麟依旧是不卑不亢,甚至反问关羽:“是,孩儿是大胆!父亲大可以像是对付那群乞丐般,将孩儿也关进牢里,然后严刑拷打,反正这江陵城父亲说了算,反正这江陵城伯父的‘仁德’早是过眼云烟,唉,这里再没有‘惟贤惟德’,再没有‘能服于人’!” 说到最后,关麟叹出口气,继续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孩儿就像是这江陵城最苦难的流民那般,任关公宰割便是!” ——『好一张伶牙俐齿!好缜密的诡辩!』 马良不由得心头惊叹道。 至少,这诡辩中,当关麟搬出刘皇叔的“仁德”后,关公再怎么动怒,也无济于事。 ——『这小子,可把关公的软肋摸得一清二楚。』 马良还在惊叹与感慨,关羽胸腔中的火焰已经在喷涌,在澎湃……根本抑制不足。 他甚至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说来也奇怪,最近每次……但凡与关麟这小子有关系的事儿,他关羽都会有头晕目眩的感觉。 这小子,是老天爷派下来,专程气他老子的吧? “关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逆子!若非青龙偃月刀不在身侧,关某势必……” 关羽大声咆哮……声震瓦砾。 一时间,整个府邸都知道关公震怒。 倒是关麟,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清淡柔和的冷笑中,并无一丝愠恼之意,他无奈的摊手,“是,你了不起!你清高!” “你说什么?”关羽语调更高。 关麟一摊手,“孩儿说话了嘛?噢,方才孩儿明明听到青龙偃月刀在说话!” “青龙偃月刀在说:你了不起,你清高!” 这…… 关羽张开嘴,呵斥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可最终喉咙像是哽咽住了,没有脱口。 要知道,关羽不是一个擅言辞的人,他奉行的准则是能动手,绝不动口。 不夸张的说,若不是此前关麟“歪打正着”,保住了荆南三郡,立了大功。 依着关羽那一根筋的暴脾气,这一刀是不可避免了。 一时间,此间卧房的气氛变得冷寂,变得森然…… 十息,二十息。 五十息,一百息……没有人说话。 落针可闻的卧房,唯独能听到关羽那粗重的呼气声。 终于,这股“悚然”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 马良的张口,打破了此间的沉寂。 “云旗,怎么跟你父亲说话呢?” “近日,你应该也听到了,时局变化,一个‘洪七公’闹得整个江陵城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倘若东吴真的攻下合肥,那长沙、桂阳、江夏三郡,你父亲是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如此时局下,你父亲已经劳心费力,你怎么还这般与他针锋相对呢?这般气他呢?” 讲到这儿,马良的声音加重,越发的语重心长。 “云旗,你是聪明人,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不用我说,你该能体会啊!” 这…… 马良这番话说到了点子上。 是啊,覆巢之下无完卵,也因为此,关麟才不得不这么做! 呼…… 轻轻的呼出口气,关麟的表情稍稍和缓,他走到关羽的面前,“爹,马良军师都如此说了,孩儿决定给他个面子,就说说那合肥之战,孩儿为何笃定东吴会败!” 『这么容易么?这小子竟会服软?』 关羽不可思议的回望向关麟,心头引燃着的火焰,已经熄灭了一半儿。 他依旧故作高冷,“说吧!” 关麟抬手揣着下巴,继续道:“说是可以说,只不过,孩儿有个请求!” 此言一出,关羽心头就“呵呵”了…… 他内心中就一句话。 ——『关某就知道,这小子没那么容易服软!』 …… ……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44节 第47章 是他,是他,就是他! 夜已深,牢房内传出乞丐们睡梦中轻轻呢喃的声音。 ——“感谢恩公,感谢恩公。” 这些声音传入了关银屏的耳畔。 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可作为关羽的女儿,她继承了父亲的那份‘执着’,她太渴望证明自己,也渴望为父亲分忧。 如今江陵城有关“合肥赌约”、“湘水划界”的事儿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但始作俑者的“洪七公”却并无任何头绪,关银屏哪里能按捺的住,征得周仓师傅的同意,她便主动担起“洪七公”的调查。 看着已经陷入熟睡的一众乞丐。 关银屏询问身旁的狱吏,“周仓师傅那边什么也没问出来么?” 狱吏如实道:“这种事儿,不上大刑,是问不出来的,可偏偏……刘皇叔与诸葛军师在荆州时,下过命令,不是罪大恶极者,不得屈打成招……这便是难办了。” 区别于“益州”为政以“严”,刘备与诸葛亮治理下的荆州,环境相对宽松。 这与荆州四战之地的地理位置有关,比起“严苛”,刘备更需要笼络这边的氏族,这边的百姓。 ——执法当如山,严刑要慎重! 而这,却为调查“洪七公”的身份,平添了不少难度。 “伯父还是太宽仁了。”关银屏感慨道,一边感慨,一边无奈的摇头。 还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关银屏叹了口气,就准备离开。 却在这时,她敏锐的注意到了什么,眸光连续的闪烁。 是那些乞丐的被褥和衣衫。 ——是无比熟悉的被褥和衣衫! 关银屏当即问道。 “这些乞丐的被褥、衣衫是从何而来的?” 狱吏顿了一下,稍加回忆,答道:“这些乞丐的被褥、衣衫,周仓将军在山神庙缉捕他们时,他们就穿着、盖着,哪怕是押入牢狱,这些乞丐也死死的拽着这些被褥……周将军说,多半是那洪七公赠给他们的。” “洪七公赠的?”关银屏抿了抿唇,眸中精光更胜。 此刻,心思细腻的她已经敏锐的注意到。 这些衣衫与被褥她太熟悉了,这些都是关府中下人们才会使用的样式,虽说有些老旧,但……样式上分毫不差。 那么……顺着这个往下细想。 就不难把“洪七公”一案与关家府邸失窃一案关联起来了! 也正是这么一关联。 刹那间,关银屏浑身一个哆嗦,她的眼瞳一瞬间瞪大,原本那敏锐的精芒被无限惊讶下的瞳孔覆盖。 “洪……洪七公是……是他!” 关银屏喃喃吟道。 “三小姐……”狱吏连忙问道:“洪七公是谁呀?” 关银屏连忙摆手,旋即解释道:“没……没什么?我只是猜测……还……还需要再调查。” 一改此前的雷厉风行,关银屏这句话变得磕绊了起来。 但内心深处,洪七公的真相已经跃然而出。 是他,是他,就是他! “咕咚”一声,关银屏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此时的她是瞠目结舌,是目瞪口呆。 回过神儿来,她朝狱吏示意过后,匆匆走出了牢门,一边走,一边心头喃喃。 ——为何是他呢? ——他为何要这样做? ——这也太胡闹了! 越想,关银屏的心情越是无法平静。 有那么一个刹那,她感觉……她要疯了! …… …… 室外已经是如磐暗夜,但关羽的卧房内依旧是明烛高烧。 在温黄的灯光下,关羽踏着光滑如镜的青石地面,缓步慢踱到关麟的面前,他的语气中没有一丝表情。 ——“吾儿是何请求?” “孩儿要做官!”关麟的话语出惊人。 关羽微微一怔,心头暗道。 只是,要做官么? 这么朴实无华,又极致简单的请求么? 不等关羽细想,关麟的话再度传出,“无论是考文,还是考武,孩儿的成绩父亲与马良叔、周叔都是有目共睹的,总不至于,孩儿的大哥、二哥、三姐、五弟都封为屯长,在军中任职,孩儿却一无所有?” 关麟言辞恳切,据理力争,“父亲说不懂武艺者,绝不能在关家军任职,那好,孩儿也退一步,孩儿向父亲讨要一个关家军之外的职位,这总行了吧?否则,孩儿这脸面往哪放?” 呵…… 关羽苦笑。 心头暗道:『就因为你小子的脸面,就让你爹做‘罪己书’,你爹颜面是否扫地,你是一点都不关心哪。』 心里虽这么想,关羽望向一旁呃马良,把这个问题推给他。 “季常怎么看。” 这个……马良眼珠子一定,别说,心头还有些窃喜。 他连忙张口:“这是好事儿啊!” 是啊,考虑到关麟的机敏、聪慧,又考虑关公的傲气、执拗。 如果父子争执,最后,因为一个“官职”就彻底消除,这是天大的好事儿。 “无论是考文,还是考武,四公子算是拔得头筹了,封为官吏,为父解忧,此理所应当,皆大欢喜啊!” 马良的话算是给了关羽一个巨大的台阶。 “既季常都这么说,那就……” 不等关羽把话讲完。 关麟抢先道:“孩儿要做贼曹掾吏!” 唔……贼曹掾吏? 关羽与马良具是一惊,倒不是这官,关麟不能做。 说起来,贼曹掾吏也就是个三百石俸禄的小官。 在大汉的官制中,也就是各府“门下五吏”之一,与“督盗贼”、“功曹”、“主簿”、“主记”职别相同,主管的是贼事稽查,还多少带点危险。 不夸张的说,这是个苦差事,同样级别中,没人愿意干…… 那…… 关羽望向马良,像是通过目光在询问他,“云旗就要这么个官?是不是有诈呀?” 马良微微摇头,他也不知道了。 要说关麟真要个督邮、五官掾,哪怕是长史、郡丞什么的,马良还心安些。 现在倒好,关麟要了这么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关羽与马良都还犯嘀咕了,不敢给了。 见关羽的表情复杂古怪。 关麟再度开口:“父亲大人?总不至于这贼曹掾吏也得精通武艺吧?” 这么一问,关羽才回过神来。 “好,贼曹掾吏就贼曹掾吏……” 关羽望向周仓,“明日发布公文,贴出告示,从即刻起,吾儿关麟任江陵城贼曹掾吏,主管贼事稽查!城中与贼盗关联的大小案件,悉数交由他审理!” 周仓眼珠子转动,他提醒道:“那……洪七公一案?” 这话一下子提醒了关羽,也提醒了马良。 关羽与马良的眼睛均凝了一下。 这下,他们懂了,原来这小子,他也对“洪七公”感兴趣! 这敢情好啊。 这岂不是——皆大欢喜! “哈哈哈……”马良笑着说道:“现在,这贼曹掾四公子也当了,合肥一战的归属,四公子可以讲讲了吧!” “为何四公子笃定,合肥之战,张辽必胜,孙权必败?” 这个…… 话说到这份儿上,关麟也不藏着掖着,他一本正经的道:“其实,很简单,因为一个人!所以江东必败!” “谁?”关羽的好奇心完全被调动起来,他急问。 关麟回答的一丝不苟。 “此人就是——父亲,你!” …… ……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45节 第48章 原来仗还能这么打 ——江东必败的缘由,竟是他关羽? 关麟的话让关羽一怔。 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讲。 他关羽是骄傲,是自负不假,但他也不会自负到,会想当然的以为自己身在荆州,就足以影响合肥战场的局势。 ——『关麟这小子,是有点彻底放飞自我了吧?』 倒是马良,他很认真的听,顺着关麟的话,他反问道。 “合肥一战攻守双方是孙权与张辽,是东吴与曹军的博弈,云旗何以讲,江东必败的缘由是关公呢?这又有什么牵连。” 说话间,马良微微皱着眉头,一副愿闻高见的模样。 关麟淡淡的笑了笑,感慨道:“因为驻守合肥的张文远,他可是父亲的关门弟子啊!” “一派胡言!” 听到这儿,关羽再也按捺不住,“砰”的一声,他拍案而起,“我与文远那是君子之交、各为其主,为父什么时候教授过他本事?他又何曾又做过某的关门弟子?” 见关羽嗔怒,马良连忙劝道:“关公,不妨听云旗公子把话讲完。” 马良适时的调节着这里的气氛,也尽可能的让父子那剑拔弩张的关系得以和缓。 当务之急,大局为重。 果然,马良的话产生了效果。 关羽背过身不再言语。 关麟则眨巴了下眼睛继续道:“无论父亲是否承认,可张辽张文远的确是父亲的弟子,当然,这就要从官渡之战前的白马战场说起。” 原来,官渡之战前夕,袁绍派大将颜良围困白马。 原本的计划是,颜良是先锋军,袁绍的大军紧随其后驰援,以“白马”作为突破口,重创曹操。 当此间不容发之际,曹操采用了荀攸的“声东击西”之计。 屯兵“延津”伪装渡河袭击袁绍后方,成功迷惑袁绍分兵延津应战,“白马”的颜良一时间成为了一支孤军。 之后,曹操再派轻骑从延津出发,奇袭“白马”的颜良部,完美的打出了一个时间差。 当然,作战的计划是这样制定的,可实施起来难度就大了。 曹操必须派一支轻骑以“雷霆迅猛”之势击溃围困“白马”的颜良部。 时间上必须精确到毫厘。 否则,一旦袁军回过神儿来,大军支援抵达。 那曹操的这支‘轻骑’就成了“孤军深入”,陷入进退两难之地,最终的结果一定是彻底毁灭! 关麟侃侃把“白马”一战的大背景阐述了一番,旋即话锋一转。 “解白马之围,这个任务极其艰巨,再加上颜良是河北上将,手下的兵马又均是袁军中精锐的精锐,风卷残云、秋风扫落叶般的击溃他们,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偏偏,有一个人完成了这个任务,那便是身在曹营的父亲,他不仅解了白马之围,就连那河北上将颜良,也被父亲一刀劈落。” 嘿…… 听到这儿,关羽眨巴了下眼睛,有些不可思议。 倒不是说,他对曾经“扬名”的这一战不可思议,而是关羽感觉到有些不对? ——这小子,是在赞誉他么?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觉,往往是根深蒂固,不易更改的。 关羽对关麟这小子的感觉,那就是俩字“逆子”,是老天下派下来跟他作对的。 按照这个感觉,关麟这小子的话多半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可偏偏……现在,这小子赞颂起关羽来了,这让关羽感到惊讶,感到不可思议。 马良也“吧唧”着嘴巴。 心里嘀咕着——『这不挺好的,看起来,云旗公子打从心底里,也是佩服关公的!』 这想法刚刚出现,关麟那边话锋就有点不对了。 “当然了,我爹之所以能斩颜良,或许还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地方,比如,伯父那时候不还在袁营么?” “或许伯父早就对颜良有嘱咐,让他在战场上留意父亲,乃至于,我爹那绿帽子、长胡子、红脸子的特点。颜良一眼就认出了父亲,敌军将军是自己人,颜良自然以为稳了,就收起了刀!” “正想说‘伯父让他来寻父亲’呢,结果父亲不讲武德直接一刀给劈了,当然了……父亲大人是不是讲武德,在这件事儿上,也不重要!” 呃…… 关麟的这一番话,让马良与关羽同时哑然。 他们意识到,他们是很傻很天真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逆子”怎么可能赞誉他爹呢?这与逆子的形象完全相悖。 呵呵…… 关羽心头就“呵呵”了,这次他都没有感觉到生气,甚至胸腔的火焰完全没有燃起。 习惯了! 关羽竟“被动”的习惯了。 当然,关麟的话总归是不好听,特别是最后一句——他关羽是不是讲武德,这不重要。 你大爷的! 这种话,对尚武的关公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了。 『大局当前,我忍,我忍!』 关羽心头默念…… 马良却连忙张口问道:“云旗公子说的这些不过是官渡之战前的‘白马战场’,这与合肥战场何干?又与张辽是否为关公弟子何干?” “这可太有关系了!”关麟侃侃继续道:“马良叔怕是不知道吧,当年我爹白马斩颜良时,他的副将就是此张辽、张文远!” “我爹砍颜良的时候,可是张辽张文远距离我爹最近。” “或许那一刻,当他看到我爹单刀匹马于万军丛中斩下敌将首级后,敌军闻风丧胆,数万大军无力抵抗,引颈待戮,沦为冢中枯骨时!” ——“他张文远已经在惊呼‘原来仗还能这么打’!” …… …… 扬州,淮南郡,合肥城。 此间官署正堂的气氛格外的紧张。 曹军阵营的五子良将之一,四十八岁的张辽身着甲胄,威仪棣棣的坐在主位上,乐进、李典分别坐在一旁。 一名斥候正站在当中,将最新得到的情报报送。 ——“禀三位将军,得到准确消息。” ——“三日之后,东吴国主孙权亲自统军十万,甘宁、凌统为先锋,吕蒙、陈武、潘璋、宋谦、徐盛、丁奉、蒋钦、贺齐等百员悍将随军出征,北上进犯合肥!” …… …… 第49章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东吴十万大军,北上合肥! 这一则消息的出现,并没有引起此间的气氛的进一步紧张。 孙权集结兵马,意图北上,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无论是张辽,还是乐进、李典,提前都有所准备。 只是,哪怕是有准备,可听到这等数量的兵马,这么多东吴名将,依旧让乐进与李典颤粟了一下。 呼…… 一口粗气喘出。 乐进抬眼望向张辽,“此战,文远打算怎么打?” 李典提议道:“敌众我寡,敌强我弱,只能坚守待援!” “坚守待援?”张辽缓缓起身,他目光直视李典,“主公远在汉中,等救兵来了,整个合肥都让东吴打秃了!” “那……”李典眉头凝起,正要说话。 张辽的话抢先而出,“主公早有密笺明示——‘贼至,乃发’!” 这…… 李典连忙摇头:“主公在汉中,岂识合肥战场局势?敌众我寡,放弃据守而出城突袭,一个不好,城没了,人也没了!” 李典说的不无道理。 只是…… 张辽那挺拔伫立的身形,仿佛身体中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彰显着他对“突袭”敌军的自信与坚持。 ——“曼成(李典)多半是没见识过,那一年,官渡战场,关云长白马斩颜良时的壮举吧?” ——“那一战也是敌众我寡,也是敌强我弱,可那一战,他关云长教会我,仗还能这么打!” 言及此处。 张辽虎目炯炯有神,他指着曹操的信笺道:“主公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让咱们趁孙权军立足未稳就迎头打他一棒子,挫他的威,然后咱们这合肥城就好守了!”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46节 李典、乐进与张辽的关系本来就不好,现在漂亮话又都让张辽说了。 两人心头已经有些不悦。 却见张辽大怒道:“成败在此一战,你们害怕也好,对我张辽有私怨也罢,若不愿意随我突袭,那等贼至之时,我自己出去打!” 言及此处…… “砰”的一声,李典也拍案而起,“敌势破城,何谈前怨?此乃国家大事,我只是要考虑下你的提议是否靠谱?绝不会因为你、我之间的私怨而忘了公义,不顾大局!” “前尘往事,莫再提起,携手同心,方能解决我军之危机!” 此言一出…… 张辽朝李典拱手,“义忘私隙,曼成此儒雅之风,辽深感佩服!” 这边,张辽与李典,你一言,我一语。 倒是乐进眼珠子一定,突然想到了什么,“文远、曼成……” “你们可注意到了,方才斥候的情报中,孙权点的两位先锋将军是谁?” 唔…… 张辽与李典均是一愣。 略微回想,两人的眼瞳竟是不约而同的凝起。 紧接着,乐进也加入了进来,三人六目相对。 同时张口。 ——“甘宁、凌统!” 旋即…… “哈哈哈哈”,三人同时大笑出声。 乐进沉吟道:“去年,某在南郡率万余人奇袭关羽粮道,被关羽重创,此后便惶恐不安,亦对我统帅之力心存质疑!” “不过,论及统御,今日一看,此孙仲谋与关云长相比,判若云泥,怕是这碧眼儿与某相比,差的也不是一星半点!” 言及此处,乐进感慨道:“有此孙仲谋统军,合肥能胜!” 一下子,张辽、李典、乐进心头充满了信心。 特别是张辽,他目光炯炯。 作为当年,那个站在最近的位置,亲眼目睹过关公神勇的少年。 这么多年,他太渴望能‘再’复制一次“关公白马斩颜良”时的壮举! …… …… 一只黑帮白底、绣花的干净靴子,轻轻踏在青石地板上。 马良踱了几步,立刻转身,张口问道:“云旗公子的意思是,因为亲眼目睹过‘关公白马斩颜良’的壮举,所以此张辽张文远大彻大悟了。” “他悟透了‘突袭速攻’之法,会趁着孙权大军立足未稳之际,突进去打一个措手不及,甚至,阵斩东吴的国主——孙权?” 马良这话吟出,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话太大胆了。 关麟的推演简直是“极致”的大胆,简直是将“勇武”与“胆识”完全凌驾于战场的复杂形势之上。 要知道,无论是突袭,还是奇袭,那对将领的要求极高。 ——勇武、时机、胆识,双方的统率能力,甚至就连运气都能左右成败。 白马战场,关公斩颜良,是趁敌军还没摆好阵型就一阵突进。 孙权也会大意么? 他的统御会如此不堪么? 关羽没有说话,目光却是紧紧的盯着这个儿子。 区别于马良,他的感觉是关麟的话有道理,如果是他关羽一手“教授”起来的“弟子”张辽的话,他或许真的可以! “其实这很好理解。”关麟的话还在继续,“父亲与马良叔不妨回忆一番,孙权与曹操也打了这么多年了,从赤壁打到南郡,打到濡须口,如今又打到合肥,打到逍遥津,是不是曹军打江东军时,都会有这么一个常规操作。” “那就是先冲出去吓唬一番,江东军队会迅速的陷入自我崩溃,当年‘天人将军’曹仁打周瑜时,不就是这么打的,效果极佳。” “反观江东就是个挨打不长记性的主儿,总是被这么打崩,还总是不提前防范,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幻想着这毛病在合肥一战能改掉,自然也不可能!” 讲到这儿,关麟顿了一下,继续道:“一边是江东素来有被突袭、奇袭,乃至于溃败的老传统,一边又是父亲亲自教授的‘关门弟子’张辽张文远……对了……在北境商贾口中传得沸沸扬扬的白狼山一战,父亲与马良叔总听说过吧?” 唔……白狼山! 马良一下子就回忆了起来,那是建安十三年,曹操为消灭北方乌桓和袁氏残余而进行的一场战争。 那时,曹操听从了郭嘉“兵贵神速”的建议,丢下辎重,轻装简行,急行军至距离乌桓王庭柳城不足“二百里”的白狼山附近。 但最终还是被敌人发现。 这已经从一场突袭,变成了遭遇战。 关麟正侃侃讲述着此间细节。“传言说,那时,曹操手下的将领多提议‘缓攻待援’,唯独张辽力劝曹操要趁着敌阵不整而急速出战,这岂不是与曾经的‘白马’一战,如今的‘合肥一战’境况一模一样么?” “曹操采用了张辽的提议,也是张辽,一马当先,混战中直奔贼首,将乌桓王‘蹋顿’斩于马下,乌桓群龙无首,最终只能被杀得七零八落……” “诶呀……孩儿越品越是觉得,白马战场,父亲教出个好徒弟啊,这张文远也是学到了精髓,甚至,经此白狼山一战,保不齐,这张文远‘突袭致胜’的手段比之父亲,已经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 …… 第50章 轻装上阵,袭敌于无形 突袭致胜; 白狼山一战; 张辽张文远。 说起来,无论是白狼山一战,还是张辽,关羽都极其熟悉。 张辽之所以声名鹊起,便是在白狼山一战中扬名的,也是因为这一战,他成为了曹操手下的五子良将之一。 一个降将,能够达到这样的地位,实属难得。 当然,原本关羽并没有特别在意张辽。 毕竟,张辽不过是他曾经的“小老弟”,论及统兵、勇武,与他关羽比,都差远了。 可因为关麟的这一番话,他不由得对张辽产生了全新的认识。 这个“小老弟”本事偷学的够快呀! 马良也“吧唧”着嘴巴,一边回味着关麟的话,一边张口,“如此说来,一边是不擅长防备突袭的江东兵,一边又是极擅长突袭的张文远,怪不得,云旗公子如此笃信。” 讲到这儿,马良抬头望向关羽,“关公,现在想想,合肥一战并不能只看表象上的强弱了。” 当着关麟的面,关羽不想表述太多,也不想评论太多,免得这小子又“蹬鼻子上脸”,他朝关麟摆摆手。 “天色也不早了,你退下吧!” 噢…… 关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强调什么,但像是又有顾虑。 关羽一眼就看穿这小子心里想的。 “你不就是想调查‘洪七公’么?如今你已是江陵城的贼曹掾吏,‘洪七公’的案子自然该由你审。” 罕见的,关羽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向关麟说话。 关麟这才满意的点头,胡乱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待得他走远…… 关羽命周仓又点亮了几盏烛火,缓缓坐下。 马良跪坐在关羽的对面,轻声道:“云旗公子虽是一贯胡闹,可方才的见解,依旧足可见其敏锐、灵动,好一番真知灼见哪!” “小聪明罢了!”关羽一摆手。“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又岂是一句话、一些推测能够‘以偏概全’,这小子还真把自己当成诸葛军师了不成?” 话虽依旧硬,可马良能听出,关羽的语气已经有些和缓。 四公子关麟的话,他听进去了。 马良眼珠子转动,继续道:“若是合肥局势的发展,能依着云旗公子所言,那长沙、桂阳、江夏三郡,咱们就算是保住了,还有……” “还有什么?”关羽好奇的问。“季常,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讲话讲一半了。” 马良笑着说道:“我是想说,还有那个神秘的‘洪七公’,若是依着云旗公子如此分析的话,这洪七公或许是友非敌!” 这…… 关羽的视线如同焊铸过一般的凝在他面上,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紧绷的双肩松懈了下来,像是与那个原本骄傲的自己达成了某种妥协。 他沉声道:“希望如此!” …… …… 走出父亲的房间,关麟长长的吁出口气。 有时候,他会生出这样一种感觉,感觉每次“忤逆”父亲,都很作死…… 考虑到父亲关羽那“一根筋”的性子,保不齐哪一次就直接拔刀了。 得亏关麟是他儿子,所谓虎毒不食子,总体上还是安全的。 似乎,还可以在“作死”的路上,进一步的狂奔。 得意的走到院中,夜已深,漆黑一片的花园中,唯有虫鸣声,转过这个回廊,前面就是关麟的房间了。 哪曾想,就在关麟走到出花园的拱门时。 ——“洪七公!”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47节 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传出。 关麟一怔,本能的回头,以为有人在喊他……或者是,鬼在喊他。 关麟下意识的一个哆嗦。 却在这时,寂暗的花丛中点起了火把,火把之下,一个“女鬼”戴着风帽,披着披风迅速的走出。 这是活见鬼么? 关麟想跑,可这“女鬼”一把拦在了他的面前。 她摘下风帽,目光炯炯的凝望着关麟,特别是那双剑眉,此刻笔挺的倒竖着,像是把心头所有的“怒意”,都通过这双眉宣泄出去一般。 关麟眼睛瞪得像铜铃。 终于,在火把下,看清楚这“女鬼”的脸,这才长吁口气,努力的拍着胸脯。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他关麟的三姐、关三小姐——关银屏! “姐,你要吓死我呀!” 关麟一边喘着大气,一边惊呼。 只是,关银屏一言不发,始终凝望着关麟。 关麟那惊魂甫定的目光和关银屏嗔怒疑窦的目光碰在了一起,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漆黑的夜晚,让关麟觉得恐怖极了,呼吸之间空气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姐,有话好说……别扮鬼呀!” 关麟又小声嘀咕一句。 哼…… 就在这时,关银屏张口了,她冷哼一声,目光愈发的炯炯有神,她一丝不苟的道:“四弟,你便是洪七公,没错吧?” …… …… 滚滚长江东去,去舟已经停在码头。 孙权亲自来为陆逊夫妇送别。 陆逊的夫人名唤孙茹,是孙策的次女,是孙权的“侄女儿”。 说起来,孙策与大乔一共诞下一子三女。 儿子为孙绍,三个女儿分别是嫁给吴郡四大家族“顾、陆、朱、张”中的“顾”、“陆”、“朱”三家。 其中,孙策长女,嫁给顾家族长顾雍长子——顾邵。 孙策小女,嫁给将军朱治的次子——朱纪。 二女孙茹,嫁给的便是年纪轻轻,便担任陆家族长的——陆逊,并为他诞下一子陆抗。 原本而言,这次的任务,孙权是派陆逊秘密赴江陵,调查“洪七公”的真实身份。 按理说,不用拖家带口。 可“洪七公”身份太过特殊,又太过重要,孙权派遣陆逊外,还得派上一个他信得过的人。 孙茹是陆逊的妻子,又是他孙权的侄女儿,如此算下来,倒是最合适不过。 故而,哪怕两日后就要出征合肥,可孙权依旧抽出时间,亲自在码头为两人送行。 长江滚滚,涛声不止。 孙权拉着陆逊的手:“洪七公此人身份关系重大,伯言千万慎重,孤还是那句话,若是对江东有利之人,便是千金、万金,孤也在所不惜,可若是无意于投奔江东之人,那此洪七公万万留不得!” 陆逊拱手,“臣与妻子必定不负吴侯所托!” 孙权又把目光转向孙茹这边,“孤经常在梦中呓到你爹,你爹总是问起,茹儿如何?孤也知你素来好武,年纪轻轻武艺上便与孤那妹子‘尚香’不相上下,更是擅长影箭,轻装上阵,袭敌于无形!有你护着伯言,孤才能放心!” 讲到这儿,孙权拉住孙茹的手。 ——“孤静候你们夫妇一鸣惊人!” 孙茹一怔,陆逊却是眼神闪烁,仿佛又想到了什么。 他连忙再度拱手:“主公,逊还有一言!” …… …… 第51章 统统拿来吧 孙权自以为猜到了陆逊的话,朗声一笑,深深地看了陆逊一眼。 张口道:“若是有关‘合肥赌约’的事儿,伯言放心。” “孤已经派人在整个荆州散播,特别是江夏、长沙、桂阳三郡,合肥赌约在荆州已经是约定成俗之事。” “一旦合肥攻陷,此湘水划界,他关羽答应也罢,不答应也罢,人心向背,江夏、长沙、桂阳三郡必定归于东吴!” 言及此处,孙权眺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江水,仿佛顺着这道江水,他望眼欲穿的三郡已经唾手可得。 倒是陆逊,他顿了一下,迟疑再三,还是张口。 “臣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臣听闻主公北伐合肥,指派的先锋将军分别是甘宁与凌统,如此排兵布阵……不妥……” 不等陆逊把话全部讲完。 “哈哈哈……”孙权笑出声来,“我还道伯言是有什么大事儿,原来是这个,孤知道此二人之仇怨,也正因为此,他们才会奋勇当先,此为驭人之术,伯言放心便是。” “可……”陆逊摇头,“若是战况有利,甘宁、凌统自然奋勇当先,可若是战况有变,陷入被动,此二人也不会互相救援……” 又一次,陆逊还没有把话讲完。 孙权那碧绿色的眼眸骤然变冷,狠狠的瞪向他。“难不成,伯言以为孤身处至尊之位,却不识统兵之术?” 呃…… 陆逊低头,连忙道:“臣失言!” 孙权那犀利的眸子转动,最终长袖一摆,“时候不早了,伯言与夫人还是上路吧!” 这…… 陆逊最后无奈的深深凝望了孙权一眼,叹了口气,携着夫人孙茹转身步入了船舱。 趁着天色尚未及破晓,乌篷船气势如飞,只留下孙权站在港口。 待得乌篷船消失在江面。 “哼”的一声,孙权转过身,目光如炬,“好你个陆伯言,竟敢妄言,合肥一战孤会陷入被动!” ——“哼,为继父兄,孤承宏德以继往,父兄英魂尤在,谁言孤不能统兵破贼!” 言及此处…… “来人。”孙权厉声喊道。 一干侍卫纷纷赶来,齐声拱手:“吴侯!” ——“传孤的话,十日内合肥必破,让鲁子敬五日后约关羽一会。” ——“关羽若依‘赌约’,依‘民心’,乖乖交出三郡也罢,若不交,就让鲁子敬擒了他,让刘备拿三郡来换!” 孙权的这一番话咬牙切齿,这一次,他是下了决心,合肥他要,长沙、桂阳、江夏,他也要! ——统统拿来吧! …… …… 这是关银屏的房间,整面墙上都挂着“斧钺钩叉”。 “刀枪剑戟”更是堆放的到处都是。 身处其中的关麟瞅着这些,挺瘆人的,他想跑。 可还没跑出一步,关银屏一咬牙,左掌翻上,握住关麟的手臂。 略一发力,便将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同时凝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极是认真。 “还不说实话吗?四弟,或者是洪七公?” 关麟用力挣动了几下,却挣不开关银屏手掌的钳制,不由得无奈道:“姐,你松手,成……算你厉害,我是洪七公,这总行了吧?” 果然,当关麟承认后,关银屏松开了他的手,淡淡的道:“我就说嘛,那些乞丐怎么穿着的衣服,盖着的被褥都是府邸中下人们的,果然是你偷的,四弟……你可知道,你这次可是闯了天大的祸了!” 关麟大眼睛眨动,做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啥祸呀?” “你……”关银屏顿时就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爹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弟弟啊!” 这口吻简直和关羽的一模一样。 终究,“唉”的一声,关银屏叹出口气,拉着关麟的手就往门外走。 “姐?你干啥?” 关麟以为,关银屏要向父亲打“小报告”,顿时还有点儿慌。 哪曾想,知道真相后的关银屏,脸色骤变,从方才的凌厉凛冽,变成如今的关切,“父亲一旦查清楚,知道了你是洪七公,怕是你半条命就交代了,现在……立刻出城去,用我的马车,去鲍家庄也好,去别的什么地方也好,总之,没有我的信儿,千万别回来。” 说着话,关银屏就拉着关麟出门,往后院马车的方向去。 关麟却是站在门里不出去,任凭关银屏怎么拉,就是不出去。 “你不要命了?” 关银屏尽可能的压低声音张口道。 “三姐是知道的,弟弟我最惜命了!”关麟语气中依旧带着浓浓的玩味。 “那你还……”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48节 “三姐,现在跟你说你也不懂,不过……等过个十天、半月,你就全知道了。”关麟的这一番话就显得语重心长了许多。 关银屏有一种大无语的感觉,她的语调更加急促,“还十天半个月?爹何等英明,他用不了几天,你这洪七公的身份昭然,到时候你就完了!” “三姐,淡定,淡定……女孩子家不要那么暴躁,会嫁不出去的。”关麟还是有恃无恐,他眨巴着眼睛,“莫说十天半个月,就是三个月、六个月,咱爹也查不出洪七公是谁?” “何以见得?”关银屏接着问。 “因为……”关麟拍拍胸脯,一边往屋里走,坐到床榻的一角,一边说……“因为,如今江陵城,负责调查洪七公这个‘案子’的‘贼曹掾吏’不是别人,正是不才、弟弟我!” 关麟是笑吟吟开口的,那人畜无害的笑容让关银屏目瞪口呆。 “都什么时候,你还胡闹?”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发誓。”关麟信誓旦旦:“这‘贼曹掾吏’是咱爹刚封的。” “父亲为何封你?”关银屏满脸的疑惑。 “可能是因为我太出色了吧?马良叔都说我聪慧、灵动,出口成章,下笔的都是真知灼见,我听着还挺不好意思的。” 关麟吧唧着嘴巴,继续嘟囔着,“再或者,是咱爹觉得他没理,又不想下罪己书,这才用个‘贼曹掾吏’的官职堵住我的嘴巴。” “当然,三姐是最知道我的,我不是那种‘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人!我跟咱爹的事儿,依旧没完!” “你还嘚瑟……”关银屏感觉她要疯了,她真的不知道,这个弟弟哪来的这自信,哪来的这份乐天。 关银屏甚至觉得,这个弟弟怕是现在还不知道,整个江陵城,乃至于整个荆州都因为他这个“洪七公”彻底沸腾了,甚而有之,还将继续沸腾下去。 “姐,话说回来,我这身份,你还得再替我瞒几日。” 关麟像是完全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关银屏瞪着他。“你究竟想干嘛?” “这个……”关麟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告诉三姐,哪怕告诉了,三姐也不会信,不过……三姐只需要知道,我要做的事儿是一件大事儿!呃……准确的说,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儿!” 呵……大事儿? 还利国利民! 关银屏苦笑,她甚至觉得,关麟一定对“利国利民”这四个字存在着某些误解。 ——“咦……” 就在这时,关麟的手指像是碰到了什么,抬起手来一看,是血…… 等等,这里就没人受伤,哪里来的血? 关麟下意识的扭头,这不扭头还好,一扭头之下,床榻之上,关麟有一个惊天的发现。 血特么,是在床上的……还是新的! 那么…… “咳咳……”关麟轻咳一声,他压低声音,神秘的问关银屏。“姐?先不说别的了,咋你还侧漏啊?” …… …… 第52章 国事当前,某何惜命? 提到关银屏的“侧漏”。 关麟下意识想到的是古代时期,女性某个部位的卫生问题。 在古代虽然没有“那啥巾”,但月事……不,准确的说,是女人的葵水每个月照例‘涛声依旧’。 在关麟的记忆中,这个时期,为了应对这种“自然规律”,女子往往会使用“草木灰”和“小布条”的组合。 简单点说,就是把带有“吸水”、“祛湿”、“杀菌”作用的草木灰装进小布条,两头分别穿进一条细绳,在葵水期间系在腰间,这在当时也被称为“月事带”! 当然,草木灰毕竟是植物燃烧后的灰烬,不卫生是肯定的,像是关银屏这样的大户人家往往会选择将其替换成干净的“棉花”。 可关麟太了解了,棉花的吸附效果比起草木灰差远了,还特喵的容易侧漏。 而,自从蔡伦发明造纸术后,草纸在女性葵水期就派上了大用场。 只是……蔡伦发明的“蔡侯纸”质量太差,皱巴巴的,并不舒服,故而大多数女性还是使用可反复使用的“月经带”!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关麟这“毫无预兆”又“语出惊人”的一句“侧漏”,登时让关银屏的面靥绯红。 这种事儿,往往就是母女间提及,都颇为忌讳。 可偏偏这弟弟……就,就这么肆无忌惮的说出来了,还……还说她侧漏。 “你……” 关银屏吟出一个“你”字,可后面的话却难以启齿。 她一把将关麟推开,自己挡在了床褥上那一抹绯红处,银牙重重的咬着红唇,似有一肚子的羞涩、茫然与无措。 甚至到最后,她的眼芒中又多出些担忧,生怕关麟把这事儿说出去。 呃…… 如果是别人的话,或许不会,可若是关麟这么个“口无遮拦”弟弟的话,他真有可能会说出去的! “咳咳……” 看着关银屏欲言又止,一副既羞涩又复杂的表情,关麟岂会猜不到她心中所想,当即道。 “三姐,你放心,你弟弟我嘴巴最严实了,你侧……啊不,是姐姐‘霸气侧漏’的事儿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关麟的话像是给关银屏吃了一粒定心丸。 只是,这定心丸的时效似乎只有短短的几息时间。 “话说回来……”关麟的话还在继续挑动着关银屏的心情,“三姐,总是侧漏的话,那多不舒服啊?” 这…… 关银屏也是无语了,舒服不舒服,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再说了,这是能讨论、该讨论的话题么? “你再说,我……我不理你了!” 罕见的,一贯女汉子形象的关银屏露出了娇羞态,她扭过身,像是在逃避关麟的目光。 关麟走近了关银屏一步,压低声音,“姐,那啥……其实,我有个办法能防止你侧漏!姐总也不想征战沙场的时候,血洒裤裆吧?” “你……我……”关银屏的语气也变得磕绊了起来,像是彻底的被拿捏住了,“我喊你来不是为了这个……” 关银屏本想用“洪七公”的事儿转移话题,哪曾想,关麟抢先道,“懂,懂,弟懂……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嘛!” 言及此处,关麟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那个,床上挺明显的,三姐记得清洗床单,弟就先走了,三姐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到这儿关麟转过身,可向门前迈出一步,突然脚步一定,再度扭过头去。 欣欣然的笑容中,关麟的声音接踵而来。“差点忘了……三姐是不会把‘洪七公’的真相告诉别人吧?” 这…… 关银屏表情复杂,她咽了口吐沫,目光却不自禁的盯着床上的那一抹绯红。 心里嘀咕着: ——『我……我这是被威胁了么?被亲弟弟威胁了?』 不等关银屏张口,关麟已经踏步离开了房间。 一边走,一边不忘喊道:“三姐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关银屏咬着牙,复杂的扭过头,看着关麟扬长而去的背影。 “唉……”的一声,她无奈的叹出口气。 可,莫名的,心中顿时被关麟的最后的话塞满。 ——好消息? 四弟说好消息? 那……这是有关“洪七公”的好消息? 还是……还是有关“防止侧漏”的好消息呢? 一时间,关银屏满脑子想的竟都变成了这个。 …… …… 如今已经是八月时节,秋收在即。 江风吹拂,合肥城郊的田野间呈现出的是一簇簇金色麦浪。 按照习俗,本在秋收前,农户们是要大肆的祭祀一番,在“社日”的这一天,用黍米和猪肉祭祀神明,第二天再用麦和鱼,去祭祀祖先。 已经到了忙碌的时节。 只是……此刻的合肥郊外却格外的安静,一望无垠的麦田鲜有农户去打理,热闹的“社日”活动也像是全都取消。 而这一切的缘由,都是因为一条战报。 ——江东即将来犯! 此刻合肥的衙署中。 张辽与李典、乐进正襟危坐,合肥护军薛悌将一封“机密函”摆放在桌案上。 这是曹操远征汉中前,提前留下来的,除了老生常谈的“贼至,乃发”四个字外,还有一条最高指示: ——张辽、李典将军出战,乐进将军守城,薛悌将所有人表现记录下来。 恰恰,这一封“机密函”展现出了曹操的高瞻远瞩。 张辽、李典、乐进三人关系是不睦,那么,最合适的办法就是两个人出去,一个人守城,再添上一个人记录。 两个人出去野战,谁不玩命就会被记下来,将来到曹操那里告黑状。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49节 一个人守城,城丢了,那就是这个人的全部责任。 冷峻的气氛中,张辽第一个张口:“曹公如何部署,我等就如何做,江东军还有三日抵达,贼至乃发!” 这次,李典也站在了张辽这边,“曹公让某与文远将军出城,文远将军手下多为骑兵,当从侧门杀出,出其不意,某手下多为步兵,当从正门杀出,充当诱饵!” “不可!”张辽连忙打断。 李典豁然起身:“国事当前,某何惜命哉?” 张辽的眉头微簇,“这不是惜不惜命的问题,而是机会只有一次,只能从侧门杀出,突袭致胜,兵贵精不贵多,且此次突袭者,绝不可为骑兵!” …… …… 第53章 你在教我做事吗? “为何不能用骑兵?”李典不解,连忙问道:“步兵脚力慢,更容易被包围!如何突袭致胜?” “哈哈哈!”张辽笑了,“李将军岂不闻,江东多步兵,夜间,一旦我军步兵与江东兵厮杀起来,混乱之下,江东主帅如何会知道我军究竟在何方?我军究竟有多少人?” “可若是骑兵,则我军目标暴露,反而不好!” 嘶…… 张辽的话说服了李典。 李典重重点头,他义无反顾。“那好,我率三千部曲突袭,文远将军接应我即可!” “不!”张辽再度打断,“是我张辽率八百步兵突袭,李典将军于城中接应我即可!” “这是为何?” “恕张某直言,李将军此三千部曲远远比不得吾八百勇士!” 张辽语气笃定,“因为吾此八百步兵,曾号‘陷阵营’,各个以一当百,普天之下步兵,无人可挡。” 说到这儿,张辽目光如炬,寒芒似刀,他冷冷的吟道: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 …… 清晨拂晓,“当啷”的落锁声把牢房里的一干乞丐惊醒,他们睁开眼睛,是一干狱卒打开了牢门。 这些狱卒手中拿着重刑,面容狰狞。 “都起来,过堂去,咱们‘曹掾’亲自审你们。” 乞丐们一惊,一个读过书的嚷嚷道:“刘皇叔说过,荆州之内,不是作奸犯科的不能动刑,难不成你们要屈打成招?” “呵呵!”狱卒笑的无比凛然,“咱们这位‘贼曹掾’人称‘荆州九牧王’,一人一会儿的功夫,能杀掉三十多匹狼,就连关公都不怕!” “别人的话或许不会,如果是他的话,就算是‘屈打成招’也是情理之中,你们,哈哈……自求多福吧!否则,就老实交代那‘洪七公’的事儿,免受皮肉之苦。” 一干乞丐彼此互视,不由得攒起了眉头,鱼贯走出了牢房。 他们是带着镣铐来到公堂,与刑室相比,这里要整洁斯文许多,乞丐们惶恐的抬头,试图去看看这位连“关公”都不畏惧的“荆州九牧王”究竟是何等凶神恶煞? 只是,抬头的功夫,一干乞丐的目光变得诧异了起来。 是他? 是他! 呃……这公堂之上坐着的……曹掾! 他不就是,就是……“洪七公”他老人家么? “咯噔”一声,一干乞丐心头下意识的惊诧无比,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措。 倒是公堂上坐着的关麟,在看到这一干“老朋友”后,原本那嬉笑玩味的笑容突然冷凝。 随着“惊堂木”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砰”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彻而出。 此时的关麟已经是豁然起身,他指着那为首乞丐大喊道: ——“洪七公是谁?还不速速招来?” 此言一出…… 乞丐们尽皆哑然了。 洪七公……那不就是……是你啊! 可这是能说的么? 显然不能啊! 他们茫然无措的望向关麟,那乞丐头儿颤巍巍的张口:“洪七公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咱……咱哪知道洪七公他老人家是谁呀?” 短暂的惊诧过后,这乞丐头儿已经回过味儿来了。 事关洪七公,以前不能说…… 现在,“洪七公”就在眼前,还亲自审理这个案子,这说明啥,说明“洪七公”他老人家手眼通天,这更不能说了。 可不说归不说,该配合的,咱也得配合他老人家呀! “不说是吧?” 关麟饶有兴致的走到这一干乞丐的身边,绕着他们转了起来。 乞丐头儿也琢磨不透洪七公他老人家,到底是啥意思,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说点啥。 “噢……” 就在这时,关麟的脑袋往乞丐头儿这边一凑,“你小子说什么?让我靠近点儿,你再告诉我?行啊!” 关麟故意靠近了乞丐头儿一步,他的身子挡住了所有府兵的视线,他悄悄的在乞丐头儿耳边吟道。 “无论我说什么,你都点头称是!” 确定这乞丐头儿听明白了。 关麟长袖一甩,大声道:“哟,你说这洪七公是北边来的,也是个乞丐?北边儿来的乞丐?那就是北丐咯?” 听到这儿,乞丐头儿都懵了。 『这到底到底啥意思啊?』 他不敢忤逆关麟的话,一个劲儿的点头称是。 却见关麟又靠近了他一步,旋即大声道:“你说,你愿意帮本官找到这‘洪七公’?那敢情好啊,左右,还不速速下枷锁!放人!” 呃…… 此言一出…… 公堂上,一干文吏是目瞪口呆。 见过审人的,可没见过这么审人的呀? 怎么跟小孩子胡闹一般! 这些乞丐的话能信么? 果然,公堂上,其中一名文吏是马良的儿子,名唤马秉。 他是马良派到这边历练的,如今担任“主记室从事”的职位已经有半年之久。 他忍不住提醒道:“曹掾……下官觉得不妥,这些人的话不可信哪?” 唔…… 关麟很意外,竟还有人质疑他。 他转过头望向马秉,他寻思着,这小子还没他年龄大呢,估摸着也是个“关系户”。 关麟瞪大了眼睛,反问马秉。 “你叫什么名字?” “你在这儿担任什么职务?” “你在教我做事吗?” …… …… 江陵城,关府后花园内。 关羽在看关银屏、关兴的比武,关兴使大刀,舞的虎虎生风,关银屏使的是双头锤,动作挥洒气势凌厉,武技上不输给关兴。 只是不知是何缘故,关银屏屡屡失误,像是心不在焉。 马良被侍卫带到花园门口,静静观望,不敢打扰。 一阵刀光剑影后,关银屏与关兴心照不宣的收势,两人同时朝关羽拱手,关银屏道:“是银屏输了。” 关羽眼神示意,周围有侍卫给关银屏递上丝啪擦汗,关羽则语气严肃的说道:“为何今日心不在焉?许多招式施展的都差了往常许多。” 这…… 关银屏低头,不知该如何解释。 总不能说,真要按照往昔大开大合,那……怕是就如四弟讲的,血洒裤裆了吧? 偏偏,想到这儿,关银屏面颊上一阵绯红。 关兴也不居功,拱手道:“三妹没有尽全力,为兄也胜之不武。” 似乎是注意到了马良在花园门口,关羽不再继续问。 马良缓缓走到关羽的面前。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50节 “江东使者诸葛瑾又来请见关公,这次是江东大都督鲁肃在赤壁陆口摆宴,请关公一会。” 一句话讲罢,马良紧接着分析道:“他鲁子敬当此合肥赌约关键时期摆宴,酒无好酒,宴怕是鸿门宴!” 此言一出…… 关羽沉吟了一下,他眼眸微微凝起,一捋长髯。 ——“吾若不往,道吾怯矣。” ——“吾来日独驾小舟,只用亲随十余人,单刀赴会,看鲁肃如何近我!” …… …… 第54章 他就是咱们的倚仗 惊堂木威仪棣棣,“贼曹掾”关麟的话尤在耳边。 ——你叫什么名字? ——你在这儿担任什么职务? ——你在教我做事吗?这位马良的儿子,江陵城的“主记室从事”一下子有些腿软了,近来关麟的风头不可谓不盛。 什么荆州九牧王; 什么手起刀落灭群狼; 什么公然逼关公下罪己书; 这一道道“恶名”可是响彻江陵。 现在……这位“恶主儿”多了一个新的身份,成为了他马秉的顶头上司,江陵城的“贼曹掾”,还问他担任什么职务,还说‘你在教我做事么’这样的话。 这让马秉有些五味杂陈。 他战战兢兢。 他可不觉得这他这“马良”之子的身份能在关麟面前“站得住脚”。 他面上仿佛充血了一般,“下官马秉,担任曹掾的‘主记室从事’,下官失言,下官不该教曹掾做事!” “马秉?”关麟眼珠子一转,反问道:“那么,你爹是马良军师咯?” “家父正是。”马秉还是有些诚惶诚恐。 关麟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这一句话脱口……马秉懵了。 读书人都爱瞎想,马秉自然觉得,关麟这是“话中有话”,是提醒他,眼力价儿活络一些,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搞清楚……别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对,关曹掾一定是这个意思。』 “放人!” “放人!” 马秉愣神儿的功夫,一连两声,关麟再度张口。 这下,再不敢有人质疑他,狱吏连忙打开了一干乞丐的枷锁。 这一干乞丐是看的目瞪口呆。 果然,洪七公他老人家“厉害呀”、“通天哪!” “啪嗒”一声,这一干乞丐直接跪了,他们顺着关麟的意思道:“官老爷让小的做什么,小的们就……就做什么!小的们这就去查……去查……” 他们本想说去查“洪七公”的下落,可话到了嘴边,总觉得不对。 “洪七公”就在眼前,这还查啥呀? “咳咳……” 就在这时,关麟轻咳一声,语重心长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本官的人了,本官其实也平平无奇的很,也就是咱们江陵城的牙门将关平,是我大哥!你们口口声声称呼的关公,是家父!” “所以啊,你们不要怕,对付‘洪七公’这样的坏恶势力,本官便是你们背后的倚仗!” 讲到这儿,关麟一扬手,“当然了,为本官做事,本官也不会亏待你们,从今天起你们吃的、穿的、住的地方,本官来安排,对了……” 讲到这儿,关麟突然想到什么,目光又移回了马秉身上,“咱府库里有钱吧?” 这个…… 此时的马秉已经是目瞪口呆,他感觉,关麟这位“官老爷”审案子的方式已经完全的、彻底的颠覆了他的认知。 别人审案子,对犯人是牙齿冷冽,威逼利诱,可这位爷……那简直是送温暖吧? 这根本不像是在审案,像是在胡闹! 偏偏…… 关麟盛名在外,马秉哪里敢得罪呢? “怎么?府库中没钱么?”关麟那冷冰冰的话吓得马秉一个寒颤。 “有……有吧!”马秉的回答有些不自信。 当然,关麟知道,江陵城的钱粮多用在军事上,府库中的钱粮极其有限。 可,哪怕是这样,养几个乞丐,还是够的。 “那以后,你们缺什么了就找这位马……马从事要!”关麟继续向一干乞丐嘱咐。“不过,咱们规矩可定好了,不论‘洪七公’案有无进展,每日一早你们都需要来此向我禀报,也顺道领走你们一日的口粮!” 说出这么一番话,关麟感觉挺爽的。 这是标准的用“公家”的钱,办自己的事儿。 至于,这些乞丐。 在别人看来毫无价值,可在他看来,类似于乞丐这类的可怜人,他们散落江陵各处,打探情报,或者做些“见不得人”的“小事儿”,均是一把好手。 将他们拉拢到身边,有百利而无一害。 关麟心头默默的想。 衙役们自是呆若木鸡,一副“懵逼树上懵逼果,懵逼树下你和我”的既视感,乞丐们则是感激涕零。 到最后,感激也感激过了,头也磕过了,这些乞丐们一个个变得不知所措了起来。 或者说,他们依旧身处于巨大的惊愕之中,难以置信! 那么问题来了。 他们这就自由了? 而且是彻彻底底的、衣食无忧的自由? 那乞丐头儿眨巴着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询问关麟,“那……官老爷,俺们,俺们这就能走了?” “请便哪!”关麟笑吟吟的,“对了,临走前,别忘了找马从事领了今日的口粮,还有……本官一贯深居简出,很少过问坊间的事儿,若是坊间有什么消息,你们也要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说到这儿,关麟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听明白了么?” “明白,明白……”一干乞丐连连点头。 以前,他们是暗地里帮“洪七公”他“老人家”做事,现在好了,可以明着……可以正大光明的做事了。 有这么一位“手眼通天”,还是关公儿子身份的“大人物”保护他们,他们岂不是……再不会饥寒交迫、任人欺凌? 俨然,他们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日子,在向他们招手! 不等乞丐们畅想未来。 “退堂,退堂!”关麟很懒散的将惊堂木抛掷于一旁,下意识的把腿翘到案牍上,这是翘起二郎腿了。 可突然发现,腿下凉飕飕的,这才惊觉,汉代都穿的是开裆裤,二郎腿架起来,那约等于“遛鸟”了! 惊觉失态,关麟慌忙把鸟挡住,腿也放了下去。 只是这副“放荡形骸”的样子,又一次让所有人震撼不以…… 乞丐们心头直呼,“洪七公”他老人家还真是豪放不羁、放荡形骸呀; 文吏们则是惊叹,这位官老爷“狠”起来,自己的鸟都敢遛,“野”的很哪。 这种人,千万不能惹! 走出牢狱外的公堂。 感受着全新的空气,一些乞丐尤自不可思议,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 一些乞丐则询问他们头儿,“老大,咱们……该做点啥?” 那乞丐头儿像是最快反应过来,他吧唧了下嘴巴,像是组织了一番语言,方才压低声音道: “你们没听到么?洪七公他老人家说什么来着?” “从今往后,他就是咱们的倚仗哪!” “他老人家让咱们做啥,咱们就做啥,一准儿没错!” …… …… 第55章 洛阳纸贵 午后,阳光惬意的照射在江陵城衙署的院落中。 午时小憩片刻的关羽,此刻正坐在堂上,一丝不苟的在周仓的服侍下擦拭了把面颊。 诸葛瑾在这边已经等了一会儿,此刻的他,尤在沉思。 就在方才,他听马良讲,关公答应了鲁肃的约见。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51节 这让诸葛瑾很惊讶。 如今的时局下,合肥局势剑拔弩张,合肥赌约也箭在弦上、沸沸扬扬,这种时候,任凭谁都能看出,酒无好酒,宴无好宴。 这是“鸿门宴”! 离谱的是,关羽竟爽快的应约前去,这让诸葛瑾对关羽的胆识佩服不已。 当然,除了佩服外,诸葛瑾也觉得关羽此举多少有些冒进与鲁莽了。 毕竟,合肥一战一旦尘埃落定,江东大捷,那公理与正义就将站在东吴这边。 这种时候,关羽将长沙、桂阳、江夏让出倒也罢了。 若还是不让,那……大都督鲁肃就是暗中埋伏刀斧手擒了关羽,以关羽换三郡,从公理与道义上,也没人能指责半分。 这是鸿门宴哪! 就在这时,周仓提醒道:“关公,江东使者恭候多时了。” 这句话脱口,关羽那紧闭的眼眸方才缓慢睁开,一双丹凤眼裹挟着“摄人心魄”的目光,直望向诸葛瑾。 这道目光,让诸葛瑾心下打了个寒颤,可他出使各方,见惯了大场面,面颊上却丝毫不露怯。 “江东使者诸葛瑾拜见关公!” 恭恭敬敬的行礼,诸葛瑾表现的极其谦恭。 倒是关羽,他的眼眸渐渐的凝起,语气一如既往的锋锐:“不知道此宴,鲁子敬埋伏了多少兵马?” 这…… 此言一出,诸葛瑾心头“咯噔”一响,表面上却是云淡风轻。 “关公说笑了,昔日,孙刘联盟便是鲁大都督一力促成的,大都督光明磊落,岂会行此宵小手段?” 言及此处,诸葛瑾笑着继续道:“倒是鲁大都督特地提及,关公若不放心,就把宴席摆在益阳江心之上,有无埋伏,关公一睹既知。” “哈哈哈哈!”关羽大笑,“宴席摆在此处依着他鲁子敬,只是,关某想问,他鲁子敬就这么笃定合肥一战,江东大捷?” 说到这儿,关羽心头下意识想到的是儿子关麟的那一番分析。 江东军虽众,可单单两个先锋将军就间隙横生,那碧眼儿的统帅可见一斑! 何况,他关羽“亲自”教出的好徒儿,经历过白狼山一战洗礼的“张文远”,绝不是善茬儿。 或许,若是没有关麟的那番话,关羽多半也会以为东吴这次是“手到擒来”,现在嘛……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事无绝对。”诸葛瑾并不反驳关羽的话,他的话和缓细慢,像是能将关羽那冷冰冰的话语悉数融化。“或许是关公多虑了,鲁大都督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只是纯粹的想请关公一叙,论论家长,把酒言欢,谈笑风生间,静候合肥战果!” “哈哈……”听到这儿,关羽又笑了,“大捷如何?大败又如何?” “大捷时,自当遵循赌约,鲁大都督与关公商谈三郡交割一事,大败……这个……”说到最后,诸葛瑾摇了摇头,“哈哈,关公又说笑了,如此兵力悬殊,江东应该不会大败吧?” “五日之后。”关羽眯着眼:“鲁子敬挑的这个日子,倒是与那孙仲谋兵临合肥城下的日子一般无二!看来孙仲谋是打算急攻!” 诸葛瑾微微颔首,“某虽不懂军事,却也知晓,敌军以逸待劳,我军远途劳顿,当休整一日,或许第六日,就会有战果。” 诸葛瑾像是颇又自信。 关羽则一捋长髯,“好,你且转告鲁子敬,就说我关羽只携一仆从,按时赴约,且与他鲁子敬一道把酒言话,静候合肥战果!” 此言一出,诸葛瑾拱手,“那在下就替鲁大都督,于益阳湖心静候关公大驾!” 说罢,在侍卫的引领下,诸葛瑾徐徐走出了此间衙署。 倒是周仓眉头骤紧。 单刀赴会,周仓看起来比关羽还要紧张。 终于,周仓忍不住问道:“关公非要闯此鸿门宴不成?” 呼…… 长长的一声吁气,关羽沉默片刻。 他缓缓起身,一边走,一边沉吟道:“若吾儿云旗的答案是对的,那鲁子敬便是自取其辱,若云旗的答案是错了,那某的青龙偃月刀也要逼使他鲁子敬签字画押,放弃荆州!” 这…… 周仓一怔,他没想到,关羽这“单刀赴会”竟还有这般深意。 关公是要用武力逼迫鲁子敬放弃此“合肥赌约”! 此为险招。 关公这是要兵行险招。 “关公……”周仓还要劝。 哪曾想,关羽已经抬手,他一改往昔的冷酷,淡笑道:“吾儿的这道题,究竟是对是错?就要见真章,见分晓了。” 肉眼可见,此刻关羽的眼眸中精芒闪烁,竟多出了几许期待。 对这“逆子答卷”的期待。 …… …… 江陵城,贼曹掾吏的公堂里十分安静。 关麟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桌案上的“破布”、“檀木”和“构皮”…… 他心里嘀咕着。 ——『怪不得这个时代擦屁股都不用纸,这些玩意造出来的纸……定然十分粗糙,触感估摸着也就与石头差不多了,最关键的还特喵的贵!』 没错,是贵! 晋朝时期有个成语叫“洛阳纸贵”,那是因为某大家的《三都赋》写成之后,抄写的人非常多,洛阳的纸因此都涨价了。 但事实上,就算不涨价,在大汉,纸也不是穷逼能买起的。 别说“纸”买不起,就连材料也买不起。 关麟向马秉列的一大堆清单,比如竹、檀皮……再比如桑皮、藤皮,东市上有倒是有,只不过压根就买不起。 也直到这一刻,关索才意识到,他爹关羽,丫的就是个穷逼! 这府库里的钱财简直比脸都干净。 关麟也是醉了,给三姐关银屏做个防止侧漏的“那啥巾”,咋就这么难呢? 就在这时,那乞丐头儿如约而至。 将新一日的情报娓娓报来: ——“恩公,坊间可热闹着呢!” ——“这不是合肥要开打了么?糜家开设了赌局,大家伙儿一股脑的都押东吴赢呢!恩公要不要也押点儿?” …… …… 第56章 操刀必割,执斧必伐 赌局? 糜家? 乞丐提到的这两个词,一下子就吸引了关麟的注意。 闻到了饭香时扑鼻的香味儿,关麟一指伙房,笑着对这乞丐头子道。 “还没吃饭吧,正好,饭熟了,可惜这段家父在江陵,管得严,吃不到牛肉,否则那牛肉的汁水都要溢出舌头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马秉,关麟也朝他招手,“马从事,一起来!” …… 炉子上炙着烤肉,温酒的酒注冒着热气,关麟从酒注中拿出热好的酒,为马秉,也为这乞丐斟上,又割下两块儿烤肉,分别送至他们的盘中。 马秉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君子远厨疱,这种事,曹掾怎么能亲自动手呢?” 关麟笑吟吟的回道:“《六韬》中不是还有云,‘操刀必割,执斧必伐’,机会使然,有些事该动手时,就必须动手。” 关麟的对话像是话中有话,那乞丐听得一头雾水。 “哈哈!”关麟笑着把目光转向他,“你方才提到什么来着?糜家?赌局?” “回禀官老爷!是!”乞丐慌忙将炙热的烤肉吞下,来不及品味其中的滋味,他知无不言,“合肥战事,坊间传得可热闹了,有的说东吴赢,有的说曹军赢,这不,赌坊也开出了赌局,买东吴赢的话,押十斗米能换十一斗米,押曹军赢,则是压一斗米就能换十一斗米。” 噢…… 这一番话,直接让关麟目瞪口呆。 这赔率,让他有一种……后世世界杯的既视感。 他尤记得,前世时,某次世界杯,他曾下重注押了某廷赢,结果被某特给干翻了……直接赔的连女朋友都跑了。 反倒是隔壁寝室的,机缘巧合买错了,重注压了某特赢,结果女朋友都不介意他再多一个女朋友! 回想起来,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可现在嘛,赔率依旧是那么个赔率,但区别在于,标准答案就在眼前。 一赔十一,这不得狠狠的捞一笔? “府库还有多少钱?” 关麟望向马秉,眼神变得严肃。 这个…… 马秉感觉关麟的目光挺渗人,像是要把他,啊不……准确的说,像是要府库给吃了。 他磕绊道:“粮食的话倒还有几百斛。” “都提出来。”关麟吩咐道。 顺着他的话,马秉道:“曹掾要全押东吴赢么?”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52节 呃…… 这一句话,直接让关麟睁大了眼睛,“你是不是对本官有什么误会?押东吴,怎么可能押东吴?” 关麟大手一挥,“全都押曹军赢!就以本曹掾吏的名义去押,免得他糜家这赌场不认账!” 这下,马秉是目瞪口呆。 他只听说过关麟的“凶名”,知道他连关公都不怕,是个“混不吝”的主儿。 却并未听到过,关麟答卷中曾提及过的“合肥战果”。 事实上,关麟的那一封答卷已经成为了江陵城绝对的机密。 只是…… “曹掾……”马秉咬着牙,艰难的问道:“曹掾与糜芳将军可相识?” “不认识!”听到这个名字,关麟无比嫌弃的摆手。 “那曹掾何故上赶着把府库的钱财都捐给他糜家呢?”马秉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这个…… 关麟顿了一下,右手轻叩脑门。 倒不是钱的事儿,而是马秉的提醒,让他又一次意识到了糜家这么个家族。 说起来,糜家本是徐州的富商,先是族长糜竺被陶谦征辟为别驾从事,后陶谦三让徐州,奉其遗命迎接刘备,成为其幕客。 当然,这里就不细说三让徐州时期,徐州城内名士派、庶人派、丹阳派三股派系间的纠葛。 简单来说,就是糜家投资了刘备,且在刘备最潦倒的时期,给予了其莫大的帮助。 建安元年,吕布偷袭下邳,虏获刘备的妻子,重挫刘备的军队,那时的刘备几乎陷入了绝境。 ——没兵,没粮,就连妻子都没了! 又是糜家。 刘备妻子被掳,那糜家就把家族中的妹妹嫁给刘备; 刘备没有军队,糜家便将家族中两千名部曲及金银货帛资助给刘备做军队,这才使得刘备重新振作。 如今,糜家一门兄弟,长兄糜竺追随刘备入主益州,拜为安汉将军,地位尤在诸葛亮之上,糜芳则任南郡太守,屯兵江陵。 不夸张的说,糜氏一族是刘备最信任的家族,没有之一! 只是,唯独关麟知道。 恰恰,就是这么个“最信任”的家族,在四年后的江陵,做出了历史上“最臭不要脸”的背刺之举。 此举使得刘备荆州尽失; 使得关羽败走麦城; 也是夷陵那场大火的源头; 更使得兴汉的大业,从那时起便只存在于理想与希望之中! 想到这儿,关麟方才那散漫的笑容彻底收敛,表情变得凌厉肃穆,他又分别给两人添了一块儿烤肉,继而一本正经的问道。 ——“来,说说,你们所知道的这糜家!” 马秉挠挠头提醒道,“下官斗胆提醒曹掾,关公就要走水陆往赤壁赴鲁肃宴,几位公子、小姐均去港口送别,曹掾不去送一下么?” 这个…… 关麟眼珠子一转,不就是一个单刀赴会么? 这有什么送的? 随随便便,不就回来了么? 心念于此,关麟一本正经:“送他干嘛?正好我爹走了,咱们就能吃牛肉了,对了……刚刚提到哪了?说说,你们所知道的糜家!” …… …… 关羽身着便装,马良则是一身儒袍,两人并骑同行。 前面就是港口,港口处已备好了乌篷船,船夫与周仓早守在船上。 “在某看来,自周公瑾起,江东之辈就不那么光明磊落,纵对方是鲁子敬,关公亦需千万小心。” 这已经是马良第无数次的叮嘱。 此次赴赤壁陆口江心一会,关羽只带周仓一人、一刀,在马良看来,纵使关羽神武无双,可此间亦凶险十足。 更何况,退一万步说,纵然江东没有鬼魅伎俩,合肥战场局势的变化,也会逼得关羽做出截然不同的举动。 乃至于最狂暴的。 一人一刀,逼迫鲁肃签下契约,放弃荆州! 这才是最凶险的。 “江东一群鼠辈尓,关某何惧?”一如既往,关羽保持着他的骄傲。 “尽管如此……”眼看就要出城,马良还是放心不下。 关羽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言语,而眼前港口处,除了周仓站在船上提着青龙偃月刀外,关平、关兴、关银屏、关索早就等候在此,送别父亲。 “父亲大人。” 三子一女齐齐拱手。 关羽面颊上波澜不惊,可心头多少有些感动,这些孩子都是担心他呀! 刚刚想到这里,关羽的眉头骤然凝起。 他发现,意料之中又情理之外的,儿女中又少一人,是关麟。 他淡淡的问道:“云旗没来?” 关索拱手,“四哥担任贼曹掾,想来是公务在身。” “什么公务在身!我方才还见他在喝酒吃肉!”关兴一摆手,一副怒不可知的样子。 他转向关羽道:“孩儿方才去唤四弟,四弟说‘父亲单刀赴会,区区小事,有什么可送的?’” …… …… 第57章 “亿点点”小生意 ——单刀赴会,区区小事? ——有什么可送的? 关羽已经尽量的在压制自己的情绪。 可这一番话脱口,他还是有一种胸腔中的火焰极具升腾,就要喷涌出来的感觉。 什么叫“单刀赴会” 什么叫“区区小事”? 这话他关羽能说,关麟这当儿子能说么? 再说了,这是小事儿么? 这是你爹拿脑袋别在腰上,去检验你答卷的真假,去挽回这“乌云密布”的局势,一个不好,命都有可能留在那江心处,你却说“有什么可送的”? ——『这小子,就丝毫不在乎你爹的安危么?』 关羽努力的压制着心头的怒火,可越是压制,这股怒火就越是“噌、噌、噌”的往上涌。 说起来也奇怪,哪怕是几天前,关羽对关麟从没有这般在乎过,他的行为、他的话,关羽权当一阵风就过去了。 可现在…… 莫名的,他竟对这个“逆子”的话,这个“逆子”的行为十分在意。 这究竟是因为什么,关羽也说不准。 就像是突然间,关麟这小子已经悄无声息的在他的心目中占据了一定的地位。 “关公还是先上船吧……”马良连忙劝道:“云旗公子那性子,关公是知道的,等关公走后,我去……” 不等马良把话讲完,关羽勒马,马儿的马蹄一定。 “还是关某去吧!” “可时候不早了,此处至赤壁,哪怕走水路也需一日啊!”马良提醒道。 关羽勒马转身,转身的功夫,他那毫无颜色的唇边掠过一抹浅淡,只有他与马良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若关某回不来,就没机会再教导这儿子了!” 说着话,关羽勒马转身,竟是往城里方向驶去。 此间,只留下关平、关兴、关银屏、关索……以及马良的目瞪口呆。 特别是马良,他眉头挑动,小声喃喃: ——“关公竟也会怕!” ——“关公是怕,再也见不到云旗公子了吧?” …… …… 贼曹掾的公堂,此刻正忙的热火朝天。 按照关麟的吩咐,不光府库的钱粮,府库中高挂的字画也要变卖。 就连牢狱中的多出的枷锁、刑具,甚至是公堂上的桌椅、衙役手中的木棍,还有那象征权威的“惊堂木”都要一并售出,换成“谷子”,在合肥之战中,押曹军胜! 如今,赌坊的赔率如旧,曹军赢了,一斗谷能换十一袋谷。 这在关麟看来,根本就是送钱。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53节 再加上庄家还是“臭不要脸”的糜家,这不得趁机狠狠的撸一波羊毛? 当然,衙役们忙的热火朝天,关麟依旧一边吃着烤肉,一边听着乞丐与马秉的讲述。 这两人,正在将他们所知道的有关“糜家”的事儿娓娓道出。 诚如刘皇叔那句——“我打了一辈子仗,就不能享受享受?接着奏乐,接着舞!” 糜芳也一样,好不容易跟随着刘备夺下了南郡,占据了荆州六郡,如今又谋得益州。 他们糜家自然,也会做做老本行,做“亿点点”小生意赚点钱? 当年的糜家在徐州是富庶的商贾之家,行商之道、赚钱的本事那是深入骨髓的。 几年来,刘备的这位“小舅子”糜芳在担任江陵太守期间,没少以家族的名义开设商铺。 别人是官商勾结,可糜家,人家是官也是商。 不夸张的说,如今江陵城市面上流通着的钱,从天上掉下来一个铜板,那也得姓“糜”! 而最不一般的当属这赌坊的买卖。 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往往一场大战开始,糜家遍布在整个荆州的赌坊,就会开设赌局。 就像是此前曹操与孙权濡须口一战,那时候曹操亲自统军,将士如云,明面上曹强孙弱,自然,百姓们押曹操赢得多。 但偏偏杀出来一个甘宁“百骑劫曹营”,一人之力扭转了战局,逼迫曹操退军。 那一次,糜家赚的可谓是盆满钵满。 类似于这种的战役太多了,做为“庄家”的糜家从来是赢多输少。 听到这儿,关麟都不由得很佩服糜家…… 这是生财有道啊! 当然,这些,在古籍中是不可能记载的…… 甚至,糜芳背刺关羽的真相,在古籍文献中也是众说纷纭。 有的说是糜芳与傅士仁贪墨军辎,被关羽查到,扬言要在攻破襄樊后找他们算账。 还有的说,那时候刘备赐给关羽“假节钺”,也就是说,关羽对“糜芳”、“傅士仁”可以直接斩杀,无需过问刘备,这才逼使这两位“臭不要脸”的背刺。 当然,还有说是关羽素来高傲,不仅轻士大夫,而且对糜芳、傅士仁这样的元老也无比轻慢,这才逼得大家伙儿一道反叛了,糜芳、傅士仁不过是士大夫推举出来的领袖罢了。 因为古籍中有关“蜀汉”的记载太少了。 真相究竟如何?几十年来,众说纷坛…… 无数键盘史学家针锋相对、喋喋不休。 哪怕是现在的关麟,他对傅士仁与糜芳的动机也怀揣着莫大的怀疑。 只不过。 ——救老爹,救荆州,救季汉。 ——糜芳、傅士仁这关是绕不过去的! 关麟一边揣着下巴,一边细细琢磨着马秉与乞丐的话。 他饶有兴致的反问:“你们说,当年南郡刚打下来时,咱们这边,包括我爹在内,所有人都是穷逼,那么……糜家这做生意的本钱是从哪来的?” 这话刚刚问出,乞丐和马秉尚来不及回答。 ——“小的,拜见关公……” 衙役们齐声的话语惊到了这边的三人。 乞丐扭过头去,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的美髯公,这次见到真的了,活的! 马秉也是睁大了眼睛,瞳孔中满是疑窦,这时候,关公不是该……该登船赴宴了么? 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关麟也挠挠头,他心里嘀咕着,这啥情况? 本来还琢磨,今晚是哪只牛先迈哪只脚,后迈哪只脚?或者是有牛眼瞎,自己撞刀口上! 可现在,完犊子了! 老爹没走?没去单刀赴会? 那还怎么吃牛肉啊? 关羽尚未注意到关麟这边的三人,他望着眼前的一干忙碌的衙役,问道:“尔等在作甚?” 这个…… 衙役们彼此互视,如实道:“曹掾让小的们变卖这公堂、牢狱里的一切,连同府库中存粮,一并去赌坊下了注……” “赌坊?下注?”关羽口中轻吟,不过很快,他的眸子一下子冷凝了起来。“下什么注?” 衙役不敢直视关羽的目光,如实回答:“下……下合肥之战,曹军赢!关……关公饶命,是曹掾……不,是……是关四公子让小的们下的!” 话音刚落。 只听得“砰”的一声,关羽一掌将眼前的案牍拍下。 眼看着,他胸腔中的怒火,连同话语就要一同爆发。 ——此子,胆大、妄为! 若是寻常,他一定会这么说,一定会动用家法。 可最终,关羽没有这么做,哪怕是这几个字都是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诚然,他名义上是来教训关麟的。 可实际上,他只是莫名的想再多看云旗一眼! ——在单刀赴会之前,再多看他一眼! …… …… 第58章 怀土之心,安居而厌战 ——“父亲大人不是单刀赴会么?” 关麟已经走到了关羽的面前,他不忘抹了把嘴上鹿肉留下的油脂。 关羽眼眸眯起,心头暗道。 『这小子,说的好轻松啊!』 尽管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回来看看吾儿这‘贼曹掾吏’当得如何?不行么?” 这一句话脱口,关麟眼珠子转动,不假思索道:“父亲该不是怂了吧?不敢赴会了吧?” 『你大爷!』 关羽发现,这“逆子”总是能恰到好处的引燃起他心头的怒火。 想抑制都抑制不住。 终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呀! “江东鼠辈尓,你爹还不放在眼里。”关羽眯着眼环视着周遭,“倒是吾儿,好能耐啊,这贼曹掾吏才做几日,公堂都要贩卖了!” “有钱不赚王八蛋!”关麟总是那么的语出惊人,“孩儿这不是觉得老爹你太穷了,府库中竟拿不出一个月开销的铜板,所谓开源节流,节流行不通,自然要开源了,父亲也总不想让别人说咱这官府是个穷光蛋吧?” 又,又,又,又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关羽感觉他已经习惯了。 说起来也是醉了,他从襄樊回来才多久,就养成了这种习惯。 甚至,现如今关羽觉得,他要是一天不见此逆子“蹬鼻子上眼”,怕是还不习惯呢! 关羽长臂一甩,像是将其余的都掀翻了过去。 他望着关麟,“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言外之意,丫的,你这逆子就一点也不担心你父亲的安危么? 这个…… 关麟眼珠子转动,他想了想,最后还是一摊手,意思是真没啥可说的。 倒是内心中,关麟琢磨着。 ——咋老爹变得这么矫情呢,单刀赴会,丫的,你是去装逼的呀?怕你妹啊! ——你简直就是我在书里见过的关羽中,最怂的那一个。 “那为父走了!”关羽收敛心神,他最后凝望了关麟一眼,“希望你的答卷是对的!” 这番话语气中平添了不少决绝。 “踏……” 向外迈步。 一干衙役拱手道:“关公,这些……还卖么?” “哼……”关羽留下了一个冷哼,又迈出了两步。 “爹……”关麟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他连忙去喊关羽。 关羽脚步一顿,却不扭头。 “怎么?” “孩儿突然想到了什么。”关麟语气稍显严肃,“孩儿想到,人皆有怀土之心,故而昔日赤壁一战,曹军八十万进犯,江东百万之民皆能化为守土之兵,自然江东大胜。” “可如今,中原有战乱,江东亦有大族纷争,富庶之民,安居而厌战,此守城有余,进取不足,无论怎么看,江东均无力北上,鲁肃设宴只能是自取其辱!” 唔……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54节 总归,这一番话的传出,让关羽觉得此行不虚。 他来之前就琢磨着,考虑到关麟这小子近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他这儿或许会有一些惊喜。 果然…… 变卖公堂,赌坊押重注是惊喜; 可同样的,这一番话,所谓“怀土之心”,所谓“安居而厌战”、所谓“自取其辱”此亦为惊喜。 ——『呵呵,狗嘴里总算能吐出象牙了!』 不知何时,除了“逆子”的标签外,在关羽的心头,关麟身上已贴上了更多的标签,只是这些标签,还需要时间去检验! “孩儿这儿还有事儿,就不送父亲了,父亲慢走!” 关麟随便行了个礼,可这行礼更像是下逐客令。 关羽也不介意,他心头回味着关麟的话,旋即捋着胡须,“怀土之心,安居而厌战,哈哈哈……哈哈哈哈……”带着爽然的笑意,关羽纵马离开了此间。 ——单刀赴会! 倒是关麟,看到关羽离开,他眼珠子一定,突然想到了什么。 “来人!” 马秉、乞丐连带着一干衙役赶了过来。 关麟一挥手,“跟我来!” “去哪?”马秉连忙问。 “去我家呀!”关麟笑态可鞠,“老爹赴会,家里人都去送他了,如今我家一定没什么人把守,咱们从后门把我家值钱的全部搬空,一并变卖了!” “这是重注啊!咱们要发呀!” 马秉:“……” 乞丐头:“……” 一干衙役:“……” 这一刻,除了关麟外,所有人都有点懵。 ——关四公子是真敢哪! ——关公这才刚刚出门哪! …… …… 陆逊骑着马,马前坐着他的夫人孙茹,背上背着竹篓,竹篓里有几尾鱼。 一副富贵人家来港口买鱼的既视感。 时不时的,这一对年轻夫妇还一起唱着歌。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倒是此刻的港口,无数关家军森然伫立,虽不影响渔人正常的生意,可目光所及,一位绿帽绿衣红脸长须大汉,在无数人关家军的护卫下,登上了乌篷船。 一船夫,一持刀莽汉,再加上这红脸长髯大汉,乌篷船去势如飞。 正是关羽的船舶。 岸边的三子一女齐齐拱手拜别父亲。 陆逊勒停了马,对夫人孙茹道:“那便是关羽关云长,单刀赴会,好胆魄!” 孙茹眺望向乌篷船处,细细的观望了一番,方才感慨道:“不愧是曹操口中的美髯公,雄姿英发,这等风姿妾也只在父亲身上见到过。” 此时的陆逊伸出食指,细细的去数,数了一番,摇了摇头,疑惑道:“不对,少了一人!” “少了一人?”孙茹反问。 “久闻关羽有四子一女,长子关平、次子关兴、三女关银屏,四子关麟、五子关索,如今仅又三子一女,少了一子!” 陆逊眯着眼。 孙茹接着问:“那依夫君见,少了哪一子?” 陆逊摇了摇头,沉吟道:“猜不到,不过倒是可以打听下,少的这一子,想来与关羽的关系并不好,或许可以接触一下,利用一番!” 这话脱口,孙茹再望向陆逊的表情里已经多出了几许钦佩。 想不到,夫君初来乍到,就已经能通过细微的观察,开始布局了。 只不过…… 孙茹突然低下了头。 陆逊像是会意,“看到这父子惜别,夫人是又想起母亲与弟弟了吧!” 孙茹颔首,“自打父亲被刺杀后,叔父继任江东,我便再也没见过母亲与弟弟,不知道她们如今过的如何?” 孙茹的父亲是孙策,母亲是大乔,弟弟是孙绍。 孙茹长孙绍两岁,从小都是由母亲大乔一手拉扯长大。 原本,这是幸福且尊贵的一家,可这一股幸福与尊贵,从父亲孙策遇刺起,从孙权继位起,就完全不同了! …… …… 第59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这是唐代诗人杜牧那首脍炙人口的《赤壁》中的句子。 包括杜牧在内,后世的很多人都会假设,如果不是有东风相助,是不是大乔、小乔真的要成为战利品,被关进曹操的铜雀台中。 当然,这是一种假设。 可事实上,大乔最终的归宿也与关入铜雀台中一般无异。 这一切还要从江东小霸王孙策被仇家暗杀之后说起。 那时的江东一度陷入混乱,时局不稳,再加上孙策的儿子孙绍尚在大乔的腹中,于是,在大乔的提议下,孙策于临终之际把江东的一切托付了弟弟孙权。 但,自古父业子承。 如若孙策没有子嗣也就算了,偏偏大乔生出个男娃,这在当时的江东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江东众臣几乎分成两派,一派暗中联系大乔,意图立孙策之子孙绍为江东之首,让大乔听证。 另一派,则是以张昭为首的流寓系,再三劝阻。 最后大乔为顾全大局,带着孩子远赴荒凉之地,再无消息。 这一对母子,具体去了哪,无人可知。 而孙策与大乔的几个女儿,也被孙权许婚给了江东大族子弟,以此拉拢,稳定时局。 而随着孙权坐稳江东,他只是象征性的封给孙绍一些官位。 但孙绍与大乔,却从未再出现于江东。 她们过的如何? 过的好不好? 莫说别人,就是大乔的三个女儿都不知道。 似乎是想到了伤心处…… 孙茹啜泣了一声。 陆逊轻拍了下她的后背,“夫人放心,此次觅得那‘洪七公’后,我必向吴侯请求,让夫人与家人团聚!” 孙茹缓缓睁开眼睛,她回望了陆逊一眼,咬了咬唇。 过得良久,方才喃喃:“有生之年,妾还能见到母亲与弟弟么?” “能的!一定能的!”陆逊的语调格外的坚定。 那边厢是关羽的乌篷船去势如飞,单刀赴会。 这边厢,是陆逊与孙茹这一对夫妇的泪意连连,郎情妾意! …… …… 合肥城外已经陆续有江东军抵达,黑云压城,浩浩荡荡。 孙权带着众将士已经抵达这边。 那碧绿色如狼目一般的眼睛,在渐渐昏沉的天穹下,释放出夺萃的精芒,他抖起披风,指着面前的城扈,下令道。 ——“休整一日,明夜破城!” 众将士齐呼:“喏!” 甘宁、凌统、吕蒙……数不尽的将士已然蓄势待发,磨刀霍霍。 似乎,在他们看来,这莫大的功勋就摆放在眼前,就看谁能抢到! 合肥城内,如今已是黄昏时分,袅袅炊烟从城池的上空冉冉升起。 肉香四溢的军营校场围了八百步兵。 他们一个个龙精虎猛,个个眼中泛着绿油油的光芒。 他们是曾经吕布麾下,高顺统御的那支“王牌步兵”——陷阵营! 建安元年,他们平定郝萌叛乱; 建安二年,随吕布征讨臧霸; 建安三年,击破刘备,后又击破夏侯惇,参与下邳守城战!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55节 历史上,陷阵营出场的时间不长,但战绩十分卓越,几乎贯穿了吕布“飞将乱舞”的整个生涯,是其纵横天下的保障! 如今,尽管“陷阵营”的名字再不复存在,可这些人的面孔从未改变。 他们的首领也只是从吕布、高顺,变更为了张辽张文远。 ——烹牛,宰羊! 一碗碗热腾腾的牛羊肉汤,一碗碗辛辣的美酒摆放在这八百人的面前。 少时……牛羊酒下肚。 “砰”的一声,张辽将手中的碗摔碎,他大啸道。 ——“贼尖锐之势,吾八百可破之!” ——“今夜突袭,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后面这句是曾经那支威武不屈陷阵营的口号。 久违的声音再度传出,响彻于每一个曾经陷阵勇士的耳畔,这也让他们心情再度激动,再度激昂! “噼里啪啦……” 一个个碗砸向地面,迸发出连绵不断的“噼啪”声响,八百勇士愤愤然呐喊。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这本该一声高过一声的呐喊在张辽的示意下,戛然而止。 张辽目光炯炯。 紧接着,那浑厚内敛的嗓音传出。 ——“一刻钟后,主城门集结!” ——“今夜,势破其胆!” (ps:避免又有“爱牛人士”喷我,特贴出原文。 《三国志·张辽传》载——于是辽夜募敢从之士,得八百人,椎牛飨将士! 吃的是牛!) …… …… 马良的书房体现出一种真正读书人的儒雅。 墙上悬着大幅名家手迹,书架上堆着竹简,桌案上摆放着的是《隆中对》。 马良一双眼睛正盯着这《隆中对》,口中念道。 ——“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左边坐着的是马良的儿子马秉,他不过十五岁,难得今日休沐,换下了文吏的服饰,换上了儒生的打扮。 这身打扮,让他显得更加的稚嫩。 他本也在品读《隆中对》,可眼神恍惚,像是有心事。 一句话朗诵出,马良笑道:“如何?诸葛军师这《隆中对》的方略,你可看懂了?” 被马良猛地一问,马秉才回过神儿来,“自然看懂了!待得刘皇叔坐稳益州后,静待曹营内部变故,然后关公与刘皇叔各领兵马北上伐曹,天下可定!” 儿子的这番理解,马良是满意的。 可看着儿子那心不在焉的神情,马良品出了什么。 他站起来放下袖子:“近来,关公任关四公子为贼曹掾吏,吾儿觉得这个头儿,如何?” 问到了点子上。 马秉一下子来了精神,眼睛睁开,却依旧满是疑窦的道。 “孩儿看不懂他?” 像是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马秉口若悬河:“关公任四公子为贼曹掾吏,是要他通过‘乞丐’调查那神秘的洪七公,可四公子把这些乞丐放了不说,竟还给他们吃的、穿的,像是把这些乞丐当成自己人一般!” “这还不算什么,最离谱的是,赌坊开设合肥之战的赌盘,四公子竟将府库钱财全部押了曹军胜,甚至,公堂上、牢狱里值钱的器物也一并典当,就连……连……” 说到这儿,马秉表情诧异且夸张,“就连关府中值钱的东西,也被四公子偷偷拿去典当了,孩儿实在不知,他究竟是着了什么魔?” “这般肆意妄为,难道……四公子一点都不怕关公么?关公又为何这般纵容他呢?” 一天三个提问。 听到儿子的这番话,马良眼眸眯起,他沉吟了起来。 马秉还在问,“父亲,你能看懂四公子么?” 这个问题,马良先是摇了摇头,可很快又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斜睨,隔着窗子望向东方向。 那是合肥战场的方向。 与此同时,他的口中感慨道。“为父现在也看不懂他,不过……想来很快……嗯,很快就能看懂了。” 是啊,算算时日…… 江东十万大军今日也该抵达合肥城下了吧? 一边是黑云压城; 一边是兵临城下,这战场,是该有个决断了。 而顺着马良的目光,越过层层山峦、江河。 在那合肥战场,如磐暗夜下,城内的火把正一个个点亮…… 今夜格外的黑……风也大。 正应了那句——月黑风高杀人夜! …… …… 第60章 孙权小儿,纳命来! 无风,很静。 寒霜似刀,刀刀催人老。 漆黑一片的天幕下,合肥城的城门洞开,八百勇士犹如鬼魅一般,从城内冲了出来。 ——“呜呜呜……” 鼓声号角大作,“张”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招展。 伴随着这号角声,山呼海啸的呼啸从东吴军寨的入口处,一同爆发出来。 “——铮铮……” “——呜呜!” 步履声与号角声高亢起伏,宛若龙吟虎啸! 只是刹那间,东吴营寨的寨门被撞开,在夜幕的掩护下,八百勇士迅速的杀入了东吴的大寨。 “闹他!(干他)” “乃格兰货!(欠揍货)” “多你呀!(我揍你啊)” 伴随着一道道山西各地的方言。 无数火把点燃,那高高竖起的“张”字军旗穿插于东吴军营,一时间铺天盖地! 大地在摇晃…… 东吴的营盘也在摇晃! 头顶上的繁星,仿佛都在摇晃! “敌袭!” “敌袭!” 有最外围的江东兵惊呼出声,可他们的声音戛然而止。 月色下,恐怖的劲风呼啸而来,一柄森然的月牙戟已经洞穿了他们的胸膛! 令人战粟的感觉从脚下涌起,瞬间传遍整个东吴的营寨,传至每一个江东兵的心头,这吓得他们一个个两腿发软,脸色煞白…… 谁能想到?合肥城的守军竟会突袭而出? 江东兵想问——他们是疯了么? 只是,答案无比残忍,他们没疯,可你们要疯! 而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他们这些江东的子弟,慌乱之下的迎战,竟仿似一群羊在与虎狼搏斗。 没有人能挡住那月牙戟,那长枪长矛! 没有人是敌军的一合之敌! 在张辽的率领下,八百陷阵勇士的冲锋,就像那——狼入羊群! 这一刻,连乾坤都在失色,仿若要掀起整个东吴的营盘。 “透尼妈!” 一刀没入敌人的胸口,伴随着敌人胸口涌出的鲜血,一道道更凶狠的“山西方言”显得分外恐怖。 仿佛这里,这一方土地,这些山西人在永恒的阐述着一个道理,一个无法反驳的事实。 那便是,只要他们在,还容不得那江东碧眼儿造次! ——“唰……”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56节 这一刻,那被孙权寄予厚望的甘宁与凌统。 他们那脆弱的,从未形成过合力的先锋军已然被突围,而这就像是千里堤坝,从这一个缺口彻底瓦解、崩溃! 血色弥漫战场。 昔日孙策时代的老将,将军陈武从睡梦中惊醒。 刚刚提起武器,尚未来得及穿上铠甲。 无数鱼鳞铠甲包裹下的敌军士卒,那长枪已然划出。 尤未反应过来,陈武的身上就多出了十数个透明窟窿! 伴随着“咚咚”的声响,在茫然与惊怖下,他已然倒地而亡! 东吴大将徐盛的兵刃被这些长枪挑落,东吴年轻将领贺齐拼着全力顶住了敌军的长枪,这才将徐盛的兵器捡回的同时,也捡回了他最后的尊严! ——烟尘滚滚。 八百人愣是在张辽的率领下左右穿插,往返突击。 周围的人越围越多,可张辽与八百勇士一往无前,从未退缩,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中军大帐内的孙权碧眼儿! 这一战,张辽从一开始起就是要完美复刻关羽那白马斩颜良的神迹。 十五年前,刚刚而立的张辽是亲眼看着关羽于万军丛中,手起刀落,割下颜良首级。 那时的他还年轻,他还在惊叹,原来“孤军深入”还能打出这么“骚”的操作! 十五年了,他张辽已经不再年轻,十五年的征战生涯,他将关羽那“孤军直插取敌首”的操作一次次的尝试,去污存清。 之所以如此,是他张辽始终保存着一颗滚烫的心! 他要夺下关云长那山西第一勇烈之名! ——“碧眼儿,拿命来!” 月牙戟挥舞…… 又是一道血雾…… 此刻,张辽的前方是一条空荡荡的大道,八百勇士那慨慷之勇,一时间让无数江东兵胆寒,这一刻,所有江东子弟只剩下逃命,哪里还敢阻挡。 身后倒是还有不少追兵…… 可他们彼此间像是怀揣着某种默契,丫的,这些人这么能打……咱们随便做做样子就好,别真把命丢在这里了。 ——不值得! 轰…… 最后的门栏已经被掀翻,孙权的中军大帐就在眼前。 此刻,八百勇士一个个眼中泛着绿光,胜利也就在眼前了。 ——“呜呜呜!” 号角还在持续,在号角中传出“铮铮”的步履声,遍及四野的尘土瞬间笼罩整个东吴的中军大帐。 ——“孙权小儿,纳命来!” …… …… 江陵城,此刻关麟这“贼曹掾吏”的府衙已经焕然一新。 不,准确的说,不是焕然一新,而是焕然一空。 府案、惊堂木、杀威棒都没了,就连关麟原本坐着的“官帽椅”也没了,像是被贼盗偷了个干净。 不得不说,赌这玩意,忒上瘾了,不光上瘾,还上头! 没地方坐着,关麟就站着,没有公堂,没法审案,他就捣鼓起了造纸。 当然了,人家蔡伦、佐伯造纸是为了文化的传播,是为了千秋万代,可他关麟造纸,咳咳……只是单纯的为了他对三姐的那个承诺。 那个“防侧漏”的承诺! 故而,关麟不是在造纸,而是在造出那种“吸附性”强的纸,但凡弱上一点儿都防不住“侧漏”! 虽然这过程很艰辛,很辛苦,不过……关麟琢磨着,就这一个姐姐,还是“霸气侧漏”的姐姐,他这做弟弟的,可不得上点心么? 只是,关麟现在很穷,大规模的制造肯定是没那条件。 索性采买少许材料,自己打磨一些工具,反正东汉蔡伦之后,造纸的原理都是相同的,挫、捣、炒、烘…… 按部就班,工序化进行,没太多的技术含量。 关麟需要做的,就是略微一些的改进。 比如,关麟在无数次尝试过后,才找出了一个最优解,那就是……用细软的布,将洁净的棉纤维和吸收性强的纸浆包裹起来,做成长条状棉垫。 其实这是唐朝时期的做法,与后世的“苏菲”、“七度空间”的效果自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仅仅是舒适性和防侧漏的话,应该差不多了。 也不知道过了几日,总之,关麟是废寝忘食,这几天吃住都在公堂……总算是做出来了。 满怀期待的塞入了一个包裹中,准备回府,明儿一早给三姐关银屏送过去。 关麟还琢磨着,三姐这一波应该还没过去吧? 正好试试效果。 恰恰这时,贼曹掾府的门外,值夜的衙役们正在议论。 “坊间都说,今日那江东军就抵达合肥了……” “话说回来,我还押了一百个铜板,押江东赢呢!” “哈哈,我押了八十个!倒是咱们曹掾,公堂都卖了,大几万钱都押了曹军赢,这不活脱脱的给糜家的赌坊送钱嘛!” 听到这儿,关麟脚步一顿,也不上前去打断他们。 倒是这些衙役的提醒,让他不由得摆出手指,算算时日。 乖乖,这不算不要紧,敢情做个这“长条状棉垫”竟用了整整三天,孙权都兵临合肥城下了,那么…… 关麟下意识的揣着下巴,他一边“吧唧”着嘴边,一边眼眸下移,眼珠子望向那包裹中棉垫,口中喃喃: ——“那么……今夜,除了我三姐外,那孙十万也要狠狠的放放血咯!” ——“话说回来,我三姐放血还有我这贴心的弟弟送来棉垫,让她垫一下,可孙十万放血,谁给他送棉垫呢?” 言及此处,关麟轻叩了下脑门。 还是这个问题。 谁给孙权垫呢? ——『吴国太?』 ——『还是步练师?』 …… …… 第61章 吾,张文远,归也! 战火燃烧,无数人撕心裂肺的怒吼。 从九天俯瞰,东吴的军营内,那璀璨到极致的红色火把正在向中军大帐处席卷、蔓延。 “砰!” 月牙戟劈砍,张辽一马当先,硬生生的斩断了面前孙权亲卫的长矛,驾着战马踏入中军大帐。 大帐中还有孙权的亲卫,可月牙戟再度挥砍,一道璀璨的弧线划下,这里又填得了一双尸首。 “孙权小儿何在?” 张辽没有看到孙权,有眼尖的陷阵勇士指着大帐后方,“在那里!” 果然,张辽看到几个亲卫在护送孙权撤离。 大军被夜袭,原本孙权还“气定神闲”的坐在中军帐内,“指挥若定”。 说到底,合肥城中就那几千人,夜袭能派多少人? 不过是小打小闹,能有多厉害! 可随着一个个通传。 ——甘宁、凌统将军的先锋军被突破了; ——陈武将军被阵斩; ——徐盛将军的兵器都被打没了。 ——贺齐、吕蒙、蒋钦将军集结兵马,却……却完全拦不住。 ——贼兵已经朝主公这里杀来! 短短的时间内,孙权的表情从惊讶到惊诧,再到惊骇,最后是震惊到无法呼吸。 他一时间产生了一种怀疑,曹操诡计多端,是不是合肥城内藏着几万人? 就等他来送死呢?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 孙权再也无法淡定了,他也顾不得派人殿后,慌忙往高处跑。 “孙权小儿,休跑!” 张辽在低处朝着孙权大喊,孙权因为紧张下意识的摸了把大戟挡在胸前,亲卫们更是将孙权护在当中。 无比幸运,孙权逃到了高处,张辽在低处。 张辽月牙戟指向孙权,“碧眼儿,你过来啊!”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57节 “你下来,老子非捅死你不可!” 逃出生天,惊魂甫定的孙权总算是能定住神儿。 此前因为敌军是步兵,斥候根本判断不出夜袭的有多少人,可现在……站在高处,孙权才清楚的发现,敌军不过几百人尔! 堂堂东吴国主; 惶惶十万大军,竟让几百人追的狼狈不堪! 这要传出去,孙权觉得……足够他“名垂千古”了。 “敌军不过百余人,传孤令,诸将士奋勇杀敌,诛贼者重赏!” 似乎尤自觉得如今的狼狈与对方数量极度不匹配,孙权那碧绿色的眼睛紧紧的凝起,“不能让一个活着出去!” 果然,孙权的话产生了一些效果。 这边,是张辽孤军深入,且没能诛杀贼首。 那边是孙权迅速的下令,以重赏诛敌,很快,东吴部曲围拢而上,张辽军身陷重围。 可张辽丝毫无惧…… 这些年他经历过太多次的“突袭”,在面对各种突发情形时,他的应对能力,怕是比之将他“领进门”的师傅关羽关云长,都要青出于蓝! ——“刺啦!” 月牙戟发出尖锐的声啸。 戟刃光芒夺目,极为凶戾的破开夜空下的贼军。 鲜血,残肢……顿时在张辽身边飞舞,这一刻,张辽如入无人之境,左冲右突,竟是单人匹马突围而出。 只是,他是突围了,但八百山西汉子还深陷江东兵的包围之中。 为首山西汉子高喊:“将军不要我们了吗?” 又一山西汉子高喊:“将军,吃牛喝酒时说的同生共死呢?” 山西人嗓门本就嘹亮,这一番“声嘶力竭”呐喊,迅速的传入了张辽的耳中,同样的,山西汉子最听不得这个。 张辽眉头蹙起,勒马回转,急趋战马:“吾,张文远,归也!” 此言一出…… 张辽单戟匹马再度杀入,也不知是他那月牙戟锋利,还是江东兵吓了一跳,一时间,月牙戟划过之处,又是一阵血雾。 张辽所过之处,那冲天的煞气更是铺展开来…… 八百山西汉子高呼迎接着将军。 ——“将军回来了!”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张辽也高喊。“尔等还能战否?” ——“敢不死战!” 热血、激昂、亢奋…… 冲天的气势之下,顷刻间,这八百山西大汉变成了魔鬼,他们一个个提着长矛、长枪,犹如虎狼。 一时间,飞扬的“张”字大旗,残破的甲胄,染血的衣袍,不足八百人,却让十万江东兵为之惊骇。 ——为之胆寒! ——这还是人么? ——他们是魔鬼吧? 江东兵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些人只有几百,却悍然无畏的朝他们冲杀而来,犹如饿虎扑羊,摧古拉朽。 江东兵更不能理解,是什么能让他们这般无畏,这般不惧生死! 还有孙权,他彻底懵了…… 这么能打? 还不如刚刚放他们撤走呢! 现在——骑虎难下! 反观这群山西大汉,他们的眼睛里泛着绿色的光芒,根本不给江东兵胆颤的时间,一个个已经杀到他们面前,开膛破肚! 一张张扭曲的脸,没有丝毫怜悯。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前排的江东兵已经倒下了,后排的江东兵哪里敢去接这些死神的招,纷纷掉头就跑。 可张辽与他的这一干山西老乡,哪里管那些。 你们跑?他们就追!就追杀到天涯海角! 这一战从如磐的黑夜,直杀到天明…… 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区区八百人,愣是在十万人的军营中往返冲杀,杀了整整一夜,又杀了整整一个上午,到最后,几十里的营盘内除了江东兵的尸首外,竟再无一个活人。 那些江东兵、江东将领,除了死掉了,被俘虏的,悉数狼狈的逃了。 是啊? 谁还会傻到留在这里,跟这群死神搏斗?这根本是单方面的屠戮啊! 本在城内,负责接应的李典,突然发现,这还接应个锤子? 八百人已经把人家十万人给屠了! 李典也是服了。 这仗打的,他已经看呆了,就是十万人一个人吐一口吐沫,也够把这八百人给淹没了吧? 可他们……就这么,就这么…… 李典读过不少书,可这一刻,他脑海中除了“任人宰割”四个字,竟再也想不出任何其它的辞藻。 他再也按捺不住。 “弟兄们,跟我,杀!” 可整个东吴的营盘,哪里还有敌人,只剩下了胜利者,只剩下了张辽与那仅存的几百老乡在振臂高歌。 ——“初之平,义兵征。神武奋,金鼓鸣。迈武德,扬洪名。皇道失,桓与灵。” ——“定武功,济黄河。河水汤汤,旦莫有横流波。” 这是曹营独有的军歌! 是只有在大捷时,曹营将士们才会唱出的军歌! …… …… 第62章 何去何从? ——山西出将! 曹军战歌下的张辽收起了月牙戟,他冷然目光环视着战场,环视着那一枚枚江东兵的尸首。 “报……”一名斥候疾驰而来,看到张辽,翻身下马。“东吴残兵已退兵百里,尤在狼狈后退。” 张辽不露喜怒,只是轻轻的擦拭着手中的鲜血,过了片刻,方才叹出“可惜”二字。 又有斥候下马禀报:“张将军,江东探子来报,江东大都督鲁肃在赤壁陆口设宴,关羽只携一仆从赴宴。” 这消息其实昨日就已经获取,只是兵临城下,城外的斥候无法传送入城内。 现在省事儿了,直接在城外就可以禀报。 “再探!” “喏!” 随着张辽的一声吩咐,斥候扬长而去。 不过,斥候提及的“关羽”二字倒是让张辽的心头产生了一丝波澜。 他抬起头,眺望向那正午时的曜日,口中感慨道: ——“终,没能复刻云长那白马斩颜良的神迹!” ——“可惜,可惜!” ——“呵呵,此战未完,下次一定!” …… …… 赤壁,陆口。 晚霞染红了江水,黄昏将至,江风骤冷,淡淡的江雾中,一艘乌篷船迅速的驶来。 船头,一威武雄壮的山西汉子伫立于此,手臂攒动,捋着他那长长的美髯,身侧一膀大腰圆的汉子则替他提着那标志性的“青龙偃月刀”。 ——关羽关云长来了! 陆口江心,那一方江渚上的石亭外,几十余名江东甲士眺望向船舶。 不时小声议论:“这关羽竟真的只身前来。” “这是瞧不起我们东吴么?” 这些声音传出,江渚中的树丛杂草处发出的剧烈的抖动,走近了不难看出,这里面埋伏着数百刀斧手。 不多时,乌篷船靠岸,关羽一身绿袍,一手捋着长髯,一边上前。 有将军连忙迎上,“君侯辛苦,大都督已在账中等候多时了。” “前面领路!”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58节 关羽就像是来到自家一般,泰然自若。 江东将士被关羽的气场威慑,下意识的低头,伸出手,“君侯,请!” 关羽踏步迈入那石亭中。 “咳咳……” 此时的江东大都督鲁肃早已等候多时,江面上突然的冷风,让他连续的咳嗽不止。 可看到关羽,他还是勉力撑起身子,“云长啊,恕我贱体有恙,不能在外面相迎,云长莫怪!” 看到这般模样的鲁肃,关羽那冷峻的眼眸中多出了一丝同情之色。 “无妨!” 鲁肃引关羽入坐,亲自为关羽斟满酒,旋即举起酒樽递给关羽,关羽却并不接,只是淡淡的道:“换大盏来!” 自有侍卫备好了大盏为关羽更换。 鲁肃重新舀过酒水,关羽这才接过,一饮而尽。 “咳咳……”鲁肃又轻咳了一声,他看着关羽,道:“诸葛子瑜从江陵传回消息,说是他与关公定下了合肥赌约,合肥一战,若吴侯胜,则关将军就将长沙、桂阳、江夏三郡还于我江东,若是那张辽胜,则再无借荆州之说,咳咳,关公能定下此约,于我孙刘联盟,可谓是深明大义呀!” “何况,诸葛子瑜赴成都,也从刘皇叔手中得到书信,令云长交出长沙三郡……” 讲到这儿,鲁肃给自己也添满了酒,举起酒樽郑重问道:“在下斗胆问关公一句,若合肥吴侯能胜,我江东当真能收回长沙三郡么?云长不会既违抗兄长之命,又有违荆州民心吧?” 关羽也提起了酒樽,笑道:“子敬今日请关某来,难道不是为了喝酒?既是喝酒,何谈国事哉?” 鲁肃一本正经道:“这酒要喝,国事也要谈哪!” 话说到这儿,周仓忍不住开口道:“我家将军从未与使者定下过‘合肥赌约’,此赌约压根就不存在!” “那为何这赌约在整个荆州传得沸沸扬扬。”鲁肃接着问。 “这事儿,难道不该问你们自己么?”周仓针锋相对。 就在这时…… “放肆!” 关羽一声驳斥,周仓一个寒颤。 关羽那冷然的声音再度传出,“这里哪里你说话的份儿?退下!” 周仓一怔,却依旧不敢忤逆关羽的吩咐,将青龙偃月刀交给关羽,愤愤退到角落里,再不敢上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鲁肃微微一愣。 关羽却是伸手示意,“子敬有话,就莫要憋在心头了。” 鲁肃这才语重心长的说,“云长哪,说句心里话,数年前,我家主公只有区区江东之地,却肯以荆州相借,那是念及刘皇叔兵败来投,没有依托,又是我鲁肃极力担保,方才促成此事!” “可如今,刘皇叔已夺得益州百县,其沃土丰田已远超我江东,按理说你们应该早就兑现诺言,归还荆州,可是刘皇叔依然说他益州立足未稳,只能先还三郡,对此,吴侯与我都能体谅,可云长你不能体谅啊!” 讲到这儿,鲁肃缓缓走到关羽的身边,“我可以向云长你保证,那整个荆州传得沸沸扬扬的‘合肥赌约’与我东吴没有半点干系,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云长,我知你是惜名之人,如今时局所致,合肥战果一旦传回,若你不交还长沙三郡,那你关云长的名声、威望势必狼藉,云长还如何统御荆州?如何率领群豪北伐那曹操呢?” 讲到这儿,“咳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鲁肃主动走到了关羽的身旁,他望着那青龙偃月刀。 他那虚弱却摄人心魄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一切。 他用低微到只有关羽才能听到的声音,告诉他: ——『云长,你真的要胁迫我鲁肃么?你真的要背上这背信弃义的骂名么?』 ——『云长,那会毁掉你的名声与威望!』 ——『你关云长何等人物?如此局势下,公然逼迫江东大都督签下契约,放弃荆州,此合乎道法?合乎民心否?』 ——『你就不怕整个荆州,乃至于天下人戳你关云长的脊梁骨么?』 ——『云长,如果这些都不在乎,那你……就请你将青龙偃月刀架在我脖颈上吧!这契约我签,荆州我也不要了,我更会让你全身而退。』 ——『我鲁肃不是为你,我鲁肃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孙刘联盟,为了江东!』 鲁肃能懂关羽的心境。 关羽也能看懂鲁肃那决绝的眼神…… 以往,他从未将这位“憨态可掬”的老实人放在眼里。 可现在,在关羽佩服的人中,赫然又多出了“鲁肃”一位。 那么,难题给到了关羽这边。 他的面前。 一边是“寸土不能相让”的大业! 一边是他关云长的赫赫名望! 此当…… 何去何从? …… …… 第63章 关某决然不让 天色阴沉,这是要下雨的前兆。 石亭内,昏暗的灯火映衬着关羽那复杂的脸庞。 这个“合肥赌约”后,一早就存在的“选择题”,似乎,这一刻,在当真要面对时……刹那间就让关羽老了十岁。 关羽何其骄傲的一个人? 他岂能不惜名? 终于,只听得“砰”的一声,那八十二斤重的青龙偃月刀,柄端直立落地。 剧烈的声响下…… 关羽的声音接踵而出。“子敬说的不错,关某不惜命,却惜名!然,我与大哥义结金兰,不求同年生,但愿同日死,此间誓言远远比关某的名声更加重要!” 说到这儿…… “砰”的一声,青龙偃月刀的柄端再度落地,将那石地板愣生生砸出一个深坑。 关羽的话愈发沉重。 “我大哥乃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宗亲,当今天子皇叔,他得天子血诏誓讨逆贼,有道是‘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关某能做的,唯有领一支雄兵从荆襄而上,直击许洛!” “长沙、江夏、桂阳三郡乃荆州之地最重要的粮草、军辎之所,今日莫说是只需背下这‘背信弃义’的骂名,纵是深陷火海、刀山,此三郡关某亦决然不让!” 言及此处,关羽一把抓住了近在咫尺的鲁肃。 伴随着一声细微的“子敬,得罪了!” 关羽将他拉到自己的座位上,不知何时,案牍上早已摆好了一封文书。 其上文字跃然: ——东吴大都督鲁肃令,从即日起,再不讨要荆州,孙刘联盟再无“借荆州”一事! “大都督,签吧!” 关羽一手拽着鲁肃的肩膀,一手指着那竹简上“不容置疑”的字眼。 “云长啊……” 鲁肃压低声音,他还在劝。 “你可要想好了,此文书一出,你关云长不合道法,背信弃义的名声将传遍荆州大地,传遍九州!” “你那温酒斩华雄、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的辉煌过往亦会被这巨大的黑点彻底掩埋!” “云长,你三思啊!” “哈哈哈哈……”关羽放声大笑,“关某要做的是确保荆州寸土不失,确保吾兄之兴汉大业,至于是否合乎道法,名声是否有损,这些,关某只能往后放了!” 这…… 鲁肃一早就想到过这个结局。 可他又能如何? 长沙三郡,他需要给东吴一个交代。 能让关羽声名狼藉,这便是个交代。 至少,至少“孙刘”那脆弱的联盟,没有因此碎裂,最起码……北境的曹操不会因此获得可乘之机。 这就够了! 强大敌人的敌人,必须是朋友! “好,我签!我签!” 说着话,鲁肃就提起笔,连带着从怀中取出印绶。 这都是他预料之中的…… 站在眼前的这个威武的山西汉子,他若真让出长沙三郡,那就绝不是关羽关云长了! 鲁肃就要落笔,这个间隙,他悄声对关羽道。 “吴侯在此设伏,门外俱是刀斧手,签字过后,你可以以我为质,挟我而走!” 此言一出……关羽一怔,他也压低声音问道:“你明知我要挟你?何故主动送上?” “呵呵。”鲁肃苦笑,“我不是在救你,我是在救孙刘联盟啊!” 关羽冷着眼。“就算你如此说,我也不会让给你那三郡。” 鲁肃摇了摇头,“你哪怕不把三郡给我,我也不会让你死在江东,一旦你人头落在江东,就算东吴夺了荆州,那孙刘还会大战,天下三分,排名第二的与第三的大战,那结果一定是被排在第一的吞并!咳咳……” 尽管声音很低,可似乎是说到了激动处,鲁肃又一次的剧烈咳嗽了起来,他签过字,按上印绶后,徐徐起身。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59节 关羽那拽着鲁肃左臂的手松动了一分,他感慨道:“子敬,真义士也!关某敬佩!” “呵呵。”鲁肃摇头苦笑,“我也佩服你,单刀赴会,为了刘皇叔那‘汉贼不两立’的伟业,能将名声、威望弃之如糟粕,鲁肃佩服!” 呼…… 粗重的呼气声自关羽的口中吟出。 鲁肃劝道:“走吧!” 闻言,关羽拉着鲁肃向石亭外踏出,这里早已遍布东吴的刀斧手,无数枪矛、箭戟林立森举…… “休要伤我大都督!” 众江东将士齐呼。 “让开!”关羽那冷冰冰的话语传出。 迫于鲁肃的安危,也迫于关羽的气场,一干刀斧手让开了一条道。 ——“踏踏!” 坚实且厚重的步伐响彻在这江渚上。 周仓已经带船行来。 关羽踏上乌篷船后,方才松开了那抓住鲁肃的手…… 鲁肃望着关羽,表情复杂。 就在这时。 一江东斥候从另一艘轻舟上踏来。 ——“报……大都督,合肥战报!” 此言一出,关羽的表情骤冷,鲁肃则背过身,他提高了声调,大喊道:“大声报给关将军听!” 这…… 斥候迟疑了一下。 鲁肃却先抬高了自己的声音,“没听到了?大声报给关将军听!” 这下,斥候再不敢迟疑,大声道。 “昨夜,吴侯率十万大军抵达合肥,曹军主帅张辽率百余步兵深夜突袭,从夜半杀至拂晓,往返冲杀,江东大败!损兵过万,损将将近百余……陈武将军阵亡,甘宁、徐盛、贺齐、蒋钦将军受伤,就连……就连吴侯,尚……尚不知生死!” ——“轰……” ——“轰隆隆!”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滚滚。 这些“惊雷”像是乍然从天空劈下,然后精准无误、连续不断的劈落在鲁肃的脑门,连带着劈落在每一个江东子弟的脑门。 吴侯率领的十万人?败了? 就……就这么败了? 周仓也惊住了。 他原本以为,那斥候会念出东吴大捷,重创……乃至于一举攻克合肥的战报。 哪曾想……竟是败了。 等等……如果是败了…… 周仓下意识的就往关麟身上想,如若是败了,那岂不是……岂不是……四公子答对了!他……他料敌预先,他……他料对了! 这一刻,周仓不可思议的扭头望向关羽。 反观关羽,那亘古不变的面瘫脸上,这一刻已经尽显“惊怖”之状! 赢了? 张辽赢了? 那就是说——孙十万统兵翻车,张八百小儿止啼? 下意识的,关羽也想到了关麟的答卷。 如果是这样…… 那是不是说,合肥大体是守住了? 甚至,如果说损兵过万,损将百余,许多名将受到重创,甚至那江东碧眼儿都生死未卜。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一战,江东败的极惨? 念及此处…… 关羽那捋动长髯的手都显得有些颤抖。 可……这是幸福的颤抖啊! 迎着江风,他朝着鲁肃,大声感慨道:“少年志大雄心狂,十万大军压曹疆……虎啸逍遥震千里,江东碧眼犹梦惊!” 言及此处,关羽将那封鲁肃签订的“放弃荆州”的文书抛入江水。 他大笑道:“哈哈,看来子敬这契约是白签了!” ——“今日这赤壁江风下的合肥赌约,甚好!甚好!” …… …… 第64章 是逆子,亦是麒麟儿! 渐入黄昏,这赤壁江心的风越发的大,也越发的急了。 ——错愕、茫然、惊悚! 还有,那愈发浓郁的尴尬气氛笼罩在此间。 “哈哈哈哈……” 还是关羽那爽然的大笑声打破了此间的沉寂,他本要开口。 鲁肃却无比艰难的摆了摆手,他扬起了一丝复杂又清淡的浅笑,像是那些错愕、茫然与惊悚,一股脑的抛之脑后。 “这样也好……咳咳……咳咳咳咳……” 短短的四个字后,鲁肃再度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恰恰“这样也好”四个字,其中包含了太多。 当今时局,天下十三州,曹操一人就占了九州半,这种时候,孙刘联盟不能有丝毫的裂痕哪! 合肥败了,也好……也好! 至少,不会再因长沙三郡而让联盟间间隙丛生。 自然,鲁肃的这四个字,关羽能够明悟。 他那绿色的衣袍在风中飞扬,黄昏之下的青龙偃月刀泛出凄冷的光,他一捋长髯,淡然道:“关某一直以为江东无英雄,今日看来,是我错了,子敬,你是真英雄!” 话音落下,关羽朝鲁肃拱手。 鲁肃也拱手回了一礼。 两人四目相对…… 关羽接着说,“与子敬赴会之前,吾有一子曾道出过一番言语,如今看来,却是真知灼见!” 乌篷船已经驶离了岸口。 关羽的话却在继续,“人皆有怀土之心,故而昔日赤壁一战,曹军八十万进犯,江东百万之民皆能化为守土之兵,自然江东大胜。” “可如今,中原有战乱,江东亦有大族纷争,富庶之民,安居而厌战,你江东守城固然有余,终进取不足,无论怎么看,江东均无力北上,子敬的这番设宴只能是自取其辱!” 言及此处,关羽昂首伫立,这一刻,他仿佛眼看到的是他那正在“心念”的第四子——关麟! 这小子…… 虽是“逆子”,却也有两下子呀! 似乎,关羽的这番话对鲁肃有所触动,鲁肃缓缓抬眸,他望着关羽所在的那艘乌篷船渐行渐远,他的心情亦是无以复加。 “怀土之心,安居而厌战……守城有余,进取不足么?” 念及此处…… “咳咳咳……”剧烈的咳声再度响起,鲁肃那单薄的身躯,在黄昏下愈发显得形单影只。 ——“大都督,告辞!” 乌篷船上传来关羽最后的声音。 而随着这道声音,乌篷船去势如飞,已经消失在了水天一线! “咚……咚……” 却听得,两声凄厉的声响。 鲁肃整个人跌倒在江渚上…… “大都督,大都督……” 无数刀斧手纷纷抛下武器,去扶鲁肃,去扶他们的这位像是“饱经风霜”的东吴大都督! …… …… 夜中行船。 外面虽有月亮下的星微亮光,但乌篷船舱内已经是明烛高烧。 温黄的灯光下,关羽右手捧起了《春秋》。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思像是并不在《春秋》上,而是特地从这《春秋》中取出一封信笺。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60节 其中的文字跃然而出。 ——“云长,安之乎?定当安之。” ——“于此书,亮思虑良久,心有数语,却难启口。今与主公反复商议,特以此家书诉主公与亮心之所向,愿云长静心阅之。” 这是诸葛亮的字…… 只是这信,不知是何时送到了关羽的手上。 俨然,关羽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封信笺,他徐徐展开,眼眸继续望向其上的文字。 ——“亮素知云长之志,匡扶汉室,重震礼乐纲常,隆中一对,令云长伺机北上,向宛洛而震天下。荆州之于天下,云长之于荆州俱皆重于泰山。” ——“北境曹贼势大,孙刘和则两利,分则两伤,故此长沙、桂阳、江夏三郡,万不得已时,云长可交予东吴,以固两家之盟,万万不可因此横生枝节,致使孙刘兵戎相见,云长且记,荆州之固,在于联吴抗曹!如此而行,可也,望云长事事三思而定!” 以往,关羽佩服的人唯有两人。 ——刘备、诸葛亮。 哪怕现在,也仅仅只多了一个鲁肃鲁子敬。 而这封信,恰恰将诸葛亮的想法、担忧跃然其中,关羽曾反复读过不下数十遍,这也是他在一直反复权衡的。 三郡他不想丢,然……孔明之言涉及大道,孙刘联盟更不能破裂,不能生出嫌隙! 总归…… “哈哈……”明烛高烧的灯光下,关羽爽然的笑出声来,他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感慨道:“孔明啊,这次是你多虑了,哈哈……” 笑声轻缓,这也映衬着关羽此刻那轻松、愉悦的心情。 他继续道:“此番,因那‘洪七公’布下的‘合肥赌约’,长沙三郡安然无恙,兄长借荆州一事,也再当无外人提起,这荆州,固若金汤!” 言及此处…… 关羽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是云旗……没错,就是这小子! 是啊,这小子从“考文”时就料定合肥一战,张辽会重挫孙权……果不其然,这碧眼儿不争气啊! 呵呵…… ——“张八百,孙十万!” 此刻关羽念及这两个名字,不由得再度笑出声来,那扬起的笑声中,平添了更多如释重负般的爽然。 “这小子竟都料对了。”关羽重重的捋着长髯,因为手指加重,几缕胡须掉落了下来,也带来了阵阵痛感。 可关羽就是要这种感觉,这种痛感,让他觉得这不是梦境,这是真实的。 关麟这小子,逆子的“扮相”,却是麒麟般的“眼光”! 要知道,关麟可不止是料准了合肥战事……他还料到了那江东碧眼儿会“臭不要脸”的偷袭荆南。 这些,一环扣一环…… 哪怕一个“疏忽”,如今的长沙三郡怕就已不在他关羽的掌控之中了。 呼…… 关羽长长的呼出口气,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没有缘由的,他满脑子都是这小子! “将军。”这时,周仓步入了船舱,他禀报道:“顺风顺水,明日傍晚就能抵达江陵!” 禀报完这些,周仓本欲离去。 “等等!”关羽的声音传出。 “关将军还有事?” 面对周仓的提问,关羽缓缓抬眸,眼眸眯起,表情严肃。“等上岸后,你即刻派人将这边发生的一切快马报于成都,让兄长、让诸葛军师都重新认识下吾这第四孩儿——麟儿!麒麟儿!” 这…… 周仓一怔。 这还是他从关羽口中第一次听到“麟儿”这样亲昵的称呼。 更莫说那“麒麟儿”的称呼,出自如此高傲的关公之口! 周仓愣神的功夫,关羽再度张口:“可听明白了!” “明白!”周仓拱手,再度转身,打算走出船舱。 哪曾想,“周将军……”关羽的声音再度扬起。 “将军……”周仓疑惑,还有什么事儿么? “备纸笔!”关羽那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关将军要作何?”周仓更添疑惑。 关羽将手中的《春秋》放置于一旁,他抬起头,丹凤眼开阖,那无比坚定的字眼从口中一字一顿的传出。 ——“取纸笔来,关某要下‘罪己书’!” …… …… 第65章 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日上三竿,晷针影子在圆盘上的投影指向了“巳”时,这已经快到正午了。 果不其然,关麟又睡过了。 本打算一大早就把他制作的那吸水、防侧漏的“棉垫”送到三姐关银屏的手里。 可一睁眼,已经“巳”时了,这个时辰,三姐多半在军营了。 唉…… 躺在床上的关麟叹出口气,他替三姐感慨,又是无法防止侧漏的一天哪! 当然,在关麟看来,睡过了,这不能怪他。 古代叫醒人的方式都是公鸡打鸣,要么是打更人……这些对他基本免疫。 草草抹了把脸,穿好衣服,关麟伸了个懒腰,打开门。 他揉了揉眼,心里正嘀咕着: ——『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哪!』 突然哪里不对…… 感觉身前冷飕飕的,抬眼一看,这才发现…… 就在他的门前,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正用无比犀利,几乎能把人杀掉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他。 两个男人是大哥关平与二哥关兴。 一个女人,则是三姐关银屏。 这…… 啥情况啊? 关麟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他琢磨着,他不就是两天没回家,不至于这样吧? 怎么感觉,这兄、姐的眼神有点凌厉呢? 关麟莫名的紧张了起来,这种心情,就像是穿越前,出去玩了一夜,第二天回家,父母拿着木棍守在门前一样。 呃……一模一样。 “咳咳……” 关麟轻咳一声,当先张口,“大哥、二哥、三姐……早上好啊,你们是昨晚没睡好么?咋都凶巴巴的!” 沉默…… 面对关麟的话,关平、关兴、关银屏三人沉默不语,可目光犀利如旧。 “你们倒是说话呀?啥情况?”关麟觉得越来越瘆人了…… 他有一种,会被眼前的这些亲人给吃掉的感觉。 终于,关平当先张口,“四弟,府邸中那些值钱的东西,都是你偷出去的吧?” 尽管语气已经极尽和缓,可关平言语间的怒火根本抑制不住。 呃……这个呀! 关麟抬眼,他总算懂了,这俩哥,一个姐,是来兴师问罪的。 “大哥,这个你得听我解释。”关麟正想狡辩。 关兴那怒不可遏的话接踵而出:“我与大哥、三妹的青龙刀,也是你偷得吧?” 很明显,关兴的言辞比关平激烈多了。 关家府邸内部是有一处“武库”的,专门放置一些兵刃,这里面就包括几位公子、小姐的青龙刀。 关兴一心向武,偷他的刀……那无异于夺他的命。 “二哥,你这话可就不好听了。”关麟继续狡辩道:“我也姓关,咱们都是一家人,自己家人的事儿,能算偷么?” “你……”关兴握起拳头,他知道自己说不过关麟。 这四弟,武功不学,但伶牙俐齿、胡搅蛮缠诡辩的本事可大着呢! 看到关兴握拳,关麟赶忙躲到关平的身后,“大哥,咱娘可说过,兄弟间当和睦互助,不可拳脚相向!” “大哥……你看二哥,呃……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最后这一句,关麟是下意识脱口的。 特别是那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太超前了。 关平、关兴、关银屏哪里听过? 不过,受父亲的影响,关平也读过《春秋》,道理知道一些,这句话的含义也能理解,再加上胡夫人也的确提及过,兄弟间和睦互助,不可争执斗殴,伤了感情。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61节 当下,他拦在关麟的面前,朝关兴摇头: ——“二弟,不可动手!” 得…… “唉……”关兴无奈的叹息,“大哥,你就任凭四弟这样胡闹么?这次他为了下赌注,能把关府中的器物偷了变卖,把咱们的青龙刀偷了变卖,下次……他是不是要把父亲的赤兔马也偷出去变卖呀!” 此言一出…… 关麟脱口:“二哥怎么知道,我本打算典卖赤兔马的?” 这…… 关平、关兴、关银屏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四弟,你还胡说!”关银屏看似责骂,实则替他解围。 赤兔马,这可不兴卖啊! “呃……是,我是胡说的!”关麟也不嘴硬,只是挠挠头。 其实他本来真打算把赤兔马也给典当了。 要知道,这赤兔马典当的价格,把整个“府邸”都更值钱。 当然,典当的规则,关麟是很明白的,“活当”嘛……几十日之内,可以将器物赎回,只需要多掏两成的粮钱即可。 再加上,这是关府典当的,他爹是关羽,怎么着,整个江陵城谁还敢据为己有? 这是关麟有恃无恐的原因。 只不过,他单纯了,莫说是这些典当房压根就不敢收,就是关麟在面对赤兔马时,都吓了一哆嗦,这马的小腿比他大腿都粗,脾气比他爹都差。 关麟丝毫不怀疑,这赤兔马,一蹄子就能把他踹飞。 珍爱生命,远离赤兔! “四弟……你拿我们的也就罢了,可……你万不该把父亲的龙舌弓给典卖了!” 关银屏开口道,言语间还有一丝担忧。“那龙舌弓是父亲的心爱之物,父亲本就在生着你气,这下……唉……不论如何,你先把这弓赎回来!” “什么叫先把这弓赎回?”关兴不忿道:“我们的青龙刀,这关府的器物他都要赎回来……否则……我……” 眼看着关兴又剑拔弩张,关平当即道:“二弟……你这不为难四弟么?他把钱都投到那糜家赌坊,这还赎得回来么?” 说完这些,关平转过头,凝着眉劝关麟,“四弟,听兄长一句劝,无论如何先把龙舌弓赎回,这龙舌弓乃是昔日吕布辕门射戟时的弓箭,便是黄忠将军向父亲借用,父亲都未曾让他动分毫。” “我打听了,你此番典当押了重注均是东吴败,算算日子,昨夜那吴侯孙权的十万兵马已经兵临城下,等合肥攻陷,那一切就都覆水难收了!” 当关平的话说到“父亲关羽归来”,说到“孙权兵临城下”…… 关麟突然抬头,“啥……”他打断道:“你是说,父亲今夜归来?等等……我这记性,怎么忘了?合肥昨夜就已经兵临城下了呀!” 关麟轻叩了下脑门,好像想通了什么…… 他立刻转身,“诸位兄姐在此稍候片刻,弟有要事,去去就回!” 说着话,关麟就往关府外跑…… “你去哪?”关银屏急喊一声。 恰恰是她的声音,让关麟脚步一顿,差点又忘了一事儿,关麟将昨夜就准备好的包裹,递给了关银屏。 关银屏斜睨向其中,她看到了一个像是……像是“月事带”的物品,还有一对很可爱的小翅膀……登时,联想到她的侧漏,她的面靥一下子骤红。 关麟也顾不得解释太多。 “三姐,送你的,待会儿不妨试试……弟先走了!” 一个瞬间,关麟就快步跑远了。 “四弟?你干嘛去?” 这次是关平喊得。 关麟一边跑,一边扬起手,大声喊道:“太阳出来咯,该去收米咯!” …… …… 第66章 一个真敢说,一个真敢打 马良与马秉各自坐一张桌案。 面前各自都摆放着一封封竹简、文书,两人聚精会神仔细的看。 尽管马秉只是“贼曹掾府”的“主记室从事”,是一名三百石俸禄的小官,可马良经常唤他一道处理政务。 马家五常,在荆州名声显赫……可马良的三个兄长“马伯常”、“马仲常”、“马叔常”无心官途,能够在未来担起马家重担的,除了马良的弟弟“马谡马幼常”外,也只剩下马秉这个儿子了。 尚未及冠,马良已经开始教授他如何处理政务。 眼前的这些文书,是各郡县送来的,马良看的很快,一份稍稍看几眼,就批复过,然后扔于一边。 马秉则看着父亲的批注,揣着下巴,琢磨着父亲这般安排的缘由。 两父子就这么奋战着。 终于…… 当马秉看到了一封,是有关荆南四郡的税赋、田赋时,马秉一惊,忍不住叹道:“想不到,每年长沙、桂阳送抵江陵的田税、军械竟这么多!” 听到儿子惊叹,马良收起了眼前的文书,解释道:“如今,我们所处的江陵城,地处两个大平原之间,本是适合农业的,可却偏偏是曹、孙、刘三家疆域的交点,是兵家必争之地。” “江陵是军事要塞,于此大肆发展农田、商业,显然并不适宜,故而,昔日孔明与我商议,便把农业、商业的中心转向荆南。长沙与桂阳皆是肥沃土地,多产钱粮,又盛产兵器!” “特别是长沙,其地利位置,输送军资极其便捷,一旦落入别人之手,那无异于‘扼江陵之咽喉’,使江陵成为无源之水。” 马秉回想起了长沙的具体位置,顺着父亲的话补充道:“孩儿倒是觉得,这长沙不仅是扼江陵咽喉,更是吴蜀咽喉,扼控蛮越,束带长江上游,可襟带万里!” 是啊,一个长沙郡连接江东、交州、荆州、巴蜀,又是粮资、军械供给的重要之所,其扼要程度可见一斑。 “吾儿说的不错,这也是为何东吴一定要逼使我们交出那长沙三郡的缘由,只是……”前一息,马良还为儿子小小年纪的真知灼见而欣慰,后一息,马良的面颊就沉了下来。 他是想到了如今的时局。 是啊…… 如今,一是孙权与张辽的合肥战场,二是关公单刀赴会,抵鲁肃设下的那“鸿门宴”,时局的变幻瞬息万变! 极有可能,一夜之间,长沙、桂阳、江夏三郡就要变化大王旗。 而其中,江夏本就有一多半在东吴手里,让了也就让了; 可长沙、桂阳……是江陵这座军事要塞的重要补给,是连接四方的扼要之道,一旦让出去,那……荆州可就被动了。 想到这里,难免马良会黯然神伤。 马秉看出了父亲的心思,也凝着眉感慨道:“唉……都是那可恶的洪七公,可恶的合肥赌约!否则……”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角落里的一封红白荷包包裹着的信笺 “咦?怎么这里还藏着一封文书?” 说话间,马秉将那红白荷包取出,恰恰这红白荷包一出,马良脸色骤变。 “快……拿来!” 之所以他变得如此紧张,是因为汉军中有个规矩,若是急件,那必定“驿马三十里立一匹,士卒皆红赤霞。” 在汉军,在关家军中,红巾、红袖的信使与“红白荷包”是六百里加急急件必备的,而眼前这红白荷包? 果然,马良一怔,惊呼一声:“险些误了大事儿!” 说话间,他慌忙提起那信笺,迅速的展开。 要知道,寻常时期,这类“六百里”加急的军笺都是直接送抵关府,送到关公的面前。 可现在关公不在,信使送到关府,无人可接,就只能送到军师马良这边。 恰恰马良处理的事项以政务为主,鲜有急件,门吏并不识这所谓“红白荷包”的军件,只是按部就班,按照先来后到、按序排放。 最后,这信笺也只是呈上,并未特别提醒。 仔细想想,这是马良的巨大疏忽。 当然,这不重要。 因为,随着这信笺的张开,马良的动作停住了,他的神情又是惊诧又是疑惑,额头一滴一滴的冒汗。 马良那鬼魅一般的表情,被马秉看在眼里,他连忙问道:“爹?你这是怎么了?” “咕咚”一声,马良咽下一口口水,连忙招手道:“你、你过来……” 马秉连忙过去看。 马良指着急件上的字眼,他嗓音尤自颤抖般的惊呼:“赢了,就在昨夜,张辽区区几百兵……愣是杀穿了那孙权的十万大军!如今,就连那东吴国主孙权都是生死未卜!” 马秉年纪小,反应快,他一下子兴奋起来,“江东败了?那岂不是说……那‘洪七公’满城风雨布下的‘合肥赌约’……咱们……咱们最终成为了最受益的那个!” 马秉越说越是激动,“长沙、桂阳、江夏三郡不用让了,刘皇叔借荆州一事,也……也再不会被提及?等等……这么看,那‘洪七公’未必是罪大恶极,他或许是……是高瞻远瞩,是……是友非敌!” 在马秉巨大的兴奋中,马良沉吟了许久,方才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目光缓缓凝聚在儿子的脸上。 “是友非敌,吾儿说的好,可吾儿也莫要忘了……” “除了那‘洪七公’外,江陵城还有一人算准了此局!” 父亲那突如其来的重音下,马秉那素来自信的俊秀面庞,一下子变得苍白和无助起来。 顷刻间,有关……有关,他那“顶头上司”,有关四公子关麟的一个个“古怪”行为,像是突然都有了支点! 呼……呼…… 马秉急促的呼吸着,他看着那急件,又抬头看看父亲,他张开了嘴巴,却……却仿佛喉咙哽咽住了一般,愣是无法开口。 这一刻,他仿佛看懂了什么,又仿佛心头出现了更大的疑惑! 乃至于……有那么一个瞬间,马秉生出这么一个想法?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62节 关麟公子他……他究竟是怎么料到的? 这也太离谱了吧? ——张辽百骑破十万! 关麟公子是真敢说,张辽也是真敢打。 还有一个,呵呵,还有一个孙权,他是真敢输啊! …… …… 第67章 久仰啊,关麟公子 黄昏时分,斜阳余晖返照山光水色,交织成一幅飘动着的画面,瑰丽无比。 画面中,一艘乌篷船来势如飞,荡开了绵长的浪涛,从那一望无垠的江中驶来,前面就是江陵城的渡口。 关羽一身绿袍,站在船头,不时的捋动长髯,笑吟吟的欣赏着此间水天一色。 关平、关兴、关银屏、关索早已守在渡口,就等父亲的船舶抵达,然后迎上去拜见他们的父亲。 船头,关羽望着渡口处的那些孩儿,朝身边的周仓道:“果然,云旗那小子没来。” 一旁提着青龙偃月刀的周仓也笑道:“若是四公子来了,关公怕是才会意外吧!” 闻言。 “哈哈哈……”关羽爽然笑出声来。 能看的出来,他今日的心情极是不错。 渡口,无数关家军早已伫立守候,关羽下船时,三子一女当先行来,拱手齐声道:“父亲辛苦!” 关羽轻扬起手,“不过是寻常赴宴,有何辛苦?” 是啊,他一点儿也不辛苦。 只不过,鲁肃与那几百江东的刀斧手是不是辛苦,就不知道了? 说话间,关羽注意到关兴的脸色有些不对。 年轻人就是这样,有什么事儿都藏不住,肉眼可见的,关兴那胸腔中的火焰就要窜出。 “安国,发生了何事?”关羽当即问道…… 父亲的问询让关兴恨不得要将心头的怒火全盘道出。 要知道,他的武器青龙刀,那就是他的“挚友”,如今被四弟窃走、变卖…… 这让他有一种“痛失挚友”的感觉,也让他一连几日的习武心不在焉? 如今,又如何抑制心头的愤怒呢? 还是关平抢先一步,“二弟无恙,他是太过思念父亲,忧思成疾,故而急不可耐,才失了体态!” “是这样么?”关羽的眼眸凝起,突然语气就变得严厉了起来。 这下,关平也不敢说话了。 关银屏张了张口,想解释些什么,可喉咙也像是僵住了,一时间,竟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拦二哥。 “父亲远途归来……孩儿本不该说这些,可……可孩儿实在是气不过!” 终究,关兴还是没能遏制住内心中的火气,他大声道:“父亲走后,四弟……四弟不止将曹掾府库中的钱粮于赌场下注,更是……更是将关府内一切值钱的器物均典当变卖,就连……就连孩儿与大哥、三妹的青龙刀也被他变卖了,就连……就连父亲的龙舌弓也被他典当!” 似乎尤觉得不够…… 关兴加重语气,继续道:“我等向四弟质问,让他趁合肥之战尚未开打去赎回,可他已经把所有典当换得的钱粮全部于赌场押注了‘东吴大败’,孩儿向他理论,他却大言不惭,扬言……还要……还要典当父亲的赤兔马,四弟伶牙俐齿,孩儿说不过他,可孩儿……孩儿实在气不过!” 呼……呼…… 一口气将心头压抑的怒火全盘道出。 这一刻的关兴尤自连连呼着大气,像是一只沉默许久,突然爆发过后的羔羊。 “父亲……”关兴的声音已经有些声嘶力竭,“父亲真该好好的管管四弟了,若是再放任他,那……那……” “二哥……你够了。” 这次是关索忍不住打断。 他站出一步替四哥关麟力争,“四哥虽是典当了些许府邸器物,可那都是活当,只要有钱粮,随时可以赎回,四哥不过是……不过是……” 关索太想为关麟解释了,只是……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编。 总不能说四哥这不是偷,是借,有借就能还。 唉,倘若这钱都输光了?那还怎么还? 实在——编不下去了呀! 看着关兴与关索的争执,关羽面颊上不露喜怒,更是一言不发。 可内心中,他倒是饶有兴致起来。 他望向关银屏,“银屏你来说,云旗该不该罚?” 这个…… 关银屏沉吟了片刻。 因为接父亲这事儿,是突然被告知的,来的很急,她尚未将四弟关麟赠给她的那“包裹”放回屋,此刻就背上身上。 虽是有些羞耻、脸红的器物,可不论如何,四弟对她这般关心,这种时候,关银屏哪里能“落井下石”呢? “父亲,此事四弟虽有错,可谁年轻时不冲动呢?父亲不也讲过,年轻时有过冲动的时候么?” 关银屏在努力尝试着替四弟关麟解围。 诚如她所言,关羽年轻时更冲动。 不夸张的说,比关麟要冲动十倍! 温酒斩华雄是冲动; 三英战吕布也是冲动; 最夸张的,当属关羽看到了那吕布部将秦宜禄的夫人杜氏时,一个冲动,直接向曹操提及想要这个女人。 现在想想…… 那时的自己何其可笑? 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罢了! 而那些冲动,如今,也只剩下付之一笑罢了。 “三妹这么说,可就有失公允了……”关兴还是一副怒不可知的模样,“若人人都如你们这般惯着四弟,那到最后才是覆水难收!” 话已经有些重了。 “够了!”就在这时,关羽那低沉且厚重的声音传出,他那丹凤眼开阖,那凛然的气场席卷。 这下,所有人闭上了嘴巴,关兴也不由得低头。 关羽那平静到有些冰冷的声音还在继续,“安国方才说,你四弟云旗将曹掾府、关府中值钱的器物一应典当,是么?” 关兴低着头,重重的回答:“是!” 关羽又问:“其中就包括你们的青龙刀,还有为父的龙舌弓?是么?” 语气间,关羽的气场上,更添得了一封森然与凛冽。 这个时候,任凭关平、关兴、关索、关银屏都能听出,他们的父亲关羽生气了。 “是!”关兴还是重重的应答,他心中还有一丝窃喜,父亲此番震怒,总会好好管教下四弟了吧? 总不能再让他胡作非为了吧? 哪曾想,就在这时。 关羽那碧绿色的长袖一甩,话锋一变:“不过是典当了些器物而已,当了也就当了,关府虽不富足,但这份家业还够云旗去折腾的!” 啊……啊…… 在关兴惊讶的目光中。 关羽的目光更冷,他狠狠的瞪了关兴一眼,“倒是安国你,区区小事便能气到如此境地?锱铢必较!狭窄心胸,这日后若是统兵征战,为父如何放心你独当一面?” 啊…… 关羽的话让所有人惊诧。 关兴下意识的辩驳道:“父亲,可那是孩儿的青龙刀……” 关羽眉头一挑:“为父没有告诫过你么?只要心中有刀,便是手中无刀亦可杀敌于无形!挫敌于千里!反之,手中有刀,心中无刀,只是徒然!” 一番话脱口,关羽已经走下渡口,翻身上马,再不理会关兴那“迷惑”的目光。 ——“得得得” 伴随着一声马儿的嘶鸣,关羽已经疾驰而去。 可他是走了,却留下了所有人的目瞪口呆! 他的话,特别是有关关麟的话……让所有人怔住了!彻彻底底的怔住了。 …… …… 合肥战场,东吴大败的消息并没有在江陵城传开。 这也使得糜家赌坊尤自沉浸在“幸福”、“愉悦”的气氛之中。 毕竟,在他们看来,“肥羊”常有,可这么有钱,这么豪阔的肥羊并不常有。 这位关家的四公子有“魄力”、“了不起”啊! 虽然看起来,除了清秀些外,也就是普普通通,可他豪掷千金下注时的样子,莫名的就让人感觉很霸气!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63节 有这等“胆气”的败家子,啊不,是有这等胆气的年轻人,不多了,让人佩服啊! 关麟本是行走在路上。 他的目的地便是赌坊。 他是琢磨着要来“收米”。 可事实上,他高估了这个时代的情报传送能力。 很显然,如今的糜家赌坊并没有收到有关合肥战事的任何情报。 当然,正因为如此。 糜家赌坊的掌柜对关麟极是热情。 “四公子,久仰久仰啊……” “你们都还愣着干嘛?四公子是贵客,快上瓜果点心……四公子可用过膳了?四公子是想喝酒?还是喝茶呢?” 这声音,简直热情到了极点,连关麟的骨头都要酥了。 关麟抬起头,他面前坐着的不是这江陵城的太守糜芳本人。 事实上,碍于身份,糜芳本人也不可能担任这赌坊的掌事。 眼前这位,从他的口中,关麟得知,他叫糜广,也是糜氏家族中人,年过五旬。 按他说的,便是江陵城的太守糜芳、安国将军糜竺……还有那死去的刘备的妾室,那位长坂坡下“一死全夫嗣”的糜兰,都得唤他一声叔叔。 也是糜家一辈儿里,响当当的人物。 只是,这糜广见到关麟,整个脸上笑吟吟的,仿佛都写满了“如沐春风”四个字! 他朝着关麟笑,关麟也朝着他笑。 关麟琢磨着,这家伙还能笑多久。 糜广则是笑关麟是天下第一的冤大头,是个以后还能再榨上一笔的天字号第一大肥羊! “不吃了,随便拿点喝的,我喝口水就走!” 既然合肥战报还没传来,关麟也不耗在这儿,就打算回去。 糜广则笑吟吟的拉着关麟的手,“我已经派人去告知我那糜芳侄儿,要不,四公子就留下来吃个便饭,尽管都在江陵,可我侄儿与四公子那是缘悭一面哪,不瞒四公子,他也对你也是久仰的很哪!” ——糜芳对他关麟久仰? 呵呵。 关麟就“呵呵”了。 这久仰是话中有话呀! 不过,无妨,很快……这糜芳就会真真切切体会到啥叫“久仰”了。 糜广的话还在继续。 “我记得那还是建安元年,刘皇叔兵败,万不得已退到了广陵郡,那时的刘皇叔内外交困,几乎一蹶不振,就连皇叔他自己都觉得时不我待,心灰意懒……” “那时候,便是我糜家的族长糜竺在刘皇叔最困难的时候,将两千奴仆以及全部家产都献给了刘皇叔,还把我那侄女儿糜兰也嫁给了刘皇叔做妾,可以说……没有我们糜家,刘皇叔哪里有今日?荆州又哪里有今日呢?咱们糜家是跟着刘皇叔一道闯过来呀!” 呃……关麟抬眼,咋这糜广装起来了? ——『这是在跟他装逼么?』 还是说,是在提醒他关麟,输了钱不要闹,他们糜家……是跟着刘皇叔混的,你惹不起! 心念于此,关麟“吧唧”了下嘴巴。 糜广却是话锋一转,“当然,尽管有我糜家的资助,可这些年,刘皇叔能雄踞荆、益二州,带甲数十万,也是仰仗了许多功勋哪。” “咱们糜家就对那些功勋佩服不已,依老夫说,最佩服的当属关公与诸葛军师,再往下嘛,凭着咱们糜家的眼光,也没啥人可佩服了,倒是近来一观云旗公子……” “一掷千金,豪放不羁,重义疏财,此乃人中龙凤啊……老夫对云旗公子这心里,不由得……由衷的也佩服起来了,就像是佩服刘皇叔、诸葛军师、关公那般……云旗公子是大才呀!依我看,在荆州这些小辈中,没有一个能比得过云旗公子!” 关麟笑道:“哪里,哪里,糜掌柜太客气了……” “噢,我还听说,昔日关公考文时,云旗公子就作答一篇,言及合肥一战,东吴十万必败,曹军数千必胜,此乃真知灼见!见解非凡!” 糜广笑吟吟的道:“当然,人有失错,马有失蹄……就算这次猜错了,也没关系的,云旗公子还年轻嘛,可不能一蹶不振,还要再接再厉,力求翻身哪!在咱们赌坊里,翻身的例子可数不胜数咯!” 从糜广那灿烂的笑容来看,关麟完全肯定,糜家依旧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还特喵的想继续拉他下水呢! 呵呵,就是不知道,这事儿之后,以后他关麟倒是敢下注,你们糜家还敢接么? 关麟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点了点头,“糜掌柜说的是啊,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这赌……更没有常胜将军了,咱们哪能以一次的输赢就定成败呢?最忌讳的就是一蹶不振,咱们必须得再接再厉,力求翻身!” 关麟一边说,还一边拍了拍糜广的后背。 糜广又笑了,他真想说。 ——四公子啊,你这脑子,不适合去赌坊下注啊!上一个你这样的,已经倾家荡产,连媳妇都卖了…… 当然了,这话,糜广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凭着关麟的身份,他还指望着日后狠狠的再宰上一笔呢! ——『呵呵,关云长英雄盖世,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儿子?老子英雄儿好汉儿混蛋哪!』 当然,糜广还是有一点良知的。 毕竟这波从关麟这儿赚的太多了,多的都不好意思了。 他拱手继续堆笑道:“云旗公子若是有什么差遣,随时来咱们赌坊,咱们赌坊的大门永远为云旗公子敞开。” 糜广始终是笑吟吟的,只是,这眯起的眼眸中,藏不住的是一些嘲弄的意味。 关麟“噢”了一声,摆了摆手,“啥时候,合肥那边收到消息了,记得告诉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站起身来,迈出一步,正预备要走。 却不妨,这时候,一驾马车迅速的驶来。 马车里下来一人,此人身着两千石俸禄的郡守官服。 不过从面颊上看,脸庞圆嘟嘟的,似乎因为肥胖,官服都快要撑不下他那圆滚滚的肚子了。 比起官老爷,他更像是一个精明的商人。 此人,正是江陵城的太守、刘备的二舅哥——糜芳! 只是,此刻的他,火急火燎的…… 特别是,面颊上的表情复杂至极,就像是——被人给煮了。 …… …… 第68章 手中的刀,心中的道 糜芳下了马车,立马走到关麟面前,谦和的道。 “我乃是糜芳,阁下就是关公的四公子?云旗公子吧?” 糜芳用的是“我”,而非“本官”,这样的称呼,已经极尽谦和。 一旁的糜广琢磨着,糜芳是不是也要对关麟公子猛夸一番,也把这么个败家子……啊不,是把这么个“财神爷”给夸得神魂颠倒。 当然,更重要的是,得让这位关麟公子不能因为这次的失败而失去“赌”的信心。 要越挫越勇,要越输越多! 心里这么想,糜广也凑上了一步,饶有兴致的听两人的对话。 关麟打量着糜芳,炯炯有神的眼睛,嘴巴上八字胡撇的极其张扬,再加上那一捋山羊须,若不是因为太过肥胖,也能算得上是一个俊朗的中年人。 整体看来,长得很复杂,精明中透着木讷,木讷中透着老实,老实中又透着狡诈。 除此之外,腰间那翠绿色、价值不菲的玉佩极为惹眼。 只是…… 作为一郡太守,这样的身份,对关麟的语气,糜芳是显得有些太客气了。 “云旗公子留步,难得在这里遇到四公子,我想与四公子谈谈那押注之事!” 押注? 关麟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糜广却是琢磨着,该谈的他已经谈过了,无外乎是,开导四公子……让他不要灰心。 赌坊嘛,都这样,不能让任何一只“肥羊”灰心丧气。 心念于此,糜广凑到糜芳的身旁,正想提醒。 哪曾想。 “一边儿去,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糜芳对关麟客气,对糜广却是一脸冷漠。 呃……糜广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他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了。 话说回来,作为江陵城的郡守,刘皇叔的二舅哥,糜氏一族的二族长,糜芳何时对别人这般客气过? 这份客气,便是对关公都不曾有过吧? 似乎是见关麟没有说话,糜芳愈发的堆笑起来,“最近江风骤冷,刮得这江陵城也是一阵寒意,不妨到里间,你、我好好谈谈?” 关麟哪有功夫陪他谈,摆了摆手,“本公子曹掾府那边忙着呢,有啥事儿,就在这里谈吧!” 其实,看糜芳的表情、行为,关麟已经猜到了什么。 多半,作为太守的糜芳提前得到了某些情报,知晓了合肥城的战果,这是来“补救”的! 因为,两人是在赌坊门口交谈。 故而,很快就吸引了许多赌客与往来百姓的围观。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64节 一些公子朝着关麟指指点点。 小声嘀咕着,“他就是关麟,那个让关公下‘罪己书’的逆子!” “我听闻此次,关公去赤壁赴宴,这小子就把整个关公府邸内值钱的东西全给变卖,押到了赌坊里!” “这次关公回来,定然有他好看的!” “话说回来,这糜太守这么迫切,这般殷勤,与一个‘逆子’有什么好谈的?” 四下里已经是议论纷纷。 糜芳的脸色则是愈发的复杂、纠结…… 他眉头紧皱,看了关麟一眼,压低声音道:“我听闻,合肥一战,四公子押了九千斛粮食,均是押东吴溃败!有此事吧?” 闻言,关麟颔首,他朗声道:“若非没有牵出赤兔马去典当,怕就不止九千斛了,哎呀,现在算算,这得少赚多少啊!” 呃…… 关麟的话,让糜芳心里“咯噔”一响,他下意识的一个寒颤。 心里琢磨着,这再加上赤兔马,那得是多少啊? 据《后汉书·西南夷传》记载——汉灵帝时,益州边民叛乱,米每石值万钱,但渐以仁恩后米价降至数十钱; ——献帝时,刘虞治下的代郡民悦年登,谷值三十钱。 当然,这是边陲的记载,中原地区,群雄割据,又经历过董卓铸小钱的骚操作,这使得“大汉钱币”一睹陷入彻底崩溃的状态。 不过,如今是三足鼎立,经济体系逐渐好转,各州郡治下粮价相对稳定,但比和平时期依旧要贵上不少。 具体到荆州,一斛米能换麻布一匹,折钱五百! 当热,无论怎么算,九千斛粮食都不是一个小数字了,足够一万人的军队半月的开销了。 如果,再按照一比十一的赔率,再往上翻十一倍…… 总而言之…… 哪怕是糜家这样在荆州崛起的“巨贾”之家,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四公子说笑了……”糜芳脸上堆笑着,心头却是无比惆怅,他笑着继续说:“四公子啊,我与你爹可都是刘皇叔的功勋哪,你爹从黄巾之乱时就跟着刘皇叔,我则是从徐州时起就追随皇叔左右……想当年,建安元年,刘皇叔兵败,退到广陵……那时的刘皇叔内外交困……” 不等糜芳把话讲完,关麟打断道:“糜族长,这话……他方才说过了。” 说话间,关麟伸手指向糜广。 此时的关麟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摆摆手,“抱歉,我实在是公务繁忙啊,若没有正事儿,我就先走了。” 关麟作势要走,糜芳一拉拽住他的胳膊。 他眼巴巴的望着关麟,心里嘀咕着。 ——『怎么能让你走呢?你走了,糜家就完犊子了!』 心念于此,糜芳连忙道: “四公子,这样吧,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与你爹也是这么多年交情了,此番你押重注,无论赢输,总归是伤了咱们两家的和气……再说了,九千斛粮食,你若真的血本无归,关公来质问,我也不好交代啊!所以……” 讲到这儿,糜芳转过身面朝一干赌徒、百姓,扬言道:“今日,我便请诸位街坊做证,由我糜芳将云旗公子押的重注全盘退还,分文不取,不论合肥战果如何,此事就吃作罢,如此既全了糜、关二家的情义,也避免关公赴宴归来,云旗公子的难堪,两全其美!” 一番话,糜芳说的是正义凛然…… 不少人还对他交口称赞。 “不愧是糜家呀,能想到这一步,委实难得!” “此番合肥赌局,糜家就算自己亏,也不忍心让关麟公子遭受关公责罚,大义凛然,大义凛然!” “糜家与关家如此和睦,咱们江陵城岂不是固若金汤?” “好啊,关麟公子总归太年轻了,糜家能给他这个机会,糜芳太守颇有皇叔仁德之风!” 这就……夸起来了! 倒是糜广,他瞪大了眼睛。 疯了嘛?二族长这是疯了么? 哪有这煮熟的鸭子给放飞了的道理啊! 哪怕要全盘把这钱退回,也不该退给这小子吧,直接退给关公岂不更好?至少,钱没了,赚关公一个大大的人情也不错啊! 糜二族长今儿个……这是傻了?晕了不成? 只是,所有人都没料到,面对这样的好事,关麟的回答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凭什么?” 凭? 凭什么! 这意思是,拒绝咯!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他。 特别是糜广,他更懵了,他感觉今儿不只是糜芳疯了,这位关四公子,他也疯了。 …… …… 江陵渡口,冉冉江风吹拂,凉飕飕的。 伴随着关平、关兴、关银屏、关索那惊诧的眼芒。 望着父亲一骑绝尘离去的背影,关兴是最惊讶的那个,他怔住了。 父亲临别前,那最后的话尤自浮现在他的脑海。 ——“不过是典当了些器物而已,当了也就当了,关府虽不富足,但这份家业还够云旗去折腾的!” ——“倒是安国你,区区小事便能气到如此境地?锱铢必较!狭窄心胸,这日后若是统兵征战,为父如何放心你独当一面?” 责骂…… 这是极重的责骂,这话中还饱含着父亲对他关兴的巨大失望。 要知道,从小到大,关兴尚武,又处处争先,还从未让父亲失望过。 这一次…… 为什么? 凭什么呀? 明明是四弟胡闹,把关府内值钱的器物,乃至于他的青龙刀、父亲的龙舌弓变卖。 他关兴不过是气不过,把这事儿说出来。 怎么……怎么到最后,责罚的,反倒成他关兴了? 这公平么? 父亲的心中还有公正么? 一时间,关兴咬牙切齿,重重的跺脚。 似乎是看出了关兴的心情,关平劝道:“二弟,父亲不过是随口说的,莫要放在心上。” “大哥……”听到关平的话,关兴好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什么,他反复问道:“大哥,你觉得父亲公正么?公平么?为什么责骂的是我……凭什么呀?” 彷徨无措间,他又重重的跺脚…… 鞋子与渡口上的木板碰撞,发出闷重的响声。 “我不服,我不服……” 关兴摇着头,他的声音凄厉……语气中饱含着无限的悲鸣,像是面对命运的不公,他只能无能为力的用咆哮去宣泄这一切一般。 关银屏与关索看着关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去宽慰。 关银屏眨巴着眼睛……她不由得陷入深思。 今日的父亲的确有些古怪了。 要知道,在关家的言传身教中,偷是很严重的行为。 放到以往,这种事儿,父亲一定会大发雷霆,将愤怒一股脑的发在“四弟”的身上,甚至会动用“家法!” 可…… 关银屏也想不通了,为何这次,父亲对四弟这般宽容!倒是对二哥……严厉到这般地步? 这中间到底隐藏着什么? 就在这时。 “踏踏”声从关兴、关银屏等人的身后响起。 是周仓迈着步子走来,他尤自提着关羽的那“青龙偃月刀”,却是刻意的在关兴身侧驻足。 “安国……” “周……周师傅!”关兴满是委屈的抬头望向周仓。 周仓拍了拍关兴的肩膀,意味深长的道:“别瞎想了,合肥之战有结果了,东吴大败……” “啊……”关兴一怔。 关平、关银屏、关索也是一怔。 周仓的话还在继续,“张辽数百人重创了孙权的十万大军,局势彻底不同了。” 讲到这儿,周仓顿了一下,旋即抬起头望向天,“不要怪你父亲责罚于你,此番战局,唯有你们四弟算准了、算对了!” “昔日考文时,你四弟的两封答案,成了保住长沙、桂阳、江夏三郡的关键,此番你们父亲单刀赴会能全身而退,若论功勋,除了那神秘的‘洪七公’外,你四弟亦是功不可没!” 讲到这儿,周仓又拍了拍关兴的肩膀。 开导道:“好好琢磨琢磨你父亲的话,心中有刀,便是手中无刀亦可杀敌于无形!挫敌于千里!反之,手中有刀,心中无刀,只是徒然!” “这点儿上,你可以多向你四弟学学!他远比你看到的要精明的多!” 这么一番话撂下,周仓也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65节 倒是留下了关平、关兴、关银屏、关索四人,他们宛若木人一般,呆呆的站在渡口处,眼帘中具是茫然之色。 特别是关兴…… 他抿着唇,口中喃喃:“合肥,东吴输了,四弟……四弟那答卷不是胡闹!” “他算准了……算准了……” “还不止这些……”关平重重的点了点头,感慨道:“周叔方才提到,父亲此番单刀赴会能全身而退,四弟也是功不可没……这么算来……” 关索连忙提醒:“我记得,赌坊中的押注,若是东吴败,那……那能翻十一翻!也就是说,四哥典当的那些……” 关索没有把话讲完。 可这话,无异于更大的惊讶,更大的震撼。 这份惊讶与震撼,就像是从上贯穿而下,重重的砸在了关兴的脑门。 “咕咚”一声,关兴咽了口吐沫,他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悸动。 “如此说来,我的青龙刀……会回来的,是么?是么?” “何止是一把青龙刀。”关银屏皓齿轻启,“这次……四弟赢下的何止一千把青龙刀啊!” 是啊…… 翻十一翻,这会是何等庞大的数字? 关银屏自问,从小到大,还从未见过这么多钱。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下意识的握紧了斜挎着的包裹。 这包裹是四弟早上时赠给她的,那像极了“月事带”的护垫就在其中,偏偏这护垫,还长着一双十分可爱的小翅膀。 那时,刚刚接到这份“礼物”的关银屏,只是觉得四弟太胡闹了。 哪有光天化日之下送……送这个的! 再加上,男女有别……他哪懂这些? 就是退一万步,作为弟弟也不该送姐姐这个吧? 也太……太胡闹了! 可现在,珠玉在前,有关四弟总总的胡闹,一下子就均被打上了全新的标签。 赌坊押注如此…… 这护垫,是不是也如此呢? 关银屏抿着唇,她望着那包裹里的带着小翅膀的护垫,不由得陷入沉思。 这个会不会,会不会真的……真的能防止侧漏呢? 若当真能防住了,那她岂不是在每个月的每一天里,都能肆意驰骋,再无顾虑! 江风轻轻的吹拂在她的面颊上,凝结了她额头上因为惊讶而凝出的汗珠…… 这一刻,关银屏望着那包裹中的护垫,望着那小翅膀,不由得……翩跹浮想了起来。 …… …… 第69章 孙权碧眼儿,我恨你,我恨你! 风像是突然和煦了不少。 此刻,赌坊门前已经围了更多的人。 区别于微风的和煦,这些人正目瞪口呆的望着关麟,望着这个……堂而皇之拒绝了江陵太守糜芳“好意”的关家公子。 在关麟那句“凭什么”之后,许多人以为糜芳这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让他亏……” “让关公回来了,好好教训这个不懂事的公子!” 一些自诩正义的人士对关麟开始口诛笔伐。 只是…… 糜芳却依旧带着笑容,丝毫没有沮丧,就像是一个“舔狗”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当机立断。 “诸位,诸位……咱们要对晚辈多一些耐心嘛!” “这样,四公子,看在我与你父亲的关系上,你押注的那九千斛粮食,我不仅全盘退还给你,我做主,再添上一倍如何?当然,这等数量的粮食,究是我糜家也不可能立刻拿出,不过四公子放心,只要你点头,三日,三日之内……我定如数将这粮食送到贼曹掾府。” 两……两倍? 那就是一万九千斛粮食? 一旁的糜广腿已经软了,他突然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猛地锤了一下。 如果说,方才……二族长原数奉还,那还能归结于关公的情面,可现在……添上一倍,这可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出事了…… 下意识的,糜广已经意识到出事儿了。 或许……合肥战场那边……并没有按照预料的情形、战况发展! 他已经想到这里,却不敢继续往下想,他用手捂住胸口,这不能再想了呀! 这已经是——细思极恐了! 不光糜广,周围的百姓中,虽大多惊诧不已,却也有少数听出了糜芳这话中的深意。 不会吧? 不会吧? 难道……合肥战场…… 一些人想到这个消息,下意识的也捂住胸口,一旦合肥战场有什么变故,那么,他们下的那些赌注可就……除此之外,这位关麟公子他……他…… 不等所有人把这事儿想明白。 关麟很干脆的摆手,依旧是只有三个字——“不可能!” 开玩笑,一比十一,这是一万九千斛粮食的事儿么?丫的,这是十万斛粮食的事儿! 这些粮食从天上砸下来,就是这糜家这赌坊都得被压扁了! 你特喵的拿一万,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反观糜芳,他努力的让自己尽可能的平静一些,他不想让更多人看出来…… 可额头上遍布的皱纹已经完全出卖了他。 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那么……五万斛如何?这已经是糜家能开出的最大诚意,作为过来人,我也劝四公子不要把事情做绝,我与你父亲都是刘皇叔开疆拓土的功勋之臣,念于此,也该彼此留下这份情面?” 这是最后的机会,糜芳太清楚了,糜家从徐州时起就经商,一度成为徐州东海郡最大的商贾之家。 他太清楚,一个家族的名声、信誉的重要性。 没有了这个,糜家在荆州的生意立刻就会一泻千里。 而显然,十万斛粮食的赔付,糜芳是不可能凑出来的,变卖了所有的家产也凑不出来。 当然,若对方是寻常人家,或是寻常家族,糜芳还可以采取一些“非常手段”,可偏偏……下重注的这位是关羽的儿子呀! 这些重注中,还有不少是来自“关家”…… 这…… 这就…… 此刻的糜芳已经是欲哭无泪。 五万斛粮食,这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极限,也是他最后的挣扎! 当糜芳这话脱口。 身旁的糜广心头“咯噔”一响,他已经能够确定,完了……合肥战场一定是出意外了,这次的赌盘,怕是整个糜家都要赔进去。 更多的百姓也反应过来,纷纷议论。 “难道……是合肥城曹军守住了?” “不该吧?听闻曹军没有什么援军哪?再说了,东吴带了十万人,整整十万人哪……” “你们看糜太守的脸都绿了!要东吴没输?他何至于如此?” “你的意思是……这位关四公子他……” 这些议论声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 只是,这些声音对关麟,如置若罔闻一般。 他依旧完全没有要与糜芳讨价还价的意思,“赌坊开盘,明码标价,该多少,就是多少,本公子可没空跟你讨价还价!” 糜芳无助的摇头,他显然看出了关麟这小子是铁了心要那“十万斛”粮食的赔付了。 哪怕是糜芳想要强迫他接受提出的条件,这显然也不现实,这件事儿,关麟不“答应”,任凭谁也没辙。 这个关公之子的身份,几乎,要了他糜芳的老命了! 他只能语重心长的继续劝:“看来,关麟公子已经得到合肥战事的消息了,不过……我糜芳也是与刘皇叔一道走南闯北打了不少仗的,对这战场上的形势,比你更了解。” “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就算他张辽首战重创了东吴兵马,可合肥城依旧是孤立无援。东吴休整过后,兵力上依旧占有绝对优势!” “现在……我能拿五万斛粮食出来,已经算是诚意满满。我若是你,定会见好就收,势柔则不刚,锋则不挫,莫到最后……贪心不足蛇吞象,除了这五万斛粮食打了水漂外,你本钱都收不回来,到那时,你如何向你父亲交代?四公子可千万想好了!” ——『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关麟心里琢磨着…… 只是,糜芳越是急,他关麟越是放松。 他笑吟吟的摇了摇头,糜芳的话没有让他动容分毫,他摆摆手道:“糜太守,咱们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装了……” “合肥之战,尽管只是首战结束,可局势会往哪边发展,你、我心知肚明,呃……换句话说……”关麟轻叩了下脑门,意味深长的继续道:“糜太守打了这么多年的杖,追随伯父走南闯北,总不会如此天真吧?一个男人,如果当着十万人的面儿都没硬起来?那他这辈子,还能硬起来么?”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66节 说到这儿…… 关麟笑吟吟的一摊手,他也不拖泥带水,作揖行了个礼,堆笑着道:“十万斛粮食,也不是三、两天就能凑出来的,没事儿,糜太守慢慢凑……糜家家大业大……再说了,合肥战场也不是这一、两天就能结束,等东吴灰溜溜的退兵了,糜太守再把粮食给我不迟,当然,如果实在为难的话,大不了……看在咱俩的交情上,我宽限糜太守几日!” 说到这儿,关麟露出那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笑容让糜芳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不止是眼泪,他的心头在滴血,不对,是在持续放血…… 十万斛粮食,他从哪凑啊? 这不要了他老命了! 呃…… 这一刻的糜芳又一次陷入了呆滞之中。 说起来,今日的江风出奇的和煦,可糜芳却像是被狂风怒吼“风干”了一般,他像是一只被晒干了咸鱼……立在原地,双目无神。 ——『孙权碧眼儿!』 ——『孙权碧眼儿,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这一刻,糜芳心中的痛,心头的滴血,化为了无限的对这位东吴国主孙权的恨! 丫的,你十万人,连个孤城都打不下来,你特么的还能干嘛? 就是你这挨千刀的,害老子……害老子的家族就要声名狼藉了! 这一刻,糜芳心中,杀了孙权的心都有了! 关麟笑呵呵的朝着石化了一般的糜芳看了一眼,“糜太守,没别的事儿,侄儿就先走了哈!话说回来,糜叔是不会向侄儿赖账的?是吧?” “诶呀……我这张嘴,凭着糜叔与家父的关系,糜叔怎么可能向侄儿赖账呢?侄儿错了呀,侄儿千万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侄儿? 糜叔? 这得多不要脸,才能在这时候,亲切的称呼人家为“叔”! 关麟继续笑道:“糜叔不说话,那……侄儿走了啊!” 说着话,关麟很潇洒的一转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踏步的回家去了。 一边走,还一边嘚瑟的轻吟着。 ——“天清海阔,曜日凌空,此情此景,正适合我关麟作诗一首……”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终于,糜芳再也遏住不住心头的痛。 伴随着关麟的诗歌…… 糜芳那滚烫的热泪已经喷涌而出,顺着眼角滚落下来,滴滴答答的落在那干涸的地上。 糜芳张着口,想要说点什么,最终,想说的话全部都凝聚在拳头里,一拳一拳的拍在地面上。 终于,糜芳还是遏住不住心头的痛,他一边拍一边怒喊道。 ——“孙权碧眼儿,我日你……我日你八辈祖宗!” 一旁的糜广嘴唇哆嗦,他颤巍巍的扶起这位糜家的二族长,提醒道:“二族长,这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 “那……那曹操派来驻守合肥的张辽同样……同样可恶!” 是啊…… 经过糜广的提醒,糜芳像是一下子明悟了。 他该日的人,不能只是孙权一个! 张辽……乃至张辽背后的曹操,他糜芳也要日……日他们先人! …… …… 木地板被踩得“咚咚”作响。 回到府邸的关羽,正负手在书房踱步。 经过儿子关兴的提醒,他知道,关麟一定已经把家中值钱的物件全部典当一空。 为此,他已经做了一定的心里准备。 可事实上,当回到家,他才发现,他还是低估关麟这小子了。 这哪里是把家中值钱的器物典当一空,不夸张的说,凡是能搬走的器物,一样儿也没留下。 这让原本就并不阔绰的关家府邸,变得更加轻简。 抬眼环望四周,关羽踟蹰了一会儿,又“唉”地作叹,顿足转身。 周仓已经赶来,俨然,他也惊讶于如今关府这“空空如野”的景象,不过,他还是向关羽禀报道:“马良军师求见关公。” “白眉马良?”关羽重复了一遍,旋即吩咐道:“快请……” 他本想说去正堂会客,可当意识到,此时的正堂怕是一张桌子、一张案牍都拿不出来后,他叹气道:“就书房吧,寻张桌案来!实在没有,就搬块儿石头!” 呃…… 从关羽的话中,周仓多少感受到了一丝“落魄了”的味道 周仓一怔,还是答应一声,就去安排。 不多时,一方石块儿被两个侍卫抬来,凑合着当桌子,关羽与马良则对坐两旁。 因为石块并不平整,茶盏也被典当了,故而,茶水也省了,只剩下开门见山。 “前几日听闻四公子大肆变卖了府邸中的器物,倒是没曾想到,如今这府邸能简陋成这副模样!” 听到马良的话,关羽摆摆手,“你、我都不是铺张、讲究之人,不说这个。” 关羽话锋一转,“合肥的战报,季常应该收到了吧?” “是。”马良重重的点头,“张辽几百人重创了孙权的十万大军,此举……哪怕现在战报就摆在眼前,我亦觉得不可思议!” 关羽也颔首。 马良却立时补充道:“可偏偏,云旗公子却事先料到了,分毫不差……还有那洪七公,如今看来……这洪七公极有可能也是事先预料到此战成败,故而暗中悄悄的帮了咱们一把!” “季常与我想到一处去了。”关羽语态和缓,语气却是笃定,“那‘洪七公’,极有可能是友非敌,倒是我们错怪了他!” 马良眉头挑动,感慨道:“奇人哪,想不到……除了云旗公子外,还有人能如此慧眼如炬,奇人哪,看来咱们江陵城是卧虎藏龙!大隐隐于市啊!” “哈哈……” 关羽捋着胡须,很显然,因为合肥赌约,因为洪七公,因为关麟,他的心情也极其不错。 说起来也奇怪。 ——借荆州! 这个本是让整个刘备势力如鲠在喉、如坐针毡、如芒在背的一个巨大难题、巨大隐患,突然间……就这么云淡风轻的迎刃而解了。 虽,这并不能保证东吴就不再对荆州有想法。 可至少,从道义上,东吴已经落了下风。 《孙子兵法》讲究的“道、天、地、将、法”,其中的“道”这一环,看似虚无缥缈,可事实上,却是许多战事的先决条件。 无疑,关羽这边已经占得先机。 “季常看看这个。” 爽然的笑声落下,关羽指向石阶上的一封已经拟好的布告。 “这是?”带着疑问,马良徐徐展开。 而这不展开不要紧,一展开之下,他吓了一跳…… 这告示竟是…… 竟是一封关公亲笔所书的“罪己书”! 关公他…… 他竟会在那“父子”争斗中,主动认输? 这! 这! 一时间,马良踟蹰了,他睁大了眼睛,眼神中添得了许多不可置信,对关公会主动认输的不可置信! …… …… 第70章 四公子是洞若观火 ——罪己书! 那还要追溯到,那一日的考武时。 那时的关麟反其道行之,将自己关在笼子里,从而将群狼射杀,却因为关公没有封他一官半职而怒气冲冲的登台质问。 马良尤记得关麟的那句石破天惊的——父亲当下罪己书! 莫说是那时,就是现在去回想一番,马良也觉得心头尤自发颤。 也就是从那时起,这对关家父子间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已经悄然打响…… ——暗潮涌动,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可…… 现在,经过东吴奇袭荆南三郡,经过关公的单刀赴会,经过合肥战场,这场父子争斗竟要提前宣告终结。 且是以关公下“罪己书”的方式。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67节 这几乎相当于关公这个当爹的单方面的认输了! 不可思议,不可置信。 “呼……” 马良长呼口气,他粗略的扫过这“罪己书”的内容后,抬眼望向关羽,“不过是猎捕虎狼这样的小事儿,关公这罪己书……” 不等马良把话讲完,关羽抬手打断。 他缓缓抬起那丹凤眼,淡淡的道:“季常啊,你也是为人父母,儿子立了功,总归该奖赏的,这‘罪己书’就当是对云旗的奖励好了,这小子的性子……呵……” 说到后面,关羽的话戛然而止。 一段时间的相处,他算是彻底摸透关麟这臭小子的性子了,执拗的很,这“罪己书”,他关羽若是不下,还指不定这小子会再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儿。 关羽可不愿意,因为一个儿子,时时刻刻提着这份心。 见马良沉默,关羽再度开口,“怎么?季常平素里健谈的很,现在怎生一下子沉默了?” 马良感慨道:“我还是觉得不可置信,四公子竟能让关公主动认输,我对他是越发的佩服了!” 提及此处,马良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话锋一转,“不过,仔细想想,如今,这洪七公……官府还在通缉之中啊,还有那些乞丐……如今……” “季常多虑了。”不等马良把话讲完,关羽笑着道,“季常总不会以为,关麟那小子是真的在查‘洪七公’的下落吧?” “关公的意思是?” “我方才问过了,这小子,怕是从一开始起就笃定此‘洪七公’是友非敌。” 关羽的眼眸眯起,语气笃定,“要不然,他怎会放出那些乞丐,还提供给这些乞丐吃的、穿的、住的……” 说到这儿,关羽又添得了一分感慨,“有些时候,云旗这小子的行为虽古怪,可不得不说,他的眼光比你、我都更明亮许多。” 马良也顺着关羽的话感慨道:“或许,这就是洞若观火!” “哈哈……”听到马良夸耀儿子,关羽也是心怀慰藉,他笑道:“我已经派信使六百里加急将这边的事儿报送往成都,荆州无恙,这也能让兄长在益州那边放开手脚,再无后顾之忧……” 关羽这话只说出了其一。 马良则听出了其二,他笑着道:“关公这信这么急,怕是也急着让刘皇叔与诸葛军师重新认识下这位云旗公子吧?” 此言一出,关羽与马良四目相对,旋即“哈哈哈……”两人爽然的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 “关公,军师……”周仓忙完了其他的事儿,步入此间,当即禀报道:“就在方才,坊间发生了一件趣事,是有关四公子的,如今整个江陵城都传开了。” 一听到是有关关麟的事儿,关羽与马良立时抬眸,表现出了极其浓郁的好奇。 “云旗又闯祸了?” 很明显,在提到儿子的名字后,哪怕关羽用了“闯祸”这样的字眼,可他的语气已经温和了许多。 再不像昔日里的那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严父。 周仓如实道:“这倒没有,是方才,四公子去了趟糜家赌坊……糜太守也赶去了……两人在赌坊门前……” 话刚说到这儿。 “关将军可在书房?” 一道无比迫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声如洪钟大吕。 “子方(糜芳的字)?” 关羽与马良异口同声,同时吟出来人的名字。 糜芳已经闯入了此间,看到除了关羽、周仓外,马良也在。 他先是有些惊讶,旋即注意到了那关羽与马良中间摆放着的石块,糜芳大声道:“哎呀……堂堂关将军的府邸,怎生能连个桌案都没了呢?来来来……快把门外,我派人搬运过来的桌案给抬进来!” “这案几原本就是关家的,我一早就琢磨着,无论怎样……也得物归原主啊!” 糜芳这话脱口。 关羽与马良彼此互视,联想到关麟在糜家赌坊下了重注,他们一下子就懂了。 呵呵…… 呵呵…… 看起来,这位江陵城的太守,糜家的二族长,今儿个是——“来者不善”! …… …… 江陵城,驿馆内,诸葛瑾蹙眉看着江东发来的信笺,继而深深叹了口气。 儿子诸葛恪走过来:“父亲,江东那边有事么?” 诸葛瑾叹息,“何止是有事,出乱子了!出大乱子了!” “啊……” 诸葛恪惊呼一声,诸葛瑾的声音则先是一下子就变得苍白无力。 “败了……” 他无奈的攥起拳头,无力的拍打在墙壁上,口中喃喃:“合肥之战,败了……吴侯怎么就……怎么就败了呢?” 诸葛恪的眼睛徒然睁大,他连忙取来父亲手中的信笺,迅速的读了一遍。 这不读还好,读过之后,他仿佛比他的父亲还要惊讶。 一双瞳孔瞪至最大…… 不可示意的望着这信笺中的文字。 “十……十万兵就……就这么被几百人冲垮了?” 说起来,诸葛恪自幼修习兵法,再加上家学渊源,可谓是文武全才。 在他看来,十万人进攻一座孤城,这就该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何况,还是野战。 对方还只有几百人? 诸葛恪凝着眉,他实在不知道,这位东吴的国主究竟是怎么指挥的? 不过…… 诸葛恪聪慧异常,他敏锐的察觉到信笺中只是提到“首战溃败”,如果只是首战的话,那…… 当即,诸葛恪劝慰父亲诸葛瑾。 “父亲大人切莫灰心,首战而已,就是溃败也不能证明什么?吴侯既是无恙,定会重整旗鼓,合肥战局……我军依旧有兵力上的优势!” 诸葛恪说的信誓旦旦…… 只是,他的话并没有让诸葛瑾的心情有一丝一毫的好转。 诸葛瑾依旧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眉头紧蹙,叹息不止。 “为父知道吾儿熟读兵法,可……吾儿并不了解吴侯,也不了解江东士卒。” 诸葛瑾的声音更添哀婉、痛惜:“这几年,东吴与曹军打了无数次仗,从周瑜任大都督打到鲁肃任大都督,从这些仗中不难窥探……” “首战对于吴侯,对于江东士卒太重要了,若首战胜,则江东万众一心,无论敌人何等强势,依旧能势如破竹。可首战若溃,那东吴上下军心涣散,将士之中人人自保而畏死,再加上论及勇武、统御,吴侯比之昔日的孙伯符将军那是差之千里,合肥一战……已经结束了,无论是耗在那儿多久,东吴也不会再有建树了!” ——明以洞察,哲以保身。 诸葛瑾素来看的远,看的透彻。 而他对儿子说的这番话尤自保守。 事实上,在他看来,能被几百人打至这种地步,这一仗带给孙权,带给江东士卒的阴影只会比想象中更大、更沉重、更深远。 乃至于,莫说是这一次的合肥战场。 这一战后,只要驻守合肥的还是曹营这波人,那江东子弟就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是一种打从心里油然而生的恐惧啊! 他们心里怵啊……这种胆寒,根本不足够支撑江东之地再度昂首挺胸去与这些魔鬼作战。 就算是孙权也一样! “唉……”正是因为想的深,想的远,诸葛瑾的心情悲痛到了极点,无以复加…… 完了呀,北境……彻底被堵死了! 而更可怕的,还不只是这些。 他诸葛瑾……作为东吴的使者,作为一力将“合肥之战”与“荆州三郡”捆绑在一起的东吴重臣,他又如何能逃得了干系呢? 北面被堵死了,西边也被堵住了,这种境况下,如果东吴需要一个人为现在的局面“背锅”,那……舍他诸葛瑾外?还有谁? “收拾收拾吧……”诸葛瑾缓缓起身,他浑身的力气就像是被瞬间抽干了一般。 他一件一件的整理携带的衣物,将这些装入包裹中,他像是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诸葛恪不解道:“父亲要回去?” “自是要回去复命!”诸葛瑾叹出口气,“合肥之战与荆州三郡捆绑于一体,这虽是洪七公张贴告示引起,可父亲又何曾没有推波助澜……” 言及此处,诸葛瑾又顿了一下,“唉”的一声叹出口气,“此事,总要有个领罪之人,总不能让吴侯去背这罪名吧?” 这…… 直到此时,诸葛恪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那浅浅的眉毛不由得重重的凝起。 “可这……不怪父亲哪?” “怪与不怪还重要么?”诸葛瑾反问,“知势则明志,明志则练达,时势所迫……总要有那么一个人去抗下所有!去向江东万万千千的百姓、士卒有个交代!” 言及此处,诸葛瑾的身躯愈发的虚弱,哪怕稍重的器物,他收拾起来,也像是扛着千斤重担一般。 这便是痛惜、哀婉、绝望么?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68节 就在这时…… “哐哐哐……” 叩门声响起。 这个敏感的时节,这一道叩门声,让诸葛瑾立时警惕了起来。 “是谁?” ——“夫诸过处,水流不息”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来人的这两句话,一下子让诸葛瑾放松了许多,他就去开门。 诸葛恪连忙拽住父亲的衣袖,问道:“父亲,此是何人?” “自己人!” 诸葛瑾回答的十分笃定。 的确是自己人,且不说后一句,单单前面那句“夫诸过处,水流不息”,便是只有东吴使者才能对出的暗信。 且…… 此人的级别并不低于他诸葛瑾。 果然,打开门,望着眼前的儒雅才俊,诸葛瑾的眼眸一下子凝起。 他惊呼:“竟是你!” …… …… 日已西垂,慕霞灼灼。 这本是“日落而息”的时候,可关家府邸的院落中,却是干劲儿十足,热火朝天。 一干糜家的部曲,正将那“关家府邸”典当出去的器物一样样的送回,分毫不差。 就连关平、关兴、关银屏的青龙偃月刀,关羽的龙舌弓也一并送回。 至于,糜家的二族长糜芳则与关羽、马良围着案几,跪坐着…… 他不时的感慨。 “我就说嘛,这不是胡闹嘛……哪有为了赌坊下注,把关将军府邸都给搬空的道理!” “这事儿传到我耳中,可气煞我也……这不,我忙不迭的就带人去赎回这些器物!” “特别是那龙舌弓,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关将军的心爱之物啊!怎么能说典当就典当了呢?这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 糜芳像话痨一般,一股脑的说…… 关羽与马良知道他的心思,一句也不搭腔,就这么听他啰嗦了一大堆。 似乎也觉得铺垫的差不多了。 糜芳扭向关羽,一本正经的道:“关将军哪,这个……那个……” 说到正事儿上,糜芳踟蹰了,竟还有些不好意思。 关羽也不搭理他,就任凭他独自一人尴尬下去。 终于,糜芳再也忍不住了,他期期艾艾的道:“关将军……四公子典当的器物,无论是贼曹掾府的,还是关将军府邸的,我已经一应赎回,都派人分别给送了回去,至于……” “至于关麟公子下注的那九千斛粮食,我也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关将军点头,随时就派人送来!” 糜芳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关将军,能不能通融通融,真就这么多了……别的就算了吧?』 听到糜芳的话,马良轻轻的摇了摇头,却依旧是不发一言。 反观关羽,他那丹凤眼开阖,眉头微微的凝起。 他取了一杯,糜芳带来上好茶叶泡好的茶,轻抿了一口,旋即淡淡的道。 “关某怎么听说,你糜家赌坊的赌盘中,若是合肥之战曹军赢了,一斛粮食可是能赔付十一斛粮食的!” “要这么算,云旗那九千斛粮食的押注,岂不是该换十万斛粮食?” 关羽的话很轻,可他语气中带着的那份不容置疑,那份威慑让糜芳猛地哆嗦了一下…… 再加上,他也实在是理亏…… 一时间,那肥嘟嘟的面颊上,五官紧凑的凝在一起,显得十分的狰狞。 见他不说话…… 关羽的转头望向马良,“季常?你说说看,吾儿云旗这账,关某方才有算错么?” 马良眼珠子一定,他揣着下巴,沉吟片刻,似是真的好好想了想后,方才道。 “还真算错了!” 此言一出,糜芳如奉大赦。 他眼巴巴的望着马良,仿佛看到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般。 关羽也疑惑的问:“哪里算错了?” 马良吧唧着嘴巴,如实道:“我草草算了一下,如果一斛米能赔十一斛粮食,那云旗公子的九千斛,就应该赔付九万九千斛粮食,方才关公却说是十万斛,多了一千斛!” 啊……啊…… 此言一出。 ——糜芳人傻了。 他心头下意识的就浮现起一句十分不友好的话。 ——『马季常,我日……』 可这个想法刚刚浮现,糜芳的脸色比哭还难看,今儿个……他日了张辽,日了曹操,更日了那挨千刀的孙权碧眼儿。 现在……他实在有些日不动了呀! …… …… 第71章 建不世之功,立万代之名 “噢!” 关羽重重的一捋胡须,旋即,话锋骤冷。 ——“糜太守是欺关某不识数么?” 呃…… 糜芳顿时有一种青龙偃月刀就架在脖子上的感觉。 “关将军,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些年,我与关将军勠力同心,都是……都是为皇叔鞍前马后……” 不等糜芳把话讲完,关羽那愈发冷冽的话语再度扬起。 ——“糜太守的意思是,我大哥薄待你了?” “不,不,不……”糜芳吓得嘴巴都开始打颤了。“我只是……只是……” 又一次,他一句话还没讲出,关羽的声音再度扬起。 ——“那糜太守就是欺我关羽无谋?” 啊……啊…… 咋越来越严肃了呀,这气氛不对呀! “啪嗒”一声,糜芳腿软了,他一个踉跄直接跌倒在地上,扶着桌案站起,腿却已经开始抖了,抖得厉害。 欺关某不识数? 大哥薄待你么? 欺我关羽无谋? 这语气,一声比一声冷冽,这话,更是一声比一声要了他糜芳的老命! “关将军,关将军……关公……关公……”糜芳不知所措,他一把抱住了关羽的大腿,一个劲儿的喊着关羽的名字。 只是,他的这副模样,让关羽对他更加的鄙夷。 “哼!”一声冷哼,关羽甩开了糜芳的手臂,他豁然起身,背对着糜芳,负手而立,“依着你糜芳的意思,开赌坊就必须稳赚不赔咯?若如此,那你且教教关某,如何带兵北伐,只胜不败?” 这话,一下子堵死了糜芳所有的希望。 他的眼神变得茫然无措,有那么一瞬间,他感悟出一个巨大的事实——这一对父子不好惹! 关羽那冷冽的话语还在继续。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昔日高祖入咸阳,便约法三章,吾大兄入益州更是严刑律法。荆州再是四战之地,其治理也脱不开一个‘法’字!究是你糜家再富庶,也无法跃然于律法之上!” “更何况,你是江陵一郡之太守,理应为万民表率,赚了照单全收,亏了拒不赔付,若关某开了如此先河?那日后的荆州谁都如此,岂不是乱成一团?” 言及此处,关羽长袖一甩…… “关某的话,你好好想想,该不该赔付我那云旗孩儿,你自己去掂量!” 一席话脱口,关羽迈着龙骧虎步直接往门外行去。 周仓连忙跟上。 关羽倒是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的问周仓,“合肥战事不过首战,尚未尘埃落定,吾儿去糜家赌坊,如何就传得沸沸扬扬?” 周仓如实回道:“云旗公子说,一个男人,如果当着十万人的面儿都没硬起来?那他这辈子,还能硬起来么?” 唔…… 听到这儿,关羽脚步一顿。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69节 然后,他笑了,带着嘲弄孙权小儿的心情笑了。 旋即,他捋着长髯。 “哈哈哈哈……” 在爽然的大笑过后,他感慨道:“云旗这小子,想法永远是这般清奇!呵呵……真……” 关羽本想说“真有他的”,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总归是觉得这一句有些矫情了,有些不符合他那严父的形象。 不过……那话。 一想到这儿,关羽扬声道:“云旗所言不虚,关某也觉得,这碧眼儿硬不起来了!哈哈哈……” 这边厢,关羽怅然大笑。 那边厢,糜芳那愁眉不展的脸色,简直比“牛马”还难看。 “什么事儿啊……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孙权碧眼儿,我日你,我日你,我日你十八辈祖宗!” 糜芳声嘶力竭的咆哮。 马良却掰着手指头,他细品着糜芳的话。 真要去论,孙权的十八辈祖宗,那孙权往上是孙坚,也不知道孙坚往上数十八辈能到“孙武”那辈儿不能。 万一能到孙武,那糜芳可就日不动了。 孙武的名声,怕都能把他吓死。 “季常,你……你说句公道话,这……这什么事儿嘛!”糜芳注意到马良,他感慨道:“就是……就是我糜家倾家荡产,去哪凑这么多粮食?把我、把我哥都卖了,也没有啊!” 看着糜芳这惨兮兮的模样,马良摇了摇头,旋即他也缓缓起身。 “关公说的没错呀,若‘子方’开设赌坊,只赚不赔,那还有人去赌么?何况‘子方’还是江陵太守,若连你都仗着权势,威逼利诱,那皇叔与诸葛军师理想中那政通人和、四夷宾服、礼仪纲常重塑的时代?又从何而来?” “可……”糜芳张开嘴,他还想挣扎…… 只是,马良摆摆手,“没什么可是的……”说话间,他把手指向一旁石阶上的一封布告处。 “子方猜猜这是什么?” “什么?”糜芳连忙问。 马良提起布告,缓缓展开,解释道:“这是关公下的罪己书。” 罪己书? 糜芳一怔,“关公何罪之有?” “为训练关家军,大肆捕捉虎狼,于山林中兴建军营校场,霸占虎狼栖息之所!”马良的语气很轻很淡。 糜芳又是一怔,“这不是考武时,关麟公子公然指责关将军的话么?这等小事……关公当真要下罪己书?” 不等糜芳把话讲完,马良感慨道:“自然,关公也不想下,可‘操刀必割,执斧必伐’,机会使然,有的事儿就这么发生了!” 说到这儿,马良淡笑道:“何况在某看来,此次子方兄也输的不亏,纵使关公在与四公子的博弈中都投子认输,何况是子方兄呢?关麟公子要做的事儿,便是连关公都拦不住啊,恕某直言,子方还是想办法把这些钱粮兑付的好,否则……关麟公子可不好惹呀!” 说着话,马良又指向了那罪己书。 意思再明白不过——罪己书就摆在这儿,你可千万好好掂量掂量。 这下,糜芳的脸色变得青一阵紫一阵。 看起来,这亏……他是吃定了。 这波,他要亏麻了! 日…… 糜芳心头那个恨哪! 都怪那曹操! 都怪那张辽! 最该怪的,是那挨千刀的孙权碧眼儿! ——『孙权碧眼儿,别让老子看见你,老子日死你!』 …… …… 驿馆中,炉子上炙着鱼脍,温酒的酒注里冒着热气。 诸葛瑾从酒注里拿出热好的酒,为陆逊斟上。 陆逊品了一口,感慨道:“是江东的酒……” 诸葛瑾笑:“我就要回去了,自是不再需要这些,倒是这驿馆还藏着不少江东的酒,就统统赠给伯言吧。” 这…… 陆逊微微摇头,眼眸中透出无尽的悲凉。 “想当初,子瑜前辈出使巴蜀,何等意气风发?可如今回去,却是如此凄凉。” “伯言是聪明人,应该清楚我如今的处境。” 诸葛瑾苦饮一樽,继续感慨道:“吴侯方才三十多岁,正直壮年,他是不会甘心做一个‘守城’之主,可偏偏,这一次合肥没打下来,长沙、桂阳、江夏三郡也赔了个精光,唉……唉……” 一声长叹。 陆逊等诸葛瑾叹息完毕,也沉吟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正是那洪七公么?是他误导了子瑜前辈的判断,也误导了吴侯的判断!” 提到“洪七公”,诸葛瑾更添了无限神伤,“伯言不愧是东吴的青年俊杰,诚如你所言,如今的局面我诸葛瑾难辞其咎,是我误判了局势,也是我错信了那洪七公!” 说着话,诸葛瑾又一次将酒一饮而尽。 陆逊为诸葛瑾斟满酒,继续道:“自舍其身,施于天下,明以洞察,哲以保身,若是连子瑜前辈都会被骗,那换作别人来了也一样……晚辈唯有庆幸,至少知晓这‘洪七公’是敌非友,不至于被其蛊惑!” 诸葛瑾惊叹于陆逊这番慨然的话语,微微颔首后,目光抬起,再度凝望向陆逊。 “我是没有想到,吴侯会派你们夫妇前来……” “晚辈没有什么名气,不会引人注意,内子又擅长武艺,一手‘影箭’使得出神入化,若洪七公是友,晚辈有信心劝他归于东吴,共相大业,若洪七公是敌,晚辈与内子也有信心杀其于无形,为东吴斩草除根。” 陆逊一番话说得凌厉至极,偏偏语气谦逊和善,处处将诸葛瑾称之为前辈,也处处以晚辈自居。 只是…… 诸葛瑾轻轻的叹出口气,“可惜啊,这洪七公,我们是只识其名,并未知其人,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想要杀他于无形,谈何容易?倒是……” “倒是什么?”陆逊连忙追问。 “倒是那关羽的第四子关麟关云旗……”诸葛瑾把话引到了关麟的身上。 这个名字一下子引起了陆逊的注意。 “晚辈虽来荆州不久,可此人的名字却是听过无数次了!” “洪七公洞若观火,是厉害,可此子也不简单。”诸葛瑾解释道:“后来我才知晓,早在昔日关羽对诸子女考文时,此子的答卷中就推演出合肥战果,分毫不差……就连东吴奇袭荆南,也是此子提醒出来的,此子与那洪七公一样厉害。” “你倒是提醒我了……”陆逊眼眸微眯。 关麟这个名字,又一次印在他的记忆当中。 只不过,这一次烙印的更深了许多。 陆逊眼珠子转动,接着问:“我怎么听闻,这对关家父子并不和睦,此关麟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要父亲下罪己书?” “表面上看到的未必是真的。”诸葛瑾语重心长,“我还是奉劝伯言,千万不要小觑此子,关羽神武无双,马良也是治国佐世之才,他们的弱点,是他们太‘正派’了,往往太正派的人都害怕鬼魅伎俩!” “恰恰这关麟胆大妄为、语出惊人,身上带着一股子‘邪气’,他这‘邪气’与洪七公的‘邪气’相辅相成,相得益彰,这股邪气加身,倒是驱散了关羽与马良身边其它的邪气,让此二人百毒不侵!” ——嘶! 诸葛瑾的话深深的触动到了陆逊。 陆逊眸光闪烁,他站起身来,手中紧紧攥着酒杯,意气难平良久。 最终他拱手朝诸葛瑾一拜。 “晚辈多谢前辈指点,晚辈自当竭尽全力,不负吴侯所托,不负前辈所托。” 诸葛瑾也缓缓起身,“伯言通透,我平生最为敬佩之人,乃留侯张良,以满腹才学扶一明主,君臣相得,肝胆相托,建不世之功,立万代之名,只可惜,时不我待。倒是你,伯言,如今正是伯言之良机!” 一番话说罢,诸葛瑾也朝陆逊拱手。 礼毕,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间心领神会! …… …… 江陵,城郊。 此处山野,风光宜人。 说起来,荆州自刘表刘景升病逝后,大乱开始,三家纷争。 这使得原本逃祸避难到此的百姓,有许多死于非命,也正因为此,荆州人口集聚减少,许多山谷中都再难觅人烟。 此刻的关麟,独自一人来到这山谷。 但见得山下溪水潺潺,杂草遍地,野花无主自开。 区别于那些无人烟的山谷,这一处山谷中竟有几个十二、三岁的儒生,穿着寻常百姓装束,低头熟练的挥锄刨土,引开水渠。 一块儿石头刨开,一股清泉涌出,关麟从山泉中看到一个异样的东西,俯身查看,是一只小乌龟。 这可把关麟乐坏了,他俯身捡起小乌龟,掂量下重量,还挺重的。 关麟自然不会蛋疼到把这小乌龟养起来。 于是,他把小乌龟交到一个挥锄的儒生手里,笑着说道。 “今晚,给那老头子加个菜,对了,这玩意得拿鸡肉与它一起炖,炖足足三个时辰,炖出来的汤,对那老头儿因为阴虚火旺引起的虚热,有好处!” 关麟口中处处离不开“老头儿”这个称呼…… 这儒生也不介意,连忙收起了锄头,捧着这小乌龟就往伙房方向行去。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70节 这一方山谷,伙房、农庄、田亩、起居之所一应俱全,俨然世外桃源一般。 就在这时…… 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从那高高石阶上传来: ——“小崽子,你来了!” 关麟抬头,却见那高耸的石阶后,一个年过七旬的老者,穿着皮衣,骑着小驴,拿着一壶老酒。 他看着关麟,关麟也看着他。 终于,还是关麟张口喊道:“老黄,你骑个驴爬那么高干嘛?你以为你骑的是山羊啊!” 那被关麟唤作“老黄”的老者,一捋山羊须。 “没大没小的,跟你说多少次了,就是那刘皇叔见到我,也得恭敬的称一声‘老前辈’,真要跟你论起来,你小子,你得喊我‘翁翁’了!” 这老头……倚老卖老起来了。 “别整那些没用的。”关麟一摆手,大喊道:“钱我搞到了一些,咱们那计划,是不是也能开始了?” …… …… 第72章 桥头黄石公,骑驴黄承彦 这身着皮衣的骑驴老者,关麟口中的“老黄”。 他不是别人,正是诸葛亮的岳父,黄月英的父亲,沔南名士——黄承彦。 三国时代的荆州,提到名士,往往第一印象,那一定是水镜先生司马徽。 事实上,司马徽虽有名,但比起两位,难免逊色一筹。 其一,便是于“鹿门山”隐居的庞德公。 其子庞山民,娶了诸葛亮的二姐为妻; 其从子庞统,乃是刘备身边重要的谋士,为谋得益州立下汗马功劳; 其另外一个从子,名唤庞林,乃是庞统之弟,如今任荆州治中从事。 值得一提的是,诸葛亮的“卧龙”、庞统的“凤雏”、司马徽的“水镜”,这些称号,均是庞德公赠予的。 由此可见此人名望之一斑。 其二,便是这位黄承彦,说起黄承彦,区别于荆州次顶流的“庞、马、向、习”家族,黄承彦的门楣说不上显赫。 可他却是荆州最大豪族“蔡家”族长蔡讽的女婿。 蔡讽有一子二女,其中‘子’便是曾总督荆州兵马的蔡瑁,其二女,则分别嫁给了黄承彦与刘表。 这么一算,黄承彦与刘表还是一对好“连襟”呢! 当然,随着诸葛亮的崛起,刘备雄踞荆益二州,黄承彦这个诸葛亮岳父身份自也是水涨船高。 可偏偏,黄承彦不喜俗物,不喜庙堂,只对奇门遁甲、百工匠艺感兴趣。 刘备、诸葛亮曾屡次请他出山,但都被他回绝。 如今,随着年龄的增长,一些年云游四海后,独女又不在身边,黄承彦突然体会到了一抹无穷的寂寞与孤独。 他太孤僻了,他又太渴望与人交流,但偏偏,他又不想与那些愚夫蠢货过多的言谈! 于是,他生出一个想法,他想找一个有慧根,也有趣的弟子。 平时能跟他说说话、聊聊天,谈谈奇门遁甲,聊聊百工匠艺,解解闷…… 作为回报,他也愿意把这一身奇门之术、百工之术倾囊相授。 求学者虽众,但有趣的弟子太难寻觅了。 而这,便是关麟与他相识的起源。 那还是半年前,关麟刚刚魂穿而来,尚处于一脸懵逼的状态。 一次偶然的出门,关麟来到了得胜桥。 这是一座木制的拱桥,此桥位于荆州城大门北处,桥下的河与护城河平行,流入长湖。 而之所以叫“得胜桥”,是因为建安十三年赤壁之战后,曹操仓皇北逃,刘备军与东吴军两军并进,追到南郡得胜而回,便称此桥为“得胜桥”。 自从赤壁之战后,这里多出了许多酒肆、茶摊,数不尽的说书人齐聚于此,无比夸张的讲述着一个个英雄们的故事。 这里也成为了江陵城最繁华热闹的场所! 当然,这对关麟迅速的了解自身的处境大有裨益。 可偏偏,就在这里,出现了一间怪事儿,一个怪人。 有一个白发苍苍、胡须长长,手持拐杖的老头,他蓬头垢面,总是在桥上光脚坐着。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头毛驴,这原本也没什么,可偏偏,桥下河流的浅滩处有一双破旧的草鞋,像是这老头掉下去的。 起初,关麟也没当回事儿,只觉得是一个老者不小心把鞋掉下桥,等待好心人的帮助。 可随着来的次数越多,关麟留意到这“老头”每天都在,他还发现有许多年轻的儒生会去替这老头捡鞋,然后这老头就让这些儒生给他穿上。 一些儒生不乐意,转身就走了,还有一些儒生真的就给他穿上去了。 关麟那时候还挠着头,琢磨着,这一幕咋感觉这么熟悉呢? 可让关麟惊讶的是。 哪怕是给这老头穿好了鞋,这老头非但不领情,还一个劲儿的摇头,不按套路的又把鞋甩到桥下浅滩里,还说什么“不合脚,不合脚……” 关麟觉得这老头还挺逗的…… 每日坐在茶摊上,忍不住就多留意这老头两眼。 他琢磨着,这老头是不是在等一个谦逊有耐心的年轻人,等他把鞋甩到桥下后,再把鞋捡回来给他穿上? 以此考验年轻人的耐心。 这个想法一经浮现,关麟还觉得这老头挺不简单的…… 或许,是个世外高人,保不齐……真有年轻人能经受住考验,还能受赠一本武功秘籍、兵法韬略啥的。 ——也不亏。 当然,哪怕是这样想,捡鞋这种事儿,关麟是不可能做的,两世为人,他从来没有这么卑微过。 终于,在观察了这老头十天后,总算是等到一个年轻人。 在第一次捡起鞋,给这老头穿上后,这老头如约而至的说什么“不合脚”,又甩到桥下。 倒是这年轻人很有耐心,又一次捡起,又一次给老头穿上,只是这老头又甩了下去。 ——『这还考验第三次呢?』 关麟心里琢磨着……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是他想多了。 因为这年轻人一共给他捡了六次鞋,穿了六次鞋。 甚至中间还有一次,这老头说不合脚,年轻人还把自己的鞋换给了这老头,可最后的结果,这老头依旧是把鞋甩到了桥下。 而那年轻人,就是性子再好,这一刻也绷不住了。 他指着那老头大骂道:“汝这老狗欺吾心善,无赖尔!” 这话骂的,整个“得胜桥”上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倒是那老头,关麟发现,他也不理睬,只是一个劲儿的笑,想个二傻子一样。 没过多久,那个年轻的儒生骂骂咧咧的走了…… 关麟却是一拍桌案,他觉得,这老头忒坏了我……他不能再这么沉默下去了,必须要做点儿什么。 于是,关麟就把桥下浅滩上的两双鞋给拾了起来。 然后……在那老头期待的目光中,直接给扔到了湍急的水流里,任凭那双鞋被河流冲走了。 因为这不是啥大事儿,他的做法,自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却让那桥上的老头目瞪口呆。 关麟也不惯着他,本着“替天行道”,他朝那老头做了个鬼脸。 笑着说,“以后,不会有人捡鞋了。” 然后,转身潇洒的离去。 他觉得他又做了一件好事儿。 要不是胸前没带红领巾,他一定会感觉,红领巾都变得更鲜艳了! 结果……从此之后,这老头再也没有出现在“得胜桥”。 得胜桥也少了这道“古怪”的风景。 事实证明,是关麟低估了这老头! 他只是换了地方,他开始牵着毛驴,蓬头垢面的守在关府门口,一守就是一整天,逢人边说,关家的公子把他的鞋给扔了,要让关家公子赔鞋! 关麟也醉了…… 为了避免事态的扩散。 也为了摆脱这个老头,他自掏腰包买了一双上好的鞋履。 可这老头穿走后,第二天又回来了,他不干了,愣是说这鞋穿的没有原本的那双草鞋舒服。 那时候的关麟总算是感受到,什么叫无赖了,什么叫碰瓷……他感觉他被这老头给讹上了。 这已经不是为老不尊的问题了,这是“坏人”变老了的问题! 关麟无奈又给他买了一双。 可第三天,这老头又来了,他说还是不如原来那双舒服。 也得亏是关麟不懂武,否则,他握起的拳头一定能把这老头给干翻在地。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71节 当然,事后想想,关麟很庆幸。 得亏他不懂武,否则这老头倒在地上“碰瓷”,说什么关家少公子打人了,还不知道得惹出多大的乱子。 一来二去,又过了五天…… 关麟是不堪其扰。 他找到这老头,他直接摊牌了,“你就说你要多少钱吧!我去家里偷……啊不,我回家去凑!” 结果这老头乐了,他说他不要钱,他就要他那双鞋。 关麟第一次感觉这般无语。 要不是汉代有尊老的传统,无故殴打七十岁以上老人的会被杀头,关麟保不齐直接捡起一块儿石头都砸上去了。 他发现……老人一旦变坏了,或者坏人一旦变老了,那是真特喵的牛逼,不服都不行。 关麟耐着性子问这老头,“你就说你要啥吧?你不要钱,总要别的吧?” 这一刻,关麟认了,像“坏人变老”这件事儿低头了。 哪曾想,这老头说,他什么也不要,就要个道理。 关麟都懵了,连忙问:“啥道理?” 这老头问,“你为啥不按规矩办事儿?” 言外之意,就是问他关麟为啥不按套路出牌呗? 关麟反问,“啥规矩啊?” 这老头对关麟一脸鄙夷,“你关府的公子,就没看过书啊?不知道司马迁编纂的《史记》中留侯张良桥头捡鞋的故事?” 关麟反问,“不就是张良在桥头,遇到一个穿着粗布短袍的老翁,老翁故意把鞋脱落,让他捡鞋,然后吩咐张良给他穿上,最后还称赞孺子可教,约了五日后在桥头相会!” “结果张良迟到了两次,第三次总算是提前一步,于是这老翁便传了张良《太公兵法》,而张良之所以能成为谋圣,这《太公兵法》的研习功不可没,后来……司马迁记载,说这老翁不是别人,乃是传说中隐身岩穴的‘高士’黄石公,亦称‘圯上老人’!” 穿越前的关麟是做“百度百科”的,他会不知道这个? 这老头听罢,连连颔首,却怒斥关麟:“你知道这些,你还不给老夫捡鞋?你知道这些,你还把老夫鞋给扔河里去?” 关麟笑了,“你可别说了,这二十天给你捡鞋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从我坐在那里起,十几天,至少十七个人给你捡了两次鞋!还有一个傻……啊不,还有一个儒生给你捡了六次,可你传给他们什么了?传了个寂寞啊!” 这老头眼珠子一定,一捋胡须,狡辩道:“这些都是贩夫走卒,愚夫蠢货,没有慧根……老夫瞧不上。” 说到这儿,他还故作高深道:“留侯张良又不只是捡鞋、穿鞋,他也是经历了四次与‘圯上老人’的见面,这才得传《太公兵法》!” “你可算了吧!”不等这老头把话讲完,关麟下意识的脱口打断道:“咱俩见面没有十次,也有七、八次了,你除了找我要鞋外,你还干了点啥?别人看了,还以为我欺负老人了!” “那是因为你给我的鞋不舒服!”这老头就咬住死理。 “哪不舒服?”关麟反问。 这老头指着鞋道:“这鞋大了!” “大你妹!”关麟也顾不上这老头能不能听懂,直接反驳:“鞋压根就没合脚的!” “你这是歪理!”老头不服,“你可读过‘郑人买履’?不让老头子我的脚去试,只是拿着尺码买履,能买合脚么?” “呵呵……”关麟笑了,“——‘郑人有欲买履者,先自度其足’”他先是念出一句,旋即话锋一转:“韩非子写的这‘郑人买履’才是歪解,世人说郑人买履‘宁信度,无自信也’,其实,世人都错怪了郑人!依我说,人就该宁可信度量的尺码,决不能信自己的脚?” “这是何故?”老人睁大了眼睛,关麟的话成功的引起了他的好奇。 关麟却是指着自己的脚说道:“你怕是不知道吧?人的脚早上小,晚上大,若是晚上买鞋那自然小,若是早上买鞋那自然大,可不就该学郑人,在正午时度量一番,取个中间值,否则买大、买小了,你退我钱哪?” 这也就是关麟刚穿越没多久。 否则,他一定不会跟一个老头如此争辩。 不过庆幸的是,关麟没有被这老头带偏……甚至成功的把这老头引入了一个陷阱里。 果然,这老头大发雷霆:“你唬我!” 关麟也不解释,他一伸手,“走两步,不信走两步!” “从早上走到晚上,你量量看,看看你脚上的尺码是否有变化!” 这老头还嘴硬,“看就看……” 于是,两人约定,若是人的脚不一样大,这老头就不再来招惹关麟,若是一样大,那关麟必须得为这老头找到合脚的鞋为止。 第二天一早,这老头如约来到了关府对面的巷口,先量了量自己脚的尺码,关麟验证过后就回府睡觉去了,这老头则开始连续不断的“走两步”! 对于关麟,这是难得一日的安宁…… 到晚上,关麟出门时,这老头还在。 只是…… 这老头原本的嚣张、执拗不见了,像是被巨大的惊诧所覆盖了。 他痴痴的望着自己的脚,又呆呆的望着那新量出的尺码,一时间陷入了巨大的茫然之中。 仿佛,哪怕是现在,他依旧不能接受,人的脚“早上小、晚上大”这个事实。 关麟很嘚瑟的走到他的身边,“我记得‘郑人买履’的故事,寓意为做事不能太过死板,只信教条,老头啊老头,你到底读懂了没?郑人买履是对是错?你关注的是他的脚,你可曾一刻试过自己的脚!” 这话脱口…… 这老头的人生观都发生了颠覆。 他一把拽住了关麟,他惊呼:“老夫终于找到有慧根、有趣、不古板的弟子了!” 关麟连忙甩开这老头的胳膊,“可别……找弟子你往别的地方找去,我可不当你弟子!再说了,连个‘郑人买履’你都没搞明白呢?咱俩谁教谁?” 关麟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之下,这老头又拗上来了,“整个荆州求着、上赶着做老夫徒弟的,数都数不过来,老夫破例收你为关门弟子,你还不乐意了?你不乐意,老夫还非得收你做弟子!” 当听到这一番话时,关麟又一次懵逼了。 他觉得他也是傻了,陪一个老头瞎折腾这么久,有这功夫,回家睡大觉不香么? 可很显然,这老头是赖上他了…… 不让他死心,他是不可能善罢甘休了。 于是,关麟就问,“你说你做我师傅,你总得让我知道,你会啥?” 说到这儿,关麟试探着问:“你可别拿一本《太公兵法》糊弄我啊,兵法的话,我知道的可比你多!” 这老头一捋胡须,倚靠在他的毛驴身上。 似乎,提及他擅长的事儿,他一改往昔的不正经,变得言谈清雅了起来。 “老夫可教不了你兵法韬略!” “那你能教什么?” “百工奇巧!”这老头语气泰然自信,不像是糊弄人的。 关麟眼珠子一定,“也不是随便阿猫、阿狗都能做我师傅的,成,既你这般自信,那明早儿,我绘制一张图纸,你若能依着这图纸能制造出实物来,我便拜你为师,如何?” 老头听到这儿乐了。 ——这小子还会化图纸? 当即答应…… 于是,第二天,关麟给了这老头一张制造图,是前世从兵马俑中拆解出来的最完整的“秦弩”的制造图。 要知道,在战国时期,秦兵之所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有很大的原因在于秦弩,在于射的远! 《战国策·韩策》中记载的,换算过来,秦弩的最大射程可以达到八百多米! 当然,这多少有点吹牛逼的味道! 依着关麟琢磨,类似于宋代的神臂弩,三百米的问题还是不大的。 而关麟绘制的这张图,是秦弩中的“蹶张弩”,需要用脚蹬、借助全身的力量才能上弦,单单制作图中的工序就超过百步。 再加上,许多尺寸、比例关麟也画的极其笼统,真要制造起来难度极大。 当然,关麟的目的也仅仅是让这老头知难而退。 只不过…… 似乎是因为强大的“秦弩”在这个时代早就“失传”的缘故,当那老头拿到这“制造图”时,他的眼睛都泛出了绿光。 关麟以为他是害怕了,还嘚瑟的说,“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那老头只是收起图纸,一言不发的离去了。 然后就是十天、二十天,就当关麟都以为,这老头做不出来,没脸再来见他,世界都清静了的时候。 这老头又出现了。 他见到关麟的第一句话就是,“刘向这《战国策》忒不严谨了,竟是瞎编乱造,秦弩哪里能射八百步?至多四百五十步!” 这话脱口…… 关麟懵了。 ——不会吧,不会吧,这老头真的制出来秦弩了? …… …… 第73章 奇门五行,百工奇巧,为我所用 不怪关麟惊讶于这老头制造出了“秦弩……” 要知道,秦弩在汉末时期可是彻底失传。 说起来,汉军强,强在兵器的锻造。 强在愈发成熟的炼铁技艺与百炼钢萌芽时期内,汉人长剑与战戟的锋利。 而秦军强,便是强在这秦弩上。 《史记》记载,自春秋战国时期,赫赫有名的齐、魏马陵之战后,弩便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72节 诚如,春秋战国时期郑国的刀,宋国的秤,鲁国的匕首,吴越的剑…… 在弩上,韩国闻名于世,所谓——“天下强弓劲弩皆自韩出!” 只是,在战国时期,韩国的弩制造技术在秦国发扬光大,其标准化施工之下,秦弩在数量与质量上都远超六国。 秦人打仗也讲究“强弩在前,锬戈在后!” 无论是古籍中,还是坊间传言,有关秦弩的故事太多了。 相传……长平之战,赵括纸上谈兵,被秦军断了粮草和援军,赵军饿了四十六天。 在这种境况下,赵人孤注一掷,组建了四支最精锐的突围部队,由赵括亲自统领。 可谁曾想,赵括才“一出门”,就被漫天的弩矢射中,殒命当场,突围的部队也鲜有生还。 这便是秦弩的威力。 除此之外,还有古籍上记载的。 秦军抵御匈奴,匈奴二十万飞骑来犯,愣是被秦将蒙恬以大盾在外围防御。 盾内则排上数十排弩手,秦弩之下,万矢齐发,匈奴二十万大军顷刻倒地一片,阵型大乱。 而接下来的战场,秦弩将匈奴的弓骑死死的压制,给了步兵掩杀冲锋的机会,一战诛杀匈奴十万,逼得匈奴后退七百余里,近二十年不敢进犯中原。 此亦为秦弩的威力。 当然…… 在汉代,弩也获得了长足的发展。 比如飞将军李广的“汉大黄参连弩”,就曾射杀匈奴左贤王数人。 再加上十余种不同强弩的种类,汉军的弩也曾让胡人闻之胆寒。 只是,汉代的弩偏向“弩机”,而非用臂力或脚力施展的单人弩。 运输、机动难免不足。 综合射程、射速、机动力,秦弩依旧保持着绝对性的优势。 只是,汉末时期……天下大乱,随着边陲的动荡,许多制弩技术失传,别说是秦弩,就是“大黄具弩”、“六石具弩”,“八石具弩”的制作工艺也极难寻觅。 渐渐地,弩的威力越来越弱,射程越来越短,哪怕是“诸葛连弩”也仅仅只有七十米。 这种射程,也仅仅只能打打前排,根本威胁不到敌军的心脏地带! 正因如此,失去了威力、射程的“弩”,渐渐被时代淘汰,鲜有诸侯再去配备弩军兵团。 反倒是弓,成为了战场的主流。 当然,归根结底,这是因为技艺的失传,是因为乱世不会给一个诸侯充足的时间去对弩进行精研。 思虑间,关麟与这老头到了城郊的一处,他太好奇……这老头是不是唬他的。 却见这老头唤了一个壮汉,这壮汉也极是听话,向他恭敬行礼过后,就按照他说的,脚踏弓身,臂拉腰拽,以全身之力上弦…… 随着“嗖”的一声,弩机发射出的箭镞仿佛刺破空气,弓弦回弹与空气剧烈的摩擦,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这只是一支弩矢射出时的声音,若是万弩齐发……那“破风”的声浪会是何等壮观? 关麟不由得遐想连篇。 也直到此时,他方才能体会到,为何秦军战前要呼出那“大风大风”的声音。 ——这可不只是为了壮胆啊! 离弦弩矢,在空中穿梭的速度极快,目之所及,那弩矢已经落地,关麟无法确定究竟有多少步,但大致看来,定是超过四百步的。 那时的关麟还特地感受了下这边的风向,只是轻微的顺风…… 若是风更大些,顺风的话,或许真能达到《战国策》记载的八百步! 一时间,关麟不由得心驰神往了起来。 那老头仿佛看出了关麟所想。 他张口道:“到不了八百步的,什么风向我都试过了,五百步都到不了,至多四百多步,这《战国策》看来也不严谨哪。” 看到这儿,关麟感觉遇到“大腿”了…… 这货既然能制造出秦弩,那……其它的一系列图纸,他多半也能成功制作出来,关麟突然觉得这趟穿越的“前途”就光明起来了。 这一刻,他还真想拜师…… 哪曾想,提及拜师,这老头一个劲儿的摆手,“你能绘制出此秦弩的制造图,老夫可不敢当你的师傅,老夫姓黄,不妨你就称呼我一声‘黄……’” 这老头本想让关麟称呼他一声“黄老”…… 没曾想,关麟拱手直接称呼道:“老黄”! 这本是关麟随口称呼的,谁曾想,这老黄,一喊就喊了整整半年。 后来,这老黄就带关麟去了自己的山庄,关麟这才发现,这老黄除了家境殷实外,还真有两把刷子。 山庄里正经玩意没有,稀奇古怪的玩意倒是一箩筐。 比如一只黄狗,关麟都被骗了,以为是真狗。 走近了才发现是木制的……简直栩栩如生,足以乱真。 关麟称赞了两句,老黄却说,这是他闺女做着玩的。 还有一只木虎,若不是那木狗在前,关麟真的要以为,这老黄敢养老虎当宠物了。 最奇怪的,当数木人,这木人竟还会挥刀…… 依着老黄说的,若是将这木人埋伏在树丛里,还能够出其不意,吓破敌人的胆! 而这些,都是他闺女做的。 那时候的关麟,突然对她闺女很感兴趣。 她闺女,也是个大发明家呀! 便是为此,关麟不免多问了几句…… 老黄也很坦诚,他直言,闺女嫁人后,跟着丈夫去巴蜀了,关麟这才“嗖”的一下子回过味儿来。 ——姓黄! ——闺女!巴蜀! ——木狗,木虎,木人…… 关麟一个哆嗦,慌忙站起,他直接问:“你闺女是黄月英?你是黄承彦?” 俨然,黄承彦也很惊讶于,这小子竟能道出他的名字。 这些时日,他一身破烂衣衫,蓬头裹面的出入市井,还从未有人将他认出来过了。 不过,黄承彦也不藏着,坦诚的回答。 “是!老夫黄承彦!” 这下,关麟懂了,他反问黄承彦,“你这老头咋这么有意思呢?你都是诸葛孔明的岳父了,你找我干嘛呀?” 黄承彦这才坦白了心悸,“年轻时学奇门五行,百工奇巧,中年时游历山河,以前不觉得,可老了突然感觉到寂寞……就这么一个女儿,却与女婿远走他乡,整天这山庄里木头一大堆,活物就几个仆人,一头驴,人生无趣,无趣……” 这下,关麟算是知道了…… 敢情这就是汉末版的空巢老人呗! 关麟接着问,“你无趣?就找我寻开心?我关麟堂堂关家公子,反倒成你乐子了!” 习惯了…… 在这老头面前,关麟没大没小惯了。 如今,根本没有因为他的身份,就对他恭敬一些。 事实上,关麟的性子也不会对任何人恭敬。 听过关麟的话,黄承彦感慨道:“仰面观太虚,疑是玉龙斗,老头子学了半辈子,走了半辈子,到最后,竟发现还是你这小子买的鞋最适合我的脚。” 呵呵…… 关麟那时就琢磨着,那是你悟了,以前不舒服老怪鞋,现在知道……不舒服的根源是脚了吧! 当然,这话他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淡淡的说,“早知道你是诸葛孔明的岳父,我就不给你买鞋了!有这钱,我买点肉解解馋,岂不更美!” 黄承彦摇着头感慨:“早知道,就不说真话了,你还把老夫当一个疯疯癫癫的老者,偶尔陪;老头子我聊聊天,时长给我些新的图纸让我琢磨琢磨,老夫高兴着呢!” 黄承彦的语气中突然就平添了许多没落与凄凉。 听到这儿…… 关麟猛地想到穿越前,他的爷爷、姥爷。 他们都在农村,也都是一辈子将儿女养大,可最后儿女出息了,离开了农村,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很想念,却又偏偏能毅然决然放手,让子女飞的更高、飞的更远的感觉。 唉……关麟叹出口气,他回望向黄承彦,这种空巢老人的寂寞,他能体会。 想到这儿,他抬眼望向黄承彦,见他还在落寞,拉扯了下他的衣服。 喊了句:“老黄。” “怎么?”黄承彦满是不舍的看向关麟,“知道老夫身份了,不陪老夫了,要走是么?” “不是!”关麟摆摆手,紧接着,他笑吟吟的说,“你说你是想找乐子,话说回来,若是我陪你找乐子,能有啥好处么?” 这话脱口,黄承彦眼神中的落寞不见了,再望向关麟的眼中满是精光,“你想要什么好处?” “我看你这农庄里牛挺多的,我又喜欢吃牛肉,偏偏吃牛肉容易犯事儿,要不……我陪你聊天,给你画图,也陪你瞎琢磨那些奇巧百工,你的话,就把山庄里这些牛让我吃可好?” 关麟看着那些勤勤恳恳的老黄牛,吧唧着嘴巴,口水都快留下来了,不过,他还是很理智:“当然,吃这些牛之前,你得想办法让他们合理合规的死亡……否则,我吃的不踏实。” 就……就这? 黄承彦一下子就笑了,他以为啥事呢?不就是几头牛么? 对于一个空巢老人而言;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73节 还是对这么一个身份贵重,精神世界极其空虚的空巢老人而言。 几头牛算什么,他山庄里的牛多的是,至于……这些牛合理合规的死亡,那还不简单……他黄承彦有一百种办法。 只要他能不再孤独,这些都不是问题。 于是,黄承彦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而让关麟更惊讶的是,这黄承彦也是真牛逼,他不仅让这些牛死的“不明不白”,关键是这些牛死的理由,官府照单全收。 什么‘先迈左脚’,什么‘先迈右脚’,什么‘今天敢吃草,明天就敢吃人’…… 总而言之,不胜累举。 最关键的是,从来没有人敢提出半句质疑! 当然,这些事儿,根本不用他本人去做,凭着他在荆州的关系网,只要勾勾手指头,大把的人等着为他做事。 这也让关麟意识到,一个人一旦名声达到某种程度,就是他随手写一句——我家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外一棵也是枣树! ——这种句子一样能成为真理! 这也就罢了…… 更牛逼的是,黄承彦还做出了“冰鉴”,这是一种盛冰的容器。 竟能将一头牛剁成的肉块,藏于其中储藏整整十五日,尤自新鲜,这也使得关麟每隔半个月就能吃十五天的牛肉。 而这一吃,就是小半年。 倒是黄承彦,这小半年,因为关麟的“制造图”,制成了不少新鲜器物。 什么“秦弩”,什么“八石具弩”,什么“大黄力十石弩”,这些都是平平无奇。 就连整个山庄,也因为制成的“龙骨水车”、“水转百戏”、“水力鼓风机”而焕然一新。 甚至,食材上…… 诸如饺子、东坡肉、火腿、豆腐脑……一应俱全! 关麟很喜欢来这边,因为能吃到更可口的食物,最关键的是不用花一个铜板,还能临走时,从“冰鉴”中带走几块儿牛肉。 比如上次考武时射狼的“装甲连弩车”也是关麟绘制的图纸,由黄承彦做出来的。 更有甚者…… 黄承彦与关麟还有一个大计划。 一个需要用“巨大”钱财才能堆砌起来的大计划。 这也是此番,关麟来找他的原因。 此刻…… 院落之中,灶子内放着柴火,柴火上放着一口大黑锅,而黑锅中那用鸡架、羊骨熬成的汤正在沸腾冒泡。 关麟与黄承彦正分别将早已备好的食材涮入其中。 比如,羊肉,关麟喜欢吃老一点的,往往要涮个六十息,方才捞出,蘸过胡椒与芝麻调成的汁水后塞入口中,黄承彦是老年人,牙口不好,只能吃嫩的……往往只涮个十息左右。 除此之外,黄承彦不喜欢蘸料,可能是胡椒太麻了,老年人受不了,倒是素食,他吃的津津有味。 如此一来,他吃素,关麟吃肉,这等互补,倒是让两人吃的相得益彰。 “说说吧……” 黄承彦将那涮好的芥菜吞下后缓缓张口,“来,让我听听,你小子赚到了多少钱?就敢大言不惭的想要实现咱俩的计划了?” “十万斛粮食!差不多了吧?”关麟也把羊肉咽下,抬眼很期待的望向黄承彦。 呵呵…… 却见黄承彦一个冷笑,他似乎在笑关麟的很傻很天真,“谁告诉你?制一万柄秦弩,十万斛粮食就够了?” “十万斛还不够?”关麟一惊…… 的确,他们的计划是制成一万秦弩,装备于汉军中。 凭着射程的优势,待得曹军骑兵冲锋时,出其不意,万弩齐发,铺天盖地的弩矢……足以射杀一切来犯之敌。 当然,这需要保密,在秦弩的数量没有达到一定规模的时候,就是父亲关羽都不能告诉。 一旦泄露出去,敌军有了防范,就差点意思了。 只是,听黄承彦这意思,十万斛粮食还不够? “呵呵……”此时的黄承彦在冷笑,他仰起头,嘲弄似的俯视着关麟,“你这小子,怕是对秦弩有什么误解吧?十万斛粮食,都不够零头的!” …… …… 第74章 蓝田生美玉,大乔藏何夕? ——『秦弩的造价这么高么?』 这就涉及到关麟的知识盲区。 他并没有特别去留意粮食与镔铁的兑换比例。 当然…… 且不说这个时期,在后世,一把九五式步枪的造价大概五千元左右,而一把符合军用的顶级弓弩的造价高达五万元。 也正是因此,弓弩这种装备只在特种部队或者武警等特殊部门使用。 只不过,这是后世的价格。 可听黄承彦的意思,哪怕是秦汉时期……秦弩的造价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要知道,十万斛粮食,都足够一万人的军队吃上小半年了。 关麟疑惑的问黄承彦:“老黄,你不是唬我吧?秦弩有这么贵?” 黄承彦当即起身,回屋中取出一柄蹶张弩,他指着箭簇,“看到没,单单这个簇首的制造工艺就极其复杂!莫说材料,单单工序上,一个工匠忙一天也做不出几枚。” 关麟注意到,黄承彦做出的这个“样品”几乎与他绘制的图纸完美复刻。 箭簇由簇首和铤组成,“簇首”呈三棱柱形,“铤”则呈圆柱形。 关麟知道这样的设计,符合了力学,使得导向与杀伤力无限的扩张,自然制造起来,难度更大。 而最复杂的当属刃身遍布的那细致而又分布有序的磨痕,这种设计,不亚于枪矛兵刃上所带的“倒刺”与“血槽”,是给敌人放血用的。 而这等打磨工艺,无疑更为秦弩的制造增添了不少困难。 除了箭簇,黄承彦又指出许多处。 从弩臂到牙,到弦,到匣,再到护手,为了能使“张力”破百斤,能使得射程更远,射速更快,每一道工序的制作难度都极其考究。 还有那材料…… 一如春秋战国时期那郑国的刀,宋国的秤,鲁国的匕首,吴越的剑,这些之所以闻名于世,除了那精湛的技艺外,材料的选取更是重中之重。 秦弩也一样…… 黄承彦随便说了几个材料,关麟的心中已经波涛汹涌,而这股波涛归纳起来就一个字——“贵”! ——太贵了! 这种贵,让关麟有一种,秦弩这玩意,他是不是玩不起的感觉! 黄承彦的话还在继续,“何况秦弩的弩矢用的是青铜铸造,可现在用青铜铸造的箭簇,便是寻常的甲都破不了,必须改改……” “那用上好的镔铁?”关麟脱口而出。 “铁也不行!”黄承彦十分肯定,“必须得用百炼钢!” 讲到这儿,他顿了一下,“按照咱们的构想,这万弩齐发,是要顷刻间摧毁敌人军阵的,如此算来,那寻常的铁器穿透不了盾甲,对骑兵或许有些威胁,但对步兵威胁不大,必须改用百炼钢!” 懂了,关麟总算是明白了,这才是最贵的。 要知道,百炼钢是在西汉晚期出现的“炒钢”技术下诞生的。 简单点说,就是将生铁中的碳含量降低,去渣,直接获得钢。 当然,说是这么说,真正的实操起来,难度极大,对淬火的技术要求极高。 史书中有记载的,也仅有曹操曾命人制作“百辟刀”五枚,除自己佩戴外还赏赐诸子,曹植作赋描述制刀的场景,曰:“炽火炎炉,融铁挺英。乌获奋椎,欧冶是营”。 这便是曹军阵营少有的百炼钢刀! 刘备也制造过“蜀八剑”,命人采金牛山铁白炼锻造而成,长三尺六寸,一把刘备自己佩带,剩下七把赐给刘禅、梁王理、鲁王永、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佩带。 剑上铭文均由诸葛亮书写! 这也是采用的百炼钢的技艺。 至于孙权,晋·崔豹《古今注》记载:“三国吴大帝孙权有六柄宝剑,一曰白虹,二曰紫电,三曰辟邪,四曰流星,五曰青冥,六曰百里。” 此六剑亦是百炼钢制成…… 不比魏晋时灌钢法盛行,汉末百炼钢虽然出现,但因为对淬火的技艺要求的甚高,能制成百炼钢者寥寥无几。 当然,关麟不会怀疑黄承彦的本事,这老头在百工奇巧上精湛的很,区区淬火难不到他! 关麟唯一在意的是钱…… 试想一下,一万秦弩,均用百炼钢制成的箭簇,那万弩齐发,射出去的就不是弩矢了,而是赤果果的金子啊! 这不是几万斛粮食的问题么? 怕是几十万斛粮食都不够! 说到底,秦弩的弩机,再怎么贵,那也是一劳永逸式的投入,可弩矢……那是消耗品,就是个无底洞了。 这一刻,关麟才意识到,为何弩这种兵器在“汉末”、“三国”的战场没有成为主流。 就这群诸侯,一个个都是穷逼。 玩弩,他们玩得起嘛? 呵呵……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74节 果然,所谓的“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话不是说说而已。 秦弩的强大破坏力,是建立在的是其庞大的金钱堆积之上,关麟原本还是有些天真了。 “十万斛粮食,呵呵,别说一万秦弩,就是连一千都不够。”黄承彦继续吃着他的涮菜,一边吃一边道:“若要实现咱们那‘秦弩军阵’重现于世的计划,那至少得一百万斛粮食?嗯,省点儿的话,一万斛差不多了。” 日…… 关麟绷着嘴,他突然觉得涮羊肉不香了。 他放下筷子,一本正经道:“老黄,你这人不厚道啊,我关麟就是老母鸡,也不能枚枚都下金蛋吧?一百万斛粮食,我去哪凑去?” 见关麟有些激动,黄承彦帮关麟夹了一块涮好的牛肚,笑吟吟的道:“你没有,你爹有啊?你去找他要啊!” “找我爹要?”关麟就“呵呵”了,他一摆手,“老黄你不知道么?我爹就是个穷逼,一百万斛粮食,他要能凑出来,我倒立洗头,罢了……咱还是吃火锅吧……” 关麟已经打退堂鼓了。 太贵了,这秦弩玩不起……我不玩了还不行嘛? 黄承彦看出了关麟的心思,他有些慌了。 试想一下,作为一个垂暮之年的老叟…… 他若是,能凭一己之力,让那曾经横扫六国的秦弩方阵再度重现,那是何等的壮观? 年龄大了,对金钱、名望什么的都已经看淡了,就想做一些“雄伟”的事儿,做一些能让后人津津乐道的事儿。 等他再老点儿,站不起来了,躺在床上时,总是多出了一些美好的回忆! 老年人都是为“回忆”而活着的。 念及此处,黄承彦连忙提醒道:“你爹没有,可你伯父有啊?他可是刚刚谋下益州!” “听闻益州刘璋的府库里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堆积如山,粮仓中也堆满了粮食,这一百万斛粮食,保不齐他能拿的出来呢?” 呃…… 黄承彦这话,让关麟微微一怔,不过很快,他就摇头道:“老黄,你跟我开玩笑是么?益州就是再富庶,我啥身份,我给伯父要,他会给我?” 说到这儿,关麟又将一块儿涮牛肉塞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说:“老黄,我发现你越来越不正经了,咱们可事先说好了,这秦弩必须筹集一万方能拿出,以压倒性的优势,出奇制胜!万一泄露出去,可就不能达到想象中的效果了。” 说到这儿,关麟又白了黄承彦一眼,补上一句:“老黄啊,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像个孩子一样!” 黄承彦也不生气,笑吟吟的回道:“那不都是跟你这小不正经学的?” 等等…… 就在这时,关麟想到了什么,他反问黄承彦,“老黄,你只说让我找我爹要,找伯父要,怎生你不能找你那女婿要啊?如今掌管益州府库钱粮的正是你那好女婿诸葛孔明啊……你开开口,不说一百万斛粮食,借个三、四十万咱们先造着,问题不大吧?” “老夫才不会求他呢!”提及诸葛亮,黄承彦话锋一冷,语气骤变,“他小子,比你还不靠谱。” “当初娶阿丑时,说好夫妻二人在老夫身边尽孝,现在倒好,他小子去巴蜀也就罢了,竟把我那独女阿丑也拐到了那巴蜀之地,几年都未曾一见……想到他,老夫就恨得牙痒痒!” 嘴上虽这么说…… 可关麟能听出来,这老头对诸葛亮这女婿还是很满意的。 只是空巢老人嘛,难免对女婿有点气性,正常……正常! “那依你这么说,我费尽心力才凑出的这十万斛粮食是没啥用了,咱们那秦弩方阵重现人间的计划也完犊子了呗!” 关麟放下筷子,一摊手…… 不吃了,饱了! “说正经的。”黄承彦突然变得一丝不苟了起来,“这造秦弩的钱,你爹和你伯父不给你,难道……你不能骗么?” “骗?”关麟一怔,他做出一副“伟光正”的姿态,“我关麟堂堂君子,我是一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我岂会骗人?我岂会是这样低劣的、肮脏的、龌龊的人?” “呵呵……”黄承彦闻言笑了,他轻捋胡须,“你小子自然不是这等龌龊的人,可架不住有人是这样的人,也有人极擅长骗人哪?” “谁?” ——“洪七公!” 此言一出,关麟一蹦三尺高: ——“老黄,你跟踪我!” ——“你这老头不厚道!” …… …… ——“新裂齐纨素,鲜洁如霜雪,常恐秋节至,凉……” 江陵城的渡口,一艘乌篷船内伴随着琴弦的波动,清丽的女声缓缓吟出。 诸葛瑾与诸葛恪本欲上船,却因为这声音脚步一顿,驻足于岸边,静待那船坞中人儿! 不多时,一位翩跹女子徐徐走出,女子看似年龄不大,不过二十岁,那张稚气未脱的脸颊上,蕴含着浓郁的惆怅。 纯净又惆怅,矛盾的集合,恰恰是这独特的气质,让诸葛瑾与诸葛恪的目光都死死的盯住他。 “小女子孙茹见过诸葛先生。” 这女子正是孙茹,孙策的三女儿,陆逊的正妻。 听到声音,也看清楚船坞中走出女子的面貌,诸葛瑾心头一怔,连忙拱手,“原来是孙三小姐……下官失礼,失礼。” 孙茹一身干练的女子劲装,淡淡的道:“妾奉夫君之命特来送诸葛先生父子。” “不敢当……”诸葛瑾再度拱手,毕竟是孙策的女儿,哪怕嫁为人妻,身份上依旧贵重。 行礼过后,诸葛瑾方才不失分寸的问道:“在下以为会是伯言来送,倒是不曾想,劳驾孙三小姐……” “自舍其身,施于天下,明以洞察,哲以保身。”孙茹款款道:“夫君总是向妾提及先生的为官之道,夫君对先生敬仰不已,妾亦敬仰不已……” “哪里,哪里……”诸葛瑾的脑海中飞速的转动,他已经意识到,陆逊派孙茹来送他,不会那么简单。 可到底是因为什么?诸葛瑾一时又想不透。 倒是诸葛恪,也拱手朝孙茹行了一礼。“晚辈诸葛恪拜见孙夫人……” 谦恭有礼……落落大方。 孙茹目光朝下,也看向诸葛恪,感慨道:“想必这位就是蓝田生玉的诸葛元逊了吧?果然,小小年纪,就颇有名士之风。” 孙茹提到的“蓝田生玉”,是孙权曾对诸葛恪的赞誉。 别看诸葛恪年龄不大,却是远近闻名的奇才,名气极大,文采飞扬,特别是辩论……难逢敌手。 孙权见到他以后觉得异常惊奇,于是就对诸葛瑾称赞:“蓝田出产美玉,果然是名不虚传。” 一时间,“蓝田生玉”就传开了,到后来,成了东吴地界,诸葛瑾父子独有的赞誉。 当然……孙茹越是这样,诸葛恪越是心如明镜,她一定有事要求父亲。 “晚辈就不打扰父亲与孙夫人了!” 诸葛恪再度拱手当先进了船舱。 孙茹朝他投去赞许的目光,而随着诸葛恪的离开,这一方渡口只剩下她与诸葛瑾两人。 “孙夫人有话不妨直言,若是在下能效劳的,自当竭尽全力。” 诸葛瑾当先开口。 “不愧是诸葛先生,慧眼如炬,洞悉万物。” 孙茹轻轻咬了下唇,旋即一丝不苟的问道:“妾守在此处就是想问先生,诚如先生这样东吴朝堂上的‘老人’,想必一定知晓我母亲与弟弟现如今,究竟身处何方?” 母亲! 弟弟! 孙茹是问大乔与孙绍的下落。 而这话脱口,诸葛瑾下意识的浑身一个寒颤,双腿踉跄,竟差点跌倒在地! ——这是一道送命题! …… …… 第75章 双双家女付王侯,倾国定伶汉鼎休 ——大乔! 当孙策与大乔的女儿孙茹询问诸葛瑾时,不怪诸葛瑾谈之色变。 自从孙策死后,在大乔与周瑜的支持下,孙权成功继位起,大乔与其子孙绍,就很难不与“权利中心”联系在一起。 在江东,经常会有一种说法,如今的江东之主,孙权该还给孙绍。 或者说——孙权得位不正! 而从孙权坐稳江东起,大乔与孙绍便神秘的失踪了,不止是离开了政治的中心,就连她们在哪?她们是生是死,也鲜有人知。 甚至,许多探寻大乔下落的,也神秘的失踪,或是死亡! 有关大乔的故事一度在江东被封禁,可私下里,自少不得众说纷坛。 ——江东有二乔,河北甄宓俏! 似乎,自从孙策攻取皖县,将桥公长女大乔纳为妾室,将桥公次女小乔赐给周瑜起,其姐妹的国色天香就成为了江东百姓茶闲饭余谈论的焦点话题。 ——双双家女付王侯,倾国定伶汉鼎休! 而随着曹操兴建铜雀台,曹植铜雀台上一句“揽二乔于东南兮,乐朝夕之与共”,勾勒出父亲曹操意图将大乔、小乔纳入铜雀台中的美好愿景。 也正是从这一句诗起,在江东,大乔、小乔的名字再次被送上了风口浪尖。 之后,才是赤壁之战! 才是东风与周郎便,才是刘备借荆州,才是顶住三分。 当然…… 这些都不重要。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75节 因为那时候的大乔早已失去了夫君,她携一幼子神秘的消失在了江东。 有人说,大乔与孙绍因为身份的缘故被孙权软禁了。 也有的说,她们已经死了。 可无论是哪一样,明眼人都知道,大乔与孙绍一定并不自由! ——谁识深闺残井水,至今似有泪痕流! 至于,大乔如今在何处? 作为江东重臣的诸葛瑾,他自然知道,可他……不能说。 “孙三小姐,请恕在下直言。”诸葛瑾低着头。 “诸葛先生直说即可。”孙茹的眼神中满是迫切。 诸葛瑾沉吟了一下,这才侃侃道:“方才孙三小姐也说老夫是明以洞察,哲以保身,在下别的长处没有,可哪些问题能回答?哪些问题不能回答,老夫心里还是通透的。” 这话,无疑是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孙茹对母亲的问询。 孙茹并不死心,她话锋一转,“小女子也是听闻,昔日家母并非自愿嫁给家父,是家父逼迫所致,那时家母与姨母想要投井自尽,但又念及阿翁,家母这才坐在井边,相互安慰感慨,最终为了阿翁,也只能以妾室之身嫁于家父……诸葛先生洞悉万物,这故事又是真是假?” ——『旁敲侧击么?』 诸葛瑾微微抬眸,他沉吟了片刻。 他意识到,孙茹讲述这个故事是假,旁敲侧击问出大乔与孙绍的下落才是真的。 “孙三小姐,在下还是那句话,有的问题在下能回答,有的却万万不能回答,有关大乔夫人的……孙三小姐还是莫要再问了,在下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么?”孙茹轻轻咬住红唇,她抬起眼,接着问:“是有人不让先生说吧?” “孙三小姐不该这么讲……”诸葛瑾拱手,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面前女人柔弱表象下的凌厉与森然。 甚至,孙茹那激动之余的抬手,也让诸葛瑾警惕了起来。 终于,孙茹放下了手。 只是经历短暂的一瞬间,她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儒雅的大家闺秀,“先生莫怪,是小女子唐突了。” “若孙三小姐没有别的事儿,在下就先回江东了,孙三小姐与伯言留在江陵,干系重大千万小心!” 诸葛瑾拱手还了一礼,礼毕……诸葛瑾快步退入了船舱,却见得诸葛恪正附耳在舱门听。 “你都听到了?” 诸葛瑾露出几许嗔怒…… “是……”诸葛恪颔首,不过,他反应很快,当即压低声音反问父亲,“孩儿觉得,大乔夫人与孙绍公子是被吴侯软禁起来了吧?” “不许胡说……” “爹,你慌了!” “你再胡说!”诸葛瑾狡辩似的回答,他紧张的表情被诸葛恪看的清清楚楚。 诸葛恪冷笑一声,感慨道:“咱们这位吴侯还真是两张面目,又是人,又是鬼呢!” “再胡说!你不要命了!”诸葛瑾一把捂住诸葛恪的嘴巴。 诸葛恪挣扎着站起,“好了,好了,孩儿不说了,孩儿也只是想劝父亲,与虎为谋,千万小心!” “这个不用你说!”诸葛瑾无奈的叹出口气,有这么个聪慧的孩儿,他也很是无奈。 诸葛恪却是眼珠子转动,忍不住又添了一问。 “父亲,孩儿有种感觉?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别说!” “孩儿偏要说……”诸葛恪眸光一定,感慨道:“若是那这位孙夫人连同她的夫君继续这么查下去,或许到最后……” “你闭嘴……”诸葛瑾猜到了诸葛恪想说什么。 他一改往昔的和颜悦色,变得言辞冷冽。 只不过,他的内心中亦是万般苦楚。 ——『恪儿呀恪儿……这是能说的么?』 ——『恪儿呀恪儿,这又是我们诸葛氏,能够左右的么?』 被父亲冷斥,诸葛恪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他撇撇嘴,小声嘀咕着,“早晚有一天,在这东吴,我诸葛恪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这边厢,乌篷船内,诸葛瑾带着无比复杂的心情,伴随这船舶徐徐驶向江心。 那边厢,目送着乌篷船消失在水天一线,陆逊从渡口的另一侧缓缓走来。 他轻拍了下夫人孙茹的肩膀,小声道:“问出来了么?” 孙茹没有回答,摇了摇头。 紧接着转过身,把脑袋埋在了陆逊的肩膀上。 “若是,若是有人能……能告诉我娘在哪,我……我……” “我懂,我懂……”听着孙茹那宛若哭腔的轻吟,陆逊微微咬住了牙。 夫人的痛苦,他感同身受! …… …… ——你跟踪我! 关麟怒了,他以为,如今他“洪七公”的身份,唯有三姐关银屏与那寥寥几个乞丐知晓。 可现在倒好,黄承彦这老头竟也知道。 关麟质问黄承彦…… 黄承彦却是捋着胡须,“这还需要跟踪么?合肥战场,除了你这小子能想出那‘张八百’大破‘孙十万’外,还能有谁?” “还有私刻印绶,满城张贴杜撰的告示,呵呵……这是江陵城,舍你之外,还有谁敢去拿脖子硬抗关云长那小子的青龙偃月刀,这‘洪七公’的身份,不明摆着嘛?” 呃…… 黄承彦的话竟是让关麟哑口无言。 ——『这老小子,开挂了吧?』 事实上,这只是因为黄承彦旁观者清,也因为他对关麟更了解一些。 因为,在别人看来……纵关麟是“逆子”、总是“胡闹”、行为古怪,可一定不会做出这等私刻印绶、杜撰告示的行为。 这等行为,已经不是胡闹,不是单纯的挑衅关公的权威,而是拿脑袋直面关羽那锋利的青龙偃月刀! 这是不要命的行为! 当然,黄承彦跟关麟认识半年了,他最清楚,这种事儿……这小子一定能做出来。 在江陵,只要不是把他爹的脑袋给直接拧下来,他什么都能做出来。 “来来来,坐下,坐下,吃肉,吃肉,这牛肉再涮就老了!” 黄承彦把几块儿涮硬了的牛肉添入关麟的盘中,笑呵呵的道:“小子,你可以好好琢磨下我那提议……骗嘛,骗谁不是骗,再说了,骗你爹的钱,骗你伯父的钱,最后一万秦弩拿出来,不还是为他们好?” “可是……”关麟眨巴着眼睛,像是已经想出了某种骗术,就差完善整个计划了,他故意问道:“要骗我爹,我伯父,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哈哈……黄承彦突然笑了,他朝关麟勾勾手,示意他凑近一些。 关麟把脑袋往前面探,黄承彦笑道:“你这小子刻印绶、贴假告示,逼你爹下罪己书,这些事儿哪一件道德过?这些你都能做出来,还怕多一样么?” “老不正经!”关麟嘟囔了一句。“依你说的,我实在是罪大恶极,干脆拔你根头发,上吊自杀,结束我这罪恶的一生得了!” 关麟调侃了起来…… 黄承彦则一捋胡须,“这是善意的谎言,要不是能帮到我闺女,我才不会陪你这么胡闹呢!我那女婿三日能筹十万支箭,可我却是要造一万支弩,就算募集着匠人,可这一把老骨头依旧疼的紧哪!” 呵呵…… 关麟就“呵呵”了。 他心里嘀咕着。 ——『要不是你这老头非要造,我天天来你这儿吃吃火锅、唱唱歌,陪你这老头聊聊天……不比费这心里舒服?丫的,你还抱怨呢,这是既当婊子又立牌坊啊!唉……』 关麟也懒得与黄承彦深入交谈,他一摆手,坦然道:“反正咱们的目的是做一万支秦弩,然后平推了曹操,我骗钱也是为了这个目标……我心里坦荡的很,再说了……一个是我爹,一个是我伯父,自家人,哪有什么骗?充其量就是借,有借无还的借!” “哈哈哈哈哈……”关麟的话,惹得黄承彦一阵爽然的大笑。 待得笑声落下,黄承彦接着问,“你小子打算怎么骗?” “这个嘛……”关麟的目光环视周遭,待得看到一个大家伙儿的时候,他目光停住,手指向那大家伙。 这是一驾战车,区别于寻常的战车。 这战车是敞篷的……而且正面与侧面的一边有木板格挡,木板有足足两个人那么高,且用了复杂的结构去加固……十分坚固。 而木板上面还特地钻有一些小孔。 这战车不是别的,正是关麟绘制出的明代的“偏厢车”。 是戚继光在蓟州抵御胡虏时专门设计出来的,用以步兵对抗骑兵时使用的。 战场之上,百驾战车依次排开,侧面的木板链接起来,那就是一座天然的城墙,能完美阻隔骑兵的冲锋! 而木板上的小孔,中距离时,可以射出连弩。 近距离时,则可以将长矛、长枪刺出……无伤破骑! 简直就是在战场上,铸造起的一座隔绝敌军骑兵冲锋的天然屏障。 这玩意,随便包装一下,然后忽悠老爹和伯父这俩冤大头花重金采买,狠狠的赚上一笔,不过分吧? ——『虽然,这多少有点骗的成分,但这玩意对他们也的确有用!』 关麟心里嘀咕着…… 黄承彦则是顺着关麟的目光,也望向偏厢车,他“吧唧”了下嘴巴,感慨道:“如果是这偏厢车的话……倒是能卖上个好价钱。可如果,只这个,钱上还差得远呢!” “这才哪到哪了?”关麟笑吟吟的又扫向院落中的其它物件…… 别说,真到搞钱的时候,突然发现……他关麟绘制的设计图,黄承彦这半年捣鼓出来的这些玩意,一个个都是聚宝盆哪!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76节 “呵呵……” 关麟浅笑,他随手捡起来一支“连弩”,琢磨着……这个时期,刚下益州,黄月英多半还没捣鼓出最终版本的“诸葛连弩”吧? 木牛流马保不齐也没捣鼓出来。 那么……他索性抢先一步,就搞这些,整个套餐,然后狠狠的赚上一笔! ——天清海阔,皓月凌空。 ——老爹和伯父的钱,一定要好好的计划一番,然后一波带走! …… …… 日已西垂,黄昏将至。 只听得关府内,关三小姐关银屏的院落中清啸连连,不时有衣帛破空之声传来。 掠过侧道,透过月亮门,可以看到此处院落中,关银屏正与几个女兵在比试武艺,她们均是赤手空拳,可拳罡破风之声呼啸,每一个人都是全力以赴。 说起来,这几个女兵是关平专程为三妹挑选出来,平时与她习练武艺的。 而女子的拳法不同于男子的阳刚,往往厉辣阴狠,锋芒所指,寒意逼人…… 这都是按照关羽的吩咐,训练场如战场,不能留手,招招搏命! 可此刻的关银屏并未丝毫显落下风,身法缥缈灵动,以一敌三,尤自游刃有余,甚至……到最后时,敏锐的闪躲,借力打力,还将一女兵踢翻在地。 巾帼英姿乍现…… 呼…… 呼…… 粗重的呼气声中,几个女兵喘着重气。“关三小姐,今日就练到这儿吧,我等有些……抵挡不住了!” 关银屏也不咄咄逼人,微微颔首,收起拳头。 一干女兵拱手,收拾了一番后,纷纷告辞。 此间院落倒是只剩下关银屏一人。 呼…… 她轻呼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也缓缓走入屋内。 有丫鬟早就备好了热水,因为是贴身的丫鬟,是胡夫人特地派给女儿的,就负责关银屏的起居。 故而,这丫鬟知道如今是关三小姐特殊的日子,这种日子,按理说不该剧烈争斗,可……劝根本是劝不住的。 那么……只好提前准备好温水,待得三小姐比试完毕后,第一时间为她擦拭一番。 而按照以往的经验,一盆水怕是都不够将关三小姐那腿上的血迹擦拭。 可……这一次,关银屏照例退下衣衫,丫鬟提起热腾腾的丝巾,正准备擦拭……那血与汗。 突然,“啊”的一声…… 丫鬟愣住了。 关银屏尤自在回响方才的拳法,骤然听到这声音,吓了一跳,“怎么了?” “这才三天,小姐的月事,怎生就过去了?”负责关银屏的起居,自然丫鬟会关注着她的健康情况,包括月事…… 三天就没了,这是不健康的表现。 关银屏微微一怔,她下意识的回道:“没有啊?” 丫鬟却指着关银屏那洁白的大腿,“除了汗,什么也没有……” 啊…… 惊呼之下,关银屏骤然想到了什么。 是……是那护垫! 没错,是……是三弟送来的那护垫! 真的……真的一点都没漏出来么? 这般剧烈的比武下,也忒……也忒不可思议了吧? …… …… 第76章 洪七公当着当着,真成北丐了 关银屏的面靥红了。 她慌忙屏退了丫鬟,仔细的检查了一番。 她起先有些羞涩,可越是检查……越是发现,四弟赠给她的这个,简直恐怖如斯了。 方才,练拳时的关银屏一门心思都在拳脚上,并没有感觉。 可现在……静下来的她,开始细细的回味,的确……方才比武时,因为这个……她拳脚,不,准确的说,是双腿宛若彻底挣脱了束缚。 许多以往月事期间不敢做的动作,都敢肆意做出了。 除了摆脱了“外力”的干扰外,就连身法都变得矫健了许多。 她尤自回忆起,这几日……她与三位女兵对垒,虽也能获胜,却极是勉强,这……还是第一次,让这些女兵主动求饶呢? 越是这么想,关银屏越是惊讶。 可偏偏这种事,与一个男子,还是她的弟弟联想起来,难免让她的面靥愈发羞红。 “四弟尚未婚配,他怎么懂这个?” 关银屏喃喃自语……她不能理解。 不过,总归,她对这个四弟的看法,又变化了许多,除了觉得他有些眼光、有些激灵外,竟莫名的觉得他竟还有些小小的贴心,只是……这贴心是戛然而止,并不多罢了! “还真是个让人惊喜的弟弟啊!” 关银屏感慨道…… 可感慨之余,她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似乎,四弟送给她的这个带着翅膀的小护垫与寻常的月事带不同,它是……是一次性的。 这……这就…… 关银屏不由得脸更红了。 她意识到,现在这个如果扔掉的话,她……她竟没有新的,可以替换了。 这怎么办呢? 这么晚了?她一个女孩子家,总不能去……去四弟的房间,去向他要这个吧? 这也太羞涩了…… 还有,关银屏莫名的回想起,那天晚上,她识破四弟关麟那“洪七公”的身份后,四弟在她的房间说的那番话。 ——“姐总也不想征战沙场的时候,血洒裤裆吧?” “这个……四弟!” 关银屏咬着牙…… 她回想起,那时候的她还微微嗔怒,觉得,她是被四弟给威胁了。 可……现在,她突然发现,根本不用威胁…… 她……她已经离不开四弟赠的这个“惊喜”了! 人就是这样,从简到奢易,从奢到简难。 用过这种吸附性极佳,还防滑、防侧漏的,谁还会用原本那既不干净,又总是血洒裤裆的月事带呢? “我……我……” 关银屏一手放在门上,恨不得立刻推开,当即往四弟关麟的院落跑去。 可……终究,她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她太难以启齿了,又何况这是大晚上的! ——『需寻个合适的机会,再向四弟要一些……』 ——『千万不能让人发现了!』 心念于此,关银屏莫名又回忆起四弟关麟的面颊。 仿佛,这一次虚妄中的关麟,他话锋一转,带着调侃,带着玩味笑着对他说。 ——“三姐也不想侧漏的事儿,被别人知道吧?” 啊…… 关银屏剧烈的摇头。 这一刻,她感觉她要疯了。 她满脑子都是……都是四弟。 还有……还有他那鬼使神差制成的这个巨大的“惊喜”! …… …… 傍晚时分,夕阳残照在斑驳的城楼上。 黄承彦特地使唤了一个哑巴仆役,驾着一辆马车,把关麟送回了江陵城内。 穿过城门,关麟注意到了,城下围了大量的百姓,人声嘈杂,不禁朝马夫示意,马车停于一旁,关麟下车去看。 只见城门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告示。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77节 关麟那小身板儿挤不到前面,看不清楚告示上的字眼。 却听得百姓们,莫不满面不可思议的交头接耳。 ——“关公竟真的下了罪己书……” ——“听说,是比武时,关四公子公然指责关公,说他肆意猎捕山林猛兽,无异于百年前的悬赏捕猎,这会使得江陵城重现百年前的‘虎狼之暴’!” ——“这事儿我倒是听说过,那时候……坊间不都传此关四公子是个逆子么?” ——“是不是逆子,我不知道,可如今,下罪己书的是关公,而非关四公子!”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悄悄的问:“这也没发生虎狼之暴啊?关公怎生提前下这罪己书了?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这问题像是一下子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此间聚拢的不少人,尽皆哑然。 就在这时,一文吏登上城门居高临下的宣读着关羽的“罪己书”。 “得汉左将军、皇叔授命,吾关羽镇守襄阳……老子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庄子云‘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唯一’,《礼记·中庸》有载,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顾念此,关羽深谙其道,捕猎虎狼以为兵练,终枉顾自然。” “虎狼之在山林,犹人之居城市,古者至化之世,猛兽不扰,皆由恩信宽则,仁及飞走。今关羽不德,敢忘私义,幸得吾子麟提醒,悬崖勒马,故颁不得妄捕山林之令,盖之,其罪在吾!” 似乎是念道这里…… 究是念这封罪己书的文吏也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多少年了? 他何曾听到过关公如此自责? 又何曾听到过关公自责的同时,如此赞誉他的儿子。 更何况,就在昨日,此子……还是一个公认的“逆子”! 呼…… 轻轻的呼出口气,拍下胸脯,文吏定了定神儿,继续念道: “吾子麟常劝吾,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天地运而相同,万物总而为一;不竭泽而渔,不焚林而猎;固,吾万感忏悔,作罪己书,深谙己罪,有道罪心罪肝罪己身,愿此罪己书,去吾本身之禀气,养吾浩然之正气,天道酬勤不酬怨,志在九霄磨一剑!” 关麟默默的聆听…… 随着这文吏的声音一句句的落下,他也很惊讶。 老爹这就……就下罪己书了? 就这? 就这? 你行不行啊?老爹? 关麟本还琢磨着,他与老爹关羽得继续斗上几百个回合呢? 谁曾想,老爹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认输了? 呵呵,也不是很傲嘛! 有那么一瞬间,关麟觉得老爹关羽丫的,就是个纸老虎,外强中干……就这?那以后打击的力度可以更大一些了! 等等…… 关麟猛地想到了什么。 没错,方才那文吏念出的文字里,说什么……吾子麟常劝吾! ——『我什么时候劝你了?』 ——『呵呵!我就算劝你,你听过么?』 越是这么想,关麟越是感觉老爹关羽突然就成了一个软柿子,以后闲着没事儿,总是可以捏几下的,只要不捏爆就行。 关麟这边浮现连篇…… 周围的百姓议论声却是更大了。 “这么看,这位四公子也不是逆子啊?” “你们听听,‘不竭泽而渔,不焚林而猎’;‘天地运而相同,万物总而为一’,能用《淮南子》阐述自己的想法,此子岂会是逆子?” “难道,是我们都误会四公子了?他纠正关公,是为其父好啊!” “是啊,明知父罪,却泰然指出……纠正其错,便是自身风评也可弃于不顾,此乃大丈夫也!” 呃…… 听到这儿,关麟一下子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挠挠头……突然怎么觉得还脸红起来了呢? 有人注意到了他,语重心长的道:“像你们这样的小辈儿就应该以四公子为楷模,若是长大了能有其一半的胆识与品德,也不枉此生啊!” 呵呵…… 关麟笑道:“其实你们说的关家四公子,正是不才在……” 关麟那“正是不才在下”的“下”字就要脱口,却发现有人在拽他的衣角。 关麟扭头一看,这不是那乞丐头儿么? 他也来凑热闹了! 见他一脸堆笑,依旧在悄悄的拉着关麟的衣角,很明显是有事要说。 关麟索性也不装逼了……朝人群摆摆手,“没啥,没啥,你们说的对,现在的年轻人可不就该以关家四公子为楷模么?得向他好好学习才对!” 说着话,关麟已经跟着那乞丐走进了一处街巷。 乞丐四下张望,似十分谨慎…… 这是关麟特地交代过的,除了早上去贼曹掾府报道时,他们会“公开”见一面,安排些任务外,私下里少见为好! 免得“洪七公”的真实身份被人猜忌。 见这乞丐头十分谨慎,关麟大大咧咧的张口:“附近没人了,有什么事儿就说吧?” “今儿个正午俺便看到这城门上的告示了,俺不识字,就守在那儿……听人讲……” 这乞丐头儿的脸色突然变得恭敬、崇拜了起来:“这不听不要紧,一听……可吓死俺了,恩公可太、太、太、太厉害了,就连关公都给恩公认错,那时俺就觉得俺没跟错人,俺就觉得俺给恩公做事,有盼头!” 是,的确…… ——刀尖上行走嘛,有盼头,也有判头! 关麟心里嘀咕着。 这乞丐接着说,“可俺也不知道咋的,恩公的事儿就传开了,许多乞丐、流民都知道恩公是官老爷,还知道关公都向恩公认错,也知道恩公不仅没有关俺,还给俺吃的、穿的、住的……他们羡慕啊,他们就……就找到俺,也想……也想跟着恩公混!” 啊…… 听到这儿,关麟先是一惊。 “那他们可都知道了,我就是‘洪七公’?” “不不不!”这乞丐头连忙摆手,“恩公不让俺说,俺怎么能告诉他们呢?他们还以为,恩公是在查洪七公呢?” 噢…… 还好。 关麟松了口气。 他琢磨着,反正糜家赌坊马上就要给十万斛粮食,这些粮食造秦弩也不够。 原本贼曹掾府已经养了几个乞丐、流民,养几个也是养,养几十个也是养,办起事儿来还更方便一些呢! 当即,关麟点了点头。 “他们若只是想找个人罩着,那好说,可以让他们都跟着我混,有我一口吃的,绝对饿不到他们,有我一身穿的自然也……” 不等关麟把话讲完。 这乞丐头连忙道:“恩公,不用给穿的,就……就管饭就行,许多乞丐、流民还……还饿着呢?就想要……每天能……能吃上一口饱饭!” ——卑微呀! 看着这乞丐头儿望眼欲穿的眼神,关麟知道,他的话不是骗人的。 这个时代最底层的百姓,他们的乞求……本就这么的卑微! 念及此处,关麟不由想到的是《后汉书》中写出的,这个时代的众生相——寒不敢衣,饥不敢食,民有斯厄,而莫之恤! 也难怪,在三十多年前,在百姓这种凄苦的境况下…… 当有人喊出“只要加入我们就有饭吃,就能治病,只有造反才有出路”,换作关麟是这中间的一员,怕也会不顾一切,揭竿而起了吧? 唉…… 心头叹出一口长气,关麟眯着眼,心里嘀咕着,现在没有太平道,索性,他就做这群乞丐心中的“道”好了! 念及此处,关麟扬起袖子,“算算,有多少人?我明儿个让曹掾府的伙房,多备些吃的!不过,为了避免太过惹眼,我会派人给你们送来!” 这乞丐头闻言,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当即“啪嗒”一声就跪了,泪如泉涌。 关麟扶起他,“别这样,都不容易……以后跟着我,不说吃肉吧,至少有饭吃……饿不着!” 说到这儿,他又重复问道:“你们?多少人来着?” 这乞丐头儿张开嘴,却发现因为感动,喉咙哽咽住了一般,无法脱口。 他只能比出两根手指。 “二十个?”关麟下意识的张口问道。 乞丐头摇摇头…… 关麟咽下一口口水,“两百个?” 顿时,他感觉到一丝压力了。 看起来明儿个贼曹掾府的伙房有的忙了! 哪曾想,这乞丐头儿还是摇头。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78节 关麟一怔,不等他开口,乞丐那哽咽住的嗓子已经恢复了,他张口道:“两千……两千三百二十三个……还……还不断有人想……想加入进来,为……为恩公效力!” 呃…… 乞丐、流民……一共两千三百二十三个? 此言一出,关麟的眼珠子一定,他有些不可思议。 这是江陵啊,这是以“仁德”著称的刘皇叔疆域下的江陵啊! 如果……就连这里都有这么多的可怜人,那……普天之下的流民与乞丐,究竟会有多少呢?这些萤烛之火聚集在一起,又会是一股何等强横的力量呢? ——『乖乖的……』 关麟心里不住的嘀咕着。 那乞丐头子以为关麟这是为难,当即道:“俺们这两千多人,多是精壮汉子,也有些妇孺,不过俺们都有力气……只要恩公给俺们一口饭吃,恩公便是要俺们把一座山平了,俺们也没二话!” 呼…… 这乞丐头子的话脱口,关麟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倒不是,这两千多人,他管不起饭! 而是……他有了全新的想法。 如果是二十个的话,那贼曹掾府养着就养着…… 可两千多,这么多人,就没必要跟官府挂钩了吧? 让他们聚集在一起,以“洪七公”为尊,成立一个丐帮如何? 没有官府背景,完全的民间组织,且人员分散…… 这在情报收集,执行任务,散布谣言……乃至于一系列关键的行动时。 保不齐…… 保不齐,会有奇效。 乖乖的,这洪七公当着当着,真成“北丐”了。 ——一心向北边讨伐的乞丐! …… …… 第77章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荆州与成都之间相距千里。 正常的车马速度,往返一趟足足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可此刻……官道上,马蹄声正急促的传出,迎着那劲风,一人一马犹如鬼魅一般穿梭于那苍茫的雾气中。 马上的信使已经十分疲惫,但六百里加急就是这样,在抵达下一处驿站前,他必须坚持下去。 因为益州初定,荆州通往成都的驿站并没有完全建立起来,往往百里才能寻觅到一处。 更有甚者,驿站中只有马,并无无信使可以替换。 马上的骑士已经疾驰了两日两夜,可尤自不知疲惫的向前奔行。 他背后竹筒中的信笺乃是马良亲笔所书。 诸葛亮吩咐过马良,每隔月余,就要把荆州最新的境况以简讯的形式报送而来。 归根到底,关羽哪怕再神武无双,可诸葛亮对他那性子……尤不放心哪! 当然,此次马良寄送的这封简讯,比起以往,更重要许多。 ——事关合肥战事; ——事关湘水划界; ——也事关长沙、桂阳、江夏三郡的归属。 ——更事关刘皇叔借荆州一事的最终走向! 好在,一切都有惊无险。 局势正在朝着积极、乐观的方向发展。 而这种种境况下,马良还特地按照关羽的吩咐,额外多写了一条,那便是——关公于荆州下了一封罪己书。 其中浓墨重彩描述的,是这些事件中绝对的主角,除关羽外的另外两人。 其一,那神秘的,大概率是友非敌的洪七公。 其二,便是他关羽的第四子,提前精准无误回答出合肥战场走向的——关麟关云旗。 说是六百里加急,可此间多山路,俨然骑士行不了这么快,他距离成都至少还需两日的路程。 倒是此时的成都,并没有因为刘备的占据而处处欢欣鼓舞,反倒是……暗流涌动,波涛汹涌,一个又一个难题,正浮出水面。 而这让总揽一切的诸葛孔明神伤不已,愁云密布。 …… 成都,左将军府前,精干的守卫森严伫立。 看到诸葛亮的到来,纷纷单膝跪下,动作整齐,却一言不发。 诸葛亮抬头看了一眼这“左将军府”的牌匾,驻足了一下,当下心神收敛了许多,表情也变得凌厉肃穆,快步进门。 如今的诸葛亮被刘备封为“军师将军”。 除此之外,他还授命“署左将军府事”,言外之意,刘备之外,对内的职责均一力压在了这位三十四岁的年轻谋士身上。 走过院落,进入正堂,汉左将军的主位上依旧空空如也,诸葛亮则坐在了军师的位置上。 门口的守卫高声通报:“奏事!” 门外早已排队等候的十几名文吏皆是统一的汉官官袍,各自捧着竹简进来,他们将竹简一一放置在诸葛亮的案头。 负责管理左将军府内事的赵云亲自捧来水盏,只摆放在诸葛亮身前的案几上,那汉左将军主位前的案几依旧是空空如也。 诸葛亮轻轻抿了一口,旋即问赵云。 “主公怎么又没来?” 赵云上前压低声音回答道:“孙夫人,这几日……正在跟主公闹别扭呢!” 诸葛亮猛然抬头,看着赵云,沉吟了片刻,方才接着问道:“还是因为益州的事儿?” “唉……不止益州……” 赵云没有细答,只是长长的叹出口气。 在后世,许多“演绎”、“评书”中,往往将刘备与孙尚香的关系,描述成郎情妾意。 “甘露寺”、“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故事更是家喻户晓。 这些无一不彰显出孙尚香对刘备的仰慕,及能嫁给英雄人物的热衷。 可事实上,事与愿违。 《三国志·蜀志·法正传》中有言——“主公之在公安也,北畏曹公之强,东惮孙权之逼,近则惧孙夫人生变于肘腋之下,当斯之时,进退狼跋。” 需知道,“肘腋”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由此可见……刘备白天担忧于曹操、孙权,就是晚上,于卧榻之上尤担心坐在他身上的人,这种感觉,苦不堪言。 此间心酸,赵云最是清楚。 《三国志》中,裴松之也特地引用《云别传》的记载——“孙夫人以权妹骄豪,多将吴吏兵,纵横不法。”。 而刘备也的确曾在“公安城西”为孙尚香建立了一座“孙夫人城”。 名义上,将她与她的女兵安置于此,实际上就是夫妻分居,她的事儿……根本没法管! 而让刘备与孙尚香关系进一步的破裂的,乃是“益州”…… 这就要追溯到当年,孙权听从周瑜“假途灭虢”之计,提出欲取益州,问刘备的态度。 刘备直言:“孤与刘璋,皆汉室宗亲,安忍背义而取西川?若汝东吴端的取蜀,吾当披发入山,不失信于天下也。” 言外之意,我跟刘璋都是汉室宗亲,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你东吴要取我那亲兄弟的地盘,我刘备就是隐居世俗,也绝不失信于天下。 那时候的孙尚香被刘备感动,也劝兄长孙权放弃进攻益州的打算。 可谁曾想,孙权倒是没对益州有想法。 但转头,益州就被刘备给谋下来了,孙权自是气得半死,孙尚香对刘备的态度也从平淡到极端厌恶。 如今,入主西川,又因为“刘备借荆州不还”、“湘水划界关羽不能履约”,孙尚香没少跟这位年长他三十岁有余的夫君闹腾,刘备的日子过的并不轻松。 “孙夫人乃孙坚幼女,自幼娇惯,又精通十八般武艺,在江东人称‘弓腰姬’,如今因为荆州,孙、刘嫌隙丛生,主公有此妻,定颇为艰难哪!” 诸葛亮发出一声感慨,旋即扬起手,“主公晚上睡不好,就让他好好休息吧,且不说这个了……” 诸葛亮将眼前水盏中的水一饮而尽,大声道。 “开始吧!” 当即一名文吏回禀:“曹操夺下汉中,随时南下巴蜀,蜀中人心惶惶,主公要将士们枕戈待旦,随时北上抗击强敌,怎奈……军辎粮饷纷纷告急,竟凑不出抗敌之资!” “不对呀!”诸葛亮抬眸,那晶亮的眸子满是疑窦,“刘璋的府库中,钱粮不是有百万石之多么?怎会凑不出抗敌之粮,这是何故?” 听到诸葛亮的质疑,那文吏如实道:“昔日攻打成都,并不顺利,主公为了鼓舞士气,就向诸将士承诺,‘若事定,府库百物,孤无预焉’!” 这件事儿,诸葛亮倒是知晓。 ——若事定,府库百物,孤无预焉! 此意为,如果攻破成都,官府仓库中的财务,他刘备分文不取,大家伙儿随便拿,他绝不干预。 也正是这条欠考虑的许诺,使得府库钱粮被各军将士占有。 甚而有之,还时长闹出过士兵们乱作一团,争抢财物的情形。 由此可见,身为人主,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79节 呼…… 听到这儿,诸葛亮呼出口气,这事儿不大不小,但处理起来极是麻烦,必须与主公商议过方能下决断。 可主公…… 诸葛亮再度望向那空落落的主位,难免一阵神伤。 “继续……” 诸葛亮摆摆手。 又一名文吏禀报道:“如今益州各郡、县物价极其不稳,许多本地氏族囤积居奇,粮价一度炒的极高,民怨沸腾……坊间隐隐已有呼声,刘皇叔治下不如刘璋治下!” “物价么?”诸葛亮轻吟出声。 他清楚,物价是由地方诸侯调控的。 但往往调控物价靠的不是强制手段,而是商业手段。 这又绕回了之前的那个难题,府库的钱财都被将士们抢了,没有钱?如何调控物价?这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继续!”只听过了两个问题,诸葛亮的神情就已经变得萧索了起来。 第三名文吏站出来,拱手道:“益州初定,那些战乱之下,大量荒芜的田亩如何分配?这也是诸位文武反复提及的,主公似有意,将成都最肥沃的田亩与住宅分发给有功将士们,且已经草拟出了名单!” 这次,不等诸葛亮开口。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伴随着这道声音,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清俊少年缓缓走入,他言谈落落大方,当先向诸葛亮拱手行礼,口中言道:“谡拜见军师!” 来人正是马良的弟弟马谡。 “幼常来了。”诸葛亮扬起手,示意马谡坐下。 马谡跪坐于一旁侧席。 他名义上是一名小小的主薄,可实际上,却与诸葛亮有师徒之谊,诸葛亮对这个弟子极其看重。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看来幼常是有话要说。” 诸葛亮目光和缓的望向马谡,像是刻意给机会要让这个他器重年轻人好好的展示一番。 “益州初定,百废待兴,自是有数不尽的难题,可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若是一味的把精力都放在那些‘小事儿’上,难免误了大节。” 这番话让诸葛亮眼前一亮。 马谡侃侃继续道:“于益州,当务之急唯有两件要事,其一便是曹操占据汉中,随时南下,我军当如何应对?” “其二便是荆州,听闻如今的荆州局势瞬息万变,江东已经试探着向荆南发动奇袭,我更听闻,江陵城中一张布告跃然而出,将长沙三郡的归属与合肥战事紧密相连,若东吴合肥胜,则长沙三郡归吴,于此主公与军师都该早做打算!” 别看马谡年轻,可一番话侃侃而谈,有理有据…… 诸葛亮赞许的点头,他感叹道:“幼常说的有理。” 说到这儿,他回望那些文吏,“诚如幼常所言,事有轻重缓急,若是尔等有荆州与汉中的奏书,当先来报……” 这……诸葛亮的话脱口。 一干文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均沉默了起来,似乎……并无汉中与荆州的奏报啊。 当然,汉中的话,还情有可原。 曹操刚刚夺下汉中,定也会稍加休整,可荆州……许久了,白眉马良的简讯可有许久没来了。 似乎,自打关羽拒不执行那“湘水划界”的约定后,荆州就再无消息了。 越是往这边想,诸葛亮的眉头越是不由得凝起。 ——『云长啊!』 诸葛亮心头暗叹…… 从他离开荆州起,他心头最大的担忧便是云长。 这份担忧,诸葛亮每天都会出现。 云长那孤傲、自负的性子,始终是荆州的一大隐患! 心念于此,诸葛亮缓缓起身,语气骤然加重:“尔等记下,若然有荆州急件,第一时间报送于我。无论何时!” ——“喏!” 众文吏起身应答。 倒是马谡,他“吧唧”着嘴巴,眼眸中精芒闪烁,他也在琢磨着…… 荆州如今的局势会发展到何种境况? 长沙、桂阳、江夏三郡,扛得住么? …… …… 江陵城…… 晨曦中,薄薄的日影透进西城郊的一处土地庙。 院落中十口大锅支起,大锅内热腾腾的粥正在不断的翻搅,冒着那扑鼻的香味儿。 无疑,这些香味能使得饥饿的人肚子里更加的翻涌; 也能使饱经风霜的人,感受到一丝凛冽秋风下的温暖! 而围拢在这大锅周围,是一个个身着破烂、无家可归的乞丐、流民。 他们是这个时代,最底层,也是最可怜的人。 此刻,他们的一双双眼睛,正望眼欲穿的地盯着那大锅内的粥水,这般浓稠的粥,他们已经有小半年没有喝到过了。 先是每人分了一碗粥…… 果腹后的这些乞丐、流民,纷纷把脑袋转向土地庙的门口。 那里,不知道何时支起了一座站台。 虽有些捡漏,但依山傍水,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就在这时…… 那熟悉的乞丐头儿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下,迈着豪放不羁的步子快步走上了高台。 台下的乞丐们窃窃私语。 “看看,鲁大哥如今的衣衫,气色……完全不一样了,这跟对了人,日子都有盼头了。” “是啊,也不知道……鲁大哥向关公子提到咱们没有?咱们谁不想也有个盼头呢?” “你这就不该问,若是鲁大哥没向那关公子提及咱们,那……这么多粥,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窃窃私语间,那乞丐头已经走到了高台上。 他扯开嗓子大喊道:“兄弟们,今儿个俺喊你们过来,可不只是为了喝粥!” “俺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事儿,咱们两千多乞儿,从今往后,有靠山了!” 这话脱口…… 这些乞儿纷纷张口,“那关四公子答应当咱们的靠山了?” “哎呦,那可是让关公都下‘罪己书’的公子啊,如果是他……那可……那可……” “总算熬出来了,熬出来了……” “不过,关四公子是贼曹掾吏,是官老爷,他会……会收留咱们一群乞丐么?”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还是那姓“鲁”的乞丐头儿示意大家伙儿安静下来。 他连忙继续喊道:“别误会,别误会,咱们的靠山,可不是关四公子……” “咱们的靠山,比关四公子还厉害,他呀……他就是‘洪七公’他老人家!” “他老人家说了,从今往后,事儿咱们做,饭他管,有他一口的,绝对饿不到咱们!” “咱们也再不是那任人欺凌的乞儿,咱们聚在一起也有名字了!” “从今往后,咱们就叫‘丐帮’!” …… …… 第78章 何谓丐帮?重诺守信,一心向北 ——洪七公! 这名字,所有乞丐可不陌生。 所谓纸包不住火,尽管,官府已经尽量封锁有关“洪七公”的事儿。 可,前段那张贴的到处都是、满城风雨的告示事件,依旧是传得沸沸扬扬。 而坊间的议论中,这件事儿的始作俑者,便是这位赫赫有名的“洪七公”。 更有甚者,坊间传说,这洪七公背景深厚,神龙见首不见尾,就是关公,对他也一筹莫展。 当然…… 随着合肥战事的传回,这个本打上“敌国奸细”、“作恶多端”的洪七公,突然一下子洗白了,变成“荆州的英雄”了。 ——是他保全了荆州。 ——是他将湘水划界的约定弃之如糟粕。 ——是他保住了长沙、桂阳、江夏三郡。 更夸张的说法是,是他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助张文远大破东吴!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80节 所谓三人成虎,越到后面,“洪七公”这个名字,就越发的具有传奇与玄幻色彩了。 一言以蔽之。 是他,是他,就是他,刘皇叔与关公的神秘盟友——洪七公。 正因为此,洪七公身上,原本那“敌国奸细”、“作恶多端”的标签一下子全部更替,变成了世外高人,变成了高瞻远瞩,变成了匡正世道、秉持正义的高人! 总而言之,风向变了。 而随着风向的变化,洪七公的神秘也蒙上了全新一层的色彩。 他究竟是谁? 他背后的人是谁? 一系列有关他身份的话题,成为了江陵城坊间茶闲饭余的焦点。 此刻,冷不丁的从这乞丐头口中提出: ——从今往后,他们这两千多乞丐的靠山是洪七公,他们的团体也有了全新的名字丐帮时! 自然而然,一系列的问号出现在每个人的心头。 “鲁大哥认识洪七公么?洪七公他老人家到底是谁啊?” “鲁大哥,咱们不是要投靠关四公子么?怎么靠山突然就变了?” “鲁大哥?啥是丐帮啊?” “鲁大哥……” 山神庙处传来盈天的声音,多是问询,声浪滔天,且一声比一声高。 只不过你一言我一语,混乱不堪…… 那乞丐头儿就是想回答,也回答不来。 “哐哐哐……” 这乞丐头儿朝身边乞丐示意,有人就敲起锣来。 一下子场面安静了下来。 这乞丐头儿扯开了嗓子大喊道:“一个一个问,俺一个一个来回答……” “先说,俺吧……以后可不许‘鲁大哥’、‘鲁大哥’的叫了,不合咱丐帮的规矩。昨个儿,洪七公他老人家给俺起了个新名字,鲁有脚,从今往后俺就叫‘鲁有脚’,是咱们丐帮的九代长老,你们得称呼俺鲁长老!” 说到这儿,这鲁有脚指了指面前的一个乞丐。 “方才你问什么来着?” “鲁大哥……啊不,是鲁长老……”这小乞丐改口也快,“俺就是问,鲁长老之前不是受关四公子照顾么?给吃的、给穿的、又给住的,咱们弟兄们都羡慕的紧,之前不都说好的去投奔关四公子么?怎么突然咱们的靠山就成了洪七公他老人家啊?” 听鲁有脚在“洪七公”的后面加上“老人家”这样的敬词,这小乞丐也学着这么说。 鲁有脚满是赞许的看着他,大声道:“这问题问的好!” “是,没错,之前我鲁有脚是受到关四公子照顾,可你们只知道他照顾了我,却不知道他为何照顾我!” “为啥呀?”一干乞丐异口同声。 “还不是因为‘洪七公’他老人家!”鲁有脚开始扯开了声调,大声道,“关四公子把我带出牢房时,特地就跟我说,天下英雄,有见识者,唯他与洪七公老人家两人耳。我既是洪七公老人家的人,关四公子自不能为难,这才对俺们百般照顾。” 说到这儿,鲁有脚指向一旁,那些都是当初第一批为“洪七公”做事的乞丐,如今都是这丐帮中的“长老级”人物。 “你们要还不信,就问问他们,俺们一早就为洪七公他老人家做事了!” “是是是,关四公子亲口所言,天下英雄,有见识者,唯他与洪七公老人家两人耳……这话,是咱们这些叫花子能编出来的么?” 那些长老纷纷附和。 这下,一干乞丐们停止了喧嚣。 又有乞丐问道:“那今天的粥……” 不等他开口,鲁有脚大声道:“你这棒槌,这还用问,自然是洪七公他老人家给你们准备的了。以后,凡丐帮中人,凡为洪七公他老人家做事的人,每天都管饭,饿不着你们。” 其实,这才是许多乞丐最关心的。 他们无所谓效力于谁,只要能有一口饱饭,只要能不再过那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他们啥也愿意干。 “那?洪七公他老人家到底是谁啊?咋他不来啊?” 有几名的乞丐张口问道。 “咳咳……”鲁有脚清了清嗓门,“谁问的?谁问的?你给我站出来!棒槌……洪七公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岂是随便就能见到的,九代长老之前,你们是见不到他老人家的!” “那啥是九代长老?” “这个问题问的好!”鲁有脚解答道:“凡是咱们丐帮成员,从无袋弟子到一代弟子,再到二代、三代,最上头的就是九代长老,九代长老再往上,则是咱们的帮主洪七公他老人家。” “在咱们丐帮,也只有九代长老才能见到他老人家,至于……怎么从无袋弟子成为一代、二代乃至于九代长老,这就要看你们的表现与造化了。具体的,以后我再细细的告诉你们,简单来说,就是好好干,洪七公他老人家都看着呢?亏待不了你们!” 鲁有脚说的很笼统,不过……大多数人并不关心这个,他们就关心。 “鲁长老,那明儿个还有饭嘛?” “特奶奶的,你小子找打不是?”鲁有脚骂骂咧咧,直接脱鞋朝这乞丐砸了过去。 就这样…… 整整回答了半晌的问题,鲁有脚是口干舌燥。 “好了,今儿就到这儿了,近来洪七公他老人家要做一件大事儿,具体是什么,还不能告诉你们,可你们一个个的都得打起精神来!” “此外,记住他老人家说的话,凡我丐帮中人,义气为重,除强济弱,重诺守信,一心向北!” 这话脱口,又有乞丐不懂了。 “啥叫一心向北?” ——“就是干他曹操的!”鲁有脚这一句喊得极为嘹亮。 再加这江陵城的乞丐,多半是从北边流亡至此的。 有徐州人,经历过曹操在彭城屠城,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也有新野人,被曹军的虎豹骑一路追赶至此,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还有那些不少,因为北方战事而南逃的可怜人…… 他们对曹操本就没有什么好感,一听“干曹操”,一个个怔住了,短暂的沉默过后,是连续的发问。 “干掉曹操,那俺们是不是就能回老家了!” “若是能干掉曹操,那俺徐州的老娘,可就能瞑目了……” “早说呀,干曹操,那不管饱,俺也干了!” 乞丐中,有的听到这“一心向北”时,激动、振奋不已。 也有平静的,心中毫无波澜的。 倒是一个眼珠子里透着精明的乞丐问道:“一心向北?就凭咱们,一些叫花子?能干得过么?” “咋干不过?”鲁有脚挺直了腰板儿,“洪七公他老人家说能干过,咱们就能干过,他老人家让咱们干谁,咱们就干谁!” “干他丫的……” 哪曾想,鲁有脚的话音落下,方才发问的这乞丐一跃三尺,顿时间血脉喷张,整个面颊上就要青筋暴出了。 仿佛,他与曹操有深仇大恨一般。 鲁有脚格外的留意了他一眼…… 不由得回想起昨夜,他与关麟的对话。 昨夜,月明星稀,关麟先是问他的名字,他也如实回答“鲁工”。 关麟摇了摇头,说:“你是要做九代长老的,在丐帮里得与教众们打成一片,这鲁工的名字太生硬了,不够接地气,干脆对外就叫‘鲁有脚’,念起来更亲切一些。” “多谢恩公给俺起名儿。” “吃的你不用担心,只是,丐帮成立前期也需要一些钱财,这个需要几日后,我再给你。”关麟语重心长:“除此之外,成立丐帮之后,帮我留意一些激灵的帮众,最好曾做过生意的,我有重用!” 这话脱口,关麟顿了一下,他又猛地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当然,只是激灵的话也不行,最重要的得靠得住,若是能与那北境的曹操有深仇大恨,就更好不过了,可以问问乞丐中有无徐州彭城的。” 昨夜,关麟的这番话,鲁有脚全都记在了心上。 此刻的他眼珠子转了转……朝身旁的一个乞丐问道:“那小子哪来的呀?一说干曹操这么兴奋。” “那小子我认识,姓史,老家是徐州彭城的,当年曹操为报父仇,在徐州彭城屠了十几万人!除了他逃出来以外,一家老小,全死在彭城了,尸首都没找到。” 这番话脱口,鲁有脚眼珠子一定。 他口中喃喃:“彭城、跟曹操有深仇大恨,还有……激灵……这不就是洪七公他老人家要找的人嘛?” 这个想法,一经传出,鲁有脚连续的眨巴起了眼睛。 ——是他,就是他! 其实…… 此刻的关麟也在不远处,他站在一处高坡上目睹着这边发生的一切。 在他身边,一个骑驴老者也是饶有兴致。 这骑驴老者正是黄承彦。 秋风吹拂,关麟展了展衣袖,感慨道:“丐帮,这就算是成立了!” 黄承彦眯着眼,不以为意,口中轻吟。“这就是你说的丐帮?一群叫花子,能成事儿么?” 关麟朝黄承彦浅浅一笑,“不就是用了你点儿存粮么?就不是不还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关麟这话有点儿调侃的味道。 黄承彦的表情却是严肃起来,“你知道,老夫不是这个意思,也不缺这点儿粮食。” 气氛一下子变得冷了起来。 关麟知道,黄承彦是名士出身,素来……并不看好这些处于这个时代最底层的“可怜人”,认为他们一无所用。 事实上,自打那“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号彻底沉沦后,这些可怜的底层百姓,在豪门的面前,已经丧失了一切,毫无尊严。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81节 他们那微弱的力量,再也不能与时局抗衡,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 呼…… 想到这儿,关麟长长的吁出口气,旋即一丝不苟道:“昔日曹操颁布的《招贤令》,我记得是这么写的。‘今天下若有无德有才之人放在民间,或果勇不顾,临敌力战;或文俗之吏,高才异质;或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着各郡守举荐,勿有所遗!’” “曹操之所以能雄踞北方,天下十三州,他一人独占九州半,不正是因为,大汉四百年‘唯有贤者居之’的举贤、用人之法,被他弃之如糟粕,更有甚者,还发这《招贤令》公然提出招揽不仁不孝、急功近利之人。” 念及此处,关麟似乎颇有感慨: “试想,若没有居功自傲,嘲笑同僚的许攸,曹操打的赢官渡么?若是没有私德不检的郭奉孝相助,他能打得下北境么?若是不用贪财吝啬的曹洪,他曹操都死一万次了!若是没有腐败到骨髓里的‘要钱将军’曹仁,怕是襄樊,我爹早就打下来了。” 讲到这,关麟一摊手,“当年曹操下这《招贤令》,用这不仁不孝、急功近利之人时,定也有老黄你这样的儒生去道德谴责,可事实证明,曹操这一步走对了!” 黄承彦不由得惊叹于关麟的“诡辩之才……” 可他却依旧淡淡的反驳道:“曹操用的是有才无德之人,你用的是一群叫花子,可这不是一码事儿!” 关麟笑道:“怎么就不是一码事儿,曹操讲德时,说临阵能致胜,不使将士枉死是德,治国能安民,不使百姓受冻馁是德。反倒是那些坐而论道、大言欺人、只会摆架子、装清高,却无实惠于帝国百姓的伪君子,他们才是缺德!” “有时候想想,至少前半辈子,曹操能做的比伯父、比家父,乃至于比天下大多数的诸侯都出色,并不是偶然的!” 黄承彦轻轻扬手,“老夫可不是来听你夸曹操的!” “这哪是夸他?我这是要战胜他……咱们那秦弩方阵不也是为了战胜他么?”关麟笑道:“可想要战胜他,第一步,就必须要更了解他,必须去寻找到他的弱点,用他看不起,且忽视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黄承彦的目光再度望回那山神庙前聚集的乞丐,“这些叫花子,便是曹操忽视的力量?” “不是叫花子!”关麟语气坚定,“是人民,想要战胜曹操,必须要调动起人民的力量!不是氏族、不是将门,就是最底层人民的力量。” 黄承彦还是摇头,“老夫不否定你的想法,只是依旧觉得,这些叫花子的能量太小了,在这时代的巨浪下,他们纵是竭尽所能,也掀不起什么巨浪,你的想法,最终只会让大量钱财打了水漂!” “哈哈……”关麟笑了,他淡淡的道:“老黄啊,你没有淋过雨,岂会知晓总是在雨中的人,他们会想什么?”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再小的力量,如果能集聚起来,一样可以骇浪滔天!” 是啊…… 跟曹操打?怎么打? 刘备两个矿,人家曹操九个矿,资源上都相差甚远,硬碰硬有胜算么? 再加上,曹操用了氏族、用了寒门,用了有才无德之士,那么……他的弱点在哪? 底层民众! 关麟提出的“底层民众的战争”,或许就是他唯一的弱点。 只是,这个概念还是太超前了。 不过,古往今来,一切的历史都在证明。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谁若是忽视了人民的力量,他哪怕再强横,也一定会被历史的巨浪吞噬,渣都不剩! 秋风吹拂…… 土地庙,这处丐帮的新据点,依旧热闹如旧…… 高处的山坡上,黄承彦与关麟的话,则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吟出,语速极快。 “你到底用这些叫花子,是想干嘛?” “搞钱!” “用叫花子搞钱?” “叫花子不能搞钱么?” ——“你想当然了吧?” ——“要不,打个赌?就赌你这头毛驴!” …… …… …… …… 第79章 这一亩三分地,究竟谁是爹? 时光转瞬,一晃两日过去。 在这个夜晚,夜风和煦,关羽与马良坐于书房软塌之上。 当中的案几上,摆下棋盘,两人饶有兴致的对弈起来。 关羽手执白子先行,马良执黑,两人你来我往交锋百余手,棋盘形势渐渐明朗起来。 马良也缓缓拉开了话匣子。 “今年荆南丰收,单长沙、桂阳二郡就足足收了三十万石粮食,长沙城的军械也于今早运抵江陵,足足六千口刀。” 马良的言语间带着欣然。 关羽则眯着眼,将手中白子落入棋盘之上,堵住了马良的攻势。 “如此,北伐的粮草、军辎又补充齐全了。”关羽一捋胡须,“若真依那‘湘水划界’之约,没有了长沙、桂阳二郡的补给,孔明那隆中对的构想,又要何时才能完成?” 马良神色一黯,落子的手微微一抖,黑子掉落在了地上。 他能听出,关羽说这番话时,语气中饱含着的是无限的庆幸,甚至于还有一些后怕。 区区一封“罪己书”,能换得三郡无恙,委实是赚大了! 马良捡起掉落的黑子,重新掷于棋盘上,“能保住长沙三郡,四公子虽不及那‘洪七公’功勋卓著,却也足可见其远见卓识,这点儿上,不佩服不行啊,亦或许,这才是他锋芒毕露,甚至锋芒误伤到关公的缘由!” “那小子……” 关羽捏着手中的白子。 其实内心中,他是承认关麟眼力上的出色,但他不会把这份“认可”表露在言行上,关羽话锋一转,“倒是近来,并未听到有关合肥之战后续的战报!” 诚如关羽所言…… 算算,距离那首战张八百大破孙十万,已经有七、八日了。 可合肥方向,风平浪静…… 这股安静太诡异了,也让关羽平添了许多担忧。 马良再下一子,“难不成关公以为,合肥之战,吴侯还有希望?” 这个问题抛出,关羽下意识的就回想起,此前,周仓向他提及,关麟那小子在糜家赌坊那边留下的那“大言不惭”的话。 “哈哈……” 想到这个,关羽忍不住笑出声来,马良好奇的问:“关公何故发笑?” 关羽那正要落子的手一顿,抬眼笑道:“季常难道觉得,一个人在十万人面前都没硬起来,那他之后还能硬起来么?” 啊……硬……硬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马良顿时大笑,笑的有失儒雅,“关公啊关公,你怎么能说出这种妙语,哈哈哈……” 马良被关羽的话逗得捧腹大笑,好一阵子之后,他才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开口道:“话说回来,算算时日,寄往成都的书信就快抵达了,主公与军师看到信件,知晓合肥战果、荆州无恙后,必定会长松一口气!倒是不知道……他们看到关公的那封罪己书,又该作何感想?” 听到这儿,关羽抬眸,沉吟道:“大兄与孔明……呵呵,这是那小子应得的!” 就在这时…… “踏踏”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关将军”,却见周仓大踏步迈入书房,拱手朝关羽行了一礼。 “云旗呢?”关羽见就周仓一人,询问道。 就在方才,他特地让周仓去唤关麟,就是为了趁着马良在,一道过问下有关合肥战场后续事宜。 这小子既是料对了首战,那索性听听他对合肥战场此后局势发展的看法。 只是…… 周仓遍寻了整个关府,哪里有关麟的身影。 话说回来,这已经不是关羽第一次召关麟问话了。 可近来,想要在关府中寻觅到关麟太难了。 这小子早出晚归……整天神神秘秘的。 至于他去了哪?和谁在一起? 周仓也问过所有人,没有人知道! 甚至,他何时归家,又何时出府的,这也成了一个谜。 “回禀关将军,四公子不在府中!” 周仓如实禀报。 “又不在?”关羽蹙眉,做为父亲,想见一次儿子,他感觉怎么这么难呢! 关羽语气压低,“那洪七公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么?怎么?他那贼曹掾府比他爹的公务还忙?” 言及此处,关羽再度补上一问:“这几日云旗都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又难到周仓了。 他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抓耳挠腮,期期艾艾的道:“关将军也知道四公子那性子,若是发现派人跟踪他,定……定会……” 周仓这话,还有些心有余悸。 言外之意是,这位小爷,我周仓可不敢派人跟着。 可在关羽那冷然丹凤眼的逼视下,周仓不自禁补上一句:“若关将军有令,明日,末将即派人暗中保护四公子周全。” 周仓也是无语了。 ——『你们父子都是爷!我是孙子还不行么?』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82节 就在周仓的话音落下…… “不用了!”关羽叹出口气,冷然道:“你做的对,依着这小子的性子,真被发现有人盯着他,保不齐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质问于我,让我再下一封罪己书了!” 这…… 关羽与周仓的对话,马良悉数听在耳中。 他发现,关羽变了……而且这种变化很突然。 他会主动站在关麟的角度去思考,也会刻意照顾关麟的心情。 尽管言语间,多少还有些冷冽与父亲的高高在上,但父子的关系,无异于巨大的缓和,甚至关公也再没有以往的那种“盛气凌人”。 不得不说,这是关公巨大的改变呀! “关公……”就在这时,周仓再度开口。 关羽抬眸示意他有话就说。 周仓继续道:“四公子虽没能寻到,但,就在刚刚……接到城中密探送来的消息,洪七公有下落了!” 唔…… 此言一出,关羽与马良一齐抬头。 俨然,对“洪七公”,两人有着更加浓郁的兴趣。 “是……”周仓正要讲,关羽豁然起身。 “等等!”关羽回望马良,“季常且稍候我片刻。” 一般这么说,那肯定是去小解了。 果然,关羽大踏步走出此间,周仓本要跟着,关羽示意他留在此处…… 很快,关羽的身姿就消失在了漆黑的夜幕之中。 关府中有三处茅房,只不过,都距离这书房挺远的。 此刻,周仓禀报的那“洪七公”正吊着关羽胃口,关羽也顾不上去茅房,只走到书房外院落的墙角,朝那黑灯瞎火的地方一步步走去。 到了一个最黑的地方,他踱步上前,刚脱了裤子,却发现墙那头儿竟也有人。 关羽伸着脑袋探了过去。 却见……黑暗中,一个少年正叉着腿,对着墙角,一边哼着旋律优美,又极其催尿的小曲,一边任凭那“滋滋”的声音在墙角响出。 关羽一怔,哪个不要命的,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他关羽府邸的书房门前尿尿。 找好角度,趁着月光,关羽那丹凤眼瞥向那黑暗中少年的面颊。 顷刻间,一张熟悉的脸庞跃然而出。 “云旗?” 关羽惊叫道…… 在关府随地大小便的,竟是他近来“越发看重”的儿子——关麟,关云旗! 说起来,关麟也是刚刚回来。 这两日,他累坏了。 丐帮刚刚成立,虽然不用他这“真”帮主抛头露面,可许多门规还是需要他亲自定下的。 再加上,需要有能代表他这“真”帮主发号施令的物品。 以及这两千余门众日常的任务。 总不能,让他们天天吃干饭吧! 除了例行乞讨之外,关麟在江陵城踩点,选取了许多重要的点位,这些乞丐们需要在乞讨的同时,密切在各自的点位关注一切情报,将各情报收集汇总。 因为,暂时情报的收集,没有具体到某个人,故而……撒开网,凡是江陵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留心他们的一举一动。 除此之外,丐帮弟子如何晋升? 每一代弟子所对应的权利? 还有如何区别各代弟子? ……可以说,事无巨细,关麟都要亲自去部署、安排。 除此之外,还有那搞钱的计划…… 关麟也是反复推演,力保万无一失。 这两日,关麟是真的忙,恨不得一个脑袋,掰成两瓣儿去用,简直累成狗。 不夸张的说,回到关府时,已经是昏昏沉沉,脑袋都要爆炸了,恰好膀胱发胀,有了尿意,索性就在这关府书房外的墙角尿尿。 反正,黑乎乎的,就算被人看见,也不知道是谁。 他本在一边尿,一边欣欣然的哼着一首后世很“高级”诗——“我们一起去尿尿,你,尿了一条线;我,尿了一个坑!” 就在这时,冷不丁的抬眼看到老爹! 登时吓了一跳…… 偏偏看到老爹也就罢了,他也在尿尿。 这就有点……赶巧了不是。 关羽:“……” 关麟:“……” 关羽:“……” 关麟:“爹,你是读《春秋》的,咋能随地小解呢?这也忒不讲卫生了吧?” 关羽哑然了一下,他那丹凤眼开阖,瞪得比铜铃还要大。 ——『这是恶人先告状么?』 他张开了嘴巴,却发现,他想说的话都被关麟这小子抢先了,他倒成了百口莫辩。 这节奏不对呀? 到底谁是爹? 关羽这边还被绕在其中,关麟却丝毫没有饶过他的意思。 “老爹,你这《春秋》是白读了呀,这要让全城百姓知道你随地小解,那……你这高大的形象一下子就垮了呀!” 言及此处,关麟话锋一转,“老爹,你也不希望,别人知道你随地小解的事儿吧?” 同样的配方…… 同样的味道,上次是关银屏,这次是老爹。 关麟觉得他已经稳稳的占据上风,看着老爹那几乎变成青绿色的眼睛,很明显,这“小小的威胁”很好用啊,以后要多用! “咳咳……”关羽轻咳一声,“你不也是在这儿随地小解?” “那不一样。”关麟昂首挺胸,没有半点做错事的样子,他有恃无恐,“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老爹随地小解,孩儿有样儿学样,自然也就随地小解咯……这事儿,源头在老爹这儿!” 呃…… 关羽感觉心头“砰”的一声,像是挨了关麟重重的一拳,这小子虽不习武,可这言辞如拳,“力度”可不轻啊! 一时间,关羽陷入了莫名的尴尬之中。 倒是关麟,“咦”、“啊”……连续的两个语气词传出,声调极高…… 关羽连忙轻声道:“你咦什么咦?小声点儿!” 关羽终究是败在“要脸”上了。 关麟却是指着那墙角,“老爹,你这尿不对呀,这尿的有点儿短啊,老爹今年也五十多了吧?千万要节制啊,要爱惜自己啊!” ——『你大爷!』 关羽怒从心中来,刚刚是因为紧张,这才尿的短! 当下,他收敛心神,腰腹之间,肌肉紧绷。 滋滋滋……一道激流宛若黄果树瀑布倒灌而下,如洪水开闸,直接把这墙角砸出一个深坑。 这一番操作之下,关羽掐起了腰,心里嘀咕着。 ——『小子,你跟你爹比,还差得远呢!』 而关麟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老爹,肾不错呀,只不过……不过……” 不过…… 关羽也是服了。 ——『这又怎么了?如此洪荒之力下,也不行么?』 只见,关麟轻声道:“不过还好……只是老爹的尿中有些轻微的浑浊,那泡久久不散,这是轻度的高血压!老爹要开始注意了,我认识个七十岁的老头,他尿的都比你要清澈许多!” 血压? 清澈? 这是医术中的辞藻么? 关羽不懂医术,只以为关麟看出了什么,可很快,他就摇了摇头。 这小子啥时候学过医? 他能看出个锤子呀? 他说血压高就血压高啊?他说清澈好就清澈好? 什么玩意的血压,压根没听说过。 就在关羽还浮想联翩之际,关麟揣着下巴,有模有样的思考了一番,旋即道: “其实,并不是十分严重,稍微注意就好了!不要太精神紧张,睡眠也要保证,还有……老爹最近你可胖了,要控制身材。” 神特么的精神紧张、睡眠保证、控制身材,要不是……怕这小子胡言乱语,四处乱说他关羽随地小解,关羽一拳头直接就砸上去了。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83节 可得让这小子搞清楚,这一亩三分地,谁是爹? “咳咳……”倒是关麟,侃侃说罢,一摊手,“老爹,我走了啊!” 转身……迈步,像极了胜利者的姿态。 可刚迈出一步。 “等等!”关羽忍不住问出正题,“为父正找你问话呢?跟我来……” “今儿不行了。”关麟连连摆手,“孩儿的脑子就快要裂开了,赶明儿,赶明儿……我脑袋轻松的时候,再跟老爹畅聊。” 说着话,关麟又迈出一步,要走…… ——『这小子是拒绝我了?』 ——『还特么是在这种情况下,拒绝他老子了?』 关羽有些目瞪口呆。 “站住……”他冷喝一声,他本想强制带关麟去书房,可还是忌惮这小子。 说到底,关羽还是要脸。 他总是会想到,若今晚的事儿,这小子四处散播……那…… 关羽根本没法往下想,不忍直视啊! “老爹?又咋咧?”关麟反问。 关羽耐着性子,张口:“合肥首战之后,许久没有动静,接下来的战场局势会如何?你简单说说!” 噢……这个呀! 关麟“吧唧”了嘴巴,他也是佩服老爹的执着了。 索性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因为脑子有点晕,有点累,他也顾不得好好的组织一番语言,随口道:“那张文远还没威震逍遥津是吧?那……五天、六天、七天,也就是这一天半的事儿了!合肥之战马上就结束了……” 关麟太累了…… 想不了那么细,但大致,他记得。 在张八百大破孙十万之后,仅仅过了几天,孙十万又不长记性的被捅了,区别是,这次……捅的比上次还惨,直接把孙十万捅回老家了! 没错…… 关麟还仔细琢磨了一番,确定自己没说错,这才再度摆手,“走了啊!” “站住!” 关羽又一次冷斥出声。 他感觉他的威严正在被这小子践踏,可偏偏,他什么也做不了。 关麟无奈的扭过头,“又咋咧?老爹你有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关羽微微咬了下牙,他极其艰难的张开嘴巴。 半天,一句压低了的声音才从口中吟出。 ——“今晚的事儿,你不会乱说吧!” …… …… 第80章 神武执海外,永无北顾患 不会乱说? 不会把老爹随地小解的事儿乱说出去? 呵呵…… 关麟就“呵呵”了! ——『我关麟岂是那种乱嚼舌根之人?』 关麟眨巴了下眼睛,旋即意味深长的望向关羽。 最后留下四个字: ——“老爹,你猜……” 一句话脱口,关麟飞也似的溜了,只留下关羽一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夜风吹拂,上面和下面都凉飕飕的。 突然间……关羽发现了一个事实,他这是被这小子给涮了么? 你猜? 还你猜? ——猜你的个锤子啊! …… 不多时,关羽回到屋内,脸色已经有些不对。 马良注意到了关羽的脸色,张口道:“关公,没事儿吧?” “无事……”关羽朝周仓抬手,“方才说到哪来着?” “是洪七公的下落……”周仓如实回答。 关羽颔首,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马良凑近关羽一步,“关公,真没事儿?” 此刻的周仓已经开始准备禀报那“洪七公”的事儿了…… 关羽却抢先一步,漫不经心的嘟囔着:“云旗那小子,能管得住自己的嘴吧?” 这本是一句极轻极细的自语,因为离的近,马良听得了个大概,他再问关羽,“关公方才提到云旗公子……” “噢……”关羽这才醒转,他摆摆手,“我是在想,距离合肥首战已经五、六……” 他也学着方才关麟的模样掰起了手指,“七日,没错,是距离合肥首战,整整第七日了……季常啊,我突然有种感觉,这一半日的,合肥之战就要出最后的结果了!” 呃…… ——『关公,怎么突然说这个?』 马良发现,自打这入厕归来,关公就心不在焉的,这是……怎么了? “关公,方才我们说的是……洪七公的下落。” 马良连忙提醒道。 “这样啊。”关羽这才扬手,再望向周仓,“说吧,查到洪七公的真实身份了么?” “没有!”周仓如实禀报,“不过……就在两日前,这洪七公在咱们江陵建立了一个……一个……” “一个什么?”见周仓踟蹰,关羽抬眼问道。 “丐帮……”周仓一副尤自不能理解的模样,“一群叫花子组成的丐帮,那城郊的土地庙就是他们的据点……就像是当年的太平道一样,只是,他们扬言……扬言什么一心向北,要……要干曹操!” 唔…… 此言一出。 关羽与马良具是一怔,两人彼此互视。 关羽的口中则轻声重复道:“一心向北?干曹操?这么说……” 马良顺着关羽的话道:“如此就可以笃定,这洪七公,是友非敌,或许……这丐帮,也能成为我们的良助!” 这一句,马良说的十分笃定。 关羽眼珠子转动,他也在琢磨着这件事儿。 可心思,莫名的就容易跑偏,他始终怀揣着别的心事。 终于,他沉吟了片刻,轻声道。 “洪七公,丐帮!” “如此,甚好!” …… …… 合肥城中,威严的曹军军歌,正在奏响。 ——“克绍官渡,由白马。僵尸流血,被原野。” ——“贼众如犬羊,王师尚寡。沙醿傍,风飞扬。” 这是陈琳作的词,陈群作的曲,歌唱的是官渡之战,曹军以少胜多的大捷。 一首罢,另一首军歌再度嘹亮。 ——“屠柳城,功诚难。越度陇塞,路漫漫。” ——“北逾冈平,但闻悲风正酸。蹋顿授首,遂登白狼山。神武执海外,永无北顾患。” ——“神武执海外,永无北顾患。” 这一首,亦是陈群作的曲,而这一首军歌,歌颂的便是张辽率领的这群山西汉子,征讨乌桓,破柳城,将乌桓王蹋顿枭首的事迹。 特别是最后一句“神武执海外,永无北顾患”,此间,每一个山西汉子唱到这句,都不由得振奋、激昂! 他们可以骄傲的说,当年那些将门没做到的,他们这些山西汉子做到了,北境的边关,他们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城墙! 当然…… 这都是往昔的丰功伟绩。 他们更清楚的是,很快,就会有新的战歌,来歌颂他们日前……八百破十万的壮举。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84节 歌颂山西汉子在江东子弟面前,那就是硬汉,硬邦邦到一个能打一百个的硬汉。 这边厢…… 歌声嘹亮,士气激昂。 那边厢的东吴。 那注定将载入史册的耻辱的一战……足足过了七日后,孙权才惊魂甫定,他感觉失去了三魂六魄回来一多半儿了! 他开始再度召开军事会议。 此刻,江东军驻扎之地已经不再是合肥城下,而是距离合肥城门尚有一定距离的“逍遥津!” 而这里的东吴军帐,处处弥漫着消极的情绪…… 低迷的士气更是笼罩此间…… 就连守营的将士也显得有气无力,不夸张的说,七日前的那一仗,已经成为这些江东子弟心头永恒的梦魇,永远无法挥之而去。 此刻,中军大帐内,这位三十三岁的东吴国主,比之七日前的豪放不羁,如今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紫色的胡须松散,碧绿色的眼眸无神,再没有往日那般威仪棣棣。 他的身前站着不少人,吕蒙、蒋钦、凌统、甘宁都在…… 可孙权一言不发,他像是还在最后的思虑着什么。 他不说话,自然,也没有其它人敢说话。 时间就这么一息一息的流逝着。 终于,孙权像是想通了什么,他豁然起身,旦夕之间,他的眼眸睁大,双拳紧握,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威仪棣棣的东吴国主! “传令,孤亲自带兵去合肥城下,刺探敌情,觅其弱势,来日……我东吴兵马必破贼兵!” 这算是……高调秀勇敢嘛? 现在的局势,孙权已经彻底看明白了。 打,三军将士,没有士气。 不打,合肥没了倒是其次。 那莫名其妙出现,且经由他推波助澜的“合肥赌约”下,长沙、桂阳、江夏三郡就彻底与江东无缘了,更有甚者,荆州……也再不是借的了! 左右权衡,思虑再三,这仗还得打下去呀…… 不能轻言认输啊。 他孙权才三十三岁啊,就这么甘心困守江东养老了么? 如此对得起死去的父兄么? 对的起这些年费尽心思对各股势力的制衡么? 对得起七日前,死在战场上的江东勇武么? 因为合肥赌约,因为那该死的“合肥”与“长沙三郡”的深度捆绑,如今的孙权已经被逼到绝路了。 他必须战,必须赢。 可……要赢,哪那么容易?单单低落的士气,如何逆转? 痛定思痛,孙权决定冒一次险。 他打算绕合肥城溜一圈,名义上是刺探敌情,实际上就是向手下的士卒秀一把勇敢。 至少,这份勇敢能挽回些许士气,能支撑着这一仗再打下去。 当然……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特地带着吕蒙、蒋钦、凌统、甘宁四部兵马,这已经是江东最精锐的勇士了,虽只有八千多人,但各个以一当百! 就算敌人杀出,他们这次有备而来,也能轻松歼灭敌人……提升士气。 呼…… 一出粗气呼出。 孙权再度握紧拳头,为自己壮胆,他大喊一声:“走!孤赴合肥!” “喏!” 吕蒙、蒋钦、凌统、甘宁拱手应答。 不多时,江东八千精锐迅速集结,他们护送着孙权往合肥城下行去。 ——是高调秀勇敢,亦是以身为饵,引蛇出洞! …… 那边厢。 合肥城内,将士们唱着军歌,张辽、李典、乐进则是聚集在城楼上,继续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商议的过程中,倒是其中一个斥候禀报的一条消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你是说?如今这合肥于孙刘联盟就是一个赌约?” 张辽略显惊讶的询问面前的斥候,“这合肥赌约也是有趣,那孙权打下来了,关羽就归还长沙三郡?若是没有打下来,孙刘联盟就再无借荆州一事?” 面对张辽的问询,斥候连忙回道:“诚如将军所言,正是如此,此外……还有细作探得的消息,这那江陵城内,这沸沸扬扬的合肥赌约并非‘孙刘联盟’约定的,其始作俑者是一名名唤‘洪七公’的老者!” “洪七公?老者?” 张辽、李典、乐进异口同声。 乐进挠挠头,当先道:“我曾与关羽对阵于荆襄,自问对南郡的情况了然于胸,其中的名人也都有听过,可……没听说过这么一个‘洪七公’啊?” 斥候继续禀报:“此洪七公神秘至极,鲜有人知道其真实身份,或许,便是那洪七公也是其化名而已!” 李典是儒将,他眯着眼,细细的思虑了一番,方才张口:“我倒是不关心这洪七公的身份,我是在想,这洪七公究竟是哪一边的?诸葛亮?关羽?还是孙权?” 言及此处……李典按照他的思路继续分析,“昔日刘备军师庞统陨于落凤坡,诸葛亮临危受命,不得不离开荆州,奔赴益州……会不会,这洪七公是他离别前,特地留下的一枚棋子,目的是……在孙权与关羽之前出现一个缓冲?” 李典这么一说…… 乐进“吧唧”着嘴巴,张口道:“主公说这诸葛亮其智若妖,若是他的话,还真有可能!可……他就这么笃定,那江东碧眼儿会输么?” 言及此处,乐进抬眼望向张辽。 “张将军觉得么?” “呵呵”张辽浅笑一声,“我觉得,我得给孙权磕一个!” 啊…… 张辽这冷不丁的一句玩笑,让李典与乐进均是一怔。 正想接着问。 却见张辽大手一挥,“看,那碧眼儿又来了!” 果然,随着张辽手指向的位置,李典和乐进看到了东吴的兵马,正在缓缓驶来! 张辽的声音接踵而出:“看起来,这碧眼儿不把我的战功填满,是不会善罢甘休了,哈哈哈!” 因为是高调秀勇敢,是引蛇出洞。 自然,孙权的动向,逃不过张辽的眼睛。 可孙权有着自己的倚仗,他认为,上一次之所以败,那是突袭。 事实上,合肥城依旧是孤立无援,依旧没有多少兵马,反观他这一次,身边全都是精兵强将,这一圈高调秀勇敢,曹军不出来也就罢了,出来了,他也有把握击溃敌军。 重新为自己证明! 如今的东吴,太缺乏一场大胜了! 如今的他,太缺乏一场胜利了! 只不过…… 他只想到了一点,另外一点忽略的,才是最致命的。 没错,孙权身边的确是精兵强将,可张辽手下,那八百山西大汉,早就等孙权等的是望眼欲穿。 ——丫的,上次没把你抓住,差点意思,这次你竟还主动送上门了? 更何况,上次你十万人,多少听起来还挺唬人。 这次就几千…… 算下来,都不够他们这八百山西大汉塞牙缝的! ——“莫跟我抢,这一次,那江东碧眼儿是我的!” 张辽笑着吟出一声,旋即提起月牙戟…… 城中的八百山西汉子早就磨刀霍霍,蓄势待发。 ——来了,来了! 天晴了,雨停了,那个千里送功勋的,他又来了! …… …… 蜀中,成都。 近来,孙夫人闹腾的刘备心情不安…… 每每这种时候,他就会与最新发现的人才法正一道在花园中散步,一边走,一边谈及兵法、韬略。 侍卫远远的跟着,听不到两人的对话。 待得法正讲过他对《孙子兵法》、《吴子兵法》的见解,刘备感慨道:“孔明说,孝直胸藏韬壑,我本不信,今日一听,名不虚传,受益匪浅。” “主公缪赞了。”法正对刘备还是极其恭敬的。 刘备也很喜欢法正…… 两人一见如故,就像是分别数年的挚友一般。 越谈,越是能谈到一处去。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85节 刘备的谦和、仁德深深的吸引着法正,法正的谋略、见识也让刘备兴奋不已…… 聊着聊着,两人就聊了整整一个上午。 倒是恰好走到了这花园内的一处茅房前。 刘备笑着对法正说,“世人说桃园三结义时,往往提及,我与二弟云长,三弟翼德,坐则同席,寝则同床,却不知我与孝直除同席、同床外,亦愿一同入厕,不知道孝直可否赏光?” 刘备这本是一句玩笑…… 当然,通过入厕这事儿,也能表现出,他对法正的格外器重与喜爱。 法正拱手,“主公厚爱,受宠若惊,敢不从命?” 当即,刘备与法正两人一道并肩入厕…… 这本没什么可说的…… 可恰恰,刘备心思细腻,在入厕时,他注意到了法正的一些小小的问题。 刘备思虑再三,还是张口问道: “这本是腌臜之所,又是禁忌之言,我本不该问孝直,可关乎孝直康健,容吾多问一句。” “孝直泄下之水浑浊不堪,其中泡沫良久不消,此非康健也?孝直可否拜访过名医?诊视一番?” 刘备曾在缑氏山拜卢植为师。 其中,求道学业时,刘备曾稍稍学过些许浅薄的医术。 但因为极其浅薄,他只能看出法正的身体是有问题的,可问题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上。 事实上,法正的身体的确有问题。 他也是蜀汉人才中,最令人惋惜的“英年早逝”的那一个! 只是,这个时代,还没有所谓的“糖尿病”与“高血压”的概念。 而他的症状…… 恰恰,完全符合! …… …… 第81章 逍遥津上玉龙飞,山西勇烈霸气追 因为提到法正的身体,气氛突然冷了下来。 刘备与法正并肩出了茅房,法正思虑再三,才拱手道:“主公如此抬爱,岂敢瞒主公?” 法正的表情变得一丝不苟了起来,“从幼年起,我便时长伴有头痛、头等症,时而气喘不已,恶心、胸闷更是家常便饭,也正因此,我的脾气古怪、孤僻……时长与人争执。” 其实还有一点,法正脾气中的“睚眦必报”,他刻意没有提及。 刘备沉吟了片刻,方才问道:“孝直可曾拜访过名医?这不是小事,该好生诊视一番。曹操虽是逆贼,然他提及的神龟虽寿,犹有竟时……养怡之福,可得永年,却有道理。” “唉……” 伴随着一声粗重的呼气,法正无奈的摇了摇头,“岂会未寻医问药呢?只是族中有记载,自打曾祖父起、祖父、父亲,乃至于吾子‘邈’均会有此症状,遍寻良医,无从根治。” 法正没有隐瞒。 他的曾祖父,就是在荆州南郡颁布“禁狩令”解决“虎狼之暴”的那位南郡太守法雄,也会有如此症状。 他的祖父,汉名士,对诸子百家经典以及谶纬之学都颇有造诣,号称“玄德先生”的法真症状更加明显。 他的父亲,曾任司徒掾、廷尉左监的法衍,更是因此症状加剧,一口气没能提上来,病逝于任上。 如今,他的儿子,尚未弱冠的法邈,年纪轻轻,也开始头痛、头晕。 可以说,这病症困扰着法正家族足足几代人,是他们家族永远都没过去的坎儿。 刘备也是一阵唏嘘…… 若不是那心血来潮,做出了比“坐同席”、“寝同床”更近一步的“厕同入”,他刘备哪里会知道这个! “益州边陲之地,岂有良医?” 刘备眼神闪烁,声音低垂沙哑,眼眸无比关切的望着法正,他双手搭在法正的肩膀上。“孝直之病患,备感同身受,若不是那华佗死于曹贼之手,备定当北伐,将此良医夺来为孝直诊治!” “主……主公!”听着刘备那几欲泪目的话语,法正心头一片感动。 刘备的话还在继续,“华佗虽死,可孝直之病不能放任,备即刻修书一封传于吾二弟云长,要他于荆州之地遍寻良医。备今日起誓,若不能使孝直痊愈,备愿以十年寿命相换,备只要孝直康健无虞!” “主公!”同样的一声主公,可这次的呼喊,法正几乎泪目。 他的性子直爽、乖戾,可行为准则,却是尊崇着“有恩必报,有仇必偿”的原则。 他执着于报仇,也最是懂得报恩。 当即,法正拱手,“主公如此厚爱,臣结草衔环,也要报主公厚恩……” 说到这儿,法正就要跪了。 刘备连忙扶起他,“孝直与我名为主臣,实为兄弟,我助孝直,亦是助我自己啊!” 一句话脱口,主臣二人四目相对,这一刻,刘备与法正俱是泪眼婆娑。 …… …… 合肥城的大门,又,又,又,又一次洞开了。 ——“弟兄们,随我杀!” ——“休要让那孙权小儿跑了!” 张辽的一声高呼。 这一次出击的不止是八百陷阵勇士,另有八百并州狼骑。 他们的眼中俱是绿光。 对于八百陷阵而言,经历过上一次那摧古拉朽的战场,他们斗志激昂。 在他们看来,江东兵就是羊,羊的数量再多那也是羊,羊在面对狼时,只需要将头羊撕咬,整个羊群就会陷入崩溃! 而当他们听说,孙权又带兵赶来合肥城下时。 这八百陷阵很惊讶。 闹啥? 送一次还不够,还来送? 这不是白捡的功勋么? 顿时间,他们一个个磨刀霍霍,他们的心头就一句话——这人头得抢啊,军辎也得抢啊,战功更得抢。 ——过了这村没这店儿,再不抢就没了。 而对于八百并州狼骑而言,他们的眼睛里已经不是冒着绿光了,而是彻底的红了,赤红! 嫉妒啊…… 上次那样一场大捷,那样一场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著名大捷,最后的功勋是他们山西人,却不是他们! 原因仅仅是,他们是骑兵…… 骑兵夜袭容易暴露人数与位置。 也正是为此,他们完美错过了那载入史册的机会,这种机会可不多呀! 原本正对隔壁陷阵营的老乡们羡慕、嫉妒、恨…… 突然听说孙权又来了,这次敢情好,是白天,不是夜袭,他们就能派上用场了。 而他们要做的是打出一场比七天前,更能载入史册的战役。 至于,孙权与江东兵的数量及战斗力? 呵呵……这不就是个笑话么? 说到底,这跟白送也没啥区别了! 有手就行! 山西汉子尚武,好强,谁也不愿意服输。 上次,你们陷阵营不是八百破十万么? 那这次,他们八百狼骑,直接把孙权给擒了,比比看,谁的功劳更大? 心念于此…… 一双双赤红的眼睛下,一句句连贯咆哮传出。 ——“闹他!” ——“闹他!” ——“闹他!” 而随着张辽一声呐喊,八百狼骑当先杀出。 ——『这次,功劳统统是我们的,陷阵营的老乡们,你们就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吃灰去吧!』 一时间,呼啸的狼骑,扬起漫天的灰尘,刀锋、战戟扬起,在艳阳之下,闪闪生辉。 八百人和马,这一刻热汗腾腾,热血翻涌,各自发出咆哮…… 毫不犹豫的,朝孙权的兵马杀了过去。 此刻的孙权已是下马,他正掐着腰,面朝合肥城,装逼道:“此前是孤懈怠,没有防备夜袭,故有此败,哼,今日一观,曹军不过尔尔,那张辽亦不过尔尔!” 此言一出…… 孙权心里嘀咕着,这回的高调秀勇敢,算是挽回军心了吧? 哪曾想,古人诚不我欺。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86节 ——人有多大脸,就现多大眼。 来了,来了,那群山西汉子换了一张脸,骑上马,可他们的凶狠依旧,肌肉依旧,他们迅捷如雷霆般的杀来了。 先是中距离的一轮骑射…… 那连绵的箭矢,如连珠炮一般,顷刻间就将孙权的前军射落一排! 张辽似乎也预感到“那超过关羽,成为古往今来山西第一勇烈”的机会又来了,他一马当先的闯入敌阵。 在他面前的江东兵,一个个倒在他的月牙戟之下,张辽的心情没有丝毫波动,无双割草一般,举起月牙戟,疯了一般的劈砍。 ——狭路相逢勇者胜。 在这种两军交锋、碰撞的当口,什么刀法、技巧统统都不重要,比起这些,主将的勇武更能使得将士们士气燃起、激昂! 孙权身前是厚厚的人墙! 孙权甚至不敢冒头,生怕一个冒头,脑袋就没了。 可张辽这边,却是始终冲锋在最前沿,那一次次月牙戟劈砍,鲜血喷溅,这一刻,他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谁的血? 双方主帅之勇武、统御,根本不是在一个层面的。 这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 ——“剁你啊!” 一个个山西汉子也“嗷嗷”叫了起来,那一张张粗犷的脸,那比敌人大腿还要粗的胳膊,配上那砂锅一般山西方言的吼声,就如“猛虎下山”! ——高下立判! 终于,当这群山西汉子,那冲天的煞气铺展开,这些所谓的江东精锐顷刻间就倒下一片。 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前排的江东兵倒下,后排的将士因为畏惧,不敢上前。 他们的心头正在翻涌…… ——这帮骑着马的山西人,咋比上次那波还猛? ——山西话吼起来,怎么就……就这么吓人呢? 东吴兵慌了…… 其实,他们事先是有准备的,也做好了应对敌军冲锋一切方案。 可真的到战场上,被这八百并州狼骑一冲。 他们发现,他们准备了个寂寞。 阵型的崩溃,只是一瞬之间的事儿,哪怕吕蒙、凌统、甘宁、蒋钦极力在挽回颓势,可这群山西人已经杀来。 他们手中的兵刃挥出,一个个江东士卒倒地,宛若杀鸡一般。 这些家伙,杀疯了! 彻底杀疯了! 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血的味道。 ——这血的味道,想必,他孙仲谋是知道的! …… 这一战,对于孙权而言,是极其惨烈的。 这位东吴三十三岁的年轻国主,他眼睁睁的看着张辽带着那几百人,愣生生的突破了一道又一道由东吴精锐兵马筑造的防线,眼看着,就要杀到他的面前。 他那掐着腰,装着逼的手,再也不能抑制住的颤抖。 这一刻,他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装逼果然是要被雷劈的。 ——轰隆! 终于,孙权绷不住,他一言不发,扭头就去寻他的战马,他的战马名唤“玉龙”,也是一匹宝马,他要骑着玉龙……跑……撤了! 是啊,都这样了,再不跑,脑袋就被那张文远像割草一样割去了。 只是…… 似乎,现在的局势对于孙权太不乐观了。 他们几千人像是被这几百人团团包围了! 孙权要跑,张辽岂能同意? 他一马当先就去擒孙权,甘宁、吕蒙、蒋钦与张辽力战,三将之力这才阻拦住了张辽的追击。 凌统则是将孙权从包围中带走后,又回去朝张辽杀来。 只是,并州狼骑迅速的追上了他们的将军,甘宁、吕蒙、蒋钦抵挡不住,纷纷撤退。 凌统最实在……基本上杀光了最后一个将士,才撤出战场。 此时,孙权已经逃到了逍遥津,他还想撤的更远一些,却发现,张辽突击他的时候,李典已经带着步兵抢先将这逍遥津的桥拆了个一丈宽的大口子。 这是彻底的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不夸张的说,有了上次的积淀,这次的曹军可不是怎么琢磨着如何守城,而是上下一心,铆足了劲儿,就是要以擒住他这个东吴国主为目的! 前有一丈宽的窟窿,后有那尤自嘶吼着山西方言的追兵。 孙权仰天长啸“天亡我也!” 他一度想要跳水…… 就在这时,乱军中一个声音传出,“把马往后撤,然后助跑,最后玩命抽!” 此刻的孙权早已慌了神儿,哪里还能思考? 依着这声音吩咐的做,果然…… 此“玉龙”马宛若“的卢”那“马跃檀溪”一般,一跃而过…… 正所谓——退后着鞭驰骏骑,逍遥津上玉龙飞! 但…… 孙权身后的将士们,就没这么好运了,他们的退路被堵…… 等待他们的,只能是张文远与那些山西汉子的开膛破肚! 这一战,合肥战事尘埃落定。 这一战,张辽威震逍遥津! …… 轻扫战场。 这一场战斗极其惨烈,几乎等同于张辽与他的山西老乡,凭着寥寥千余人,全歼了东吴军中的兵尖子! 感受着空气中那弥漫着的“血腥”味道,望着那一地的尸横,张辽缓缓抬头,他又一次体会到“胜利者”的味道。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他已经品尝到了,那超越关云长,成为古往今来山西第一勇烈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人沉醉啊! 就在这时,“父亲,这些俘虏……” 说话的是张虎,张辽的儿子,也是这次八百并州狼骑中的一员。 他押解着几名俘虏走到张辽的面前。 按照,曹操定下的规矩,围而后降者杀无赦! 何况,仗都打到这份儿上,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山西人与江东人的梁子彻底的埋下,不死不休,不该再放过呀! “埋了吧!”张辽轻声道。 “喏!”张虎答应一声,就要去处理这些俘虏。 哪曾想,其中一个俘虏一把跪倒张辽的面前,“将军,将军神武,我们……我们服,服……再不敢,再不敢与神将军……相抗!” 唔…… 张辽低头望向这俘虏,看他言辞恳切,那恐惧感就是从内心中激发而出的,这种感觉,是装不出来的。 ——『难道,真吓破胆了?』 作为山西汉子,张辽不能理解。 不就是灭了十万?这有啥?至于吓破了胆? 他昂首阔步,笑着问道:“方才追击敌军时,我看到一个紫胡子的将军,大长胳膊小短腿儿,射箭还挺准,那人谁呀?” 闻言…… 这俘虏眼珠子一定,连连恭维道:“将军您眼力真好,那……那就是我们爱射虎的吴侯哪!” 此言一出…… 边儿上的李典一拍大腿,“真没想到那小子就是孙权,早知道,我再使使劲儿,一准儿就擒住他了!” 乐进也惋惜的感慨道:“这碧眼儿兵带不好,跑的倒挺快,还有那马,跳的挺高啊!” 此言一出…… “哈哈哈哈……” 乐进、李典、张辽、张虎均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张辽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记得战前时,那斥候说什么‘合肥赌约’来着?” 李典回忆起来了,当即道:“是江陵城有个洪七公,捣鼓出了个什么‘合肥赌约’,那碧眼儿还推波助澜了一把……” “具体怎么说?”张辽接着问。 李典笑道:“好像是,若咱们输了,长沙、桂阳、江夏三郡归于东吴,若咱们赢了,以后再无那大耳贼借荆州一说!” 呼…… 听到这儿,张辽轻呼口气,他仰头感慨道。 “如此说来,是便宜那大耳贼了!” “可谁又能想到,咱们这逍遥津一战,倒是送了云长个顺水人情,呵呵,就当是还了他那‘华容道’时的情义吧!”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87节 ——“这下彻底两清了!” …… …… 第82章 江陵峰回路转,蜀中柳暗花明 益州,成都。 似乎是有人刻意的散播消息。 那在荆州传得沸沸扬扬的“合肥赌约”,只经过了几日,便在益州传开。 几乎,每个郡县都知晓了合肥战场,知晓了孙权十万大军压境,以及……张辽那“微不足道”的数千人。 除此之外,有关长沙三郡的归属,也成为了益州百姓们茶闲饭余的焦点话题。 此刻,一处茶摊上,熙熙攘攘的百姓聚拢于此,三五成群分坐在不同的座位上,他们一边喝茶,一边议论时局,声音极大。 “曹操不是在汉中么?那合肥有谁?张辽?有曹操一半厉害么?” “也不知道那关云长将军是怎么想的?合肥赌约?这不明摆着把长沙三郡送给东吴么?与其如此,倒不如直接履行那‘湘水划界’的约定?何必多此一举?” “是啊……当年孙刘联盟兵不过五万,就能将曹操的八十万大军击溃,此番……十万人打一座孤城,看起来,长沙三郡要变幻大王旗咯!” 就在这时,一道压低的声音问出:“若是没了长沙?那江陵这‘江’字,还有水嘛?” 这个声音,让在场的众人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有人回答:“唉,终究是荆州,千里之遥,咱们管他作甚,比起那个,咱们更该担心,那曹操一直待在汉中,到底会不会南下呀?这整天……人心惶惶的!” 一句句议论声甚嚣尘上,从长沙议论到汉中,从荆州议论到益州,从合肥战场议论到曹操南下。 俨然,如今……益州的时局,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之下,暗藏着的是汹涌的波涛。 ——人心思变! 就在这时。 “让开,让开!” “荆州急件,荆州急件!” 那来自荆州的快马,如旋风一般,在街道上踩过出无数泥泞,马上的骑士迎着灰茫茫的瘴气,依旧策马飞驰。 蜀中多瘴气…… 此刻,他的口里呼出的已经是愈显浑浊的奇袭,眉宇间更是布满了倦容。 仿佛……这已经是他能提起的最后一口气,他是凭着那关家军特有的“信念”,坚持到了这里。 益州新定,他也是第一次赶来这边。 守门侍卫的讲述,并没有让他记清楚“左将军府”的位置,他只看到了一座官署,当即策马向这边奔来。 这是军师将军诸葛亮办公的府邸。 诸葛亮一早就去左将军府…… 但此间门外始终留有守卫,突然听到这急促的马蹄声,顿时所有守卫朝这里看来。 马上的骑士已是筋疲力尽,却还是使了最后一口气力,大吼:“急报,急报……荆州急报!” 这道声嘶力竭的喊声,吸引到了府邸中正值值守的主薄马谡。 马谡本还在琢磨着荆州的局势,觉得既刘皇叔“借荆州”一事已经是人尽皆知、家喻户晓。 合肥赌约如今又是整个荆州、益州、江东传得沸沸扬扬! ……那么无论是从孙刘联盟的角度,还是从刘皇叔、关云长名声的角度,长沙三郡,都是非让不可。 当然,那所谓的合肥赌约……倒是成了一个过场,走走形式! 其实,多此一举了。 乃至于,传出去,还显得关云长将军不大气! 正琢磨到这里。 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荆州急报”这四个字,马谡脸色瞬间一变,他急忙跑了出去。 府外的侍卫,有人拉住了马的缰绳,有人扶着那骑士下马,从衣着上看,他的确是荆州来的,是关家军! “急报在哪?” 马谡快步行至他的面前,连忙问道。 这骑士毫不犹豫的取了竹筒,加重声调嘱咐。 “其中有两封竹简。” 马谡不敢停留,取过竹简,他命人取来马匹,径直往左将军府奔去。 这竹筒,他牢牢搂在怀中,他知道,这竹筒内,那两封信笺的内容必将应证他所有的猜想…… 刘皇叔借荆州一事的走向; 长沙三郡的归属; 乃至于合肥战场……这些,都会在这封信笺中悉数找到答案。 …… 今日,左将军府本无特殊的事项。 刘备与诸葛亮一道在正堂处理公务,商议一些具体的政事,不许人靠近,更不许人打扰。 掌管左将军府“内务”的赵云,也难得闲暇了下来,不甘寂寞的摩挲着手掌。 比划着他最新感悟,改良过后的“七探盘蛇枪法”的最后一式。 他心里琢磨着,若如此出招,中平枪之下,点枪的威力必定能更足上十分。 他不由得喃喃背起了口诀。 “中平枪,枪中王,中间一点最难防!” 可马谡一到,看着他那火急火燎的模样,赵云下意识的感觉,多半是出事儿。 当即收起那不安躁动的手掌,连忙问道:“幼常?何事如此惊慌?” 马谡指着怀中的竹筒,“荆州急件,军师……军师何在?” ——荆州急件? 赵云一怔,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儿来,心知此信笺的干系重大。 他沉声道:“军师在与主公商议政务!” ——“你跟我来!” …… …… 一本厚厚的竹简正展开,摆放在诸葛亮与刘备的面前。 这是一本尚未在草拟阶段的法典——《蜀科》。 如今益州新定,汉中归曹,成都地区人心惶惶,时局动荡不安。 这个时候,整顿这边的混乱,就成了当务之急。 刘备很清楚这一点,于是派诸葛亮、法正、伊籍、刘巴、李严五人,令他们共同协商,制定一部法典。 正是此——《蜀科》。 而面前这份,算是未完成的版本……也可以说是,诸葛亮独自主导的版本。 这一版的核心在于“严格”,在于严刑峻法! 当然,因为是诸葛亮独自主导的版本。 其余四人中,法正就对此颇为微词…… 说到底,他在刘璋治下时,“吊儿郎当”习惯了,若这部法典一经颁布,他的许多行为都必须大肆收敛。 这对他这类“不羁”性子的人,是个极大的考验。 “孔明啊……” 此时的刘备细细的品读过这《蜀科》后,感慨道。 “昨日与法孝直攀谈,他也提及你主导制定的这《蜀科》刑律,他虽没有直接反驳,可意思却再明晰不过。” 刘备将手按压在这《蜀科》的竹简之上,轻声道: “孝直言及,昔高祖入关,约法三章,秦民知德!” “可如今,我是借助权谋、使用力量才占据的益州,还没有对百姓施加恩惠与安抚,就颁布如此严格的律法。从客人与主人的角度看,作为客人的我们是不是该把姿态放低一些?效仿高祖,放宽刑罚,约法三章,满足当地百姓的意愿呢?” 刘备的话和缓至极,完全是与诸葛亮商量的口吻。 素来,在治国上,他极其看重诸葛亮的想法。 凡是政令,都必须征得诸葛亮的同意,若是有不同意见,大多情况下,刘备会依诸葛亮的想法进行。 只不过,这次有些特殊。 因为与诸葛亮意见相左的不是别人,是他刘备极其看重的谋士——法正、法孝直。 “主公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秦国因为暴虐无道,政令苛刻,使百姓怨恨,故天下土崩瓦解,汉高祖在这种情况下,才采取了约法三章,以宽大的政令俘获人心。” “可今时今日之益州不同于曾经之暴秦,刘璋软弱,从其父刘焉起,治理益州便只能靠典章与礼仪维持军民和睦、上下尊卑,也正因此,才造成此地德政不能实行,刑罚失去了应有的威严。” “如今的益州该做出一些改变了,区别于刘璋时期的改变,也正因为此,当树立律法之威严,更需建立起主公的威望!作为曾经的讨伐者,主公可以为民以宽仁,可作为这一州之主,主公也需立个人之威,行严刑之法!” 诸葛亮耐心的讲解…… 刘备也耐心的听罢,其间频频点头。 按照以往,刘备就会尊崇诸葛亮的提议,按他说的颁布这《蜀科》。 可这一次……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88节 刘备一反常态,“这《蜀科》乃益州法典,事关重大,关系万民,容我三思!” 唔…… 刘备的话,让诸葛亮抬眼。 他没有想到主公竟会这样说。 不过,很快,诸葛亮就体会到了刘备的难处,“主公是担心汉中的曹操么?” 唉…… 刘备轻轻的叹出口气。 “张鲁五斗米教归降曹操后,西川门户大开,曹贼是兵精粮足。” 言及此处,刘备露出了愈发浓郁的为难之色,“偏偏,当此时节,遗留军资均赐予功勋,府库无北抗之粮,氏族商贾囤积居奇,粮价爆增,物价不稳,人心惶惶!” “这边,我又内事不宁、惶惶不可终日,我担心若这《蜀科》严刑律法一出,民心沸腾思变,曹贼得陇望蜀,挥兵南下……益州危矣!” 言及此处…… 刘备的眼眸往向这正堂的窗户,他又朝东望去。“还有荆州……如今坊间那‘合肥赌约’甚嚣尘上,在益州传得沸沸扬扬!” “此事我亦知晓,必定是小人散播谣言。”诸葛亮打断道。 刘备摇头,“我岂不知,这定是那孙仲谋蓄意散播,那江陵城的‘洪七公’必定是他布下的细作,意在以谣言扰乱正听,借势谋长沙三郡。可……即便知道如此,如今的局势,内忧外患,备又能如何?” 诸葛亮凝着眉,他对刘备的心情感同身受。 “的确,若荆州有失,主公就陷入那进退维谷之境,亮近日也屡屡与马家五子‘幼常’议论此事,在他看来……如今的长沙三郡怕是已经丢了,那荆州信笺……多半也快到了。” “唉……”刘备又叹出口气,“若是只丢了此三郡倒好了,我就怕……” 刘备欲言又止。 诸葛亮惊呼:“主公是担心云长。” 刘备微微颔首,却不作答。 诸葛亮继续道:“的确,云长那性子,即便合肥一战东吴大胜,他也绝不会让出长沙三郡,道义在前,兵戈在后,孙权岂会不以得胜之师进犯此三郡?一旦云长与其兵戎相向,那……孙刘联盟也就彻底瓦解,此亲者痛而仇者快哉!” “孔明知我……”刘备重重的拉住了诸葛亮的手。 诸葛亮能感受到,此刻,这位五十六岁的中年男人,他手中的颤抖,这个年纪,他何其珍惜如今拥有的一切啊? 可偏偏……这蜀中,这益州,他坐的并不稳当! 如此,又岂敢颁布这《蜀律》法典,严刑峻法呢? “孙刘联盟……荆州……” 诸葛亮口中喃喃。 莫名的,他也开始对关羽,对荆州担忧了起来,长沙三郡丢了也就丢了。 可云长不能,万万不能与东吴对垒,兵戎相向啊! 比起长沙三郡,当此时局下,孙刘联盟的巩固才是重中之重! 就在这时。 外头突然传来赵云的声音——“主公、诸葛军师……军师将军府主薄马谡前来求见!说是,荆州来消息了。” 话音落下,马谡已经迫不及待的步入正堂,他连忙行礼。 “荆州……消息?” 只是,刘备喉咙哽咽。 他把最坏的可能全部在脑海中过一遍。 这样,再听到“不好”的事情时,就不至于太过悲痛。 诸葛亮则是目光幽幽。 就算知道,荆州那边不会是什么好消息,可他的心里依旧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似的,脸色不由自主的变得煞白。 “荆州?到哪一步了?云长?无恙否?” 诸葛亮的声音有些沙哑。 马谡连忙道:“信使太过劳顿,无法开口,已经安排歇息去了……” 说话间,马谡连忙解开了竹筒,将其中的两封竹简取出,递给刘备与诸葛亮。 其中一封是正常急件的竹简; 另外一封则大笔写着三个字——罪己书! 呼…… 看到这三个字,诸葛亮、刘备的眼瞳同时瞪大。 在诸葛亮看来,荆州的局势,已经到了需要云长下“罪己书”的地步了么? 那长沙三郡定是丢了,甚至荆南四郡也有可能丢了,那么……只盼,只盼云长与南郡无恙…… 这是“隆中对”战略最后的希望; 全部的希望了! 刘备的眉头则是刹那间倒竖而起,他大喊道:“我二弟天下无敌?谁能令我二弟下此罪己书!” 说着话,刘备也顾不得另外一封急件,他一把展开那罪己书。 可……就这么一展开,眼眸快速的扫过。 只经历了那么一个刹那,刘备整个人傻了! 他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傻了! 就这? 就因为这? 就因为这……也值得特地、专门下一封罪己书? 刘备感觉他的智商被狠狠的按在地上摩擦了,那原本紧张到窒息的心情,完全是……是……是特么多余的! 这一刻,究是一贯儒雅的刘备竟想爆出口了。 ——『云长,你闲着没事儿,下什么罪己书?』 ——『你大哥差点被你吓死了!』 …… …… 第83章 麒麟儿御风乘龙,马幼常搬石砸脚 那“罪己书”被刘备一把阖上。 诸葛亮没有看到。 只不过,从刘备那青一阵、紫一阵的表情中,诸葛亮的心头已经有一块儿石头,高高的悬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最坏的可能,是荆南丢了、江夏丢了。 不…… 还有更坏的,那便是连江陵也丢了! 甚至云长也…… 不对……不对,云长还能发来“罪己书”,这说明,他还活着,这就好,这就好…… 这比什么都重要! 诸葛亮心思急转,他已经开始未雨绸缪……不,是亡羊补牢! 心念于此,诸葛亮轻声道。 “主公,这罪己书……” “军师自己看吧!”刘备把那封罪己书交给诸葛亮,他反正没看懂。 诸葛亮缓缓展开。 第一句是“得汉左将军、皇叔授命,吾关羽镇守襄阳……” 这句没问题,是阐述云长知道,他的职责重大、干系重大。 诸葛亮目光下移,接着往下看。 ——“老子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庄子云,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唯一” ——“《礼记·中庸》有载,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 这…… 看到这儿,诸葛亮感觉有点儿懵,这都是什么与什么? 荆州都到何种地步了? 云长写这些干嘛? 这是在水字数么?还是,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带着这样的疑问,诸葛亮继续往下看。 ——“顾念此,关羽深谙其道,捕猎虎狼以为兵练,终枉顾自然。” ——“虎狼之在山林,犹人之居城市,古者至化之世,猛兽不扰,皆由恩信宽则,仁及飞走。今关羽不德,敢忘私义,幸得吾子‘麟’提醒,悬崖勒马,故颁不得妄捕山林之令,盖之,其罪在吾!” 等等…… 念到这儿,诸葛亮已经有些绷不住了。 他整个人都陷入了莫大的迷茫与不解之中。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89节 ——『云长,你,你罪己书,就……就为了这个?为了那虎狼之暴?』 诸葛亮已经彻底看不懂了…… 在他看来……现如今,孙权是豺狼,曹操才是虎豹,云长啊云长,你……你这是在写些什么?你怎生能纠结于如此小节! ——“吾子麟常劝吾,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 后面的内容,诸葛亮粗略的看了一遍。 无外乎是云长提出,他的第四子关麟指出他的过错,不该捕猎山林,然后关羽深谙己过,于是下这封罪己书,告知荆州。 当然…… 这一封书中写的有理有据,法正那祖父法雄的例子就在眼前。 捕猎山林,的确是会招致“虎狼之暴”…… 但这些是你大哥想看到的么? 是他诸葛亮望眼欲穿,翘首以盼的么? 云长啊云长,这都什么时候,你竟……竟还在纠结于旁枝末节。 是,你那四子,他识大体、顾大局,那又如何? 难道,他还能止住荆州的颓势不成? 又或者是,你如此高捧四子“麟”,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是……是预示到了狂澜既倒么? 诸葛亮陷入了更大的迷茫! 他看这罪己书时,马谡也凑到他的身后,关羽这一封“罪己书”,马谡也看的真切。 与诸葛亮如出一辙,他也觉得…… ——这是,什么跟什么嘛? 这等小事也值得下“罪己书?” 这等小事,也值得专程封做急件,六百里加急,报于成都? 带着巨大的疑问,马谡喃喃望向诸葛亮,“军师……这……” 诸葛亮则是望向刘备,“主公,云长绝不是不识大体之人,事出反常必有因,云长字字不提荆州,却字字阐明云旗公子之明理,亮……怀疑,荆州或许已经……已经……” 诸葛亮说话的时候,刘备正在看另外一封竹简。 在经历了那么一封毫无缘由的“罪己书”之后,刘备是满是疑窦的展开另一封急件的。 而随着目光下移,这封急件中的内容……让他的表情更加的严肃。 不夸张的说,这些字,这些句子,已经有些触目惊心的味道了! 他的表情,诸葛亮看在眼里。 而这,更加剧了他心中的猜想。 荆州……完了! 怕是云长如今的境况,比想象中的更不好,此番高捧儿子,是要向他的大哥托孤么? “主公……” 诸葛亮张开嘴,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这种时候,应该冷静,应该等出这份正想! 倒是马谡,他察觉到,或许他表现的机会来了,当即向前一步,侃侃道:“主公,当务之急,需得稳住东吴!” “稳住东吴?” 因为马谡的询问,刘备开口了,他是把那封急件全部读罢后,方才开口。 而反问马谡的这一句,像是带着许多质疑。 只不过,从刘备那严肃、惊愕、复杂的表情中,马谡笃定。 荆州的局势定然比想象中的还要危机。 他拱手,继续禀报道:“是,下官以为,当务之急必须稳住东吴!” 他开始了侃侃而谈:“荆州有失,益州将面临两线之敌,曹操雄踞汉中随时南下是其一,其二,天下十三州,曹操一人就雄踞九州半,兵马百万之众,粮草补给更是源源不绝!” “此绝非刘皇叔一己之力可堪抗衡,今时今日之局势,东吴占据荆州,攻陷合肥,此为东吴之破局……若孙刘联盟瓦解,则益州腹背受敌,前门进虎,后门进狼,此……大业危矣!若依旧联手东吴,虽荆州已失,却可以东吴之兵牵制于曹操,益州方觅得喘息之机!” 这是马谡第一次在刘备面前表现自己。 言辞坚定,盛气凌人。 说起来,他素来视诸葛亮为师,为父…… 少时又熟读兵法,平素里极其自负,他向诸葛亮提议了许多次,要诸葛亮向刘备举荐他。 可……诸葛亮往往以“时候未到”予以回绝。 今时今日,机会就摆在眼前,当此多事之秋,他马谡作为荆州“马氏”家族中最年轻的那个才俊,他是了解荆州的,他也自诩……最通晓时局的变化。 ——他该受到重用! 果然,因为马谡的一番话,刘备对他微微侧目,抬眼道:“你便是白眉马良的幼弟,马谡马幼常?” “正是。”马谡如实回道。 这一刻,他感觉到,他的春天来了,他就要被委以重任了。 这一刻,他的心情无以复加。 哪曾想,这份无以复加的心情,仅仅只过了十息的时间,他就从云端直坠落到了谷底。 “呵呵……” 但听得刘备浅笑一声,眼眸眯起,眼芒中多出了几许轻蔑之色。 “马氏五常,白眉最良,幼常啊,你真该向你四哥好好学学,他绝不会像你一般,在没有搞清楚真相之前,就对天下大势妄加评断!” 这…… 马谡一怔,他是被……被刘皇叔斥责了么? 他……他哪里做错了么? 他提出的,难道不是如今时局下的最优解么? 诸葛亮也听出刘备这话中的深意,却因为护徒心切,还是为马谡辩解:“主公息怒,幼常不过二十有五,年轻人,难免渴望一展才华,纵论之中,难免有失公允,只是……主公……” 不等诸葛亮继续问。 刘备已经将那读完的急件递给了诸葛亮。 那严肃的表情终于掀过,他爽然的笑道。 “哈哈,荆州无恙,云长无恙,长沙三郡无恙,合肥之战孙权十万大军被张辽八百勇士重创,东吴败了,合肥还是曹操的!” 言及此处,刘备顿了一下,他努力的克制,却似乎依旧掩不住心头的狂喜,亢奋之情。 “虽然,东吴合肥铩羽,这于孙刘联盟不是一个好消息,然……于我,于云长,于荆州,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合肥赌约之下,从此,再无‘借荆州’的说法。” “满城风雨,哈哈,此番,那孙仲谋无异于搬石砸脚!” 这…… 刘备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而随着刘备话语的深入,诸葛亮的眼睛始终凝起,他感觉……他是在做梦。 主公说的话,该是梦中才有的吧? 要知道,此前按照诸葛亮的谋算,湘水划界的约定之后,长沙三郡是不得不放弃的! 强行不放,只会引起更大的祸患。 比如,这合肥赌约。 而这,是诸葛亮最大的担忧! 可现在……主公却说,说……荆州无恙,云长无恙,长沙三郡无恙,最可怕的是,合肥之战孙权十万大军竟被……被张辽率领的几百曹军击溃了! 这…… 这不对吧? ——『周瑜才逝去几年?东吴就变得如此这般的不堪一击了么?』 马谡也是目瞪口呆。 他惊讶的望向诸葛亮。 而此刻,诸葛亮已经迅速的低头,他的眼眸盯在那竹简上,一个字一个字的看。 而随着,东吴妄图奇袭荆南三郡,荆州提前防备;洪七公合肥赌约;张文远大破孙仲谋;乃至于最后的,如今的荆州固若金汤、坚如磐石! 这其中所有的事件,都指向了两个名字。 第一个是洪七公! 第二个,便是云长的四子关麟关云旗。 ——『好啊……好一个关麟、关云旗!』 ——『云长下这封罪己书,原来如此!』 看到最后,他总算懂了,懂了为何云长会将一封“罪己书”与“急件”一道送来。 这是有意为之…… 他这是在告诉他的兄长,他生了个“慧眼如炬”的麒麟儿呀! 注意到了诸葛亮看罢了这急件。 “哈哈……” 笑逐颜开的刘备再度捧起了那封“罪己书”。 他怅然道:“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好一个关云旗,好一个关云旗啊!” 刘备的心情像是大好。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90节 “昔日我提议云长,将他小字中的‘云’字,赐予此险些夭折之子,助其康健成人,那时三弟翼德还笑我,哪有父子同字的?” “哈哈,如今看来,这一笔‘云’字赐的刚刚好,吾二弟云长的武艺天下无敌,吾二弟之子‘云旗’亦机敏伶俐、慧眼如炬!” 讲到这儿,刘备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自打入蜀后,就数今儿个是最高兴了。 他怅然道:“有吾二弟这一门父子在,荆州无虞,吾与军师可以一门心思放在益州了!” 这个…… 诸葛亮能体会到刘备的心情。 毕竟这种绝境逢生,力挽狂澜的感觉,总是那么的美妙。 不过,诸葛亮还是展示出了他高瞻远瞩的一面。 在刘备目光全部都焦距在关麟身上的时候。 他敏锐的判断出,其实,此次局势的逆转,关麟最多只是预判到了而已。 而另外一人不仅预判到了,且付诸于行动! 细细的论,他才是真正的“功不可没”,甚至,真要去论,关麟的功劳与此人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心念于此…… 诸葛亮指着急件上那个“神秘”的名字,他情深道:“主公,云旗公子是眼光毒辣,然……亮更关注的是此‘洪七公’,此人的行事作风,亮有一种感觉!” 刘备连忙问:“是何感觉?” 诸葛亮沉吟道:“以一己之力,搅动荆州风云,更是将东吴引入陷阱,此‘洪七公’行事果断、老练!” ——“此人深不可测!此人亦是友非敌!” 听到这儿,刘备重重的点头。 他感慨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有如此奇人相助于汉,汉何愁不兴?” …… …… 荆州,江陵。 夜已深,“鲍”家酒肆下的酒窖内,丐帮的九代长老“鲁有脚”已经先到。 之后来的,是曾经在牢狱中都没有招出“洪七公”身份的“二狗”。 现在的他,已经是丐帮的八袋弟子,丐帮中仅次于洪七公与鲁有脚的存在。 如今,他正引着三个乞丐走入这密室中。 这三个乞丐穿着破旧,可外面均披着斗篷,戴着风帽,更夸张的是,三人的眼睛上还蒙着黑布,待得进入这酒肆下的酒窖,方才摘除。 整个过程显得十足的小心。 其中一个乞丐,便是两日前,鲁有脚特别留意的那个,老家是徐州彭城,姓史。 掀开遮眼的黑罩,三个乞丐看到了鲁有脚,连忙行礼。 “鲁长老!” 鲁有脚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他显得紧张而兴奋,“都辛苦了!” 言及此处,他抬眼望向二狗,“没有人看到吧?” 二狗道:“鲁长老放心,事关洪七公他老人家,我等自会小心再三,从土地庙出来就派着暗哨,一路上没有人跟踪!” 听到这儿,鲁有脚方才点了点头。 他指了指酒窖的深处,提醒道:“洪七公他老人家就在那里!” “待会儿,他老人家问你们什么,你们就回答什么,若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不要胡编乱造,知道了么?” “知道,知道!” 这三个乞丐连连点头。 鲁有脚还是有些不放心,继续嘱咐,“提前告诉你们下,这次,洪七公他老人家是有一件机密的要事要吩咐,这在咱丐帮是无上荣耀的事儿!” “至于他老人家会不会交给你们,那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说到这儿,鲁有脚缓缓起身,他点着火把于黑暗中走在最前。 一挥手。 ——“都跟过来,注意脚下!” …… …… 第84章 既当又立,曹贼的婊子牌坊! 夜里的酒窖格外的黑。 火把摇曳,在鲁有脚的带领下,三个乞丐走到了酒窖的最深处,鲁有脚熄了火把。 此时,微弱的月光从头顶处的缝隙透出,落在地上,如洒了一地的白霜。 渐渐地,这白霜中多出了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油灯挂在最深处的一个酒坛子上,朦胧的灯影下,关麟的影子浮在墙上,像一个巨人。 当然,这一刻,他不是关麟,他是如今的江陵城中,那最神秘的人物——“洪七公”! 因为他是背对着油灯,且头上带着斗笠,三个乞丐只能看到他后背投出的影子,这影子太大了,也太模糊了,这让他们根本不能看清楚,“洪七公”他老人家那神秘的面庞。 “七公,人都带到了。” 鲁有脚的声音传出。 “咚咚……” 关麟用手轻叩了两下酒坛,像是某种事先约好的暗号。 鲁有脚当即吩咐这三个乞丐,“你们就站在这儿!洪七公他老人家问你们什么,你们就回答什么?” “是……” “是……” 三人连忙应答。 可之后,便是良久的沉默。 洪七公没有问,他们自然也没法答! “嘀……嘀嗒”,似有酒水凝成的露珠从头顶的房梁上滴落。 不愧是酒窖,酒香扑鼻。 就在这时,“咳咳”关麟清了下嗓门,故意用苍老且沙哑的声音说道。 “都叫什么?哪里人?” 总算是听到洪七公的问话,三人依次回答。 个子最高的拱手道:“小的叫史京,徐州彭城人。” 个子中等,脸上有一块儿明显胎记的,也拱手道:“小的叫游永,邺城人!” 那个子最低,略显肥胖的,最后拱手:“我姓张,单名一个‘方’子,兖州陈留人……” 很明显,第三个张方,人很讲究……想来是没落门第。 关麟不由得对他添上了更多的在意。 当然,他们三个之所以能引来这里,是鲁有脚和几个长老细细考察过的。 他们均做乞儿超过三年,身份纯粹的很。 各项又均符合“洪七公”提出的那“做过买卖”、“激灵”、“与曹操有深仇大恨”的条件。 要知道,丐帮虽有两千多人,可全部满足这三条的并不多,这三位算是“凤毛麟角”了。 “咳咳……” 关麟轻咳了一声,继续用苍老的声音问道:“我听鲁长老讲,你们都做过买卖?且与那北境的曹贼有不共戴天之仇?可有此事?” 这话脱口,像是一下子打开了此三人的话匣子。 “俺先说……”那名唤史京当先张口道:“那还是初平四年,曹操为了报父仇去进攻徐州,俺爹、俺娘就是死在这曹贼的刀下!” 唔…… 听到这儿,关麟回忆起来。 的确是初平四年,曹操为报父仇,征讨陶谦,攻拔十余城,至彭城大战,陶谦败走。 曹操为了泄恨在彭城进行了一次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后汉书》记载的是,凡杀男女数十万人,鸡犬无余,泗水为之不流。 关麟下意识的把这“史京”的话,联想到曹操那“天下第一屠刀”的名头! 不过,这史京讲述的倒是与《后汉书》记载的有些不同。 “那时,曹贼带着新收编的青州兵来攻打徐州,这些青州兵……就……就是一群强盗,他们此前是黄巾贼,本就无恶不作……那时候,又有了曹贼的庇护,更是肆无忌惮。” 史京越说越是气愤,“这些青州兵其实战绩并不好,他们打不过陶谦的丹阳兵,打一场败一场,可他们新投曹操,要立功,要吃粮,于是,他们就开始去村子里杀我们这些百姓,割了首级冒充丹阳兵领功!拿我们家里的粮食去果腹。” “开始,就几十个青州兵这样干,到后来,其它的青州兵看这些‘狗娘养的’又是吃肉,又能立功,越来越多的青州兵都开始这么干……几万青州兵一下子成了几万强盗!” “到得最后,这事儿捅到了那曹贼的耳中,那曹贼非但不惩罚这些青州兵,还……还让他们直接把彭城给屠了,名义上是泄愤,实则……曹贼就是要替他们掩埋那屠戮百姓、冒功的罪行!” 这…… 听到这儿,关麟只觉得触目惊心。 以往从古籍文献中读到的,往往是曹操为泄父亲之死的愤怒,这才屠徐州。 可谁能想到,真相竟是这般的触目惊心。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91节 青州兵军纪涣散,而那时候的曹操……需要倚仗这群青州兵的战力,故而听之任之,甚至为他们遮掩。 单从这件事儿上,青州兵是“恶”,可曹操的“恶”尤在他们之上。 “是这些青州兵杀了你父母么?”关麟那沙哑的声音再度吟出。 “是……”史京咬牙切齿,“初平四年,我娘死在了这群青州兵的手里,我与爹逃过一劫,本以为这群恶魔走了,就过去了。可谁承想,建安三年,曹操讨伐吕布,又……又一次屠了彭城!我爹……我哥,我妹,还有翁翁又……又死在了他的屠刀之下。” 这…… 两次屠徐州么? 关麟一时间想到的,唯独史书上那冷冰冰的一行字——九月,公东征布。冬十月,屠彭城! ——这无异于两次浩劫! ——彭城百姓苦啊! “七公……七公,求您老人家替我做主,替我做主!” 啪嗒一声,这史京直接跪了,磕头如捣蒜。 “我知道了!”关麟的声音变得沉重了许多。 第二个,那个名唤游永的开口道:“俺……俺跟他差不多,俺是冀州邺城人,建安九年,那曹贼攻邺城,审府君坚守了三个月,最终……最终被攻破。” “那曹贼……说……说什么围而后降者杀无赦,于是……整个邺城被他屠戮,俺全家都死在那邺城里,三天三夜,整整屠了三天三夜,俺……俺是从死人堆里逃出来的,像俺这样的还有很多,因为曹贼屠的人太多了,根本顾不过来!” 游永提到的“审府君”是袁绍幼子袁尚手下的邺城令——审配。 他驻守邺城,的确给曹操的攻城造成了极大困扰,让曹军打的极其艰苦,甚至最后,可以有“惨胜”来形容。 可……既已经打下来了,又何必屠了呢? 围而后降者杀无赦! 何必为难这些无辜的百姓呢? 这些,以后不都是你曹操的子民了么? 关麟不能够理解。 说到底,屠城这种事儿,这与他的三观完全不符。 诚然,后世在网上有很多人替曹操洗白。 说什么曹操是为了给养,是耀武扬威……更有甚者,说他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一个”的无奈之举。 但关麟觉得,这根本没法洗! 哪有人能这么不要脸,一边屠城做“三国第一屠刀”,一边又能吟出“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这不是既当婊子,又立牌坊么? 而关麟能记起来的,有关曹操的屠城就不下九次。 徐州彭城两次,邺城一次,兖州雍丘一次,乌桓柳城一次,太原一次,平定韩遂、宋建时的两次,以及……未来那血流成河的宛城。 念及此处,关麟心头一阵唏嘘。 诚然,在这个时代的巨浪下,伯父刘备,父亲关羽与曹操博弈,那在游戏中就是“一个矿打九个矿”,无疑于九死一生。 可死在曹操刀下的那么多可怜人? 他们就白死了么? 就不该有人替他们出头,替他们做点什么么? 以前读书时,关麟总是不能理解蜀汉所谓的“信仰”,现在,他多少能体会一些了。 这些将士的“信仰”,或许根本不是改天换地的梦想,只是为了活着,在“第一屠刀”的威慑下,勇敢的活下去! “咳咳……”想到这儿,关麟轻咳了下嗓子,朝最后那个问道……“你呢?” 关麟记得,最后这个个子最低的叫张方,是兖州陈留人。 只见这人落落大方,拱手朝关麟的影子一拜,“重新向‘七公’介绍下自己,在下张方,家父张超、家伯‘八厨’之一的张邈!” 这个名字脱口,关麟一下子回过味儿来。 这是建安三年,张邈、张超与吕布、陈宫勾结,趁着曹操讨伐徐州,偷袭占据了曹操的大本营兖州。 而随着曹操反攻回来,最后围攻“雍丘”数月,破城之时,曹操为消心头之恨,除了诛杀了张超及张邈全家外,在此地屠城十日! 这是既屠徐州之后,又一次惨绝人寰的屠城…… 而眼前的张方,怪不得落落大方,颇有豪门之后的风范。 原来是……张超之子,“八厨”之一的张邈是他的大伯。 呼…… 关麟轻呼口气,这些人,还真都是与曹操……不共戴天、深仇大恨哪! …… …… 退了,一夜之间。 孙权的大军就退回了江东。 此刻,仿佛……天穹上,那无尽的阴霾笼罩在每一个灰头土脸回来的江东甲士的头上。 所有人都垂头丧气,这仗打的,明明人这么多,可就……就是打不过。 如果说是“窝囊”吧? 也不尽然! 那就是纯粹的打不过。 从士卒战斗力、将士临阵指挥、主帅的统筹,所有方向……完败,彻彻底底的完败! 仿佛,这两场大败后,心头的气一下子就泄了,像是两条约定成俗的准则,镶嵌在每一个江东兵的心头。 其一,野战就是送死,更不要说攻城,下次吴侯在动员攻城,狗都不信。 其二,山西人不好惹,在这群山西人死光之前,东吴的北伐是没有一丁点希望的。 呼…… 此刻的孙权站在长江岸边,他仿佛感受到了另一种悲鸣。 滔滔江水依旧是向东奔腾。 只是,那些长眠于逍遥津的江东子弟,却再也无法回家。 乌鸦在天空中飞来飞去,兴奋的嚎叫着,这是因为,逍遥津上那江东子弟的尸首,即将成为了他们最可口的食物。 ——“呜” ——“呜呜……” 就在这时,重重的啜泣声响起,孙权注意到,他的身侧,凌统正跪在江岸边,一边捶胸顿足,一边哭泣! “死了,全都死了……” “我那三百弟兄全都死了!一个也没回来。” 说起来,凌统就是太老实了。 当逍遥津上败局已定,面对张辽与他那群山西同乡,吕蒙、蒋钦、甘宁都是象征性的抵挡一下,然后迅速撤离。 唯独凌统最实在,愣是战到了最后一个弟兄倒地。 他多年培养的三百多个心腹亲兵一仗全没了。 “人死不能复生,公绩节哀……”孙权安慰道:“至少你还在,孤还在,不就是兵马嘛?你死了三百兵,孤给你三千就是了!” 闻言,凌统茫然不能自已的望向孙权,他张开嘴巴,他想要破口大骂,却最终还是把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这是兵的事儿么? 招三千个新兵,和他三百个从“伍长、什长、百夫长”里挑出来的亲兵,一道征战了这么多年的情份儿,那能比么? 当然,孙权的心情也不好受。 安慰过凌统,他望向这涛涛江水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更加迷茫。 先是被八百破了十万; 又是逍遥津一战,东吴的气都被打散了! 别说北伐,别说张辽了,就是现在提到个“北”字,提到个“张”字,士卒们都不敢大声说话。 更有甚者,若是在睡梦中听到这些“字眼”,无数江东子弟一下子就醒了,然后是彼此依偎,抱着被褥哭泣。 合肥之战,江东子弟已经被打破了胆哪! 呵呵…… 孙权无能苦笑,他感慨道:“若孤那父兄还在,怎会经历如此一败?怎会让三军胆寒到如此地步?” 是啊,他才三十三岁啊! 三十三岁,北面,他就已经打不动了,认怂了! 而西面又因为那合肥赌约,即将面对的是坚如磐石的长沙三军,是固若金汤的江陵,是无双勇武的关云长啊…… 这又是一个山西人! 孙权感觉他这辈子,怎么愣是过不去“山西人”这一关呢? 念及此处,不争气的眼泪就要从孙权眼角流了下来…… 一旁的吕蒙连忙安慰道:“主公,胜负乃兵家常事……主公无需太过自责。” “孤何必自责?”孙权大手一摆,他尤自死鸭子嘴硬,“此战败也就败了,孤不可惜!” “可,因那合肥赌约,长沙三郡也没了,那刘备借荆州之事也没了,道义站在了他刘玄德那边,从此孤之东吴再难拓展?此谁之过?” 这…… 吕蒙与身侧的凌统、甘宁、蒋钦等人面面相觑。 谁之过?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92节 这不明摆着呢? 但凡这次统军的是条狗,也不至于如此狼狈吧? 可……这是能说的么? 一时间,众人沉默…… 只是,这份沉默俨然没有让这位“激怒攻心”又“心灰意冷”的东吴国主冷静下来。 他怒喝道:“诸葛子瑜何在?” “孤就是听信他的话,才将那合肥赌约推波助澜,以至于如今骑虎难下!” “是他,就是他此次出使,害了东吴,也害了孤了!速速,速速将他押来见孤!” 局势已经这样了。 作为东吴国主,威仪不能丢,那么……就必须得找个垫背的了。 刚好,他诸葛瑾,大小长短,正正适合! …… …… 第85章 荡平江东,以血吾心头之恨 当话题引到张邈、张超两兄弟与曹操的恩怨时,关麟不由得遐想连篇。 这是一个“很狗血”,又“相爱相杀”的故事。 说起来,张邈是曹操太学时的同学。 在太学时,与曹操关系最好的只有张邈与胡母班两人。 三人的关系,就宛若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般。 初平二年时,曹操能成功入主兖州,成为兖州牧,开启魏武霸业的扬帆起航,时任陈留太守的张邈也是功不可没。 乃至于,曹操讨伐陶谦时,还特地嘱咐妻子丁夫人,“若我战死疆场,你就去投奔我最好的朋友张邈!” 由此可见,两人关系之一斑。 可即便如此,张邈还是背叛了他,与吕布一道,将兖州占据,若不是荀彧、程昱等人的出色发挥,这次背叛,保不齐曹操直接就没了。 至于,张邈为何背叛曹操,投靠吕布。 这就众说纷纭了。 主要是两种说法,其一,是曹操杀了名士边让,激起了以八厨“张邈”为首兖州氏族的仇视。 其二,是十八路诸侯讨董时,张邈曾公然指责袁绍,事后,袁绍令曹操诛杀张邈。 考虑到那个时候,曹操还是袁绍的小老弟,张邈担心他会被曹操杀掉,故而联合吕布,以求自保,也是极有可能的。 又或许,是这两种说法,兼而有之。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因为张邈的背叛,曹操前脚刚屠了徐州,后脚又、又、又屠了雍丘,屠了张邈、张超兄弟全家老小。 此刻,张方的后槽牙“咯咯”直响,他正细细的讲述,他是如何在屠城时“虎口逃生”的惊魂一幕,如何流窜到襄阳避祸,又如何逃到南郡,沦为乞丐。 虽这些年,他饥肠辘辘,风餐露宿,可心头的仇恨却从未消散分毫。 “我张方加入丐帮本是无奈求生之举,可听鲁长老讲,我丐帮的宗旨是义气为重,除强济弱,重诺守信,一心向北……” 提到“一心向北”时,张方的语气莫名的加重了许多,“七公老人家成立丐帮的目的竟是要剿灭那曹贼,听到这儿,我……我久违的仇恨再次激起,我与那曹贼……不共戴天,不同日月!” 呼…… 听到这儿,关麟轻轻呼出口气。 曹操这辈子杀了多少人,他自己都不清楚,恨他的人也多少,怕是比他的兵马更多。 再加上,这些年曹军纵横中原、北境,又始终是以一个“入侵者”的姿态,所谓“围而后降者不赦”,便是为此,恨他的人自然也极多。 关麟压着声音,那低沉、苍老的声调再度扬起:“我知道了!” 听到这儿,鲁有脚会意,招呼“二狗”将这三人领出。 哪曾想,刚刚向外迈出一步,这三人齐齐转身,“啪嗒”一声,又……又跪了。 “求七公给我们个机会,让我们……让我们为七公效力,也……也能报仇雪恨!” “求七公领我报那血海深仇……” 那史京、游永的声音当先传出…… 张方只是跪地,不发一言。 鲁有脚提醒道:“七公他老人家自有主张,你们先退下,让他老人家好好的思虑一番。” 鲁有脚的话刚刚落下。 也不知道是同情这些可怜人,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关麟张口道。 “等等!” 这话一出,众人脚步一顿,连忙转身,望眼欲穿的看着那油灯下巨大伫立着的人影。 关麟的话继续传出。 “方才,你们也提到了,我丐帮的宗旨中,便有‘一心向北’这条!‘老夫’虽与那曹贼没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可老夫就是看不惯他屠城杀戮,看不惯他一边装‘圣人’感慨苍生疾苦,一边提起屠刀,屠戮万万无辜黎庶!” 咳咳…… 讲到这儿,关麟又咳出一声,以此来调整声调。 那低沉苍老的声音还在持续。 “只是,你们也看到了,曹贼势大,纵是刘皇叔也不是其对手,而我丐帮新立,只有区区千人,如何抗衡那曹贼的百万雄兵?故而,老夫有一个计划!需要选出一些人,名义上是商贾,为丐帮的壮大赚取钱粮,暗地里……” 言及此处,似乎因为接下来的话,都是机密中的机密,关麟压低声音吩咐道:“尔等上前来!” 唔…… 此言一出,三人面面相觑。 鲁有脚连忙提醒道,“还不快过去,‘七公’他老人家要重用你们呢?” 三人这才快步上前,他们不敢走的太近,距离关麟三步的位置站定,隔着酒坛,他们依旧不能看到“洪七公”的模样。 但……洪七公的声音突然压低了。 “我要你们……” 他说出了全盘的计划…… 而这些计划传入史京、游永、张方的耳中,他们只觉得触目惊心。 乃至于,关麟的计划全盘脱口后,那史京惊呼。 ——“七公此举,是要杀驻守襄樊的‘曹仁’?” 这话脱口,史京就觉得不该这么唐突,连忙捂住了嘴巴。 关麟也不介意,只是问。 “破曹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杀曹仁也不是旦夕之间能完成,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尔等需按照我定下的计划,一步步的进行。” “是……是……” “敢不领命!” “七公放心!” 三人连忙应答…… 关麟却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你们三人身份特殊,出门在外,就不要用自己的真名,你名唤史京,这样,从明日起,你对外便自称‘史火龙’;至于游永,也要更改,就叫‘游坦之’好了,还有你张方!” 关麟想了一下,他实在想不出丐帮里姓“张”的耳熟能详的名字了。 索性一挥手,“你就叫张无忌好了!比起他俩在江陵,你赴襄阳、樊城任务更重!” 这话脱口…… 三人连忙拱手,“多谢七公赐名!” 与此同时,鲁有脚已经将三身干净的衣服取来,分别赠予三人,提醒道:“这衣服上有三个口袋,从今天起,你们便是我丐帮的三袋弟子!七公他老人家看着呢,好好干!” 衣服,三个口袋,七公…… 这满满的仪式感…… 像是给史京、游永、张方……啊不,准确的说,是给“史火龙”、“游坦之”、“张无忌”这三个全新的名字赋予了全新的器重与期待。 穿好衣服,三人摸摸身上的三个口袋,彼此互视,朝关麟的方向拱手。 ——“为七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 作为曾经的巨贾之家,糜家的眼线遍布长江。 ——张辽威震逍遥津,孙仲谋抱头鼠窜! 糜芳是一个,准确无误的得到这消息的。 此刻,油灯已经烧残了,灰白的晨光稍稍透进来 糜家赌坊内,糜芳与糜广,还有一个年轻的公子,经过了一夜的奋战,精神都有些萎靡…… 其中那年轻的公子还能正襟危坐,聚精会神。 糜广年纪大了,已经熬不下去了,用算盘捂着脸假寐。 算盘声依旧“劈啪”作响。 当然,这个时代的算盘还叫做“算筹”,大体思路与算盘无二,是汉末东莱人徐岳发明的。 可……这一刻,算盘拨动发出“噼啪”声,宛若“小鬼撞门”时的声音,这使得糜芳那根紧绷的神经始终高高的悬起。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93节 他虽也支着额头还在努力认真的算,但已忍不住掩口悄悄打了个哈欠。 那年轻公子是糜芳的儿子,名唤糜阳,喜欢看《九章算术》,对数学问题极为敏感且热衷。 此番,他拨动算盘,计算的,乃是此次……合肥战局赌盘最终亏损的数目。 其实,能开赌坊的都是数学家。 运用《九章算术》中第 三 章的“衰分”、第 七 章的“盈不足”、第 八 章的“方程”,是可以精准计算出,赌局中“稳赚不赔”的赔率。 比如,这次开盘,押东吴败,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十一倍的赔率,可买东吴胜的人多了,另一边的赔率自然就进一步的增长。 而押东吴胜,则赔率越来越低。 糜阳需要计算出的是,哪怕是大多数人都押东吴胜,可结果出来之后,他们依旧赔付得起,且有盈余。 ——这便是伟大的数学。 看似是赌,可你或许血赚,但庄家永远不亏。 这一切都不过是《九章算术》中“赔率”可以解决的,恰恰糜芳的儿子糜阳在这方面颇有造诣。 只是…… 因为古代,计算赔率的只能是人,而不是机器,哪怕是糜阳这样的数学天才,也无法做到赔率的实时更新。 这就造成,往往赌场内赌盘的赔率是一个时辰变动一次。 也正因为此,关麟押重注是短时间内发生的事儿,又是用的“贼曹掾府”这一层官家的身份,赔率根本来不及调整。 再加上所有人都把关麟当成“待宰的肥羊”,把合肥战局的结局作为板上钉钉之事去评断,也就忽视了这一项“赔率”的调整。 简单点说,在关麟下重注之前,糜家因为糜阳《九章算术》的精通、计算,这次赌盘是稳赚不亏的。 可关麟下重注之后,这对糜家赌坊,就变成了一场纯粹的豪赌,这就无关乎“数学”与“赔率”了,只与那合肥之战的结局有关。 又过了一个时辰,糜芳与糜广几乎睡着了。 倒是糜阳,他总算是计算出了,他站起身来,“算出来了……算出来了!” 他的喊声让糜芳、糜广连忙抬头。 糜阳却是指着竹简上的数字,“若是没有关四公子下注的那九千斛粮食,此次赌盘能赚三万斛,可……算上关四公子那九千斛的话,此次……要赔上……赔上六万七千斛粮食!” 这…… 糜阳的话让糜芳惊诧连连。 他不自禁的道:“这么多?” 按理说,一般出现这种大多数人都下错注的情形,他们理应大赚一笔,用儿子的话说,这种赔率好算,也好做。 比如,曾经甘宁百骑劫曹营那一战,糜家赌坊就赚了足足两万多斛粮食。 当然,若是大多数人都下对了,也无妨,最后赔付完后,总还富裕了几千斛,也不算白忙活。 可这次…… 赔了,倒没啥可说的,可一次性赔了六万七千斛粮食,这都够他们糜家的部曲几年的粮食开销了。 ——『孙权碧眼儿,你大爷的……』 糜芳忍不住心头怒喝。 糜阳如实道:“的确是这么多,这还是在孩儿刻意摆低赔率的情况下,否则……只会,只会更多……此番,此番……” 糜阳语气有些磕绊,不光是糜芳,就是他这一次也被好好的上了一课。 不是数学课,而是人心的这节课。 这让他,除了发现这赌坊赔率巨大漏洞的外,更是对“隐患”这两个字有了全新的理解。 他还是太年轻了,只懂数学,却不懂隐患…… 终究是——不够缜密啊! 四公子关麟是给他上了一节生动的“人心叵测”的课。 这让他触目惊心,也让他受益匪浅。 “砰……”的一声,只见糜芳一拳重重的砸在桌案上,他忍不住疾呼。“可恶!” “父亲不该怪四公子。”糜阳劝道:“此次是我们赌坊的漏洞,是《九章算术》的漏洞,是数学的漏洞,要怪……只能怪孩儿!” “也怪我……”糜广凝着眉,“怪我小觑这四公子了,也怪我太……太贪心了,唉……唉……” 唉声丧气之声在这小小的房间中响起。 而这丧气之声仿佛会传染一般,糜芳也是长吁短叹。 叹息声中,他沉吟道:“为父……为父哪里是说四公子可恶,为父说的这可恶之人是……” “是那江东孙仲谋,我……我糜子方一辈子没做过赔本的买卖,偏偏却……却在他身上栽了大跟头,我……我与这孙仲谋不共戴天!” 这…… 糜阳眨巴了下眼睛,其实他想说,这事儿跟人家孙仲谋也没关系呀。 源头,还是他们赌坊自己的赔率问题。 也是他们贪心了的问题。 可…… 看父亲这副模样,糜阳觉得,父亲也需要有地方去宣泄。 索性,糜阳闭上嘴巴,就让这孙仲谋成为父亲宣泄的对象好了,父亲能消消气就好! 话说回来,这孙仲谋,也是该啊…… 糜阳是学数学的,十万与几百,放到《九章算术》的任何一章,“衰分”、“少广”、“商功”,这个数量,都该是压倒性的胜利。 ——输的概率,太低了! 也太不可思议了! 轰…… 就在这时,糜芳豁然起身,一扫那“一夜”奋战的精神萎靡,他扔下一卷竹简。 怒气冲冲的就往外走。 “父亲去哪?”糜阳连忙问道。 “这次,我糜家虽认栽了,可……”糜芳脚步一顿,言辞冷冽,“我糜家也不能任人宰割,他孙仲谋不是败了么?” “好,为父这就去向关公请命,为父要做先锋,带咱们家的部曲,荡平那吴郡的石头城,活捉了那江东碧眼儿!以……” ——“以血吾心头之恨!” …… …… 第86章 龙乎?虫乎!一看便知 蜀中,成都,军师将军府。 诸葛亮的书房体现出了一种真正大家才有的“博学豁达”,无论是书架上,还是桌子上,亦或者是任何一个角落都堆满了书籍。 地上则放着一块儿残破的石碑,上书“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十四个大字。 此刻的诸葛亮正在其中踱步,手中捧着的依旧是关羽的那封《罪己书》! 他不时的吟出其中的文字。 “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天地运而相同,万物总而为一;不竭泽而渔,不焚林而猎……云旗此语,妙哉,妙哉!” 一旁的马谡,听得耳朵里都快磨出茧子了。 他带着浓郁的、酸酸的味道,问道:“关将军的这罪己书,军师已经读了整整一个早晨了,单单这‘妙哉、妙哉’就重复了十七次。” “十七次了么?”诸葛亮面颊上透着笑意,看起来,今日他的心情不错,“依我说,十七次可太少了,至少还得再重复十七次。” 诸葛亮字里行间掩饰不住对关麟的赞许,而这让马谡更酸了。 “不过是关将军高捧其子,军师何必认真呢?” 马谡心里还是酸溜溜的。 要知道,上一个让诸葛亮如此在意、器重的年轻人,正是马家的第五子,他马谡本人也。 突然,这份在意与器重转移了,难免……心里面不服气,不舒服。 诸葛亮抬眼看了马谡一眼,“静以修身,俭以养德,幼常如何又浮躁了?幼常岂真的看懂了这封《罪己书》?” 这个…… 马谡抢白道:“不过是‘官样文章’,这有什么难懂的,就是他儿子关麟劝他废除‘捕猎’之令,关将军幡然醒悟,这才效仿古人,避免了那‘虎狼之暴’的发生。” 诸葛亮笑问:“还有呢?” 马谡答:“还有就是,另一封急件中提到的,关将军考文诸子女,关麟的答卷中准确的回答出了江东奇袭、合肥战果,算是有些眼力,关公故而以此‘罪己书’奖励于他,算是间接抬高这儿子的声望?将其举荐给刘皇叔和军师?” 讲到这儿,马谡深深的望了诸葛亮一眼,难免心中叹了口气,他是失望于,诸葛亮没能向关羽那样,把他也举荐给刘皇叔。 口中却说,“父母之为子则为之计深远,关将军对这个儿子也是委实用心了!” “还有呢?” 诸葛亮又问,马谡这下可答不出来,摇了摇头。 诸葛亮道:“读文如见其人,你还是没读懂啊,也是,不到我这年岁,又怎么读得懂呢?” 这…… 马谡不服了,“不妨,军师倒是说说,这《罪己书》还藏着有什么?” 诸葛亮慈爱的望着这个‘示之如子’的马谡,感慨道:“昔日主公入川,凤雏陨命落凤坡,吾临危受命,不得以要离开荆州赶赴西川,吾那时最担心的,便是由谁来镇守荆州。” “我本不意云长,怎奈,主公特地派遣关平送回信笺,此意再明朗不过,主公是点明要云长,借我之口吟出罢了,可……吾始终觉得云长不是最合适之人选。” “临别前,我曾问云长,‘倘若曹操引兵来到,当如之何?’云长的回答是‘以力据之’,我又问,‘若曹操、孙权齐兵来,又如之奈何?’云长从容应答‘分兵拒之’。”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94节 讲到这儿,诸葛亮的眼神中多出了几缕忧色、神伤。 他继续感慨:“我那时就告诉他,‘若如此,则荆州危矣,将军亦有不测之祸。’” 马谡颔首,“的确,凭关将军驻守的兵力是不足以北据曹操,南抵孙权!” “是啊!”诸葛亮继续道:“故而,我特地留给他一句话,并要他牢记,那便是‘北据曹操,东和孙权!’只是,我对云长这般叮嘱,宛若慈父对小儿,云长何其高傲、自负?虽表面上答应,可这些年他与东吴的摩擦还少么?有多少次,若非我与吾兄诸葛子瑜从中斡旋,孙刘联盟就要破裂了!” 唉…… 诸葛亮长叹一口气,语气愈发的沉重,“吾亦常常与主公谈及于诸将,翼德武力超群,虽性情暴躁,可纵是做出出格之事,也只会有损自身,不会动摇大业根基,子龙、孟起、汉升勇武过人,可为人本份,其行为吾与主公亦还是能管束的住!” “唯独云长,他智勇均是超群,可就是过于高傲,目中无人……他镇守的荆州又是重中之重,吾最担心的便是他呀!” 说到这儿,诸葛亮目光下移,眼眸再度盯在这“罪己书”上。 因为看到了这“罪己书”了,他的表情渐渐的拔云见日。 他指着其中一句递给马谡。 “幼常,你来念。” 马谡拿起来朗读道。“幸得吾子麟提醒,悬崖勒马,故颁不得妄捕山林之令,盖之,其罪在吾……固,吾万感忏悔,作罪己书,深谙己罪,有道罪心罪肝罪己身,愿此罪己书,去吾本身之禀气,养吾浩然之正气,天道酬勤不酬怨,志在九霄磨一剑!” 读到这儿,马谡突然明悟了什么,他愕然道:“军师在意的不是这‘罪己书’的内容,而是……而是关将军那‘消减了’的傲气与‘不见了’的目中无人?” 诸葛亮微笑点头道:“没错,曾经的云长何等高傲、不可一世?他将脸面看的比生命都重,莫说是一儿子劝谏,就是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绝不会做出此罪己书……” 诸葛亮的语调抬高,语气也变得激昂,“可现在,因为这关麟关云旗,他偏偏就走出了这一步!这于云长,于主公,于荆州,于大汉,何其幸哉!” “云长神武无双,又有你兄长那等博学之士辅佐,只要他能稍稍削减下那不可一世的傲气,能控制住那日益增长的目中无人,荆州就稳住了,主公与我便可把精力尽皆放在益州,隆中对定下的那目标,也就不远了!王业不偏安的理想,也能……付之于实践!” 诸葛亮的语气极重。 俨然……这次的两封急件,让他的心境发生了根深蒂固的更改。 这下,马谡总算是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诸葛亮一整个早上反复都在读这《罪己书》,反复吟出“妙哉、妙哉”的字眼。 他不是在读其中的文字,他是读出了关将军性格的改变,他是读的一份“心安”哪! 只是…… 经过诸葛亮这么一说,马谡的心情一下子变得乱了起来、复杂起来。 军师说的没错,关羽是傲气不可一世。 这点,作为马良的弟弟,马谡是深有体会的。 也正因为此,现在反复再品品这《罪己书》,那就是另一个味道了? 作为关羽的儿子? 关麟需要做到何种境地?他得把他爹逼到何种程度?才……才能让他爹摒弃原本一切的骄傲,下这封罪己书? 如果在联想到,以孝治天下的世道,这中间的难度无疑更大,这么去品,关麟……就有点“恐怖如斯”的味道了。 马谡想到这里。 诸葛亮还在感慨。“那一封考文时的答卷,答得好,公然指责云长,让他下这封罪己书,此事也做的好……” “关云旗,此子不简单哪!就是我与主公都没能压住的云长,竟是被他给压住了,有这一对父子在,吾总算不用在因为那荆州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了,今晚可以睡个踏实觉了。” 原本还没什么,可诸葛亮又一次夸耀关麟,还是这般“着重”的夸耀。 这使得原本还在惊叹关麟“恐怖如斯”的马谡,又变回了那个酸溜溜的柠檬精。 口水是酸的,汗水是酸的,他感觉他浑身都是酸溜溜的。 他视诸葛亮如师如父,这种当着他的面夸耀关麟的感觉,就好像是小孩子最厌恶的——父母总是夸耀“别人家的孩子”! 是的,马谡也和任何一个孩子一样,他恨不得弄死“别人家的孩子”! “军师,或许……那关麟只是幸运罢了!” 马谡忍不住开口。 此言一出,诸葛亮微微一怔,他没想到,马谡会这么说。 马谡的话还在继续,“看那封急件,关麟不过是在考文时随意回答了一番,看他的答案,其实有胡乱作答之嫌,言辞嚣张,根本不像是深思熟虑之后答出来的,或许……江东奇袭以及和合肥战果他能答对,都是歪打正着,是蒙对的呢?” “再说了,如今荆州的稳固与他有什么干系?张贴出‘合肥赌约’,将长沙三郡与合肥捆绑在一起的是那洪七公,最大的功勋自也是那洪七公,推波助澜的是那孙仲谋,搬石砸脚的也是孙仲谋,这么看……关麟不过是随便答了一番,随口说了几句,歪打正着,真要论及功勋,哪有他什么事儿?”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富有成见的时候,他就会用最恶意的“心思”去揣摩对方。 这无关乎对错,就是单纯的看对方不顺眼。 如今的马谡看关麟就极其的不顺眼。 而最恶意的揣测……便是关羽那封“罪己书”的目的,只是要借着“洪七公”的功劳,高捧、举荐这个儿子。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马谡单方面的把关麟的行为统统归结于“运气”! 关云旗,关运气! 马谡心头喃喃,从名字上可不就相得益彰嘛? 只是…… 马谡的话,使得诸葛亮的面色沉了下来,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幼常啊,承认一个人出类拔萃就这么难么?” 马谡据理力争,“军师只是看到了这‘罪己书’,看到了他的答卷,却没看到急件中提到的,此关麟公然指责父亲,大庭广众之下让其父下罪己书,此为大不孝!” “容谡直言,纵他有些小聪明,有些运气,可不孝的人,谡绝看不上?” “那你可能看上助曹操占中原、定北境的郭嘉郭奉孝么?”诸葛亮突然的一句话。 马谡登时哑口。 诸葛亮道:“郭嘉此人品行、名声具是恶劣,生活亦不检点,时长将女人带入军营,更是随身携带酒具。他多次被陈群以‘廷诉’的方式向曹操检举,可曹操呢?他只是对陈群赞许,却从未有怪罪过郭嘉分毫?依幼常之言,若郭嘉在汉,因为这些瑕疵?主公也不能用么?” 这…… 马谡被诸葛亮驳斥的哑口无言。 可马谡就是不服,他年轻气盛,又自诩年轻一辈的翘楚人物。 此番,被诸葛亮驳斥,他不敢反驳,可心中淤积的怒气,自然又隔空洒在关麟的身上,这让他对关麟更“不服气”! “幼常啊,你看这石碑上写的,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诸葛亮指着书房内的石碑,循循善诱:“你的路还长,心胸该更豁达些!” 言语间,诸葛亮对马谡难掩失望之情。 马谡咬着牙,他还是忍不住道:“看来,军师是笃定,这关麟是有真才实学咯?那简单了,关将军是以考文之法验证出关麟的才学?军师亦可以效仿关将军哪!” “将如今成都的难题也一股脑作成答卷,六百里加急送往荆州,让他答,我倒想看看……曹操南伐在即,成都府库无粮,这题他要如何解?益州各郡,氏族囤积居奇,物价暴涨,这题,这又要如何解?还有那益州初定,大量田亩、府邸如何分配?这题,他解的开么?” 马谡越说越是针锋相对。 俨然,不试出这关麟的深浅,他马谡是不罢休了。 “幼常……”诸葛亮痛心的看着马谡。 眼前的,这……这就是他栽培了几年,无比器重的青年才俊,他这么年纪轻轻,就容不下人了么? “军师!”马谡依旧没有退步的意思,“百闻不如一见,自察举制以来,名士风评之声盛行,这大汉天下浪得虚名之徒还少么?若是军师允准,下官愿亲赴江陵,去以益州政务考教下此关麟。” “若他真的厉害,那谡无话可说,愿引来成都,由军师亲自栽培,委以重任,可若是不舞之鹤,言过其实之辈,谡也可让军师心中有个判断,不至于期待越大,失望越大!更免得……” 说到最后,马谡已经彻底的放飞自我了。 他言辞激烈:“免得,关将军为了举荐爱子,煞费苦心!做出这一出,这是给谁看呢?” 归根结底,还是在“举荐”上! 马谡就是不服,凭什么关麟就有人举荐,还给他编出这样的才学,这样的故事,可他……明明学富五车,腹有良谋,却……却从未被军师举荐重用。 这公平嘛? ——“出去,你出去……” 诸葛亮痛心疾首,他一摆手,怒斥道。 马谡也不停留,年轻人的傲气弥漫周身,拱手向诸葛亮告辞。 出门时,正看到尚书杨仪站在门外,像是已经站了许久。 杨仪也是荆州人,马谡与他认识,却并无太多私交,只知道他是关羽此前举荐给军师的。 两人互视,眼神交汇,马谡那决然的眼芒让杨仪心头一阵颤粟,下意识的闪躲。 再抬起眼来,马谡已经愤愤然的走出了军师将军的府邸。 倒是杨仪,眼珠子一转。 他迈入其中。 “军师息怒……” “你都听到了。”诸葛亮扶着桌案,一副失望的神色。“我这弟子,让威公看笑话了” “军师。”杨仪拱手,沉吟道:“幼常方才虽有些失态,然,他提及的一点,或许可行?” 唔…… 此言一出,诸葛亮抬眸。 杨仪的话还在继续,“大汉从不缺浪得虚名之徒,是龙是虫,关公说了不算,总该军师亲自验验!” 这……诸葛亮的眼眸变得深邃了起来,方才的失望干扰了他的判断。 他再度站定,又变回了那个“睿智”的诸葛孔明。 “你的意思是……” 杨仪的话变得坚定:“幼常方才提及的,以益州之难事,考验这位关麟公子的成色,下官觉得,此举可行!” …… ……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95节 第87章 敢叫东吴换日月!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方才诸葛亮与马谡都在气头上。 一个是对亲自培养的“继承人”的失望,一个是对凭空冒出的关云旗不服。 反倒是在门外的杨仪看的最是真切。 经杨仪这么一提醒。 诸葛亮跪坐到竹席上,轻轻的扣了下桌面,过了许久,他方才沉吟道:“威公的意思也是,将成都的难题作成问卷,试着考验下此关云旗么?” 杨仪是关羽举荐给诸葛亮的,起先,他是曹军的主薄,近来才投奔关羽,任命为功曹,派他西行去见刘备。 刘备与他谈及军国大事,觉得这杨仪言辞得体,有一些见识,故而将他留在蜀中。 又因为是荆州人,杨仪就一直侍奉在诸葛亮的身边,算是诸葛亮信任之人。 总归年龄稍大一些的缘故,做事比起马谡要沉稳许多。 最起码……这个时期,还没有表现出随着年龄、官爵增长后的恃才傲立、急躁狭隘! “下官也只是提议,具体如何,还要军师与主公定夺。” 杨仪拱手…… 诸葛亮沉默了下,他徐徐起身,抬起头保持着仰望天穹的姿势,表情凝然不动。 一头乌发被风吹起,有几丝零散地覆在苍白的面颊上,使得整个人透出一股深邃的沧桑与悲凉。 “可悲啊!何其可悲啊?”诸葛亮轻声喃喃,“巴蜀之地的破局之策,我与主公尚且一筹莫展,却……却最终要问一个远在千里之外荆州的公子么?” 因为这句话,此间书房,像是一下子被冷凝的气氛覆盖。 杨仪不敢说话…… 诸葛亮却依次列举起来,用的还是马谡的话。 ——“张鲁降曹,逆贼南征在即,成都府库无粮!凑不出抗曹之军资!” ——“益州各郡,氏族囤积居奇,物价暴涨!” ——“还有……益州初定,有限的田亩、府邸又要分给谁呢?那些西征的旧部?内应的东州功勋?还是这益州本地人呢?” 一共三个问题,每说一个问题,诸葛亮均会微微停顿一下。 这三个难题已经苦恼他许久了。 他向左踱步,待行至门口,他停住脚步默默地停了一会儿,凝目看着这一片寂静平和下的军师将军府。 又有谁知道,这表面平和下,暗潮的波涛与汹涌呢? 呼…… 轻轻的一身叹息,诸葛亮扬起手。 “威公,你去吧,你去替我考教下这位云旗公子!” “你说的对,是不是有真才实学,总该亲自派人考验一番!” “若他当真能料准江东奇袭荆南,也当真猜透了合肥战场走势,或许……他的想法,真的能帮到成都,也帮到主公!” 这…… 杨仪微微一怔,他拱手道:“可……此事是幼常提起的,考教之人也理应是他吧?” “不能是幼常。”诸葛亮目光坚定:“需得是你!” 言外之意…… 这本是年轻人之间的“争强斗胜”,又岂能派一个年轻人去做考官呢? 至少,他诸葛亮要确保,这是一场公正的考验! …… 杨仪从军师将军府邸中走出时,手中已经多了多出了一封竹简。 这是诸葛亮亲笔所书的“考卷”,三道考题,依次列举。 呼…… 杨仪深深的呼出口气。 他感慨道:“刚到益州一个月,不曾想,又要回荆州了。” 想想这千里之遥的路途,杨仪难免一阵唏嘘。 倒是这时…… “威公……” 一道轻微的声音传出,杨仪注意到是巷口传来的,他无需扭头,已经听出这是马谡的声音。 当即轻微摇头,往那巷口走去。 马谡又一次展示出了他眼界过人的一面。 “军师,可是要派威公赴荆州,考验那关麟?” 杨仪微微抬眸,“幼常如何得知?” “这还不简单?”马谡笑着解释道:“关将军一封‘罪己书’传来,一封急件传来,言之凿凿,除了要‘推举’他那儿子外,不就是要让那关麟赴成都,得诸葛军师栽培吗?” “可军师何等人物?岂是随便阿猫、阿狗就能成为其弟子的?” 说到这儿,马谡昂起了胸脯,“可一边是关将军的请求,一边又是如今益州的内忧外患,我提出的这考验之法,一来可以验证那关麟的成色,二来,若关麟答得不好,答得不对,也可以替军师间接的回绝了关将军……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马谡一边说,还一边得意的笑,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 杨仪也犯不上跟这小辈计较,当即笑道:“人言‘马氏五常,白眉最良’,可我与季常交谈,季常却说他五弟幼常才是‘最良’,今日一观,幼常还真是带给我无限惊喜啊!” “呵呵,试问,无论是荆州还是益州,年轻一辈的翘楚,谁能与幼常比肩一二呢?” 哈哈…… 杨仪是耐着性子说的这番话。 俨然,这番话让马谡极为受用。 “威公,你、我同是荆州人,你杨家与我马家也算是有些来往,我此番守在此处等你,不为别的,只为提醒你一番。” “愿闻其详。”杨仪抬眼。 马谡语重心长道:“关公那‘罪己书’与‘急件’传来,皇叔与军师都说那关麟是奇才,是才俊,可唯独我观之不然!” “近来我也听到些许有关此子的风声,据说此子素来胆大妄为,口无遮拦,所做的恶行不胜累举,单单那耕牛死在他手上的就有几十头,可谓是罪恶昭彰……还有他竟公然让他的父亲下罪己书?此谓大不孝,古往今来,岂有这样的人子?” 马谡眼珠子一定,“依我之见,他就是个不孝之徒,是个浪得虚名之辈,关将军爱子,为其计深远,故而杜撰出此子功勋,妄图派其入军师门下,传道授业,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军师之徒?岂能是不孝、胆大妄为之人?在下斗胆,请威公考验此子,且勿徇私舞弊,也莫要让此子唬住!避免其拜入军师门下,日后做那纸上谈兵的赵括,遗祸于皇叔与军师之大业!” 这一番话,马谡说的言之凿凿。 反观杨仪,他微微拱手,“幼常的话,吾记下了!” 说罢,他便徐徐离去。 只是,转身的功夫,他不由得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成都,多事之秋,皇叔与军师不省心! ——可小一辈的才俊,他们的争执,怕是在以后会让军师更不省心哪! …… …… 荆州,江陵城。 日头洒在九脊之上,重檐巍峨的关家府邸内,糜芳跪在关羽的面前。 关羽与马良本在下棋,可糜芳这突然的一跪,关羽与马良的目光下意识的就转向他的这边。 “末将听闻在半月之前,东吴小儿竟敢妄图奇袭我荆南三郡,这是公然挑衅关将军,这是不把我汉军兵勇看在眼里,是可忍,孰不可忍……” 糜芳言辞坚定,语气铿锵…… 就宛若他与东吴有不共戴天之仇。 “我糜芳今日来此,特地向关将军请命,请将军派遣我为先锋,征讨东吴!” “我糜家上下三百二十七口,部曲七千二百一十四人,此番作为先锋,若不荡平那东吴的石头城,不将那江东碧眼儿剁成肉泥,我……我糜家誓不归还!” 言辞激烈…… 根本不像是说着玩的! 这…… 听着糜芳那无比笃定的口吻。 关羽与马良都愣住了。 他们情报得到的稍晚,是在一炷香前,才得到“张辽威震逍遥津、孙仲谋大军退还”的消息。 那时候,马良还联想到昨日下棋时,他与关羽的对话。 那时的关公感慨,‘合肥,多半也就这一半天出结果了’! 马良不由得惊叹,关公神算哪! 这话,关羽哪敢接? 他总不能说,是他与儿子在书房外随地小解时,儿子关麟告诉他的吧? 那他随地小解的事儿,岂不是就公之于众了? 当然…… 张辽威震逍遥津、孙仲谋大军退还,这事儿并不意外,还是关麟那句话,一个人在十万人面前都没硬起来?还指望着他这辈子能硬起来么? 突然这么一条消息传回。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96节 这败的有点儿快,也有点儿突然了。 关羽与马良显然没有事先有所准备……这败的,竟让他二人多少有些手足无措。 问题来了? 这孙权败了,十万兵被打没了心气儿,接下来,他们该做些什么呢? 关羽下意识想到的便是“北上”…… 经此一役,东吴一时半会儿硬不起来,解决了后顾之忧,那此番北上征讨襄樊,岂不就是天赐良机。 可……偏偏这时候。 糜芳来了…… 来了也就来了吧,“啪嗒”一声他二话不说,直接跪了,然后就是怒不可遏、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要当先锋,要打东吴。 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这时候咋能打东吴呢? 人家那么可怜,合肥没打下来,借荆州这事儿也翻过篇儿去了! 这种时候,应该予以深刻的同情啊! 怎么能说打就打呢? 这非但不厚道,还容易在道义上被深深谴责。 当然,糜芳的心情,关羽与马良都懂,毕竟是因为他孙仲谋,才亏了大钱的。 对他有些看法,乃至于有些仇怨,想揍他一顿,这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 这提议,委实不合时宜了。 “糜太守快快起来……这让别人看到,成何体统啊?” 关羽一改往昔的骄傲,竟是去亲自扶起糜芳。 要知道,以往两人,一个自诩是刘皇叔的小舅子,一个傲气不可一世,还是刘备义结金兰的兄弟。 尽管都是“元老派”的成员,可两人针尖对麦芒,彼此就是看不顺眼。 那时候,糜芳怎么可能向关羽下跪?一把鼻涕一把泪。 关羽又怎么可能去扶起糜芳,嘘寒问暖…… 一副和睦、友爱、互助的景象! “关将军哪……” 糜芳是哭着被关羽扶起来的。 关羽懂,商人嘛,爱财……何况是他关羽的儿子赚的,总归是有些心痛的。 作为此番最大的“胜利者”、“受益者”关麟的爹,关羽觉得,还是有必要同情下弱者的。 ——『哎呀……以后千万不能对糜芳大呼小叫了!儿子花的是糜家的钱哪!』 ——『可怜的糜芳,可怜的糜家呀!』 越是这么想,关羽对糜芳就越是同情。 越是同情,他自然而然的就越是关切,越是言辞和缓。 “子方喊我‘将军’就见外了……” 关羽的语气是极致的轻缓,“算算,我与子方也二十多年的交情了,从那陶谦三让徐州起,咱们便是同僚了……这些年,走南闯北,并肩作战,若不见外,子方直接唤我云长好了!” “云……云长!” 糜芳突然感觉心情很复杂。 但比复杂更重的是沉痛。 ——六万七千斛粮食啊,整整六万七千斛粮食啊! ……这数量的粮食砸下来,能淹没整个关府了。 “云……云长……”糜芳哭着张口:“吾子糜阳告诉我……愿赌服输,我……我本不该来云长这儿的,可……可我就是不甘,不甘哪!求……求关将军可怜可怜我……就让我当先锋,去……去讨伐那东吴,若是……若是我不能生啖那碧眼儿的肉,不能饮那碧眼儿的血,我……我……” 说到最后糜芳喉咙彻底哽咽住了,他已经哭成了泪人…… 那眼眶中的泪珠宛若断了线的珠链,根本遏制不住。 关羽愈发觉得糜芳可怜,更加重了他的想法。 ——『以后千万要对糜芳好一点!』 “子方啊,不是关某不愿意为你报仇雪恨,实乃……此时征讨东吴不是时候啊,兄长仁义,又素来注重名声,合肥一战,东吴新败……此时撕毁盟约,势必会让天下人对我、对兄长予以唾弃,此不是让那曹贼看笑话么?” 言及此处…… 关羽话锋一转,“方才我还与季常提及,是时候再度北伐征讨那襄樊,若你还是无处宣泄怒意,就做关某的先锋如何?你、我一道北上!” 这话脱口,马良眼珠子一定,连忙补充道:“子方啊,说起来,这次合肥之战,东吴大败,那张文远也是罪魁祸首啊!打他也是报仇……” “不是!”糜芳不假思索的回道。 他已经钻入了属于他的那份牛角尖。 人就是这样,一旦仇人太多,就会锁定最“仇恨”的那个…… 而一旦锁定这个人,那全盘的怒气就会洒在他的身上。 把一切罪责都归于他! “不怪那张辽……”糜芳冷冷的道:“江东十万大军,就是栓条狗去指挥,这合肥城也打下来了,偏偏……就是他孙权碧眼儿,是他……是他,就是他,栓条狗都比他强……比!他!强!比他强!” 此刻的糜芳目眦欲裂,他那咆哮的嗓门比张飞的都大。 他的眼睛里俱是红光,火辣辣的! 关羽与马良丝毫不怀疑。 倘若这时候,孙权站在糜芳的面前。 那一定会被他生生的吃了的。 没错,生啖其肉,寝其皮,饮其血,抽其筋…… 就是,挫骨扬灰都不在话下! 呵呵,关羽突然有一种感觉,只要钱亏到位了…… ——敢叫他东吴,换日月! …… …… 第88章 如此东吴国主,何必效忠? 这下为难了。 以往的糜芳就像是一只咸鱼,特别是成为江陵太守之后。 仗着主公“小舅子”的身份,莫说讨伐东吴,就是战场上,也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甚至,不夸张的说,比起过往的峥嵘岁月,他对重振糜氏一族一方巨贾的目标……更感兴趣。 这也是关羽看不上他的原因。 这人——俗! 可现在…… 关羽看着他那因为“讨吴”而“望眼欲穿”的眼睛。 关羽突然发现这个糜芳也是有闪光点嘛! 别看他又土、又肥、又圆,可请命做先锋时的样子,还是很英武的。 ——『这“讨吴”先锋,将来能用!可用!』 当即,关羽拍了拍他的后背。 “子方放心,这次虽不能讨伐东吴,但……关某向你保证,若有朝一日,我大军挥师东进,子方必是关某的先锋将军,这份功劳,谁也抢不走!” 讲到这儿,关羽似乎觉得还差点儿意思,连忙补充道:“还有,子方……关某今日就许诺给你,若你先锋军破了石头城,那东吴国主的私财、私库、田产,一应都是你的……” 言及此处,关羽愈发的语重心长,“子方啊,你也知道我那儿子的性子,你方才也说愿赌服输了,从他手里讨回去这钱粮怕是不容易!” “不过子方放宽心,这亏不让你白吃,就当是那孙权碧眼儿欠你的,有朝一日,真的打下石头城,那孙权碧眼儿的一切都是子方的!只要子方愿意,就是把那碧眼儿的妻妾统统纳了,关某也绝不阻拦!” 大家都有着共同的目标,关羽对糜芳自然也越发的亲切起来。 说到后面,已经是挚友、兄弟间的口吻了。 “云长……” 糜芳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云长还能为我着想,芳感激涕零,然……云长是看扁我糜芳了,我……我只要钱,女人什么的,只会花钱,还是……还是赠给云长那四公子吧,他有钱……他养得起!” 呃…… 糜芳的话让关羽哑然了,他顿时有些目瞪口呆。 ——『重财轻色!』 ——『糜芳也是性情中人哪!』 这不聊不要紧,一聊之下,两人越发的投机……不知自觉间,两人竟有一种同仇敌忾、并肩作战、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的感觉。 甚至,马良都隔空嗅到了一股“暧昧”的味道。 他也是醉了…… 此前,他几次致信诸葛孔明,其中就提到这江陵太守糜芳与关公是面和心不和,私下里对立着呢! 这样下去,对于荆州,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照理说,这是一个尾大不掉的难题。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97节 可莫名的,因为一个赌盘,因为关麟那一掷千金的豪赌,一下子迎刃而解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啊! 气氛烘托到这儿了,马良眼珠子转动,站出一步,当先提议道:“关公啊,良有个不情之请……” “子方不是外人,但说无妨。”关羽扬手示意…… ——『已经不是外人了么?』 马良微微一顿,继续道:“看到子方与关公如此和睦,良心里高兴,替你们高兴,也替主公高兴,此番……子方特地前来,虽提及那愿赌服输,可终归赔付的数目太过庞大,不妨……” “关公带着子方去向云旗公子求求情,云旗公子也不是那不通情达理之人,多的没有……少的总是能免除一些呀!这也让子方心里多少好过一些。” 马良这话可说到糜芳的心坎儿里了。 他虽然不奢望能少给一些,但……终归还是盼着关公替他去求求情。 当然,在马良看来,关公的面子,云旗公子多少……还是会给一些的。 多了没有,免个几千斛,如此一来,糜芳岂不是对关公感激涕零,这份关系的纽带可不又加深了嘛? 关羽眼珠子转动,沉吟了片刻,方才吟出一个字: ——“善!” 其实,他心里也犯嘀咕,这小子会给他这个当爹的面子么? 应该会吧? 呃……会吗? 会不会,这小子大庭广众之下不给他这份面子,那他关公的脸……可就…… 这越想,关羽竟越是心有余悸! …… …… 东吴,建业。 恢弘的吴侯宫殿,门口的仪仗吹起了号角,敲响鼓钟。 这是江东的某种仪式,用激昂、振奋的声音,引领那些死在逍遥津的英魂找到归家的路。 大臣们惶恐的肃立在朝堂上,俨然,大家都听说了那“张辽威震逍遥津”的消息…… 所有人的脸色并不好看。 一些人昨夜都没睡好…… 比起其它的公卿,为首的张昭与鲁肃,更是提前知道,这一次廷议的目的。 他俩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吕蒙看了蒋钦一眼,蒋钦则望向凌统。 却见哪怕是此刻的凌统,尤自怒目圆瞪,还在为他死去的那三百亲兵而愤恨不已。 整个朝堂上的气氛格外的沉寂且悲壮! 孙权缓步走到朝堂宝座上,许多文臣几日不见主公,发现他变得憔悴了许多,也更阴郁了许多。 “近来,我东吴接连出了几件大事,合肥一败、逍遥津又败,是我东吴之不幸,长沙、桂阳、零陵三郡,这到手的城郡,却又让了出去,甚至,如今道义都站在了刘玄德那边,借荆州一事从此彻底封存……” 孙权的话痛心疾首,讲到这里时,他加重了语调,“万幸,这一切祸端的源头,孤找到了,便是江陵城洪七公布下的那合肥赌约,今日召集诸位爱卿,便是要给诸卿一个交代,宣——诸葛子瑜!” 门口的宦官扯着尖锐的嗓子:“宣诸葛瑾上殿!” 诸葛瑾缓步走入朝堂,他的儿子诸葛恪也跟来了,却是站在门前,不能上前…… 孙权看着诸葛瑾,眯了一下眼睛,面露复杂的表情,诸葛瑾深吸一口气,恭敬地向孙权跪下俯首叩拜:“臣诸葛瑾拜见吴侯,吴侯千秋无期。” “平身。” 诸葛瑾站起来,一言不发的平视前方。 孙权开口了,言语间多出了几许冷冽,“你可知罪?” “臣知罪!”诸葛瑾如同能读出孙权的心思,他展了展眉:“臣受‘洪七公’蛊惑,将此‘合肥赌约’报送于吴侯,这才有东吴的推波助澜,将消息散播于江东、荆州、益州……致使合肥整个南境约定成俗,更至使合肥一败后,长沙三郡再难讨要,借荆州一事也无从提及,臣有罪。” 此事虽东吴早已传开了,但听到诸葛瑾的话,还是在朝堂上引起了一片轻微的唏嘘惊叹。 所有人带着惋惜之色望向诸葛瑾,这惋惜中难免会带出几分同情。 也有人齐刷刷的把目光望向诸葛恪,有一种说法,这合肥赌约,推波助澜,是诸葛恪提出来,告诉他父亲的。 而这本没什么,甚至就在昨夜“逍遥津”的战报传回前,众人依旧认为诸葛恪是奇才,他这一计是奇策! 那时候,人人提及诸葛恪,俱是“蓝田生玉”,毫不吝惜赞美之情。 可谁曾想…… 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此番,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集中在诸葛恪身上。 而诸葛恪嘴角含着一丝讥讽的笑,无动于衷。 孙权朝左右使了个眼色,有宦官捧着那“合肥赌约”的“布告”在朝臣面前一一走过。 诸葛瑾也稍稍侧目看了一眼,那布告上的文字跃然眼中。 ——“若东吴国主北伐汉贼,能夺下合肥一郡,荡寇将军关羽当履行‘湘水为界’之约,从此江夏、桂阳、长沙三郡归于江东;” ——“倘东吴国主不能夺下合肥,湘水为界之约就地废除,至此之后,荆州与东吴无干!特此布告荆州百姓。” 这些内容,让诸葛瑾眼眶微微一红,他立刻又抬起眼睛。 而孙权之所以再度拿出这“布告”,他的目的再明确不过,就是要甩锅,将“十万大军丧胆还”、将“合肥十万送人头”这事儿彻底掀过去。 他孙权是东吴国主,他不能背上那“无能”的骂名…… 可终究,这骂名需得有人去背啊! ——『诸葛子瑜,抱歉了!但,孤没有选择!』 心念于此,“砰”的一声,孙权拍案而起,他指向诸葛瑾。 “来人,将那东西带上来!” 孙权一声吩咐…… 殿上卫士起身应诺,宫门敞开。 伴随着“啊啊啊——呃——”的奇怪叫声。 一只浑身黑漆漆的毛驴被领了上来,众人纷纷望向这毛驴,却见毛驴的头上贴着一张字条: ——此乃诸葛瑾! 这…… 鲁肃惊慌的抬头看了孙权一眼,心里嘀咕着:『主公是要借羞辱诸葛子瑜,将逍遥津的败果彻底翻篇过去么?可……这对诸葛子瑜……太残忍了!』 当即,鲁肃只觉得脑中一晕,身子一闪……脚步一个踉跄,病弱的体躯险些栽倒。 诸葛瑾也吃了一惊,只是他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孙权则是向望向那驴,他愤愤然的张口,朝那驴道:“诸葛子瑜,你可知道,你此番丧权辱国!” 诸葛瑾忙回道:“臣被宵小奸佞蛊惑,中了奸计,致使东吴蒙受损失,主公……臣……” 不等诸葛瑾把话说完…… 孙权一摆手,“孤没有问你!” 他的眼珠子紧紧的盯着那头驴,那头写着“此乃诸葛瑾”的驴,孙权狠狠的道:“你没听到么?孤问的是这头诸葛子瑜!” “咳咳……” 鲁肃剧烈的咳嗽起来,奇耻大辱……这于诸葛瑾无异于奇耻大辱啊! 满朝群臣俱是替诸葛瑾捏了把汗。 孙权扫视过一圈大臣,鲁肃、吕蒙、蒋钦、甘宁……还有那消气了许多的凌统,孙权威仪棣棣的走到那驴的面前,亲自牵起了这驴行至诸葛瑾身前。 “——臣死罪!” 诸葛瑾磕头如捣蒜…… 孙权笑了,“卿何罪之有啊?罪在这头蠢驴,哈哈……孤想请卿牵着这头驴在大殿上绕上一圈如何?” 孙权是笑着开口的,可其中的锋芒,任凭谁都能听得出来。 “臣……臣遵旨。”诸葛瑾就是太“明哲”了,孙权想的,要做的,他全能看懂。 只是,这份屈辱,他诸葛氏一族的族人,何曾受到过? 诸葛瑾颤巍巍的抬手,就要去牵驴。 忍,他忍了! 他不得不忍! 就在这时。 “且慢……”一道清脆的声音响彻而起,众人寻声望去,说话的是诸葛瑾的儿子诸葛恪。 只见诸葛恪跪地恳求道:“小子拜见吴侯,小子想替家父向吴侯求一只笔,在这驴的头上添得两个字!” 孙权扬手,示意道:“给他笔!” 他也好奇,这诸葛恪要添什么字。 诸葛恪接过笔,再三拜过孙权后,方才起身,顺着“此乃诸葛瑾”五个字往下又添了二字: ——“之驴!” 没错,正是“之驴”二字…… 原本的五个字,现在变成了七个字——此乃诸葛瑾之驴! 此番妙笔生辉,一下子让所有公卿都笑了,那原本紧张、悚然的朝堂气氛宛若拔云见日一般。 “哈哈哈……此乃诸葛子瑜之驴,这字添的好啊!”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98节 众人止不住的大笑,鲁肃也不由得啧啧称奇。 ——『诸葛子瑜生了个好儿子!』 ——『好一个添字得驴!』 此刻的诸葛恪拱手朝向父亲,“吴侯厚爱,赠父亲一头驴,父亲也的确当领此驴绕殿一周,以示主公对我诸葛家的厚爱!” 噢……噢…… 诸葛瑾这才反应过来,“臣拜谢吴侯……” “哈哈!”孙权的表情也由怒转喜,他止不住的笑道:“好一个诸葛瑾之驴,既如此,这驴就赐给你们诸葛家吧,圣人言‘见贤思齐’,诸葛子瑜千万要铭记,见此驴亦要好好的‘思虑自醒’一番哪!” “臣牢记……”诸葛瑾连忙拱手。 就在这时。 ——“啊呃——啊——啊呃——啊。” 不知道为何,这头驴突然兴奋了起来,叫个不停。 诸葛恪连忙道:“小子也替家父谢过吴侯,可……孩儿听闻,驴有三叫,方才上殿时,此驴‘啊啊啊——呃——’的叫声,那是求救之叫!” 诸葛恪竟真的在学驴叫…… 叫声罢,他继续道:“除此之外,‘啊——呃——啊——呃’的叫声则是受惊之叫,此时的‘啊呃——啊——啊呃——啊’乃是驴子的求爱之叫!” 言及此处,诸葛恪挺直了胸脯。 “看来……我家这驴是想母驴想疯了,小子恳请吴侯允准我与父亲告退,既是吴侯赐驴,我与父亲当为这驴择一枚良配啊!” 此言一出,满座又是一阵大笑…… 就连孙权也忍不住拨动了下他那紫色的胡须。 过了片刻,他依旧笑着道。 “准了!” 言及此处,他不忘望向诸葛瑾,“子瑜有子如此,也难怪‘蓝田出产美玉’,还真是让孤惊喜啊!” 就这样……暗藏杀机的廷议落下了帷幕。 这边厢,孙权心满意足,散朝后,他特地留下鲁肃商议如何善后这烂摊子。 那边厢,诸葛瑾与诸葛恪牵着驴走在回府的路上。 只不过,方才侃侃而谈的诸葛恪,此刻却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像是一下子就变得阴郁了许多…… 诸葛瑾几次问他话,回应的均是沉默。 终于,诸葛瑾脚步一顿,转过身,满是担忧的望向这“蓝天美玉”一般的儿子,“恪儿这是怎么了?” 诸葛恪咬着牙,其实,此刻的他后槽牙正在“咯咯”直响,他是恨的牙痒痒啊! 他抿着唇,踟蹰了许久,方才靠近父亲一步,压低声音问道。 ——“如此东吴国主?毫无担当!” ——“父亲效忠于他……有……有意义么?” 此言一出,诸葛瑾一把捂住了诸葛恪的嘴巴……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 …… 第89章 可知我诸葛一脉,家学渊源 廷议散去,孙权单独留下鲁肃。 孙权的脸色又变回了起初的阴冷怪戾,他沉声问:“子敬觉得如何?” 鲁肃拱手,“臣不知吴侯说的是哪一件?诸葛子瑜父子,还是……如今的东吴局势?” 孙权沉吟,“都有,你分别说说。” 鲁肃露出几许担忧,“方才吴侯牵驴而出,是有些过了,若非那诸葛恪解围,诸葛子瑜势必蒙受奇耻大辱!” “更何况,如今,因为这合肥赌约的事儿,坊间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更有人说,这本就是诸葛子瑜与其弟诸葛亮布下的一个局……肃虽知子瑜不是这等两面三刀、朝秦暮楚之人,可难免此番蒙受如此奇耻大辱,心生怨恨……或许,或许……会不忠于主公!” 不等鲁肃把心头的担忧全盘吟出,孙权打断道:“子敬勿虑,孤与子瑜君臣多年有死生不易之誓,子瑜之不负孤,犹孤之不负子瑜……他为人非道不行,非义不言,恩如骨肉,深相明究。” “当初孔明出访吴国,我让子瑜留下他。子瑜对我说:‘弟弟已经跟随他人,义无二心。弟弟不会留下,就像我不会离去一样。’这话别人不信,但孤信他!再没有人,能像子瑜般与孤神交久矣,这不是一次‘羞辱’可以改变的!子瑜于我,必定生死不渝!” 讲到这儿,孙权顿了一下,语气愈发沉重,他沉吟道:“张辽威震逍遥津,孤十万大军丧胆还……整个东吴,也只有他能替孤背下这‘无能’的头衔,挡下那流言蜚语!” “砰”的一拳。 似乎是说到了痛处,孙权猛地一拍案几。 那案几上缺了的一角尤自清晰。 鲁肃一阵唏嘘…… 他感慨道:“谏而不犯,正而不毅,将命公庭,退忘私位……诸葛子瑜可堪名士之风,只是……” 随着他对诸葛瑾的赞誉,一个“只是”将话锋骤转。 孙权抬眸,“子敬是担心……诸葛元逊(诸葛恪)这个尚未及冠的年轻人?” “蓝田美玉,添字得驴……”鲁肃感慨道:“整个东吴,像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有谁能如此睿智呢?可……如此才俊往往锋芒太盛,难免受不得委屈。” “呵呵……”果然,孙权眸光一冷,他沉吟了片刻,方才开口:“果真睿智么?” “吴侯的意思是?” “此乃诸葛瑾……之驴!”孙权把重音都停留在“之驴”两个字上,他侃侃道:“我若是他诸葛恪,绝不会添上那一笔!” 言及此处…… 孙权的眸光突然变得犀利了起来。 鲁肃亦是微微摇头。 此子锋芒太盛,不识藏匿……是祸非福! …… …… 河边,流水潺潺,落英成曦,诸葛瑾与诸葛恪,一大一小在一起擎着鱼竿,注视着被夕阳染红的水面。 诸葛瑾已经脱下了官袍,取而代之穿着的是“白身”才会有的粗布短衣,还挽着袖角。 诸葛恪却有些漫不经心……仿佛心思完全都没有在这垂钓上。 诸葛瑾率先开口,“知道为何带你来这里钓鱼么?” 诸葛恪不假思索,“古之贤者都爱钓鱼,姜太公八十了还钓鱼呢?父亲是带我追慕先贤嘛!” “呵呵……”诸葛瑾笑了,可渐渐的,这笑声变成了苦笑。 “父亲怎么了?”诸葛恪注意到了诸葛瑾表情的变化,连忙问道。 诸葛瑾感慨道:“姜太公钓鱼是为了等周文王,可方才,吾儿把为父的周文王给弄丢了!” 这…… 诸葛恪反驳道:“虽言听计从,却毫无担当,遇事拿别人来挡?又有什么用?若周文王如此,姜太公有六次兵败如山倒,是不是,就要被周文王羞辱六次呢?” 诸葛瑾笑:“周文王一怒,拿姜子牙撒气,可姜子牙的儿子不服气呀,也拿姜子牙撒气!” 这一对诸葛父子之间,百无禁忌…… 想到什么就聊什么。 什么姜太公、周文王,什么服气、撒气……统统都可以说。 “孩儿只是替父亲不值!”诸葛恪撇着嘴,“二叔在刘皇叔那儿,何曾受过这份委屈?待会儿回去了,我就将那驴杀了,今晚咱们吃驴肉。” “那驴,吴侯可是起名‘诸葛瑾’,岂能说杀就杀?”诸葛瑾感慨道。 “杀了、吃了以后,江东的父亲就死了,活下来的父亲与我一道投刘皇叔好了……让那孙权后悔去吧!” 诸葛恪的确有才华,可有才华的人往往都很自负,更会有属于自己的那份风骨。 他能忍到现在,已经是够给父亲面子,够给孙权面子了。 倒是诸葛瑾,越发的语重心长,“别人赞誉吾儿时,吾儿总说‘可知我诸葛一氏,家学渊源’……但你又知道,何为诸葛一氏?何为家学渊源?” 这…… 诸葛恪眨巴了下眼睛,做好了听长篇大论的准备。 诸葛瑾侃侃道:“我诸葛氏一族世居徐州琅琊,先祖诸葛丰自幼聪慧,读经阅史,和你一样被喻为神童,在元帝朝时就做到了司隶校尉、光禄大夫,却因为性情刚正不阿,对贪官污吏、阿谀奉承之小人恨之入骨,后因弹劾权臣,被降为城门校尉,不久被免官,贬为庶人!” “其后他诞下二子……长子,就是你的祖父诸葛珪,次子,是你族弟诸葛诞的父亲诸葛玄……其中,你祖父做到泰山郡丞,后又因性情刚正,弹劾权臣而被杀害。他死时,你父亲我年仅十三岁,你叔父孔明才八岁……” “至于我那叔父玄,则去做袁术属吏,官至豫章太守……却因为识主不明,在袁术称帝覆灭后,被朝廷另外人选取代职务,诸葛氏一族至此没落。” 诸葛瑾侃侃而谈,诸葛恪却眨巴着眼睛,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父亲说这些干嘛?” 诸葛瑾也不解释,只顾接着讲,“你难道没有发现么?从先祖诸葛丰起,到你祖父珪、祖父玄,我诸葛氏一族可曾有过崛起?可曾有过兴旺?这是因为什么?” “因为……”诸葛恪本想说,是因为先祖、祖父的刚正不可,不识阿谀奉承之术。 可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孩儿知道了,是我诸葛家从来没有靠山!亦或者是……如祖父玄,选错了靠山!” “善!”诸葛瑾欣慰于儿子能悟到这一点,“就是因为我诸葛家没有靠山、选错了靠山,这才使得我诸葛氏一族从来无法跻身当世名门,如此这般,莫说诸葛一脉延绵千古,就是苟全性命于乱世也是奢望。” “也正是祖父玄悟透了这一点,才特地嘱咐为父、你二叔、你三叔,你诞叔……将他于这乱世,于这官场的感悟微微阐述……当此乱世之中,若要诸葛氏一族延绵永续,那就必须得找到靠山,但天下纷争?谁能判断出,最终鹿死谁手?” “若然如袁术般选错,那诸葛氏一族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便是为此,担心选错,索性就分散去寻找,去分而投奔这些诸侯,只要诸葛一脉中,有一个靠山找对了,凭着诸葛氏一脉家学之渊源必定能做出一番功绩,诸葛氏一族的门楣便能兴盛不衰!” 噢…… 听到这儿,诸葛恪总算懂了,“这就是为何二叔、三叔投奔了刘皇叔,诞叔在北境曹操手下做官,父亲却在东吴……在吴侯手下!”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99节 “还不止这些。”诸葛瑾继续道:“你大姑出嫁给襄阳望族蒯祺,二姑出嫁给襄阳名士庞德公之子庞山民,也是为了诸葛氏一脉!否则你以为你二叔‘卧龙’之名从何而来?他又缘何能拜水镜为师?又如何能初来乍到,便成为刘皇叔最信任之人!” 懂了…… 这下,诸葛恪全懂了。 是他的眼界狭窄了,父亲的隐忍,父亲的“明哲”,不是父亲不争强好胜,也不是父亲不知道曹操那边势力更大,刘皇叔那边更礼贤下士…… 父亲所做的一切,为了诸葛氏一脉的延续,这是诸葛氏一族在乱世布下的局。 ——所谓诸葛一脉,家学渊源! 这在他诸葛恪口中仅仅是一句自夸的话语。 可在父亲、在三位叔父、在两位姑姑的眼里,却是要为之奋斗一生的东西! 怪不得,赤壁之时,二叔不会投奔江东,父亲也不会投奔刘皇叔,诞叔更是会一直在北方做官。 怪不得,父亲、二叔各为其主,不遗余力…… 他们的所作所为,既是展现自己的才华,更是为了诸葛氏一门的繁荣兴盛啊! 诸葛恪正直感慨。 诸葛瑾猛地站起身来,欢呼道:“快快……” 原来是有鱼上钩了,是诸葛恪的那副钓竿,诸葛恪站起来溜着杆,诸葛瑾在一边鼓励,“吾儿,千万别让它跑了。” 诸葛恪用力一提,一条鱼飞出一道弧线,摔在草地上。 诸葛瑾赶忙按住,连带着还有老父亲般的笑意。 “抓住了,吾儿抓住了,为父来解……为父来解。” 诸葛瑾颇为兴奋。 诸葛恪笑了,体会到父亲的苦心,更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到诸葛族人为家族繁兴所付出的一切,他突然感觉心情沉重了许多。 只是…… 似乎,这些依旧不能左右他的决断。 诸葛瑾跟着诸葛恪笑了一会儿风,神色慢慢的暗淡下来,转头望着河面,陷入了沉思。 诸葛恪善解人意的说道:“鱼也钓过了,周文王看来也不会上钩了,父亲,咱们回家吧!孩儿都饿了!” 诸葛瑾点了点头,看着那筐中的鱼儿,沉吟良久,方才语重心长的道。 “这鱼是你钓的,怎么做,你说了算!” 言外之意,是诸葛瑾表明他的立场。 他这这一辈注定是为诸葛氏一脉的繁兴,在东吴一隅奋斗。 他绝不会背弃东吴。 可再到儿子这一辈,诸葛瑾觉得,他不能太自私,儿子的路该由他自己选。 诸葛恪眨巴了下眼睛,“孩儿还没想好,不过……孩儿觉得,就算是钓鱼,但那东吴国主绝非孩儿要等的周文王!” 此言一出…… 诸葛瑾的神色微微的黯淡了一分,不过他还是颔首点头。 恪儿如此天资,将来的路,他该自己选! 其实,诸葛瑾还有一条并没有告诉诸葛恪。 那便是……这么多年,黄月英无出。 孔明已经几次提及,渴望过继兄长一子…… 诸葛瑾原本是打算让二子“乔儿”去。 但…… 现在,他愿意把这个选择的机会,交给恪儿! 留在东吴…… 还是去巴蜀,恪儿,由你来定! (ps:历史上,诸葛亮早年无出,诸葛瑾将二子诸葛乔过继给诸葛亮,后诸葛亮纳妾后,才生下亲子。) …… …… 红日一点点沉下,苍茫大地就快要陷入夜色。 关羽带着糜芳、马良赶到贼曹掾吏的府邸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盆水。 ……一盆水,这本没什么,可架不住有一个人正倒立在水盆上,两脚朝天,双手撑着地。 几名衙役则将盆里的水倒灌在他的头上。 这样子,就像是在为他洗头一样! 当然,这不是平常的洗头。 这是——倒立洗头。 一边洗,这人还一边不服输道:“愿赌服输,我关兴要做父亲那样言出必行,一言九鼎之人,洗,继续洗……” 呃…… 关兴? 关羽听出了关兴的声音,眼眸骤然凝起。 莫名的,他感觉……这种时候,听到关兴说出的那“要做父亲那样言出必行、一言九鼎之人”,关羽竟觉得有点丢人。 这孩子平常一门心思放在习武上,是木讷了一些,可也不至于……如此胡闹吧? 倒立洗头,这也忒丢人了! 关麟和关平也在……关麟坐在官椅上,一言不发,饶有兴致的看着关兴的表演。 关平则站在门口,捂住眼,不忍直视啊! 关羽、糜芳、马良的走入引起了关平的注意,他当即拱手,“父亲大人……军师、糜太守……” 关麟也注意到了他们,眼珠子转动。 今儿个啥情况?哪阵风,把这个奇怪的“组合”给吹过来了? 史书上记载的,不是……关羽与糜芳多有不合么? 这不对呀? 咋今儿个,俩人站这么近?这距离……都有些要好的兄弟的味道了。 怎么看,这组合都有点诡异了吧? “云长,这……” 糜芳忍不住开口问道,他也有点懵,这四公子的官署,二公子倒立洗头,大公子不忍直视,这是闹的哪一出? “咳咳……”关羽故意“咳嗽”一声…… 这一咳嗽不要紧,原本正倒立洗头的关兴,浑身一颤,没有控制好平衡整个人跌倒了,脑袋栽进了那水盆里。 整个样子狼狈不堪! “爹……(咕嘟咕嘟)爹……(咕嘟)……”关兴抬起脸,可嘴里的水不住的往外喷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连绵不断。 这一刻的他,像是一只在喷水的青蛙。 关羽的面颊一下子冷冽了起来。 他语气冰冷。 ——“谁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 …… 第90章 此子霸气外漏,夺人老命 关羽与糜芳、马良各自坐一张桌案。 关平侃侃将“关兴”倒立洗头的源头娓娓讲述。 那还要追溯到“洪七公”与“合肥赌约”刚刚出现的时候,东吴使者诸葛瑾在江陵城中最繁华的街道蛊惑人心。 正是因为他的“推波助澜”,才使得“合肥赌约”成为百姓们心头“约定成俗”的事儿。 那时候,关兴愤愤不平,说诸葛瑾口中的话没一句是真的,一派胡言。 关麟却说,诸葛瑾说的挺好的! 两人还就局势展开了一番争辩,只不过,关兴武技厉害,但嘴巴比起关麟来,何止差了一截? 一来二去,关兴说不过关麟,就提出打赌,就赌合肥战场的胜负。 关麟欣然接受,还提出了他的条件。 ——若是他赢了,关兴就要“倒立洗头!” 如今,张辽威震逍遥津,孙权十万丧胆还,已经在坊间传开了…… 关兴又是一个信守诺言的主儿,于是,便拉着关平来这“贼曹掾府”,他要大哥关平做个见证。 他关兴说到做到,愿赌服输……说倒立洗头,就倒立洗头! 原本,关麟还想阻拦…… 他觉得这又不是啥大事儿,随口说说的赌局,不用当真。 何况,损人不利己……没意思! 哪曾想,关兴还较真儿起来了,他非要做父亲关公那样义字当头,一诺千金的人。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00节 听到这儿,关麟索性就不阻拦了,你爱倒立洗头你就洗…… 关麟还特地派了两个衙役帮他洗头。 哪曾想,正赶上老爹关羽带着军师马良、太守糜芳来了。 当然,他们不知道,关麟曾阻拦过。 只以为……关麟也就这么默认了二哥这“倒立洗头”的行为。 听完关平的讲述,糜芳是满头大汗,他发现,这位四公子是真的“不通人情”。 亲兄弟都不放过! 何况,他呢? 原本还渴盼着,凭着关羽的面子,在他的求情下,至少能少赔付一、两万斛粮食,现在……糜芳觉得他想多了,他的心头“哇凉、哇凉”的! 这四公子,似乎……很不好商量的样子! 此刻,关麟的声音当先传出,声调激昂。 “孩儿就佩服我二哥,愿赌服输,一言九鼎,重信守诺简直就是像父亲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这样一诺千金之人,才值得被人尊敬!” “父亲、马叔、糜太守,你们说……是不是啊?” 方才关平讲述此事原委的时候,关麟已经细细的琢磨了一番…… 老爹、马良、糜芳,这么一个奇怪的组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那定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哪! 多半就是为了那赌盘的赔付来的。 但他们哪知道,关麟是属“貔貅”的,吞进来容易,吐出去何止万难? 如果是这样,那二哥关兴这倒立洗头,岂不就是神助攻了? 果然,他把这一番“重信守诺、一言九鼎、愿赌服输”的话言出,关羽哑然了,马良也哑然了,糜芳别说是哑然了,他懵了呀。 摊上这么个祖宗,他已经想认栽了。 这一刻,糜芳有一种日了狗……啊不,是有一种日了孙权的感觉,他想哭。 见众人沉默…… 蓬头垢面的关兴以为四弟夸自己,惹得父亲、叔伯不悦了。 当即疑惑的问道:“孩儿学父亲义字当头,一诺千金,难道……错了么?” 这…… 不回答不行了。 马良无奈的摇着头,“没错,没错,你做的好,做的对!” 关羽没有说话,却是点头示意。 得到了赞许的答案,关兴的心情多少舒缓了一些。 “如此就好,孩儿还以为,不能如此呢?” 关兴觉得……这倒立洗头,没白洗。 “父亲与诸位叔叔若是无别的事儿,孩儿这贼曹掾府就要打烊了……衙役们辛苦一天也挺不容易的……要不父亲与诸位叔叔就先回?孩儿就不送了!” 关麟试探着张口…… 言外之意很明确,我要下逐客令了……你们的心思我知道,这赌盘的赔付,少是不可能少的。 没啥事儿,大家散了吧! 回去以后,你们该筹钱的筹钱,该睡觉睡觉! 我反正要走了,回见…… 说着话,关麟已经换下了官服,作势要走。 他今晚还真有事儿,老黄那边“偏厢车”、“连弩”一切都就绪了,台子已经搭起来了,就差唱戏的了。 今晚,可不得排练一番……免得明儿个演砸了! 哪曾想,关麟这才迈出一步。 “回来!” 低沉且厚重的声音响起,是关羽的声音,而他的声音一出,关麟脚步一顿,无奈的坐了回来。 他大眼睛眨巴着,好奇的问道: “父亲还有事?” 关羽不回答,父子间的话题像是一下子僵住了…… 整个此间的气氛一下子冷凝了不少。 关羽是觉得,他的面子……这小子一丁点儿也不给么? 那他带糜芳来?图什么? 图关兴倒立洗头,还是图“自取其辱”? 别说几千斛了,就是几百斛粮食都没给糜芳省了,那他的面子何在? 关羽又一次感觉,他的脸面被关麟狠狠的按在地上摩擦了,都快要摩擦出火花了! 马良惊觉气氛不对…… 心头满是后悔,他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他闲的没事儿,提议这个干嘛? 好不容易,一封罪己书,这父子间的关系刚刚有所缓和,现在好了……又剑拔弩张起来了。 他马良……糊涂啊! 反观糜芳,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都快要留下来了,他那肥胖的面颊都在“哆嗦”,他感觉这里的气氛挺瘆人的,他想跑……他有些受不了了! 这一对父子间的剑拔弩张,这么瘆人的么? 他们的“破坏力”不会伤及无辜吧? 就在这时。 “父亲没有事,又不让孩儿走……”关麟一摊手,“那好,父亲不说话,那孩儿有话可说。” 关羽抬眸,语气冰冷,“你有什么可说的?” “上次校场考武,孩儿的成绩最是出众,射落了三十余只狼……可父亲却擢升成绩远不如我的大哥关平为牙门将,统领一营千余兵马,擢升我二哥、三姐、五弟为屯长,手下也有百余人……却唯独孩儿,什么军衔也没有,更是没有一个兵卒?” 关麟挺直了胸脯,言之凿凿,“孩儿那时想,或许是父亲觉得孩儿那‘考文’时的答卷答得不好,故而想等等看,孩儿也能理解父亲。” “可如今……孩儿那‘考文’答卷答得如何?整个江陵人尽皆知,可父亲却还是选择当瞎子、聋子,无视孩儿的才华,无视江陵百姓对孩儿翘首以盼,依旧不擢升孩儿军衔,不给孩儿分拨一个士卒……这点上,父亲是不是有点儿厚此薄彼,是不是对孩儿有所成见,处事不公呢?” 霍…… 关麟一番话言辞激烈,有理有据。 有那么一瞬间,关羽竟发现,他被这小子驳倒了。 这让他短暂了乱了心绪,不知该如何狡辩,啊呸……他关羽怎么能是狡辩呢?明明是反驳! 听到这儿,糜芳也懵了,这小子的胆儿也忒大了吧? 尽管,他此前也听说过,关麟曾众目睽睽之下让关公下“罪己书”…… 可当真……这父子对抗,针锋相对的一幕出现在眼前,这依旧让糜芳心头发颤,刚才是浑身颤抖,现在是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这一刻,此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马良也觉得气氛不对,连忙劝道:“这‘贼曹掾吏’不就是关公赐给云旗公子的么?这贼曹掾吏手下的衙役不也是兵吗?” 马良试图用自己的方式缓和这对父子的针锋相对。 哪曾想,关麟大袖一挥,大手一摆,“哪个男儿不想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孩儿要的是军衔,父亲却只封个‘贼曹掾吏’,这能一样嘛?再说了,此间官府的衙役,捉捉盗贼还行,真要上生死一线的战场?他们能行么?” 关麟的语气丝毫没有和缓的味道,那激烈的言辞宛若连珠炮一般,“嗖嗖嗖”的就向关羽直射而去。 糜芳有一种感觉…… 关羽这都不拔刀么? 他性子何时变得这么好了? 这不该手起刀落,直接劈了这“逆子”么! ——『此子霸气外漏,吾儿若有此子一成之锋芒,怕也要了我这老命了!』 糜芳不由得心头喃喃…… 而随着关麟的话…… 整个贼曹掾府的气氛陷入了更大的冰点。 这一刻的关羽,他的视线如同焊铸过的一般凝在他面上,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 紧绷的双肩稍稍松懈了下来,像是……对眼前这个儿子的“挑衅”,最终还是以“释然”这样的方式化解。 可他的语气依旧凌厉。 “云旗,你不学武?还想带兵?还想上战场?” “你可知,关家军中,哪怕是一个伙夫、一个杂役,那也需得精通武技?你手无缚鸡?凭什么做屯长?凭什么做百夫长?凭什么做牙门将?” 懂了,关麟彻底懂了。 还是那句“学武救不了大汉”惹得祸呗。 俨然,从父亲那犀利的丹凤眼中,关麟能判断出,父亲所言不虚,关家军中绝不会有不识武艺之辈! 只不过,关麟搓了搓冰冷的双手,放在嘴边呵了口热气:“父亲的意思是?孩儿进不了关家军?带不了关家兵咯?” “现在学武也不晚!”关羽的话依旧凌厉,“若你不想让周仓教你,为父可以亲自教你,只要你学,什么时候为父都奉陪到底!” 这话说到最后,关羽那犀利的眼芒转变为了期待。 他也期待……这个儿子能回心转意,能向他学习武艺! ——『这小子这么聪明、激灵,很多招式想必一点就通,武技的进境必不会太慢。』 “呵呵……”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01节 哪曾想,回应关羽那期待眼芒的是关麟那“呵呵”的冷笑。 他视线移向天穹,仿佛想要通过天空中的云朵,然后屹立于天穹之上。 “父亲要如此说,那孩儿还不入关家军呢?父亲的那些兵,孩儿还不稀罕带呢!” ——『这小子?放弃了么?』 不等关羽细想。 关麟目光突然转向糜芳。 “九万九千斛粮食?糜太守凑够了么?” 这冷不丁的一句话,吓得糜芳一个哆嗦。 他原本还在惊愕于,世间怎会有这样的公子,这已经不是不把他爹当回事儿了,简直是完全不把他爹当回事儿。 偏偏,面对这样一个公子,关羽仅仅是声音大了一些,既没有动手,也没有拔刀,更别说动用家法。 甚至言辞间还循循善诱,想要引导这公子向他习武。 这换作别人听到,能跟关公学武,这不得乐翻天了? 可偏偏……偏偏这个关云旗…… “咕咚”一声,糜芳咽下一口口水,此刻的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感觉关麟这戾气太重了,重到能吞噬他的感觉。 而如今,这股戾气突然转向了他糜芳的身上,又是赌盘赔付的话题,糜芳连忙道:“将近十万斛,这个数目太过庞大,一时间要凑出,怕是……” “凑不出来就说凑不出来……糜太守何时那么多废话了。”关麟的语气丝毫不客气。 呃…… 这下糜芳更懵了,他不知道关麟是啥意思? 他是打算……要公之于众,告诉荆州所有百姓,糜家赌坊赔付不出赌资,如此让糜家声名扫地么? 呼…… 糜芳长呼口气,他大气不敢喘一下,“还望四公子宽限……” “愿赌服输,欠债还钱,没什么可宽限的。” 关麟眉头一挺,锋利的前半句话刚刚结束,下半句竟突然有些回暖的味道,“不过,久闻糜家多部曲,拿不出粮食也无妨,可以拿部曲来换嘛……我也不讹诈你,九万九千斛粮食,你定也全拿不出,这样……我只要一半的粮食,其余的你凑一千部曲给我!如此,钱货两清,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如何?” 讲到这儿,关麟朝糜芳走近了几步,一边眨巴着眼睛,一边问道:“试想一下,若你糜家都倾家荡产了,那如何能养得起这些部曲?我的这个提议,糜太守不妨好好的琢磨琢磨!退一万步说,糜太守总也不想,糜家的名望、信誉一片狼藉吧?糜太守更不想看到,糜家重塑那商贾巨擘的想法彻底毁于一旦吧?” 威胁…… 又是威胁!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如此威胁……百试不爽! …… …… 第91章 云长莫怪,是你儿子给的太多了 所谓“部曲”,不是军队编制中的“部”、“曲”,是指古代的豪门大族,都会有的私人部队。 这种部队,是带有人身依附性质的。 作为私人的部曲就必须对主人效忠,主人对他们也负有“保护”的责任。 要知道,三国时期,拥有部曲最多的是东吴,因为“世袭领兵制”的缘故,东吴的君主往往会赐予臣下固定数目的甲士,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基本可以视作一个家族的私有武装。 这也是为何,江东氏族拥有着极大程度的话语权。 刘备与曹操阵营,虽“部曲”不像东吴那么多,但一些有实力的大族都会大量的私兵。 比如曹操那边的曹洪、李典…… 刘备这边的糜竺、糜芳。 曾经,刘备被吕布打败后,几乎全军覆没,便是糜家将自家“两千”部曲赠给了刘备,成为了刘备东山再起的重要保障。 而随着这些年征战,糜家的部曲越来越多,时至今日,足足有七千多人。 而关麟索要一千,这是远远高于市场价一倍的…… 关麟就是要抛给糜芳一个无法回绝的条件。 只不过,在这乱世中,买卖奴隶的很多,可除了一方诸侯外,很少有人会将已有的、训练有素的部曲贩卖或转让给别人。 当然,关麟的心思……所有人心如明镜。 关羽又一次拒绝给他军衔,给他兵马,关麟也说出了那句“父亲的那些兵,孩儿还不稀罕带呢!” 那么,凭着关麟的性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糜家的部曲,就成为了他全新的选择。 兵,兵,兵…… 关麟要的就是兵! 在这乱世,没有武力问题不大,找个靠谱的保镖就行,可没有兵,那才是寸步难行,任人宰割! 总不能指望着一系列的军事行动,让一群叫花子去完成吧? 当然,这买卖,糜芳可一点儿也不吃亏。 事实上,糜芳也是想答应的,毕竟高于市场价一倍……这个条件太诱人了,可他却必须考虑到关羽。 毕竟方才,这对关家父子才刚刚因为这“军衔”、“兵马”的问题针锋相对。 糜芳下意识的扭头望向关羽。 关麟看出了他的意思,抬高声音:“我跟糜太守说的是买卖,糜太守看我父亲作甚?糜家部曲的派遣,似乎不用家父点头吧?” 关麟说着话时,余光瞟向关羽一眼。 关羽扭过头,不置一言…… 这话,他没法接! 马良心里嘀咕着…… ——『云旗公子,对带兵……好生执着呀!』 反观糜芳,此刻,他的心里已经是五味杂陈。 答应吧,怕关羽不高兴。 不答应吧,怕关麟不高兴……而关麟不高兴,那后果很严重,整个糜家都会有可能因此声名狼藉! 纠结……糜芳很纠结。 关麟也不催促,就站在他面前耐心的等…… 他有信心,因为……关麟最清楚,信誉对于一个商贾之家意味着什么。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五十息,一百息! 足足一百息的时间,糜芳那肥嘟嘟、五官紧紧凝在一起的面颊上,像是一下子释然了,他松开了紧握拳头的双手,放松了……彻底放松了。 他心头已经下了决断。 当即,糜芳转向关羽,“云长……抱歉。” 在关羽的心情与糜家信誉、名望的选择上,糜芳还是选择了后者,说到底,这关麟也是你关羽的儿子……糜芳觉得,无论怎么想,都不至于得罪关羽。 可若是糜家的信誉没了,那……这些年费尽心力的重振糜氏巨贾之家……可就……就…… 糜芳一脸的歉意,他低着头朝向关羽,“云长啊……莫怪我,这一次,是你儿子给的实在太多了!” 言及此处,糜芳朝关羽拱手,旋即转向关麟这边。 他的表情从严肃,瞬间变成了堆笑:“四公子,部曲赠予你倒并未不可,只是这个价钱嘛!” 在商言商…… 糜芳讨价还价道:“还是你说的那粮食,我交付于你五百个部曲如何?” 哪曾想,关麟直接扭头,口中直接道:“一千二百个部曲!” 这…… 糜芳懵了。 他是来讨价还价的,怎么还往上涨呢? “四公子,没有这样讨价还价的呀?”糜芳连忙道…… 关麟反问:“我有跟糜太守讨价还价么?我这是坐地起价,若你不愿意,依旧还粮食好了,九万九千斛,我明儿个就要,少一袋都不行!” 这…… 糜芳凝眉,他突然感觉这关麟好硬啊…… 简直是一口价,他试探再报了个数字,“这样吧,我与四公子各退一步,八百部曲如何?” “一千五百部曲!”关麟不假思索。 他心里嘀咕着——『比比看,看咱俩谁急?』 糜芳醉了,他感觉他被关麟给彻底的拿捏住了,讨价还价到这份儿上,这还有的讨么? 当即,糜芳转过头望向另一边,关羽依旧是坐在座位上,扭着脸,不发一言,也没有丝毫表情。 反倒是马良饶有兴致的看着这“讨价还价”…… “季常……你来都来了?如何惜字如金呢?”糜芳望向马良的眼神都变得望眼欲穿。 “咳咳……”马良轻咳一声,他余光瞟了关羽一眼,从轻微的表情波动中,他多少能揣测出关羽的心情。 ——『似乎,不像是生气的模样。』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02节 确定了这点,马良方才缓缓起身,走到了关麟的面前。 “云旗公子啊,看在我儿马秉也在贼曹掾吏府服侍你的份儿上,给我马良一分薄面如何?就依着最先说的,一千个部曲……也别太难为糜太守了吧?”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马良没有直接说看在我的面子上。 事实上,关麟连关羽的面子都不给,会在乎他马良的面子? 反倒是提出马秉,作为关麟这个“贼曹掾吏”的“主记室从事”,日常服侍于他,没有功劳,也有几分苦劳吧? 给面子的话,马秉倒是最适合。 果然…… “得了,看在马叔父子的份儿上,一千个部曲就一千个吧!”关麟笑道:“人说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我还从未带过太多的兵,一千个部曲,正好先尝试一番,算糜太守赚到了!” “哪里……哪里……”这话脱口,糜芳是如奉大赦。“那说好了,咱们可就说好了!” “一言为定!”关麟笑了笑…… 这么多人在,自没有后悔的道理。 不过,这种部曲的赠送还是很虚的,糜芳若是想耍赖,大可以与这一千部曲约定,等将他们赠给关麟后,让他们私下里逃走…… 过得几年,风声过去了,再重投他糜芳就是了。 当然,这点,关麟也想到了。 可他还是很有自信的,凭着他关羽之子的这个身份,糜芳一定不会做的太过。 再加上,这么多人见证,真出了什么幺蛾子,被捅了出去,那糜芳的脸还要不要了? 退一万步讲,他关麟都这样儿了,他觉得凭着糜芳的性子,一定不会去招惹,这不是给糜芳自己找不痛快么? 尘埃落定…… 关麟与糜芳还草草签了个契约,十日之后一千部曲,五万斛粮食一并交付。 马良见证完这一切,方才转身朝向关羽,“还望关公息怒,此事就到这里吧……云旗公子如此执着,或许他带的兵也能像他一般非同凡响呢?” 马良这是主动给关羽一个台阶下,也试着缓和下这对父子那剑拔弩张的关系。 关羽眯着眼…… 他沉吟道:“吾儿想要带兵征战,吾高兴还来不及,何言怒哉?只是……” 言及此处,关羽那丹凤眼缓缓的展开,他望向关麟,“吾儿可知?整个荆州,所有兵器、铠甲、军辎均是由武库统一调度,吾儿既这么有骨气,不稀罕带关家兵……那自然也不稀罕由为父的武库供给兵刃、铠甲、马匹、辎重了吧?” 讲到这儿,关羽豁然起身,双手按在桌案上,语气一如既往的严肃:“剑开双刃,吞吐自若,乃百兵之君;枪系白樱,拦拿扎,暴雨梨花,乃百兵之王;宝刀挂帅,寒光三尺,尽扫秋风落叶,乃百兵之胆……” 言及此处,他抬高语调,直视关麟,“为父很是期待,吾儿这一千部曲无兵械、无铠甲、无辎重,如此兵团,何以致胜?” 俨然,关羽并没有顺着马良布好的台阶去下…… 他是不会下这台阶的! 要下,也得是关麟这小子下! 以为一封《罪己书》,他尾巴就能翘到天上去了? 别想! 这次,关羽已经打定主意,若这小子不向他认输、求饶,所有荆州的锻造坊、工房均是不会提供给他半点军装。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一千部曲,没有兵器,没有铠甲?又能如何? ——『小子,跟你爹斗,你还差得远呢?』 ——『需得让你记清楚了,这一亩三分地,究竟谁是爹?』 心念于此…… “哈哈哈哈……”关羽露出胜利者的大笑,他一边笑,一边迈着龙骧虎步往这府邸的大门迈去。 临行至关麟身旁。 关羽脚步一顿,意味深长又耐人寻味的补了句,“为父很期待,吾儿带出这支雄兵!” 原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哪曾想,关麟昂起胸脯,他凛然直视父亲的目光。 然后语出惊人! ——“老爹,你可别后悔!” “后悔?”关羽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话…… 他关羽,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后悔。 上一个要让他后悔的人,坟头的树都三尺高了! 关麟的话还在继续,言辞更尖锐:“有朝一日,父亲的关家军,被孩儿的兵狠狠的按在地上摩擦时,父亲千万别后悔!” 呼…… 关羽轻呼口气,他感觉……这小子是疯了吧? 关家军?这支身经百战的关家军,这支精锐部队中的精锐部队,他会被你小子带的兵按在地上摩擦? ——可笑…… ——可笑! 心念于此,关羽的表情依旧是不露喜怒。 “为父倒是很期待那一天!” 言及此处,关羽留给关麟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旋即大踏步的走出了此间府邸。 当迈出此门时,迎面一股全新的空气袭来,关羽深吸一口气,突然感到久违的轻松。 这时,他才意识到,就在方才……关麟这小子竟带给他一股磅礴的压迫感,这让他呼吸急促! ——『是他那嚣张的话语么?』 ——『还是他那煞有其事的目光?』 ——『这小子,总不至于……真的能带出一支让关家军都要仰望的兵马吧?』 这些想法只是短暂的出现了一瞬,关羽猛地摇了摇头。 他觉得他想多了,一个不懂武艺的小子,一个没有武库支持兵装的小子,他带出的兵?能强到哪去? 这时,马良已经追了出来。 见到关羽,连忙安慰道:“关公怎生又与云旗公子针锋相对了?此前,关公不还盛赞云旗公子么?” 这…… 提到这个话题,关羽沉默了一下。 呼,伴随着一声粗重的呼气,关羽感慨道:“此子身上像是总带着某种煞气,就好似前世今生,此子曾与关某有过什么过节,他就仿佛天生要与关某作对一般!这般煞气,驱使着关某气血翻涌,怒上心头……” 讲到这儿,关羽“唉”的一声长叹,“许多时候,关某也是控制不住啊!” 言尽于此,关羽再不停留,一边摇着头,一边上了马车。 反观马良,他也是无奈的摇头。 ——『这一对父子,今生如此……』 ——『前世,必是冤家!』 …… …… 蜀中,成都。 快马已经备好了,除此之外,还有三名骑士沿途护送。 方才来到成都一个月的杨仪,此番又要踏上回荆州的道路。 而此番最重要的目的,便是替诸葛丞相验证下,那位关将军第四子“关麟公子”的才学。 究竟是真才实学,还是言过其实…… 那《罪己书》中,关将军盛赞儿子的话,有几成是真?几成是假?总需要试上一试。 原本……这也就是个寻常的任务。 可偏偏马谡那翻语重心长的交代,以及诸葛军师亲笔撰写的三道如今“成都”都一筹莫展,苦无良策的问题…… 这些为此次的任务添上了许多新的意义。 杨仪只觉得干系重大呀! 心念于此,杨仪微微睁开眼眸,最后抬起头凝望着城门上方“成都”二字。 时辰已到,刘皇叔的文书差不多该到了吧。 就在这时…… 清脆急切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杨仪翘首相望,树影阻隔下,远远看到两骑疾驰而来。 其中一骑是一个膀大腰圆的黑汉子骑着一匹白马。 另外一骑,则是一个身姿纤瘦、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她骑着一匹枣红马。 马上的人影逐渐的清晰。 是张飞与张星彩…… 杨仪自言自语:“怎么张将军父女来了!” 却听得张飞大喊道:“威公啊,这趟俺大哥让俺陪你一起去……” 相隔老远,张飞那嘹亮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 “还有俺闺女,听说云长膝下有个麒麟儿,非让俺带她去见上一见!俺大哥说,这肥水不能流了外人田哪?啊……哈哈哈……” 这话脱口……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03节 只见那皮肤稍黑,云鬟婀娜,展卷英姿添飒爽的张星彩大声道:“爹就爱胡说,女儿只是想银屏姐姐罢了!” “也不知道,她如今那刀法可有进境?可能接住女儿的长缨?” …… …… 第92章 关云旗搭台说书,引蛇出洞 张飞父女的突然出现,使得杨仪有些意外。 看着这一对父女风尘仆仆的模样,他有理由怀疑,他们可不是去荆州考教关四公子,更像是去打架。 “爹,怎么还不交杨尚书令牌呢?” 张星彩催促他那大大咧咧的父亲。 张飞挠挠头,似乎,他那暴脾气在女儿面前完全自动规避,他连忙从怀中取出令牌,“汉左将军令……尚书杨仪接令牌!” 杨仪连忙跪下,双手接过令牌…… 张飞却说,“大哥的原话俺记不起来了,大致的意思就是令杨尚书你赴荆州,为大汉选拔优秀的才俊,若有特别卓绝的就带来成都,让诸葛军师亲自栽培,你听明白了么?” 杨仪颔首,“下官遵命!” 刘备的话他大概听明白了,毕竟是他二弟关羽的儿子,公然去查验,面子上就说不过去。 以选拔才俊的方式,倒是最合适不过。 看来,诸葛军师为此也是煞费苦心了。 只是…… 杨仪狐疑的抬头望向张飞,“张将军前去可也是为了这个?” “俺就不用你管了……”张飞一副笑呵呵的模样,俨然,他是有其它的任务。 具体来说,有两个。 其一,是在荆州遍寻名医。 法正的病况,刘备一直放在心上…… 这不是小事儿,偶尔都会晕厥了,万一有个意外,那当如何? 既益州的大夫治不了,那就去荆州寻觅好了。 其二嘛,也是调查洪七公的身份。 当然,诸葛亮是有自己打算的,他在荆州多年。 荆州有才学之辈,他岂会不知? 那么……这洪七公。 呵呵,与其去调查,不如让张飞去他诸葛亮那岳父黄承彦那儿坐坐,诸葛亮琢磨着,这事儿八九不离十! 不过,岳父的性子奇怪,与关羽聊不到一块儿,却是对张飞很是喜欢。 当然,这些具体的盘算,张飞并不知道,他只以为是去调查洪七公,顺道去黄承彦那儿坐坐……看看这老头……并没有多想。 “别愣着了,快走吧……”张飞催促着问道:“杨尚书骑术如何?” 这个…… 杨仪回答道:“君子六艺,倒是不成拉下。” “那咱比比看,就前面那个山头。”张飞伸出他那粗壮的手指,旋即目光转向一旁的女儿张星彩,“星彩?敢不敢?” “有何不敢?”说话间,张星彩已经是策马扬鞭,伴随着马儿“得得得”的一声嘶鸣,那枣红马宛若离弦的箭一般,留下一阵旋风呼啸而过。 张飞欣慰的看着女儿一骑绝尘,招呼杨仪道:“杨尚书,跟上咯……” 话音刚落…… “——驾!” 随着一声咆哮,张飞骑着那白马也穿出了老远。 杨仪看着眼前的一幕,一身红袍的女儿骑红马,那是红飞翠舞,飒爽英姿。 这当爹的黑黝黝的皮肤下,骑着白马,黑白一线,却也是泾渭分明…… 因为太早,寂静无比的官道上,马蹄声格外的清澈。 倒是一幅不多见的山川水画。 …… …… 荆州,江陵城,得胜桥附近,今儿个这边围满了人。 陆逊与孙茹也在…… 他们也很奇怪,平素里这里虽也算繁华,但远不及今天。 索性,两人就找了一个茶摊,款款坐下。 店小二忙着招呼各桌的客人,一时半会儿顾不到他们这边。 闲来无事,陆逊与孙茹聊了起来。 孙茹压低声音:“夫君来此是有带着使命,可夫君整日也不调查、走访,更不去寻觅蛛丝马迹,却总是来这远离政事的市井之地,如此……纵使再有几年,又能查清楚那‘洪七公’的身份么?” 孙茹比陆逊要急切多了。 她是渴望借着这次大功,见到母亲,见到弟弟一面。 可现在,洪七公是谁?洪七公在哪?完全没有头绪,这让孙茹的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生于繁华,藏于市井……”陆逊解释道,“这人间烟火气中,往往会藏匿着一切事物的真相。” 说着话,陆逊自己从柜台上取来一壶水,两个碗。 因为客满,店小二顾不上他们,陆逊就自己照顾自己。 一边往碗里倒水,一边淡淡的道:“试想一下,洪七公上一次的出现,一夜之间,整个江陵,满城尽贴假布告,若然那时有人在市井,岂不是直接就能窥探到此洪七公的真面目?再说,私刻印绶,购买纸张,这些也都要于市井中进行,夫人言及的蛛丝马迹,就在这里呀!” 陆逊轻轻扣了下桌案…… 孙茹却抿着抿,对夫君陆逊的话并不认同,她撇撇嘴,“我想到了《韩非子》中的一篇——宋人有耕者。田中有株,兔走触株,折颈而死。因释其耒而守株,冀复得兔。兔不可复得,而身为宋国笑。” 听到这儿,陆逊抬眸,他眨巴了下眼睛,淡笑道:“夫人是说我守株待兔么?” “难道不是么?”孙茹反问。 就在这时……一个卖首饰的小贩凑了过来,招呼陆逊。 “先生,夫人这么漂亮,买只簪子吧?” 陆逊转头一看,摊位上摆着许多灵巧的簪花,他腾出手来挑了一只,笑着戴在孙茹的发髻上,孙茹有些害羞的低了低头,欣喜的摸了摸发簪,可又想到心中烦闷之事,难免又露出了几许愁容。 这小贩笑道:“夫人还真是漂亮,两位是江东来客吧?” 此言一出,陆逊微微有些意外,“你怎么看出来的?” “嗐,这不明摆着么?”小贩一脸堆笑道:“今早,桥头那贵公子说书中特地提到了,江东男人面白须稀少,说话温柔,江东女人小巧玲珑,眸光如波,冰清似水,声若银铃,温柔而矜持,妩媚而多姿,这不……两位这郎才女貌,尽皆符合,岂是一眼看不出来的?” 别说…… 这店小二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 当然,如今孙刘联盟,双方彼此互市,江东人来荆州走访,这并不奇怪。 只是,陆逊何其敏锐,从店小二的话中品出了些别的味道。 “你方才说桥头说书人?那说书人特地在讲述江东的人文么?” 陆逊微微眯起了眼眸,警惕了起来。 小贩如实道:“那贵公子倒不是特地讲江东的,是讲到了近来那逍遥津一战,讲的可细了,顺带着……讲讲江东的人,江东的事儿?” 唔…… 陆逊眸光变得深邃:“逍遥津?” 如今,坊间传得沸沸扬扬,陆逊自然知道孙权兵败逍遥津的事儿。 可……荆州的说书人已经开始讲述了? 他知道其中的细节么? 等等……贵公子? 陆逊连忙问道:“你说的这说书人是一位贵公子?” “可不是嘛!”小贩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就是咱们江陵城的贼曹掾吏,让关公都亲下罪己书的……那位‘声名鹊起’的关麟关四公子啊!一听说今儿个是他说书,又是说的近来的那‘逍遥津一战’,全城的百姓都围过来了!” ——『原来是他!』 陆逊一怔……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多少次的听说这位“关四公子”的名头了。 特别是“考文答卷”、“考武屠狼”、“逼父下罪己书”,还有那……这一门关家父子间的战争。 不可谓,不是惊掉人的下巴呀! 陆逊迅速的与孙茹交换过眼神,他朝这小贩招呼道:“你这些簪子我全要了。” 说着话,示意孙茹付钱,他陆逊则已经往“得胜桥头”行去。 果然…… 得胜桥下,一处高台上,有一贵公子正在讲书。 望着那讲台下川流不息的人群,陆逊的面上浮现出几许感慨。 ——『如此一个‘逆子’,竟在江陵城能受到如此追捧么?』 其实,不只是关麟的名头,还有他讲的事儿,也是百姓们无比热衷的话题。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04节 陆逊凑到人堆里,表情依旧复杂。 追上来的孙茹注意到了他的表情,问道:“伯言?怎么了?” 陆逊比出食指,示意孙茹不要说话。 又指了指讲台上,他要认真的听这位“贵公子”的评书。 反观关麟,此刻的他站在讲台上,已经是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就差……手舞足蹈了。 那一句句的“评书”正从他口中妙笔生辉一般的讲述。 ——“这时孙权在中军就听见前边呐喊声了,立刻让凌统带着三百甲士保自己往前冲杀。等孙权带人冲过逍遥津,突然就听到擂鼓号响,孙权勒马仔细一看,两边的兵将一拥而上!” ——“左边一员大将,金盔金甲绿战袍,胯下黄骠马,掌中一口钩镂古月象鼻子大刀,正是张辽;右边一员大将,亮银盔甲素征袍,胯下马,掌中一条枪,正是李典。右边佯攻,左边猛攻,一个闪身张辽就朝他孙权冲来。” ——“孙权当机立断,浑身劲力集于一点,他那碧眼圆瞪,紫须扬起,卯足了劲儿,指着张文远大喊一声‘护孤快跑!’” ——“果不其然,张辽这匹马横冲直撞,就如虎荡羊群一般,凌统带着三百兵保着孙权,可敌军山西兵势如山倒,凌统高喊‘主公,您速退小师桥!’凌统喊完这句话,张辽催马就过来了。凌统也往前催马‘张文远休逞刚强,看刀’!” ——声情并茂…… 前世,都是关麟听说书,今儿当着江陵城的百姓,他来讲书,这种感觉好解压、好爽啊! 要不是他有别的目的,真就以后在这得胜桥下开个茶摊,天天来说书了。 ——说书使人快乐! “接下来呢?” “四公子倒是快讲啊!” “是啊,是啊,那凌统能挡得住张辽么?” 俨然,关麟这故事讲到了关键处,台下的百姓们急坏了,恨不得拿枪矛去撬开关麟的嘴巴。 关麟则是环视台下…… 人已经够多了,差不多可以开始下一步的计划了。 他不漏声色的眼眸转向高台的一角,使了个眼色,这边的“鲁有脚”早就等着了。 看到这个讯号,连忙挤开聚拢的人群,往后退去,像是要去安排什么。 这中间的功夫,关麟再度开口: ——“力劈华山!” ——“张辽拿刀往上一磕。两个人二马盘桓,杀在一处。张辽这数百山西老乡人人奋勇,个个当先,谁都知道,捉住孙权是大功一件。” ——“再说孙权纵马上小师桥,还没迈出一步,‘呀!’孙权吓坏了。原来这桥已经拆了一半儿,一丈多的地方没有木板子,这可咋办哪?身后张辽的声音直往这儿涌‘别让这碧眼儿跑咯’!”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主公,您在桥上旱地拔葱,能过去吗?孙权赶紧退后三丈多远,然后马上加鞭,丹田提气,这匹马直冲小师桥上;孙权往上一提气,马往前一窜,这才跳到小师桥南。这要没有那个声音,保不齐,孙权整个人就没了!’” 精彩…… 从关麟口中,那张辽威震逍遥金,简直精彩绝伦。 台下百姓不由得拍手叫喊,似乎是被关麟的话所引导,不少人摇着头,惋惜道:“就差一点儿!” 这话传到关麟耳中。 他心里嘀咕着——『可不是就是嘛!』 ——『这要真擒住孙权,那武庙七十二将,三个档,张辽保不齐就进第二档‘十哲’了!』 想想,武庙七十二将,张良独一档,再往下,西向——管仲、孙武、乐毅、诸葛亮、李勣。 东向——田穰苴、范蠡、韩信、李靖、郭子仪。 不夸张的说,张辽张文远已经能摸到这第二档的边儿了,就差擒住孙权这临门一脚! 当然,这并不重要。 至少对关麟一点儿也不重要。 讲完了这故事,看着台下这么多百姓那意犹未尽的表情,关麟琢磨着,台子搭的不错,这时候也刚刚好。 反观陆逊,他惊讶……乃至于震撼,震撼到无法呼吸。 逍遥津一战,这才过去多久啊? 这小子就编出了这么一跌宕起伏的情节? 这小子也忒能编了吧? 陆逊绝不会以为,这么短的时间内,逍遥津的细节真的就全部传回来了,他下意识的把这当成了是关麟的杜撰。 不过…… 哪怕如此,这杜撰的功夫了得呀! 身临其境…… 就连陆逊都完全代入进去了,恨不得再听到孙权跳过那“小师桥”时,也一跺脚,然后喊出一声。 ——“就差一点儿!” 不等陆逊完全从这故事中走出…… 突然,台下有个声音传出。 ——“四公子,听说……因为这合肥之战,你在赌坊赢了不少啊?究竟是……赚了多少啊?” 一个穿着破烂衣衫的男人大声喊道。 ——“咋俺还听说,四公子不止赚了钱,还赚了糜太守一千部曲呢?真的假的呀?” …… …… 第93章 摊上这么个爹,我心好累啊! ——合肥战场! 谁不知道,在战场之内赚麻了的,一定是那位威震逍遥津的张辽张文远。 可在战场之外赚麻了的,除了这位四公子关麟,还能有谁? 也就怪不得,会有人问关麟,到底赚了多少? 甚至,还问关麟,不止是赚了钱,还赚了糜家的一千部曲,真的假的? 呵呵,当然是真的了。 事实上,哪怕是问出这话的,也是关麟事先安排好的“托儿”…… 至于,回答嘛…… ——“唉……” 在一声幽幽的叹息中,关麟没有说话,他保持着仰望天穹的姿势,表情凝然不动。 一头漆黑的乌发被风吹起,有几丝零散的覆在黯然神伤的面颊上,使得整个人透出一股深邃的沧桑与悲凉。 “四公子怎么如此叹气?赚了钱,赚了部曲,这不是好事儿么?” 这次问话的不是“托儿”。 不过,俨然这位“观众”抢了托儿的工作。 这让那几个本打算开口的托儿有点意外…… ——咋这帮吃瓜百姓不按套路出牌啊? “唉……”反观关麟,他像是突然心情就沉重了下来,他毫无颜色的唇边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旋即望向台下的众人:“今个儿不妨给你们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是有关我和我爹的!” 掏心窝子? 我和我爹的! 这几个字一出,吃瓜百姓的热情更大了。 无论是古人还是后世人,只要是人,谁不八卦呢? 类似于关麟这种豪门深似海的故事,坊间百姓可太、太、太……太有兴趣了。 “到底咋啦?” 一个托儿忍不住开口。 关麟瞟了他一眼。 ——『喂喂喂,能不能别在这关键时候破坏气氛哪?』 关麟给他使了个眼色,再不敢有人打断。 关麟这才收敛其眼神,微微张口,打算说出一番语重心长的话。 哪曾想,这时候,关索来了…… 他不由分说的上台,大声道:“四哥该回去了,爹……听说你在这里……让我来……” 关麟稍微一愣,可愣过之后,灵光一闪,关索这是来送助攻的! “加注!”关麟直接道。“必须加注!” “……加注?什么加注?”关索一头雾水。 “五弟,我跟爹的事儿你不懂,你就回去告诉他,直接加注!还是之前的赌约,谁要再输了,就站这这里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儿给对方道歉!你就问爹,问他怕不怕,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啊…… 关索怔住了。 其实,他本想说的是……爹不放心你安全,让我来保护你! 当然关羽肯定不会直接这么说,无外乎是提到,这小子还敢说书?也不怕大庭广众之下,有个刺客把他杀了! 可…… 不论怎样。 关索完全不知道啥赌约,啥加注的事儿啊!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05节 现在,这气氛好像还不太对了! 四哥这说的是什么跟什么呀? “四哥……” “你别替咱爹说话,这事儿没完,你现在就回去告诉他,让他等着输吧!” 关索才刚刚张开嘴巴,迎接他的就是关麟那连珠炮似的话。 这一番话脱口,关索的表情彻底懵逼了,其实不光是他,就是所有人都懵了。 一干吃瓜百姓,一个个的就好像是——懵逼树下排排坐,一人一个懵逼果! 关索再也不敢停留了,他索性退了出去,骑马往关府方向行去。 四哥让他告诉爹,那……他总得告诉不是? 目睹着好兄弟关索的背影消失,关麟又深深的叹出口气,还得接着演。 ——“唉……摊上这么个爹,心太累了!” 满座已经是寂然一片。 这些吃瓜百姓是听说过四公子挺嚣张,可究竟有多么嚣张?那最多也是传言中的“光辉事迹”,可此刻……当听到关麟这么一番话。 什么“加注、加注”! 什么“谁要是输了,就在这儿当着全城给对方道歉!” 什么“他怕不怕,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这种话,就是寻常的儿子也不敢对父亲讲吧? 更何况,关麟的爹不是常人,他是关公,是荆州百姓心目中“神一样人物”的关公啊! 敢这么跟他说话,就是诸葛亮也不行吧? 偏偏这小子,好像从来就没被关公给教训过,是关公的青龙刀不锋利了么? 乃至于,关公还因为他下了一封“罪己书”,这在百姓们心中就有点诡异……不,是有点灵异了! “你们不会理解,有这么个爹,我关麟是多么的烦恼?”关麟摇着头…… 这下,台下依旧寂静无声。 就连陆逊也眯着眼,他凝眉沉思…… ——『久闻这关家父子不和,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诸葛子瑜还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是他多想了吧?』 ——『若非逆子,又岂会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诋毁父亲呢?好一个哄堂大‘孝’啊!』 想到这儿,陆逊不由得再度把眼芒移动到关麟的身上。 倒是很期待,从这个“关家逆子”口中,还能说出什么鲜为人知的秘闻。 “也不怕告诉各位,我跟我爹正闹着脾气呢?其实也没什么,作为堂堂男儿,谁不想要战场立功?” “可我爹一不给我军衔,二不给我兵,于是,我只能想办法自己筹兵,这也是为何方才有人说我赚了糜家一千部曲!我这是全凭个人本事筹的兵!” “可偏偏,如今这兵是有了,但整个荆州的兵器、铠甲、军辎都掌握在我爹手里,我想用,我爹不给我用!于是……我就跟他打了个赌!” 关麟说的言之凿凿。 其实…… 这事儿,父子间并没有打赌。 最多也就是,关麟朝他爹放了下狠话。 说有朝一日,他的兵把老爹的关家兵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老爹别后悔。 仅此而已! 当然,如果说这是一个赌约的话,也说得过去! 毕竟关羽也是留下一句“为父倒是很期待那一天!” 算是接受了这个赌约。 只不过,这最多只是赌约,从来没有说过什么赌注,更没有所谓的“加注”…… 关麟方才提出的加注,那所谓“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儿道歉”,这无异于……把这件事儿明着摆放在所有荆州百姓的面前。 也作实了,这对关家父子的如此赌约! 这一双父子又、又、又、又干起来了! 这次是针锋相对呀! 众人才想明白这点…… “唉……”关麟又叹出口气,“你们说说,当关羽的儿子容易么?我爹就因为我体弱多病,不识武艺,就否定我军事上的才华,就要让我远离那最残酷的沙场……不分给我兵,也不给我军衔,就把我当一只‘咸鱼’去养!其实我明白,他是为我好,但是……” 关麟声音一重,挺直了胸脯,“诸位百姓们说说,我堂堂关麟也是一个男人,我明知道家父与伯父举起的是那‘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的大旗,我关麟岂能当这缩头乌龟?岂能当着不管不顾,安于现状的咸鱼?如此的话,我还算是个汉家男儿嘛?” “堂堂男儿,堂堂我爹的儿子,若不能驰骋疆场,我关麟都特么的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自打穿越过来后,关麟就很少说脏话。 但此情此景下,气氛烘托到这儿了,说脏话,未必是坏事儿。 果然,关麟的话引起了所有围观百姓的共鸣。 一个儒生打扮的大喊道。 ——“四公子虽手无缚鸡,但有宏图之志……敬哉,敬哉!谁言我们书生,就不能高举那‘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的大旗!四公子威武……” ——“四公子威武不屈,实乃吾辈楷模……” ——“四公子,这事儿是关公做的不对!四公子威武!” 当即就有三个人适时扬起手臂,振臂高呼。 关麟有点儿懵…… 他心里琢磨着——『你们这衔接的有点儿快了,一点儿也不停顿,昨晚都白怕排练了,可别被人看穿了!』 幸运的是,此刻所有的百姓都被关麟的一番话说的热血沸腾,自是没有人去在意场中是不是有托儿,是不是有人带节奏! 有人起了头,他们也振臂高呼。 ——“四公子威武!” ——“四公子威武!” ——“四公子威武!” “四公子,我们支持你……纵横疆场,一展抱负!”那群托儿又喊道。 “四公子!纵横疆场,一展抱负!” “四公子!纵横疆场,一展抱负!” “四公子!纵横疆场,一展抱负!” “四公子,这次定要赢了关公!四公子必胜!” “四公子必胜!” “四公子必胜!” “四公子必胜!” 最后这句不是托儿喊得,俨然,此刻有百姓比这些托儿们还激动。 声浪震天…… 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齐! 望着这一幕,关麟总算是长长的吁出口气。 计划进行到这一步,已经完成一半儿了! “咳咳……” 心念于此,他轻咳一声,示意众人安静,他则继续道:“这就是为何,方才有人问我合肥之战,赚了这么多粮食,赚了这么多部曲,为何还唉声叹气!” “我只有兵,只有粮,却没有兵器啊,没有军辎啊,古人言:‘巧妇安能作无面汤饼乎?’再勇武的将士离了这些军械又如何上阵杀敌?” “故而,借此机会我关麟提前告诉诸位,我打算草拟布告,荆州之中,若是有谁能制作兵器、铠甲、军械的,统统可以联系我,刀剑斧钺也好,长弓劲弩也罢,官营的也好,黑市倒货过来的也行!” “我关麟别的没有,就是有点小钱,就是有一颗征伐疆场,汉贼不两立的心,我武艺虽不好,但我的部队可以各个神勇,我上不得一线,我就给我的将士准备好最精良的兵刃、铠甲、军辎,让他们替我上阵杀敌!” 言及此处,关麟拱手:“诸位……若有资源、消息、情报……均可告知于我,我关麟定有重谢,钱从来不是问题!” 一番话侃侃脱口,言之凿凿。 却不妨碍将全城百姓那颗激昂的心也调动起来。 这一刻,他们才知道,原来四公子屡次顶撞关公,竟还有着这般难言之隐。 真要论起来,四公子岂会是不孝?他明明是大义当先! 就在一道道“钦佩”的目光朝关麟的身上投射而去之时,一道声音骤然压过了人群的喧嚣,传入所有人的耳畔。 ——“四公子这话说得漂亮,我这儿就有一些军辎,只是价格不菲,四公子敢买么?” 此言一出,所有人转过身寻声望去…… 却见一双身着华贵衣衫的商贾正迈着大步朝这边走来。 这两人,别人不认识,可关麟却不陌生。 正是那丐帮三袋弟子,摇身一变成为军火商的史京“史火龙”、游永“游坦之”…… ——来了,来了,一出好戏,就要来了! …… …… 近午时分,江陵城的鼓楼上钟磬声响。 所谓“晨钟暮鼓”,每隔几个时辰,都会专人在鼓楼处敲响钟磬。 借此告知全城百姓,现在已经到一天中的某个节点了。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06节 一整个上午,关羽与马良都待在处理政务的府衙正堂……合肥之战尘埃落定,那于关羽,于荆州总是要做点儿什么的。 似乎是提到了某个话题。 马良面带诧异的张口道:“关公的意思是,在北伐之前,要趁着东吴新败,加固长沙、江陵的城防?” “季常是觉得有何不妥?” “倒不是……”面对关羽的询问,马良轻轻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些意外而已,加固江陵,是为了防范江东,可关公一直将东吴视为鼠辈,合肥之战前从未言及加固,怎么这次突然变得谨慎了起来!” “哈哈……”闻言,关羽捋着长髯,笑出声来,他没有当即回答马良的问题。 反倒是站起身来,一边踱步,一边道:“季常啊,我昨夜是仔细的想了想,我在想,这云旗为何就敢在我面前,肆无忌惮的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为何从一开始起,我就没有狠狠的责罚于他,杀杀他这嚣张的锐气!” 虽提到的是关麟,可这一番话,马良并没有听出“剑拔弩张”的味道。 反倒是关羽的话中,带着几许深刻的自我反省…… 这在以往,可并不多见。 关羽的话还在继续,“昨日与云旗争执,夜里,我辗转反侧,想了整整一夜方才想通!” “之所以云旗这小子如今这般嚣张,源头便是此前的东吴奇袭!” 讲到这儿,关羽顿了一下,语气也变冷了一些。 “就是因为云旗的答卷,我与季常宁信其有,未雨绸缪,这才让荆南提前防范,也使荆南没有落入那东吴之手!” 这个…… 马良这么品品,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若无这一次,且不说荆南的归属,单单……关麟一次又一次的作死行为,关公就不可能一次次的隐忍。 那青龙偃月刀早劈下去了! 这么想想…… 是有道理,不过,这与……加固长沙、江陵,防范江东,又有什么关系? 马良正琢磨着。 关羽的声音再度扬起。 只是这一道声音骤然严肃与一丝不苟了起来。 ——“若非此东吴鼠辈‘背信弃义’、‘脸都不要了’的偷袭行径?” ——“关某又岂一步步的纵容云旗,直至今日多出这么个嚣张至极的儿子?这一切的源头,岂不是都是那东吴!” 呃…… 这话脱口,马良眼珠子一定。 不会吧,不会吧…… 这江陵城里,已经有一个人把愤怒与火气都撒在东吴那儿了。 现在倒好,这个队伍又壮大。 话说回来…… 关公不会是因为这个,才特地防范东吴吧? 这…… 这样也行? …… …… 第94章 关云长一朝悟道:强弱,形也! 儿戏。 马良还是觉得有些儿戏了。 “关公……你这……” 不等马良张口。 “哈哈哈……”关羽笑出声来,“方才戏言尔。” 戏言,那就是开玩笑咯? 马良轻叩了下脑门,他微微沉吟,“以往关公可很少拿这种事开玩笑。” 关羽变了。 尽管他的变化具体是什么,要马良说,马良也说不上来,但是在某些方面,的确是和风细雨般的出现了些变化,至少是变化的端倪。 同样的,马良发现,关公的心情也比以前要畅意许多,以往……每每与关公论及局势,往往关公脸上凝起的便是“苦大仇深”。 或许是因为骄傲自负,又或许是骄傲自负下的某种压力,总而言之,马良……很少见关羽如现在般怅然,甚至偶尔还会开怀大笑,甚至会开起玩笑。 似乎,自打四公子“一鸣惊人”后,关公所有的压力与怨气尽皆集聚到了他的身上,别的……反倒是一片坦度,一片怅然。 “不说这个……”玩笑也开过了,该说正事儿了,关羽一本正经的从怀中取出一封竹简,迅速展开。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八个大字赫然摆在面前。 这竹简,马良可不陌生。 这是四公子关麟的答卷。 ——『此番,谈及“防范东吴”,关公又拿出这封答卷了么?』 马良心头这么想。 关羽已经将竹简铺展开来,“季常,你看,云旗写的这一句……” 关羽指向了竹简上的字眼,马良定了定儿神儿。 关羽指向的位置是一句话——‘湘水为界,父亲不给,难道孙权就不能抢么?’ 而这么一句话之下,马良骤然明悟,“关公的意思是?哪怕合肥赌约,皇叔借荆州一事再难兴起波澜,可东吴依旧不会放弃荆州?” “没错!”关羽的眼眸更加的冷凝,“此前我屡屡思虑,荆南之危机,自是因为我的疏忽,才给了孙权奇袭的机会,万幸荆南无恙!” “我屡屡思虑,为何我会有此疏忽?恰恰昨日与云旗争辩,我方才明悟!” “关公明悟了什么?”马良连忙问,他是竖起耳朵,满是好奇。 关羽的道,“我是明悟了《孙子兵法》中,‘以正和、以奇胜’的真谛!” “这么多年的征战,只要是关某统军,多以‘正和’,却鲜有以‘奇胜’,凡‘正’者乃正面之意,‘奇’者乃变化之意,‘正’者乃表面之意,‘奇’者乃隐匿之意,‘正’者乃正常之意,‘奇’者乃多出之意!” 似乎是一朝明悟,关羽突然就打开了话匣子,侃侃而谈。 “孙子言‘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以往我感悟不透这些,可从云旗身上,我发现了我忽视的那部分!” “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终而复始,日月是也。死而更生,四时是也……关某之所以与这小子的博弈中,屡屡落得下风,便是这小子深谙‘正’与‘奇’,他更是深谙,‘正’是给敌人看到的表象或假象,而‘奇’才是真正的实力和意图,这小子会藏!擅藏!” 关羽一捋长髯,“由此观之,他能料到东吴之奇袭就不意外,因为他深谙‘奇胜’之道,东吴所走的每一步,无外乎在此框架之中,只不过看如何隐匿,故此,此子料敌预先,自是斐然!” “季常且看……” 这次关羽的手向下移动,指向了竹简最后一行。 这一行的文字,是关麟肆意所写——“三郡,狗都不让,可有答题的这会儿,城早没了!” “看。”关羽无比笃定的道:“季常现在再看这一句,可有体会到云旗‘奇胜’之法的奥妙?他是把东吴给看穿了。现在再去细品,东吴如此擅长隐匿,自是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他们越是表明履行合肥赌约,私下里越有可能会行小人行径!” ——“以往吾视江东为鼠辈,可现在想想,他们只是表现的如鼠辈一般,这是骄吾心,其实际上包藏祸心,只不过藏匿的本事没有云旗高明,终究狐狸尾巴露了出来,被云旗识破,这也提醒我,防人之心不可无!” ——轰…… ——轰隆隆! 关羽的话于马良而言无异于醍醐灌顶。 倒不是惊愕于关羽对《孙子兵法》的一朝顿悟,而是……马良惊骇于四公子关麟对关公的影响。 此前,马良还说不准,因为云旗公子的缘故,关羽究竟改变了哪些。 可现在,他敢无比笃定的说一句,因为四公子,关公的改变是无孔不入的。 从他不再把东吴当成鼠辈,就可窥见一斑。 最直观的是关公的傲气削减了许多,再不那么的盛气凌人了,也会重视他的对手! 呼…… 马良长长的呼出口气。 心头无限次的感慨——『云旗公子厉害呀!』 见马良不说话,关羽拍了拍马良的肩膀:“季常,季常……” 马良这才回过神儿来,他正色道:“《孙子兵法》中讲,乱生于治,怯生于勇,弱生于强。治乱,数也;勇怯,势也;强弱,形也。故善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之;予之,敌必取之;以利动之,以卒待之。” “以往这其中的道理,我还未能明悟,今日听关公一言,懂了,全懂了!” “所谓‘强弱,形也’,此意乃是向敌人显示弱小,并不是真的弱小,恰恰是由于自己拥有更强大的实力!故而,善于调动敌军的将帅,用伪装假象迷惑敌人,敌人就会听从调动……用利益来引诱调动敌人,并以重兵等待敌人,就能伺机歼灭敌人!” “受教了,今日……良受教了。” 马良说的是实话…… 兵法,就像是后世写网络小说一样,一看就会,一写就废。 往往进步都是一朝间的顿悟,是达到某个临界点,因为某一句话,某一个手法,某一个领悟,某一些英俊读者老爷的支持,而一朝突破,豁然明朗,耳目一新。 当然,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止万难? 比如牛奶糖,写了这么多年的书,还在等着顿悟,还在等着英俊读者老爷的支持呢! 而关羽不一样。 他的强大不在于他的门楣,不在于他的靠山,他的强大是基于他恐怖的学习能力。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07节 不会有人,从“看门护院”、从“卖绿豆”的小贩,一朝就成为了威震华夏的将军。 更不会有人,平白无故就从“侯”到“王”到“帝”再到“神”! 农民们敬仰关羽,认为他能“庇我黎民雨旸兮”; 将士们敬佩关羽,因为他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武; 秘密团体也十分尊敬关老爷,因为佩服其无比的忠义…… 说到底,不是关羽天生强大,是因为他天生要强,以及……他天生就有着那“恐怖如斯”的学习能力。 他能够从实战中总结出“统兵致胜”的法门。 历史上的他,大意失荆州,或许有“傲”的因素。 但更多的,是没有引导他往另外一方面想。 他将东吴视为鼠辈…… 但,可曾有人教他,这是《孙子兵法》“以奇胜”中的迷惑么? 又何曾有人劝他! 丫的你别读春秋了,多看看《孙子兵法》吧,上一个看《孙子兵法》的,人家已经不用在后场街卖鱼了! ——勇怯,势也;强弱,形也! 这些,都是关羽没有明悟的,也是最迫切需要引导的。 现在,一朝明悟…… 关羽就感觉打开了一扇全新世界的大门。 因为关麟的缘故,他会刻意的去想,这家伙会不会也像关麟那小子一样,也刻意的示弱,迷惑于我,然后等着后背捅刀子! 就这么一想,那眼界就完全不同了。 ——至少,多出了防“老六”的意识! 这个意识极其关键。 “吾北伐在即,防范江东,加固江陵与长沙之事就交给季常你吧?” 关羽话锋一转,又绕到主题上来了。 马良微微一怔,他摆手道:“关公,其实……有一个人比我更适合!” “季常说的总不会是云旗那小子吧?” “自然不是!”马良笑道:“是子方(糜芳)……” 别说,这个名字传出,关羽一愣神儿,旋即,他一捋长髯。 “好啊,让子方加固江陵、长沙,妙哉,妙哉……” 坦白的说,别人的话,关羽还真不放心。 可若是如今的糜芳,他简直能把心咽到肚子里,凭着糜芳对那孙仲谋的仇恨,这城池的加固又是防范东吴。 那……怕是东吴的一只鸟也飞不进来咯! 笑谈中,加固长沙、江陵的决策算是定下了,这个话题也算是彻底止住…… 倒是马良,他“吧唧”着嘴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关羽扬手,“季常还要说什么?” 马良轻轻呼出口气,一席话表露出了他的担忧: ——“关公,秋季就要过去了,接下来冬春两季将是枯水期,关公真要挑这个时候,去进攻襄樊么?” …… …… 从“得胜桥”向下望去,数不尽的百姓围拢着一处站台。 除了能判断出站台上站着一人外,基本上分辨不出任何一个人的脸。 不过,对于高台上的关麟而言,情况又不同了。 居高临下,视野之内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 ——“我这儿就有一些军辎,只是价格不菲,四公子敢买么?” 顺着这一道声音,人群中默契的腾开了一条道。 “史火龙”与“游坦之”二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缓缓步入台上。 倒是关麟心里嘀咕着。 ——『让你们演商贾,没让你们演地痞流氓啊!就不能收敛着点儿么?』 史火龙与游坦之走到了台上,似乎是感受到了周围的目光,两人稍稍有些收敛。 史火龙朝关麟拱手道:“听闻四公子发了笔小财,收了一批部曲,却苦无军械!” 说到这儿,游坦之道:“我家主人特地让我二人前来,本打算私下里去拜会四公子,谈谈这军械买卖,怎奈四公子的门楣高啊!” “贼曹掾属拜访的人太多,轮不到我们!此番冒昧登台,就是问一句,我家主人的军械不少,但不是正经的营生,四公子敢买么?” 史火龙与游坦之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语调抬高,保持着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这让台下百姓纷纷议论。 “敢这么跟关四公子说话,此二人背后的主人想必……不简单哪!” “这荆州,还有哪个不简单的人物么?” “没听她们说,不是正经的营生,怕是……黑市里倒卖军辎的,这可是会掉脑袋的营生啊!” “依我说,除非是北境的曹操,亦或者是襄阳城的名士庞德公、水镜先生,否则……也不该如此不客气!”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这是江陵,就是黑市倒卖军辎的,怎么会有曹操?” 一时间,台下传出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关麟浑然不在意,他只是目视面前的两个“商贾”笑着问道:“钱不是问题,可你们既要卖东西,总该让本公子先验验货吧?” “我敢肯定,等见到这些军械之后,关四公子一定会爱不释手!”史火龙的话无比笃定。 这也让包括陆逊在的所有人,都对此二商贾能拿出什么军械,充满了好奇。 按理说,这等买卖军火,不应该是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可……一来卖的人神神秘秘; 而来买的人,又是素来“不怕事儿大”的四公子关麟关云旗,那一切就都有可能了。 众人也就见怪不怪…… “来……” 只见史火龙拍了拍手,就有四名仆从当先走来,在人群中腾出了一条道。 后面还有四人推着一辆奇奇怪怪的小车…… 前面四人架起了木板,众人将这小车推到台上。 说是小车,也不准确,因为很明显这是一辆战车,下面的轮子与寻常战车无防,但车厢上面的挡板却只有一面有,像是少了一半。 整体看来,就像是一个完成度只有一半的战车。 只不过,那车厢的挡板极高,足足有两个成年人的高度,其中还有一些像是刻意凿开的小窟窿! 而这战车中还摆放着其它军械,其中就有弩,还有长枪、大斧……甚至,还有一个“拒马”! 很难想象,一驾战车中,竟装填了这么多军械。 关麟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台上的战车。 他知道,这是偏厢车! 他也知道,这里面的弩,共计五十支,能瞬间射出十支弩矢,射程在三十步左右的完全版“诸葛连弩”。 至于这些长枪,是通过战车上的小窟窿往外面刺的。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关麟知道,史火龙与游坦之的表演就要开始了! ——而该配合他们演出的关麟,可不能视而不见! 这一回,是论演员的自我修养! …… …… 第95章 足下不死,吾不得安 关麟在表演。 史火龙、游坦之也在表演。 区别在于,关麟是这场戏目的总导演,而史火龙与游坦之并不知道关麟与洪七公是同一个人。 他们只是按照“洪七公”的吩咐,来与四公子关麟演一场戏。 台子已经搭好,大幕已经拉开。 史火龙不遗余力的介绍起他们的军械。 “在下史火龙,奉我家主人之命前来……”他伸手指向那奇怪的战车,“此乃偏厢车,我家主人说,是步兵对抗骑兵的神器!是骑兵的克星!” “等等……”关麟根本不给他介绍偏厢车的时间,“你主人说这破车是骑兵的克星,那便是骑兵的克星么?” 关麟一摆手,“那你主人要说,我爹脾气好呢?是不是我爹的脾气真的变好了?你主人要说,孙权擅统兵呢?孙十万就能打过人家张八百了么?你主人还说曹操不爱人妻呢,曹操就不建铜雀台咯?” 关麟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哈哈哈……”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08节 他的话,瞬间惹得整个台下笑声一片,围拢过来的百姓也越来越多了。 许多人觉得不虚此行啊。 既能听“说书”,又能听关家一门父子的故事,如今更是能看“军火”交易,简直是……来对了,赚大发了。 ——江陵城这得胜桥好精彩啊! 史火龙也是一怔,昨个儿晚上排练时不是这样说的呀,这关麟公子完全不按“洪七公”他老人家安排的来,这还能即兴发挥的么? 当然,史火龙哪里知道,关麟已经收敛着了。 若是在后世,他直接就是“手足情深李世民,善待功臣朱元璋”、“赤胆忠心安禄山,铁血男儿魏忠贤”、“天生丽质贾南风,母慈子孝武则天”。 当然,也有距离这个时代近的,比如“自主创业孙仲谋,功成身退淮阴侯”、“励精图治赢胡亥,大魏忠臣司马炎。” 真要不收着点儿,关麟能说一个时辰! 如今,只列举老爹关羽,张八百、人妻曹已经够意思了。 倒是史火龙有点懵,他不知道该怎么对了…… 关麟的声音却再度吟出,“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你说这偏厢车是骑兵的克星,好,得胜桥下,北边是水,南边儿就是一片开阔空地,我且喊上几名步兵,再喊上几名骑兵,步兵就用你这偏厢车对上骑兵,若真有效果,那咱们再接着谈!” 史火龙与游坦之彼此互视。 好像“剧本”又对上了,两人异口同声,“行!” 史火龙伸手道:“那就有劳关四公子寻来这步兵、骑兵……” 关麟双手掐腰,“这还不简单?” 他朝身旁的马秉招呼了一声,“即刻去军营寻我二哥……三姐,就说我要试个兵器,能克制骑兵的,让他们各自带十个手下来,二哥的话需带骑兵,三姐的话则需带步兵!当然,告诉他俩,不白忙活,凡是来的都有三十斤小米!” 闻言,马秉拱手领命。 他与一干“贼曹掾府”的衙役一大清早就跟着关麟来到这儿,听书听了一上午,正觉得浑身没劲儿呢。 得这差遣,当即领命,就与几个衙役驾马而去。 随着“哒哒哒”的马蹄声消失在这“得胜桥”附近。 关麟笑吟吟的望回史火龙,“现在,你们可以先讲讲别的,比如……那弩!本公子看那弩,有点意思!” 关麟这算是主动带节奏了…… 他算是看出来,史火龙与游坦之初来乍到,演技也就平平,随机应变的本领更不是特别强,还得练哪! 索性,暂时还是由他关麟带节奏吧。 果然,经关麟这么一提醒,史火龙这才笑道。“关四公子好眼力,我家这弩可不是寻常的弩!” “怎么就不寻常了?” “别家的弩,最多能装二十支弩矢,我家这弩,却能装填五十支弩矢,别家的弩,至多能射出三支弩矢,我家这弩一次性可射出十只弩矢,且威力巨大,三十五步之内,莫说是铠甲,便是壮牛也能洞穿!登时毙命!” 史火龙洋洋洒洒的介绍起来。 倒是关麟,他眼珠子一定,“你是说,就连壮牛也能洞穿?” “正是!”史火龙拍着胸脯保证。 “口说无凭……”关麟一摊手,朝向台下的百姓,“他这牛都吹到天上去了,各位乡亲,咱们要不要寻头牛来,试他一试?” ——牛! ——牛! 第一个牛是老黄牛的牛,第二个牛,则是牛逼的牛! 关麟其实就是想吃牛了。 自打老爹回来以后,除了去老黄儿那儿吃了一次,可有日子没吃过牛了,要知道,他才十四、五岁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怎么能没有牛肉的补充呢? 不过,这次…… 很显然,台下一听关麟这话,大家伙儿扯着嗓门吆喝道:“试一试啊,可不就得试一试嘛……” “关四公子说的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不拿牛试上一试,怎么能看出这弩矢的威力?” “找头牛,找头牛!” “是啊,找头牛!”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俨然,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在意,牛在这个时代是重要的农耕生产力,随意杀牛是要坐牢的。 更不会有爱牛人士谴责关麟的行为。 毕竟,他是有着很纯粹的目的。 这是众望所归。 当即,关麟张口道:“好,既是大家伙儿所希望看到的,今日本曹掾就花两倍的价钱买上一头牛,且试一试这连弩能不能射穿!” 心念于此…… 关麟吩咐手下衙役去寻牛。 牛其实早就找好了,只是缺一个弄死的理由罢了! 如今,为了伐曹的大业,为了验证连弩的强度。 ——牛儿,你一路走好! 衙役们装模作样的跑远绕了一圈,这才将一头壮牛牵了上来。 它似乎还没有预料到自己的死期将至,猛地看到这多人,还以为它即将走向“牛生巅峰”。 却听得关麟吆喝道:“本官去桥下射牛,待会儿也在桥下试那偏厢车,诸位百姓就在桥上居高临下看清楚咯……今儿个不试出个所以然,本官决不罢休!” 这眼瞅着。 ——这一出好戏……就要往高潮方向发展了。 …… …… ——枯水期。 当关羽与马良的话题聊到这枯水期时,两人的表情均不同程度的发生了变化。 很明显,这个话题并不轻松。 “以往我军,还从未在枯水期时北伐过……关公啊,三思啊!” 马良的语气中很没有底气,像是因为这枯水期,他露怯了不少。 而不等他把话讲完,关羽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再说。 可很明显,关羽的心情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那亘古不变的面瘫脸,此刻多出了许多沉重。 ——枯水期! 这是一个北伐永远无法忽视的问题。 要知道,历史上曹操只有一次把张辽调走,那便是建安二十四年秋冬之际。 一方面,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曹操是不得以紧急调动东线的张辽。 而这时候,就引出了一个后世广为讨论的问题。 为何孙权不趁着这个时期去打合肥呢? 没有张辽这个噩梦,合肥打下来,东吴不就破局了么? 而打下来合肥,不也就无需臭不要脸的偷袭江陵,背刺关公了么? 说到底,不是孙权不想打合肥,而是没法打,这从来就不是一个选择题! 因为曹操调走张辽的时机,恰恰就是枯水期。 据《水经注》记载,枯水期时的汉江,水位都能浅到可以涉渡。 而这样的水位,船只只能搁浅了。 这意味着,江东的水军完全排不上用场,反倒是因为水位的降低,北方的骑兵就有了长足的发挥空间。 这么算,就算张辽被调走了,江东这些擅水战者在陆地上斗得过魏军的骁骑么? 又比如,三国大后期,司马宣王要伐吴一统,结果也是因为冬季水位下降,导致大船无法运作,彻底搁浅。 魏文帝黄初六年,曹丕南下时也是忽略这点,在冬季动用大量战船,结果就是船队瘫痪! 当然,那都是在东吴国力衰弱之后,魏晋作为进攻一方,受制于枯水期……因而掣肘。 如今……反过来。 关羽要打襄阳、樊城,枯水期之下,如此低水位,那绕不开的便是关家军这支“水陆两栖部队”要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除此之外,枯水期水位下降,永远是北方兵马收益,毕竟北方人不擅水战,一旦枯水,那就完美绕开不习水战的这个难题了。 “关公不让我说,可……此次北伐,良还是要劝关公。” 马良语重心长,“两年前,曹操率军四十万对东吴的濡须口发动了猛攻,不过几个月就攻破了东吴建在长江东岸的营寨,并虏获了孙权属下的大都督——公孙阳。” “东吴的军力仅有七万人,与曹操的军队没法匹敌,又赶上枯水期,如此艰难的境况下,两军僵持了一个多月……总算是等到了平水期的到来!” “也正是平水期的到来,使得江东的船舶、水军再度能发挥出作用,濡须一战非但东吴没有吃亏,反倒是让曹操苦不堪言,也正是那时,曹操指着东吴的军队,哀叹说:‘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 “再之后便是平水期后的细雨绵绵,迎来了夏季的丰水期!孙权便致信曹操,只写了十六个字,曹操看过后,即刻便引兵而去。” 讲到这儿,马良缓缓起身,一字一顿的吟出了那十六个字,“春水方生,公宜速去,足下不死,孤不得安!” 讲到这儿,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曹操听到此十六字,只对属下说‘孙权不欺孤’,于是大军撤离!” “关公啊……无论是曹操,还是孙权,他们都知道枯水期有利于曹军的骑兵,而涨水期有利于我孙刘联盟的水军,此时枯水期将至,如若用兵,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此非明智之举,何况……” “襄樊守将曹仁,曹军中人称‘天人将军’,其与其弟手下虎豹骑在涨水期、平水期是虫,可到了枯水期那便是龙……关家军多步兵,荆州少马,究是强如关公,又可曾想过,你骑跨赤兔马自是不惧,可那些步兵,又如何抵挡那虎豹骑的冲锋呢?这不是白白送死么?” 马良一番话有理有据……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09节 言真意切。 他有太多理由劝关公暂不用兵。 等到明年春季过去,涨水期,那才是北伐最好的时机呀! 可……马良这边纵有千般理由阻拦,但关羽却只需要一个理由,就必须在这个时候北伐襄樊。 这无关乎合肥之战,孙权与张辽之间的成败。 这只关乎于大兄刘备在益州面临的巨大压力! 汉中归曹! 五斗米教教主张鲁“宁为曹公作奴,不为刘备上客”……尽管大哥刘备在寄来的信笺中,对此压力一字不提,万般文字只说一切都好。 可关羽如何体会不到,大哥字里行间的压力。 大哥……不,不只是大哥,整个益州都恐惧于曹操的南下呀! 得陇望蜀…… 从地缘的角度来说,如今大哥那边的局势更难。 便是为此,哪怕是枯水期,哪怕要顶着曹军的优势骑兵,关羽也要北伐,不仅要北伐,还要打出声势,乃至于将曹操逼回! 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大哥刘备在益州的压力。 桃园结义的情,关羽的义薄云天,可不止是说说而已。 “我意已决,半月之后出兵北伐!” “季常啊,关某这性子,你是最清楚的,你莫劝,也劝不动!” 盖棺定论…… 这是盖棺定论了么? 马良无奈的叹出口气,整个人透出一股深邃的沧桑与悲凉。 关公的想法,他懂! 若能劝的动,那还是令人敬佩的关公嘛? “唉……” 再度叹出口气,马良就打算告辞了。 哪曾想,就在这时。 “父亲……父亲……” 只见关索急冲冲的闯入此间,一边跑,还一边大喘气,俨然……来的颇为急切。 关羽收敛起原本的心情,他抬眼。 “何事如此惊慌?” 这话脱口,关羽就觉得不对了,云旗一大早得胜桥说书……维之不是去云旗那了么? 如今,这般慌张的归来,是云旗出什么事儿了么? 莫名的,关羽嘴上恨不得好好的教训一番关麟这个儿子,可心里,当听到他出什么事儿的时候,还是“咯噔”一响。 脸上藏不住的担忧。 却听得,关索道:“四哥……四哥让孩儿带话给父亲,说……说……” “说什么?”关羽语气急切。 关索只能支支吾吾的道:“四哥说……说要加注!” “说还是之前的赌约……谁要再输了,就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儿给对方道歉!四哥还……还问爹,问爹怕不怕,说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这…… 此言一出,尽管不知道此事的原委。 可关羽的心头下意识想到的便是孙权给曹操的那句话“足下不死,吾不得安”…… 关羽觉得,这逆子若不把他这个当爹的气死,他是不会心安了! ——『关云旗啊关云旗,为父竟还担心你的安危,为父的担心简直是……是都喂了狗!』 ——『哼,就是喂了狗,狗还知道摇摇尾巴呢?你却……却要为父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儿向你道歉?关云旗,你不当人子,不识孝义!剁你啊!』 一时间,关羽气血翻涌…… 头晕目眩…… 那熟悉的感觉,它又、又、又、又回来了! …… …… 第96章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加注! ——当着全城百姓的面道歉! ——后悔来得及。 关麟的这些话。 让关羽又爆发了,他感觉一股火气“嗖嗖嗖”的就往上窜。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当初听到关麟提及“学武救不了大汉”,就好像是这逆子众目睽睽之下让他下罪己书一般。 关麟这话什么意思? 不还是记恨他爹不给他军衔,不派他兵,不给他武器么? 这小子,好大的气性啊! 关羽本来以为这事儿已经了结,乃至于,这小子若是低个头,认个输,关羽的武库里也不差他这一千部曲的兵器、铠甲、军辎。 事儿还是那么个事儿。 可现在好了…… 又打起赌来了,还加注了,这次的赌注更大,当着全城道歉,呵呵,关羽感觉摊上这么个儿子,他也是麻了! 明显感受出关羽的气性,马良连忙起身走到关羽的身后,一边拍他的后背,一边劝道。 “关公息怒,关公息怒,方才关公还言及,是四公子的行为让关公一朝顿悟,治乱,数也,勇怯,势也,强弱,形也!” 马良的话产生了不错的效果。 关羽的气息明显顺畅了许多,呼……他吁出一口长气,单手捋了下长髯,以此让他的心情好受一些。 “季常说的对,关某不该发怒,一旦发怒关某的判断就会发生失误,关某的行为就会被这小子利用,这小子说这番话,不就是要让关某生气,关某不生气,关某不生气……” 嘴上这么说,可莫名胸口的火焰怎么也消不下去。 关羽抬眸望向关索。 这悚然的眼芒直吓得关索一哆嗦。 连忙低头拱手:“父亲。” “他为何会说出这种话?他在何地说出这番话!”关羽的目光一如既往的犀利。 关索感觉挺瘆人的,明明老爹口口声声还说不生气,可现在这……这是不生气的样子么? “说话!” 就在这时,关羽那扬起的声音再度传出。 关索连忙道:“孩儿也不知道四哥如何会说这些,孩儿也是一头雾水,四哥可凶了,非要让孩儿……让孩儿把这话传给父亲。” “至于地点,是……是……” 不等关索张口…… “关将军……关将军……”就在这时,周仓匆匆的跑来,见到关羽也顾不得行礼,连忙张口:“有巡城的关家军报来消息,说……说四公子在得胜桥说书过后,竟……竟扬言,说关公……说关公……” 说到最后,周仓竟只能张开嘴巴,喉咙哽咽,像是难以启齿。 “这逆子说什么了?”关羽急问。 周仓这才回答:“四公子说……说当关公的儿子容易吗?说关公因为他体弱多病,不识武艺,就否定他军事上的才华,不给他兵,不给他军衔,不给他武器,把四公子当成一只咸鱼去养,他还说……说他关麟堂堂男儿,若不能驰骋疆场,不能高举那‘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的大旗,他……他就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这…… ——『他竟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怪不得……他要加注,加……加注!』 ——『哼,这逆子,好志向啊!』 关羽的一双手几乎握成拳头。 那骨骼间的关节“啪啪”作响…… 周仓的话,让原本心情稍稍平静一分的他,一下子又燃起来了。 关麟这小子就有这种本事,能瞬间激起他最愤怒的情绪,让他……一念癫狂,一念疯魔! “他!还!说!什么!” 关羽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这一刻的他,再没有往日那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模样,反倒像是一个冷宫里满是幽怨的妇人。 周仓咽了口吐沫,继续如实说:“四公子说关公不给他兵,他就自己筹,关公不给他粮,他就自己挣,关公不给他兵器,他就自己买,四公子还……还在高台上告诉全城百姓,凡是有人能制作兵器、军械的,官营的也好,黑市的也罢,他……他这里统统采买,钱不是问题!他就是要……要向关公争这口气,要让关公给他道歉……” “可偏偏……偏偏还真有人要卖军械给他……就……就抬到了那高台上,四公子已经派人去请二公子、三小姐,让她们带人来试试这些军械的成色!” 呵呵…… 听到这儿,关羽就“呵呵”了…… ——『这小子是玩真的?他真打算用一千人胜过关家军,让为父汗颜么?』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10节 关羽本要按照这个,深入的往下想。 马良眼珠子一定,他仿佛捕捉到了某些其它的信息,他连忙提出了质疑。 也趁着这个计划……转移话锋,让这一对父子间的关系,不至于进一步的剑拔弩张。 “关公,这交州的军火商人即便到我荆州贩卖,如何不来寻关公,反倒是寻四公子呢?” “还有,江陵城虽不阻拦往来客商,但斧钺刀枪,还有那些军械、军辎均是管制之物,如何进得了城?” 这个问题传出,关羽略微沉吟了一下,旋即大手一摆。 “荆州四战之地,这里可从不缺乏那些倒卖军辎的商人,他们唯利是图,寻到云旗,多半是觉得能诈他一笔,至于刀枪斧钺这类管制之物,这些年偷偷带入城的还少么?” 是啊,诚如关羽所说…… 为了对抗关羽,曹操没少往江陵城布下细作,这些细作勾结地方,有一百种方法能把管制之物带入城中。 再加上这乱世之中,人人家中搜出些兵器,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儿,军火商人更是不在话下。 至于另外一点…… 这个时代的军火商人,有许多都具备自行锻造、生产军辎的能力。 更有不少,本就在地方为官。 诸如历史上,糜芳、傅士仁,他们就是依托于官方背景的军火商人,倒卖些军械给周围城郡,这种事儿,再平常不过。 当然,这中间糜芳参与的相对少,傅士仁参与的更多。 不过,在这个礼乐崩坏的年代,这种贪腐、倒卖、投机的现象,很是普遍! 都是“功勋之臣”,前半辈子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后半辈子稳定了一些,就不能享受享受? 谁没有个“接着奏乐、接着舞”的梦想! 话说到这儿,关羽再也忍不住。 他豁然起身,目视周仓。 ——“周将军,前面领路!” ——“关某倒要见识见识,是何人要卖军械给这小子!” 说着话,关羽已经大踏步迈出此间。 周仓连忙跟上,关索也跟上,只留下马良一人,他凝着眉…… 他还在揣摩着这件事儿。 他总感觉这事儿有些奇怪,可具体哪里奇怪,偏生又……又说不上来! 到最后,马良也不由得迈开双腿,往得胜桥方向赶去。 口中,不住的喃喃:“多事之秋,多事之秋……” …… …… 得胜桥南北景色迥异。 北边是溪水潺潺,杂草遍地,野花无主盛开,南边,则是一片山岭,山岭中间则是一块儿开阔的平地。 昔日,刘备入蜀前,汉军便会来到这里,练习山地战。 所谓——望峰息心,看水养神。 曾几何时,刘备与诸葛亮也喜欢站在这“得胜桥”一边看山看水,一边纵论时局变换。 只不过,此刻的得胜桥上,再没有“望峰息心、看水养神”的意境,无数百姓齐涌至此,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山峦之下平地上“精彩纷呈”的一幕。 关羽与马良、周仓、关索赶到时,百姓们正在纷纷议论。 “这商贾的玩意有点儿意思啊……” “方才那连弩,一弩十发,竟真的将一头牛射翻在地,又是十发,那牛就咽气了,这威力……若当真战场上三十五步之内,岂不是再厚的铠甲也能洞穿。” “你可太高看现在的铠甲了,我儿子就是关家军中的一员,他身上的铠甲哪有牛皮硬啊?” “不过,比起那连弩,我觉得,那能自己往前走的木头牛、木头马更有意思,若是咱有一头,那岂不是方便多了,想去哪就去哪?还不用喂草料,试试看,保不齐还能犁地呢!” 桥上,一辆马车旁。 糜芳也闻讯赶来,不只是他,整个荆州,达官显贵、豪门氏族、将军谋士……听说四公子在这儿验军辎,一股脑的都过来了。 这可太新鲜了! 糜芳突然注意到关平,大为惊喜,连忙将关平拉到身边。 “坦之,你这四弟是真有办法呀,云长不给他军辎,他就自己买,别说,单从那连弩与那木头牛马看,这军火贩子还挺靠谱的,我方才派人去打探,似乎是从交州那边来的!竟想不到,如今的交州竟能制出这等神奇之物!” 糜芳的语速很快……语气本也是欣欣然的。 可当他想到,这些钱都是他的,这些军辎原本也该是他的时候,他的心情莫名的就沉重了许多。 好想找东吴的某个人日上一下! 反观关平,他的语速有些急促,“听说我二弟、三妹也来了,糜太守可见到他们了?” “他们呀……”糜芳指着得胜桥下的一角,“那十几个骑着马的就是你二弟带来的,这边十几个穿绿色衣袍的是你三妹带来的,接下来可是重头戏。” “你四弟要试试那‘奇怪战车’的威力……让你二弟、三妹对着打呢,哎呦,关二公子对上关三小姐,大家伙儿守在这儿,就等着看这一场呢!” 糜芳与关平的话,恰好被匆匆赶来的关羽一行听到。 因为关羽的出现,得胜桥上的百姓们下意识的腾开了一条道,也腾出了最好的位置,似乎,就是为了专程留给关公。 “诸位百姓,多谢!” 周仓替关羽向周遭的百姓拱手一拜,旋即引着关羽站到了桥的正中间。 糜芳与关平也注意到关羽来了。 “云长。”糜芳颇为客气的朝关羽打了个招呼。 关平则是拱手:“父亲……” 关羽抬手示意,旋即目光紧紧的望着桥下。 此刻,桥下人自然看不清楚桥上人的面貌,可桥上人居高临下,视野之内的一切,倒是都看的清清楚楚。 特别是,关兴这边,十余骑士一字站齐,每个人手中拿着的是木制“演武”时使用的木棍。 切磋嘛,点到为止,没有铁刃,更不会开锋。 不过,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又是骑兵对步兵,还有小米拿,他们一个个的难免磨刀霍霍、蓄势待发。 反观关银屏这边,正是在那商贾“游坦之”的安排下,布置偏厢车…… 对面是十匹马,他们准备了八驾偏厢车……也是一字摆开,只不过,游坦之反复叮咛着关银屏些什么。 像是教授她,真的比试开始后应该怎么做。 一时间,最清闲的反倒成了四公子关麟,他骑在一只木牛流马上,饶有兴致的把玩着这轻便的“连弩”…… 他心里则嘀咕着。 ——『人言,你大爷永远还是你大爷,此言不虚啊!』 ——『老黄不愧是黄月英的父亲,这墨家机关术的本事简直了得!』 的确,历史上诸葛亮与黄月英制成的“诸葛连弩”。 哪怕是完全体,那至多能储藏二十支弩矢,也就是两轮齐射就得重新上“弩矢”,这在战场上不耽误事儿么? ……而且太大、太过笨重,威力尚可,但射程较短。 还是魏国“天下之名巧”马钧改良了一番,才将箭匣扩充到五十支弩矢的容量。 射程也更远了十步,威力也更大,最、最、最重要的是成功减重,可以成为类似于弓箭那样,任何甲士都能随身配备。 当然,这中间的改良很难…… 不过,对于关麟而言,前世这玩意虽是管制,可他还是按着“百科”上那些大神复原的“设计图”做出过的。 ——打野鸡、兔子是一把好手。 当然,关麟有几个痛点始终没有解决,也不是他没解决,是百科上的大神都没解决。 比如容量,比如射程,但原理与思路是有的,绘制给黄承彦的制造图也标注出了这些。 倒是没曾想,黄承彦这成品,直接把那些“痛点”完美解决了。 关麟这才意识到,或许真要论及百工之术,特别是墨家机关术这类的手工技艺,古人的能力值简直拉满,说是吊打后世的那些“专家”,一点儿都不夸张。 木牛流马也是同理…… 其实,单单一个木牛流马,关麟就绘制了三份制作图。 都是百科上的大神完美复原的。 最简单的一份设计图,核心原理,木牛流马就是个独轮车…… 复杂点儿的,其中就运用到了“杠杆原理”、“几何原理”、“勾股定理”总总,通过这些能够让木牛流马实现永动。 当初,关麟看到这玩意真的动起来了,也惊为天人。 他还拉着黄承彦问原理。 黄承彦说了一大堆,具体就是“左右侧壁近上缘的垂直中心线上,各有一个孔的木箱,木牛那三尺长的轴就穿过流马的这两个孔,流马可以在该轴上前后幌动。” “车辕的把手一面拉前一面下压,品字顶孔就移向品字左孔之上,即重心移到前腿上,此时品字右孔被撬高,即后腿不受力并被凌空提起,在重力作用下或流马上的梢钉推动下向前腿靠拢……” 其实后面还有一大堆…… 那时候,关麟听到这儿,直接都懵逼了,直呼“师傅别念了”。 那一刻,他也是服了! ——『老黄,我承认,你牛逼!』 当天晚上,关麟还专门下厨,多做了菜犒劳老黄! 关麟琢磨这,老黄这要是到后世,但凡是科技树稍微点亮一些的朝代,第一次工业革命压根就没“瓦特”啥事儿了。 甚至,第二次工业革命保不齐也能提前许多到来。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11节 看起来,这黄承彦与“诺贝尔物理学奖”就差一张他关麟的“制造图纸”了! …… …… 第97章 打不过你,那就加入你 得胜桥上。 别人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那“奇怪战车”,那会自己行走的“木头牛马”,那能洞穿壮牛的连弩。 可陆逊盯着的却是那两名商贾。 从方才,他们在高台上的话语中,陆逊记下了,两人一个叫“史火龙”,一个叫“游坦之”。 史火龙的身材高挑韧健,游坦之则是稍稍矮他半头,从外貌上看,两人都像是中原人。 当然,中原人在荆州做生意,哪怕是军火生意,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只不过…… 因为那“木牛流马”的神乎其技,因为那连弩的威力。 陆逊不免多想。 这两名商贾为何会来江陵? 为何会挑选关麟这个关家公子? 为何不去挑选东吴呢? 逍遥津一败,如今的东吴更需要这些“优质”的军辎啊! 也正是基于此,陆逊对史火龙、游坦之的观察细致入微。 他甚至留意到,史火龙唇边有两道很深的口鼻文,气质略显阴忌,年龄推测是在四十岁左右。 而那游坦之眉目舒展些,三十多岁,总是会露出平和的微笑。 特别是他在讲述给关银屏,如何使用那“奇怪战车”时,很是耐心,这种性格在军火商人身上可并不多见。 “伯言,你怎么了?”孙茹看陆逊的表情有些怪异。 陆逊抿了抿嘴角,冷眼瞧着桥下的那两名商贾,“我在想……若合肥之战前,那十万江东子弟配上连弩,如此劲弩之下,逍遥津的结局会不会改写?” 这…… 突然提到“逍遥津”的话题,孙茹一下子沉默了。 她能感受出来,夫君对“逍遥津大败”是存在着某种执念的。 她也清楚,这一败……不只是东吴的国主的孙权,每一个江东子弟心头都憋着一股怨气。 也正因为这怨气,夫君对那连壮牛都能洞穿的“连弩”,对那神秘两个商人,变得愈发的好奇。 ——『这连弩,能克制北方的骑兵吧?』 不及陆逊深思。 孙茹突然看到了什么,她指向得胜桥下:“伯言,快看那边。” 顺着夫人的话,陆逊的眼眸向北横移。 动了…… 动了…… 得胜桥下的步兵与骑兵都动了,他们分别列阵,俨然,“大战”一触即发。 这一刻,莫说是得胜桥上的吃瓜百姓,就连陆逊也凝起了眼眸,望眼欲穿般的盯着那战场。 那奇怪的战车? 究竟……究竟又有怎样的威力呢? …… 那边厢。 关平正在将他提前看到的,娓娓讲述给父亲。 关羽与马良的表情均是不同程度的变化。 关羽的语气略显惊讶:“依你之言,这些百姓们说的都是真的!” “是!”关平如实道:“孩儿与糜太守亲眼所见,就在方才,四弟手持连弩,只是扣动了机关,十枚弩矢就爆射而出,射速极快,那壮牛都来不及喊叫,更别提躲闪,立刻倒地,四弟又扣动机关,这下,那壮牛直接死于非命!” 莫名的,当关羽第一次听到关平的这番话时,他一度有一种感觉。 ——『云旗这小子射的这么果断,试连弩倒是其次,他嘴馋了,杀牛吃牛肉才是目的吧?』 不过,不论怎样,若真如关平所言,那这连弩的威力倒是不小。 关羽的眼眸渐渐的眯起。 心里嘀咕着,这交州的军火商,竟能锻造出如此神器了么? 自从两年前,交州的士變家族迫于威慑,不得以向孙权俯首称臣后,两年来,他们也没闲着嘛! 还有…… 不等关羽去细想。 关平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木头牛马更是神奇,完全不用人驱使,自行前进,无论是何种道路,如履平地……此外,观其大小,若然运送军粮,怕至少也可省下数千劳力,且再不惧怕浅滩、崎岖山路……或许对伯父那边大有裨益!” 关平的话,让关羽一下子就想到了大哥刘备,想到了益州。 运送军粮,荆州这边还好,多是水路,只要不是枯水期,运送起来都颇为方便。 可一旦到了枯水期,那船舶搁浅,到处都是浅滩、泥泞道路。 莫说是行军,单单是运送军粮都会变的极为困难。 而这木头牛马就能完美的解决枯水期这个难题。 更重要的是益州,是大哥与孔明那边。 只有经历过入蜀,才会知晓何谓——蜀道难! 崎岖难走的蜀地上运输粮草,面对陡峭的山森,面对那险要的栈道,粮食的损耗倒是其次,一着不慎,就连性命都得搭上去。 历史上,诸葛瑾的二子诸葛乔过继给诸葛亮后。 诸葛亮便让他驻扎在山谷中,参与蜀道的运粮。 结果……年仅二十五岁就殒命于粮道上,让诸葛亮惋惜不已。 在给兄长诸葛瑾的家书中,诸葛亮是这么写的: ——“最对不住的是乔儿,当年没有子嗣,我向兄长求一子过继,兄长上报了吴主才过继过来,那是兄长的骨肉啊,我也寄予厚望,给他改字伯松!” “他是家里的老大,要像青松一样,直直矗立,高洁长青,所以对他一直管教甚严,一伐的时候,我因为诸将子弟都在后方运粮,本着一颗公心,让他也去督运粮草,不顾他体弱,让他驻扎在山中,致使他病死。” “七年了,我一直无法向你开口,骨肉离丧,罪由在我……但因为督运粮草,骨肉离散的又何止我一人?” 这一封家书中,抛开诸葛亮对诸葛乔逝去的自责。 从侧面也反映出,蜀道有多难,那连绵七百里的秦岭山脉,运送粮草……有多难。 或许,这也是诸葛亮与黄月英加快制作出木牛流马,乃至于在第四次、第五次北伐时投入运送粮草的原因吧! 只不过,如今的木牛流马,因为关麟与黄承彦的缘故,整整提前了一十六年。 “这连弩,这木牛流马……”关羽正要开口吩咐。 “父亲快看……” 没曾想,关平宛若突然发现了什么,立刻打断了关羽的话。 他连忙伸出手指着桥下的一处。 关羽、马良、周仓、糜芳均顺着关平的手朝下望去。 却见桥下的战场上,关兴的骑兵,已经朝关银屏的步兵发起了冲锋! …… …… 江东,石头城。 诸葛恪一改往昔恃才傲物的模样,心神不宁的走在街道上。 就在刚刚,他的父亲诸葛瑾特地将他召到身旁,语重心长的告诉了他一番重要的话。 那便是,在这个特殊且敏感的时期。 吴侯不得不加固“孙刘联盟”。 于是,他允准了,此前诸葛瑾提出许久了的请求,同意诸葛瑾将膝下一子过继给他的二弟,十余年无所出的刘皇叔军师——诸葛孔明。 这虽是有几分类似于“政治联姻”般“政治过继”的味道,但在大家族中却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儿。 要知道,古人对于传宗接代异常的执着。 如果有一户人家家里没有儿子的话,就一定会过继别人的孩子。 而这里一般又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同族兄弟之间的过继,比如弟弟没有儿子,就可以请求过继哥哥的儿子,这种情况,家族中的长者一般都会允准。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过继外人的儿子,当然这种比较少见。 而第一种情况中,往往就会存在一系列的骚操作。 比如,曾经不可一世的袁绍,他原本是庶子,是家中婢女所生。 按理说,这样的身份,别说是上太学、出仕为官、收纳群雄了,就是家族中任何的资源,都不会向他倾斜。 可偏偏,袁绍愣是凭着他的一系列表现,获得了其父袁逢的青睐。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12节 然后,父子就打出了一番极其“骚气”的操作。 那便是,袁逢先是将庶子袁绍过继给二哥,也就是袁绍的二大爷袁成,等袁成死后,袁逢又把袁绍收回为继子。 ——哥哥死了,弟弟养大哥的儿子,并且视如己出,这很合理吧? 而这么一来一回。 袁绍那“庶出”的身份就变成“嫡出”了,与他的大哥“袁基”、三弟“袁术”一样,享受嫡子的一切待遇。 汉末时期,礼乐崩坏,类似于这种骚操作,很多大家族都会玩。 比起他们,诸葛瑾这边,就纯粹许多。 他单纯是因为弟弟诸葛亮十几年无所出,且在信笺中提及,暂时不考虑纳妾…… 如此算下来,作为兄长,且将诸葛氏一门的繁兴看的比天还要重的诸葛瑾,他就有责任过继一个儿子给弟弟,且义不容辞。 当然,这个儿子可以是长子诸葛恪,也可以是现如今的幼子诸葛乔。 原本而言,这种决定,诸葛瑾自己做就好。 无论是诸葛恪还是诸葛乔! 作为儿子,都只能听之任之,不能违抗。 可这一次,偏偏诸葛瑾把这个决定交到了儿子诸葛恪手里。 是他诸葛恪留下,还是他弟弟诸葛乔留下,全凭他,一念之间。 “呼……” 神色暗淡的诸葛恪深深的呼出口气。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他不想走,更不想离开生他养他的父亲,可……他又能忍心弟弟的离去么?乔弟……才七岁呀! 当然,他更理解…… 之所以这位东吴国主会答应父亲与二叔的请求,逍遥津一战的溃败,合肥赌局下,荆州的一去不复返是这一切的源头。 而这些…… 他诸葛恪都有参与,且扮演了分量不轻的角色。 可以说,如今的境况,就是他诸葛恪搬石砸脚,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是他亲自把他自己,或是他弟弟给折进去了。 “若是……若是当时我没有轻信那洪七公……若是……若是当时不是我劝父亲致信吴侯,那么……就……就不会有合肥赌约,就不会……” 诸葛恪脚步一顿,不由得低下头,眼睛挤成了一条缝,他的眼眶中已经挤满了泪水。 这一刻的他痛苦,他茫然,他无措!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就在这时…… “哇哇哇”的啼哭声传出。 他注意到,他驻足的地方,透过那窗子,可以清楚的看到,屋子里有小娃正在啼哭。 “哇哇哇,哇哇哇,我要娘,我要娘……” 原来是这一处百姓家,年幼的小娃因为找不到母亲,正在闹脾气,大哭。 翁翁耐心的给他喂饭,“你娘有事出去了,来吃一口,吃一口。” 小娃抽噎着,“我要娘,我要娘陪我玩。” 一时间,小娃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而这阵孩童啼哭,吵得鸡飞狗跳,闹得四邻不安。 就在这时,一个正直壮年的男人没有耐心的走了过来,他隔壁邻居,娃娃的啼哭影响了他的午休,他当即大喊一声。 “你再哭的话,那张辽就来了!” 这句话,就相当于……把张辽一个威风凛凛的曹营将军,比作了一个“青面獠牙”的老妖怪,还会吃小孩儿! 而不可思议的是,当这句话传出,这小孩儿神奇般的不敢哭了。 像是生怕张辽这个老妖怪来吃他似的。 牙齿“吧唧吧唧”的咬着嘴唇,眼睛里却不住的落着泪,唯独嘴巴,再没有哭声。 辽来……辽来! 哭,不敢,不敢! 这就像是南朝时期,小孩儿哭闹,大人说“杨大眼”来了。 宋朝时小儿哭闹,大人说出那句无比屈辱的“耶律休哥”来了! 再加上张辽张文远,这些“猛男”都有“一针见血”的“止啼”效果。 ——堪称威震幼儿园的存在! ——恐怖如斯! 倒是诸葛恪,他将一切看在眼里…… 那小儿的眼泪渐渐止住,可他诸葛恪的眼泪却……却是宛若断了线的珠链一般,“啪嗒”、“啪嗒”的落下。 他诸葛恪还有何面目留在江东呢? 虽然…… 这个锅不是他诸葛恪的,但这个锅,孙权已经稳稳的甩给了他爹诸葛瑾。 诸葛恪能想到,若是留在江东,他与他爹将会受到何等的冷嘲热讽? 他那素来的恃才傲物,能忍受的了这份痛苦么? 可偏偏…… 不可否认的是,这中间,他诸葛恪又岂是没有一点过错呢? ——他过错太大了! 他的过错,让东吴丢了荆州! 终于,诸葛恪紧握的拳头松开,他咬着牙,他像是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我……我去……” ——“我犯的错,岂能他人替我抗?我……去!” 虽然不愿意! 但是,已经到这一步了,他诸葛恪选择自己去担当。 尽管不服,可他诸葛恪又不得不承认。 ——『洪七公啊洪七公,我是想有朝一日战胜你,而后一雪前耻,但……我现在却不得不加入你!』 心念于此,诸葛恪带着哭腔。 “因为……因为我打不过你,我……我只能加入你!” …… …… 第98章 铁索连横:统统连起来吧 无数吃瓜百姓,拥挤在江陵城的得胜桥上。 大有一种客似云来,熙来攘往的感觉。 反倒是得胜桥下的步兵与骑兵,各个剑拔弩张,严阵以待,一场大战就要拉开序幕。 当然,说是“大战”,多少有些夸大的成分,毕竟关银屏所带的步兵也就十几人,而关兴的骑兵也差不多是这个数量。 双方的兵刃均是木制的军械,平素里演武时用的,伤不到人…… 双方的最大差别是“马”! 而战场上,约定成俗的准则,那便是有“马”的一方与无“马”的一方,战斗力何止差着一道鸿沟! 随着关兴喊出的一声:“随我冲……” “得得得”…… 马儿发出嘶鸣。 “嗒嗒嗒”的马蹄声在得胜桥下响彻,十余战马向前疾驰、奔腾。 这本就五百米的距离,战马疾驰,眨眼的功夫便能疾驰而去…… 关兴也是铆足了劲儿,毕竟这么多百姓看着呢。 甚至……方才抬头时,还看到了父亲也来了。 这无疑更加激起了关兴的求胜欲。 当然,在关兴看来,借助着骑兵的冲击力与机动力,三妹关银屏的步兵就是换上再结实的战车,也不可能抵挡得住这道冲锋。 战车?呵呵…… 这都是战国时淘汰下来的玩意? 何曾又是骑兵的对手了? 当然,关兴对关银屏,还是保持着充分的重视。 “锥形阵!” 随着他的吩咐,他与手下骑士呈锥形散开,关兴一马当先的冲在最前。 “好!”得胜桥上的关羽不由的吟出一个“好”字。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倒不是说,关羽觉得儿子关兴的变阵好。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13节 事实上,这只是最普通、最朴素的“将进攻型”的方阵,延伸成攻击力更强的锥形阵。 但,骑士们的行动整齐划一也就罢了…… 偏偏,变阵之下,十余骑兵的马蹄再度响起时,就好似踩在同一个点上。 关羽最是清楚,这中间的难度,这不止需要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更需要将士们之间的默契。 难…… 很难! 也正因如此,关兴不过十余骑,愣是踩出了数千骑的气势。 仅凭这一点,就让关羽忍不住称赞。 也正是因此,关羽意识到。 在马背上,在训练将士上,他的这个二子“关兴关安国”,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出色。 关平也啧啧称奇,“锥形阵,前锋尖锐迅速,两翼坚强有力!” “二弟这是意图在空间并不大的地形,以正面攻击对手,突破、割裂三妹的阵型,从而使两翼迅速扩大战果!” 讲到这儿,关平指着那处于锥形阵中首位之骑士道:“二弟一马当先,要做这锋矢,此举颇有父亲之风!” 闻言,关羽笑着一捋长髯…… 对儿子关兴的欣慰溢于言表。 反观,关银屏这边……则不慌不忙的召集步兵聚集在一处。 每两个步兵操纵一辆这‘奇怪’的战车,所有人密集的凑到了一起……倒是有些手忙脚乱。 关麟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心头喃喃: ——『三姐,你行不行啊?』 不怪关麟这么说…… 他穿越前看书,看电视剧时…… 什么戚继光,什么孙承宗,用这偏厢车用的可溜了。 有这会儿功夫,车阵早就摆开了。 可反观关银屏……哪怕此前游坦之事无巨细的教了许久遍,可临阵时还是有些手忙脚乱。 这让关麟觉得,三姐能打是能打,但这统兵的水平,差的远呢。 此刻,从得胜桥上看到的画面。 关兴这边是锥形阵,动作整齐划一的进击敌人。 那边的关银屏则是有些慌乱……忙不迭的四下指挥,布置这战车的位置,一时间十几个人,八驾战车竟紧凑的凑集在一堆。 但,面对骑兵,太过聚集往往容易被一瞬间冲垮,不利于防御。 俨然…… 算上骑兵冲锋时的威力,胜负之术……已是有结论了。 双方无论是兵种,还是军备,乃至于统兵能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上的。 得胜桥上的关羽,他也像是心中有数。 这场“不公平”的战斗,就要结束了! 他轻蔑的望着那些奇怪的战车,张口问道:“那几驾战车也是那交州商贾,计划卖给云旗的军辎么?” “是啊!”这次回答的是糜芳,他来的更早一切,知道的也更多一些。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桥下,口中却解释道:“云长啊,这‘奇奇怪怪’的战车那商贾说叫什么‘偏厢车’……还说,这可是骑兵的克星,保管四公子喜欢的不得了?可现在看……咋感觉这破车四面透风,浑身都是破绽哪?” 关羽浅笑一声,并不言语…… 他心里嘀咕着。 ——『怪不得这交州商贾会选云旗,用两个好的军械看花了云旗的眼,然后用这没什么用的偏厢车狠狠的诈云旗一笔!』 ——『这种事儿,也只有心智尚不成熟,且突发横财的云旗会上当吧?』 想到这儿,关羽捋着胡须…… 他还寻思着,要不让云旗血亏了这一波,杀杀他锐气的同时,也让他长长记性。 就在这时。 “只有一百步了……” 关平提醒道…… 果然,得胜桥下的战场,关兴的骑兵距离关银屏那混乱不堪的车阵只剩下一百步了。 ——『要结束了么?』 不少人心头发出同样的疑问。 尘烟扬起…… 一百步; 七十步; 五十步…… 关兴一边驱马,还一边特地嘱咐,“切莫忘了,点到为止,此番只试军械,万不可伤了自己人,更不可伤了我三妹!” “喏!” 伴随着一道齐声的答应,骑士们距离关银屏的车阵只差三十步了。 哪曾想,就在这时。 关银屏一挥手,所有的偏厢车瞬间一转,原本零零散散的车阵刹那间变为一个整体。 混乱的车阵也一下子摆成了一个正方形。 每两驾偏厢车的“挡板”作为正方形的一个边。 八个挡板将所有步兵齐刷刷的围在了当中。 “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关兴一怔,战马的冲锋一时间完全没了作用,所有骑士只能勒马。 再不勒马,连人带马就撞到那挡板上了。 一时间,所有骑兵愣在原地,而他们手中的木棍,只能下意识的挥打在这偏厢车的挡板上。 偏生这挡板坚如磐石一般,就那么伫立在那里,任凭关兴与一干骑士不断的挥砍着木棍,不断的去推、去挤,依旧纹丝不动! 这就像是重重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是重重一拳打在比拳头更重的钢板上。 一干骑士手挥的都麻了! 反观关兴,他懵了…… 这已经无关乎阵型,无关乎勇武,眼前的挡板那么高耸,那么坚固,又是四面围上,这……要打哪呢? 怎么绕过这挡板,进去打人呢? 这成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俨然,不只是关兴一个人如此犯难,所有人其实都犯难了。 这就像是……就像是原本擅野战的骑兵,突然在野外遇到了一座城,高耸的挡板就是城墙,他们若要歼敌,那就被迫……从野战转为攻坚战。 而骑兵恰恰最不擅长的就是打攻坚战! …… ——“统统连起来吧!” ——“厉害了,我的姐!” 眼前的一幕,关麟都看呆了。 倒不是惊愕于偏厢车挡住了骑兵的冲锋。 事实上,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关麟惊叹的地方在于……三姐竟能故意做出战车阵型混乱的模样,然后引敌人轻敌大意……靠近后,方才第一时间立起这些偏厢车的木板。 若是在战场,单单这个举动,三姐关银屏就已经赢了。 因为,如此近的距离,对方愣神的功夫,诸葛连弩连续不断的从那挡板上的“小孔”中爆射而出。 这样近的距离,对方停滞的这么一下,所有骑士都已经变成刺猬了。 哪里还有命在? 事实上。 明朝时,戚继光驻守北境打鞑靼时,就用的这一手。 面对鞑靼骑兵的机动力与冲击力,戚继光使用的就是战车这样的兵种。 具体来说,就是此偏厢车,是其一侧屏风样的木板去抵挡鞑靼骑兵的冲击。 要知道,一驾偏厢车根本看不出威力,可许多偏厢车连横起来,这就是平地上的“铁索连横”,就是在小范围内铸造起的“钢铁长城”。 能将步兵牢牢的守护在其中。 只不过…… 戚继光时代的战车与现在有有些区别。 区别在于,这些屏风状木板上的小窟窿,戚继光是用来让步兵拿着火器,躲在车后面对外面瞄准开火。 而关麟没有火器,只能暂时用连弩替代。 反正都是偷瞄瞄的向外射…… 无伤输出! 这种“老六式”的打法,效果嘛,自也是异曲同工之妙。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14节 这就相当于,后世的战场上所谓的“步坦协作”、“步坦协同”! 偏厢车就相当于坦克,那木板就是掩体,连弩就是炮弹…… 面对骑兵,步兵在这掩体的庇护下,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去了! 果然…… 关麟方才想到这里,“战场”上局势又发生了变化。 只见得,关兴与一干骑士正苦无良策之际,无奈的将木棍劈砍在这木板之上的时候。 无数木棍已经从木板上的窟窿里捅了出来…… 这是反击! 因为离得近,这袭击又突然,只一个瞬间,关兴与他的骑兵队伍就翻身倒地了一片…… 身上…… 那被木棍击中的部位正直火辣辣的疼! 可这份疼,根本不算什么,每一个倒地的骑士都知道,这若是在战场上,那……他们再也站不起来了! 看到这一幕…… 那边厢的关羽还处于深深的惊讶…… 不,是处于深深的惊吓之中。 这边厢的陆逊已经忍不住张口:“神了……神了……这偏厢车神了呀!” “伯言……伯言……”似乎是觉得夫君的话声调太大,孙茹连忙拉了下陆逊的衣袖,示意他不该这么张扬。 可陆逊哪里能遏制住心头的亢奋。 他转过身,无比激动的将手按在孙茹的肩膀上,他尽可能的压低声音,可他那心头的悸动,溢于言表。 “夫人,夫人……” “如若……如若逍遥津一战时,我江东子弟有这偏厢车,那……那张文远岂能猖狂?” “岂会有张辽威震逍遥津?他的名字……又岂会让吾江东小儿止啼?” 陆逊的声音无比的沉重…… 像是饱含着巨大的哀婉与痛惜。 又像是在绝望之际,突然看到了一丝希望,突然看到了光! 嗓音已经有些沙哑…… 可陆逊那悸动的心情,根本抑制不住。 “伯言……” 孙茹还是无法使陆逊冷静下来。 事实上,任何一个江东子弟,任何一个被山西人打的“哭爹喊娘”,一肚子怨气,却又不敢朝山西人“大声喊话”的江东子弟…… 当他们看到能对抗北方骑兵,能对抗那‘噩梦’一般张文远的希望时,他们都会无法冷静,甚至无法呼吸! “夫人,我必须……购得这偏厢车者,必须是我,必须是江东,我……不,是东吴必须……东吴必须购得这偏厢车。” 陆逊按在孙茹肩上的手骤然用力。 若不是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周围并没有太多人。 那么一定……一定会有人把陆逊当成,是欺负女人的恶霸,继而仗义执言。 难得孙茹承受着陆逊这份力量的同时,依旧保持着那份冷静。 他劝陆逊,“似乎……这偏厢车并不复杂,我们以今日所视绘制成图纸,让江东的工房去仿制,岂不……岂不能省下一大笔钱?” 孙茹是从理智的角度,从省钱的角度去考虑的…… 这个思路也没有问题。 只不过,陆逊重重的摇了摇头。 他眼力过人,自然早就寻觅到这偏厢车的端倪。 他指着战场上的车阵,解释道:“你看到了么?那可不是寻常的木板……其内部,是经过细致、排放的,任凭对手的推、打,却尤自岿然不动……” “也只有特殊的工艺才能做出……这般稳固、坚硬的挡板,若是我们江东仿制,照猫画虎……那怕最多也只能是东施效颦,邯郸学步……最终……反倒是……” 陆逊本想说,最后反倒是搬石砸脚。 可这话尚未开口,孙茹依旧质疑道:“不过是寻常木棍劈砍,就不是斧钺刀枪……如何能看出他这挡板坚实、稳固呢?” 陆逊正想解释…… 却见“战场上”,那倒地的关兴,他愤愤然的翻身上马。 他怒了…… 他每日卯时便起床,两更天……还未入眠,他一整日除了睡觉,都是在习练武艺。 在琢磨……如何在小范围施展阵型,可以在战场上以一当百。 可现在……莫说是真正的战场…… 就是…… 就是眼前的这一块块儿挡板! 他都没能突破…… 这也……这也……太讽刺了吧? ——不服! ——关兴不服。 对他辛劳付出的不服,对他勤勉的不服,也对他武技的不服。 哒哒哒…… 马蹄声攒动,他驾马驶回,朝一名亲兵大喊。 “吾那青龙偃月刀何在?” …… …… 第99章 鱼儿上钩,神器问世 是啊…… 用木棍怎么能劈断这挡板呢? 得用刀…… 用他关兴的青龙偃月刀。 刀锋之下,这些挡板哪里能扛得住! ——不过是跳梁小丑! 不多时,亲兵将青龙偃月刀递给了关兴,关兴接过青龙刀,扭过头来,他怒气冲冲的道:“好一面墙,若我这青龙偃月刀也劈不碎它,我……我关兴就甘拜下风!” 说话间,他一手提刀,一手驱马向前。 近了,近了…… 当面对那挡板时,关兴全身的力气汇聚于双手。 双手舞刀。 青龙偃月刀在空中划过了一道绚丽的弧线,带着那劲风,裹挟着那磅礴的劲力,排山倒海一般的直贯而下! ——锵……锵! 随着青龙偃月刀与挡板碰撞发出的声响。 在所有人望眼欲穿的眼神中。 那偏厢车的挡板尤自——岿然不动! 反倒是青龙偃月刀的刀口像是磕出了一个“牙”…… 这是…… ——没有破防么? 关兴这排山倒海般的一刀,竟……竟没有破防! 关兴哪里知道,这偏厢车的“木板”,乃是黄承彦用木艺与锻钢技术的融合……每隔一段木板,都会镀上一层薄钢。 寻常刀刃,别说劈碎了,就是破防,那也是万难! …… …… 一条来自江东的急报,翻山越岭,终于抵至东川的汉中城。 这汉中的天,就仿佛此间的局势一般,变幻无穷。 方才还是艳阳天,黄昏时,忽的就刮起了大风。 城外,一处军营,无数高大的瞭望塔之下,陈列着一望无际的鹿角拒马,这些鹿角拒马相互交错,错综复杂。 数量之多,陈设之严密,令任何人看了,都会心生胆寒退却之意。 自打建安二年,征讨张绣,张绣开城投降,曹操一脚踹开寡妇门,结果一战将一员爱将、一个贤侄、一匹爱马交代在那里。 曹操的魂儿也丢了个大半! 凡是新城,夜里时,曹操都不会住在其中。 身处高位,又天性多疑的他,如今能完全相信的唯有他的军队。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15节 此刻,黄昏已至,数千面“魏”字军旗在雨水的冲刷下,依旧迎风招展。 ……中军大帐之外,那五舆马车前的五匹骏马,似乎也因为这骤冷的天气,不安的高高扬起蹄子,重重的踩踏着地面,时而打起了响鼻。 不过…… 哪怕是这骤冷的天气,哪怕是账外“呼呼”的风声,依旧没能遮掩住中军大帐中那魔性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在笑。 而往往曹操一笑,要么是生死难料,要么是全营知道。 一时间,整个曹军营寨,到处都弥散着他的笑声。 “虎侯,来,给他口水,让他接着说!” 曹操一阵畅意的大笑过后,吩咐面前的信使继续禀报。 信使接过许褚递来的一碗水,一饮而尽,旋即再度张口。 “三位将军依主公‘贼至乃发’之命,由乐进将军守城,张辽与李典将军出城,结果……不等李典将军出城接应,张辽将军率八百山西步兵已经杀穿了那孙权的十万兵马。” “从夜幕杀到天明,又从天明杀到正午,在东吴军营里杀了整整一个上午,阵斩数十将,血流成河,十万吴军仓皇逃窜,东吴兵马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又过得七日,孙权率军于合肥城下刺探,张辽将军又率八百山西骑兵,于逍遥津大破东吴,险些擒住那东吴国主孙权,此战杀得吴军将士丧胆,连吕蒙、甘宁亦是死里逃生,如今,整个东吴,但凡有江东小儿啼哭,只要闻‘辽来、辽来’,哭声即止!” “啊……小儿止啼?哈哈哈哈!” 曹操再度大笑,只是这次的笑容中多出了一些惊讶。 张辽的勇武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 “哈哈哈哈,文远真乃大将之才也!”曹操一边笑一边感慨道。 一旁的谋士程昱拱手道:“此皆丞相识人之功!” “哈哈哈哈……”曹操再度笑出声来。“如此大将之才只带几千人哪里够?传孤命,为文远将军大肆增兵!” “喏!”程昱连忙拱手。 “哈哈哈哈……”曹操的笑声再度扬出,这段时间,就属今儿个最为高兴了。 而待得曹操的声音落下,程昱眨巴了下眼睛,提醒曹操。 “丞相,张鲁归降后,汉中已归丞相,可如今,丞相却久久不南下巴蜀,几日前妙才将军(夏侯渊)问及,丞相说是要等合肥的消息,某知,丞相是一旦南伐,东吴那边趁势北上,我大魏将两线作战!” “可如今……合肥大捷,东吴元气大伤,士气低落,短时间内不足为虑,丞相是否该考虑,趁着三军士气大盛,趁着益州人心思变,得陇望蜀,一举南下,攻破成都,擒了那刘备、诸葛亮,以除心头之患。” 程昱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这也让曹操又一次在“南下巴蜀”的决策上陷入了沉思。 需知,三年前荀彧殒落,一年前荀攸陨落。 现如今…… 曹操手下的四大谋士中,只剩下贾诩与程昱两人。 贾诩外号“毒士”,可如今是越老越苟,越来越精,如今的他,是宁愿讲究无功,但绝不能有过。 从之前征讨西凉时,献上“离间”马超、韩遂之计后,这‘毒士’,已经有四年未出一计,简直是惜字如金。 故而,如今常伴曹操身旁,为其出谋划策的四大谋士中只剩下程昱一人了。 此番,他提出得陇望蜀……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益州新定,刘备坐的并不稳当,夺的也并不光彩,当此“人心惶惶”、“人心思变”之际……的确于曹操,是南下巴蜀的最好时机。 只是…… 如今的曹操,他依旧还有顾虑。 此刻,他虎目微微的凝起,语气低沉且厚重。“仲德以为东吴败了,孤就能高枕无忧了么?” 讲到这儿,曹操虎目睁开,大喝道:“他十个孙仲谋绑在一起,也比不上一个关云长!” 嘶…… 闻言,程昱轻吸口气。 原来……症结在这儿呢! 曹操太在乎关羽了。 关羽有多大本事,没有人比他曹操更清楚。 只要关羽在江陵一天,那对于襄樊便是巨大的威胁。 要知道,襄樊的背后是南阳,南阳素有南都之称,是中原最大的产粮之地,是大汉经济的脉络,也是大汉繁荣程度足以媲美邺城、许都的存在。 而襄樊一旦有失,那关羽挥师北上直接威胁到的便是南阳,一旦南阳丢了,那相当于断了整个魏军的粮。 ——也破了整个魏军的魂儿…… 这才是曹操最在乎的。 说起来…… 这些年关羽也的确让曹操心有余悸。 他最器重的族弟曹仁,都快被关羽打成缩头乌龟了。 调派支援的乐进……还没打,就因为关羽一招“绝北道”,切断了乐进粮道运输与襄樊曹仁的联系,乃至于……一场袭粮,将乐进变成一个光杆将军! 除此之外,关羽这些年太能打了! 无疑,关羽与江陵已经成为整个曹魏最大的威胁。 受制于这份威胁,曹操岂敢轻易的南下? ……一旦这边开战,襄樊出个什么乱子,那曹操就连回援的机会也没有了! “主公,如此拖下去,对刘备坐稳益州有益,却对我们无益啊!” 程昱还在劝。 “哈哈哈。”曹操缓缓起身,他一边将手深入水盆里,用洁净布绢去擦拭,一边道:“孤比你更想南下……可孤只要想到,孤的对手是关羽,是诸葛亮,孤就必须耐下性子,去仔细的思虑,思虑如何能行得万无一失之策!这些年,大魏在他们手上可没少吃亏。” 讲到这儿,曹操颇为豪放不羁的将洗过的手在衣服上擦拭。 他很快转过身,但眼眸中却骤然多出了精芒。 “终于,孤苦思冥想,想到了这一策,也挑好了最优的南下时机!” “丞相挑的时机是……”程昱连忙问道。 曹操却已经缓缓走到了门前,任凭狂风肆虐在他的身上。 他抬起头,那细密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他望着天。 ——“荆州那儿,就快到枯水期了吧?” 此言一出,程昱豁然明悟。 “原来丞相一直在等枯水期!” “哈哈哈……”曹操一边走,一边笑道:“孤算过了,子孝与关羽对垒的数年,子孝从未在枯水期之外的时候战胜过关云长,我大魏将军,亦没有一人可以在平水期、涨水期战败云长!” “这是因为关羽手下的那支关家军,水战、步战齐备,此等兵马,孤训练不出……” “可……孤又仔细的想了想,方才那话,反过来也一样,枯水期之外,他关云长是屡战屡胜,可枯水期之时,关云长又何曾打过胜仗?这一次……孤打算送云长一份礼物,孤要在枯水期时,将曹纯与虎豹骑派过去……他关羽破不了枯水期的虎豹骑!” “如此,只要荆州稳固,孤就能腾出手南下益州,将那大耳贼碎尸万段!” 呼…… 闻言,程昱长长的呼出口气。 枯水期,原来……丞相一直算计着荆州! 枯水期,好一个枯水期。 诚如丞相所言,这个时期的曹纯与虎豹骑,是无敌的! …… …… 青龙偃月刀。 蓄力一击,关兴还是无法击破眼前的巨大挡板。 很难想象,只有八驾偏厢车,就能将给这些挡板连成一片,且围城一个方阵,四面固若金汤,无从进击。 需知,骑兵强就强在奔袭时,那一往无前的巨大破坏力与冲击力。 可现在……关兴发现,莫说是他们十余骑,就是来了百骑、千骑,面对这巨大的挡板?他又能如何? 思虑的功夫。 挡板上那些小孔中的木棍再度挥出,这次关兴有所准备,当即躲闪,可木棍太多……还是一枚击中了他的胸膛。 关兴凭着身子骨的强硬……硬生生的将这一击扛了下来,并没有被从马匹上击落。 可他的心情,却是无比失落。 这就好像,他对“武艺”、对“兵勇”的所有付出,这一刻……悉数……悉数倒在了这挡板前。 胸口火辣辣的疼,他的信心也如同这挡板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输了……三妹,是我输了!我骑兵破不了这车阵。” 关兴无奈的张口…… 是啊,这才八驾奇怪的战车,若是八十驾呢?八百驾呢? 只要数量充足,这无疑就是在平地起了一座要塞,面对冰冷的要塞城墙?骑兵如何能攻破? 想到这一节,关兴的眼眸望向关麟,虽依旧不服输,但还是扯开嗓门道: “四弟这战车能用!” “诚如这商贾所言,的确是骑兵的克星!” 关麟笑笑算是回应。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16节 这还用说嘛…… 历史上,特别是明朝边陲对抗鞑靼人的无数经验都证明过。 步兵对抗骑兵,或许不轻松,但只要有“偏厢车”在,步兵对抗骑兵时,一下子就能站起来了! 其实,这车阵的威力还远远没有全部发挥出来。 要知道,偏厢车打的可不止是防御,打的更多的是防守反击。 那小孔也不止是能刺出长枪,只要进入射程的敌人,全部都在连弩的覆盖下。 说是“要塞”就有些过了…… 不过,把这“车阵”当成一方堡垒,围绕着这堡垒,步兵中,许多防守反击的战术便可以施展。 所谓“步坦协同”! 只要车阵在,堡垒就在,阵地就在。 这于战场上的意义太大了。 “你这东西不错……” 关麟走到史火龙与游坦之的面前,他掐着腰,语气颇为豪放……“那木牛流马,那连弩,还有这偏厢车,有多少,本公子就要多少!” 这一番话因为声调颇高。 整个得胜桥上都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的关羽,正陷入了巨大震惊后的沉吟,如关麟一般,他的眼眸也盯着那史火龙与游坦之二人。 好军械呀…… 连弩、木牛流马,还有这神奇的偏厢车! 这可不就是赶巧了嘛,简直,都是在枯水期北伐时,至关重要的好军械呀,是能击溃北方骑兵的神器! 关羽都不由得心头喃喃。 ——『北伐迫在眉睫,这是天助于关某么?』 不同于关羽,比起这些军械的神奇,马良更在乎的是这两名商贾背后的人,背后的势力。 乃至于马良已经开始猜测。 ——『来自交州的商贾么?』 ——『他们背后的人是交州的士變么?』 ——『不会,士變岂能造出这样的兵器?若真有能耐造出来了,又岂会在两年前,受迫于孙权,俯首称臣?』 ——『那……又会是谁呢?退一万步说,若他们当真来自交州,何不将这些军械售卖给士變?士變家族颇有积蓄,财源广博,他们的价钱岂会比云旗公子更低?』 马良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到得最后,他像是一下子明悟了。 ——『错了……又错了,治乱,数也;勇怯,势也;强弱,形也……他们说来自交州,岂能真的来自交州,这不过是假象,他们绝不是来自交州!他们的背后另有其人!』 心念于此,马良眼珠子一定。 像是对这个想法无比笃定。 反观关羽,他的面颊上,那迫切感根本藏匿不住。 他已经顾不得其它的,他朝关平道:“坦之,为父令你私下里去接触一番此商贾,务必在云旗之前抢得这一番军辎!” ——“此于我军北伐襄樊,至关重要!” …… …… 第100章 这个家没他,得散! 得胜桥下,面对史火龙与游坦之的询问。 “四公子?东西好说,可这价钱……” 关麟回答的声音始终很嘹亮,这也符合他平素里那大大咧咧的性格。 “哪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谈价钱的道理?这样好了……明日一早,你们来‘贼曹掾府’,咱们关起门来,细细的谈……” 讲到这儿,似乎是生怕两人不放心,关麟还重重的拍拍两人的肩膀,“放心,本公子给的价,那一定是童叟无欺!” 言及此处,关麟朝两人笑笑,旋即一扬手。 直接走到了关兴、关银屏那边,“二哥、三姐……多谢了,小米的话,明儿个我就派人给你们送去,不会让弟兄们白忙活的。” 说完这些,关麟又朝史火龙、游坦之这边摆了摆手。 “走了啊,那说好了,这批货我关麟全部定下了,具体的,咱们明儿个见了说。” 说着话,关麟就真的要走了…… 史火龙与游坦之倒是并不意外,这都是“剧本里”安排好的。 “洪七公”他老人家的安排就是这样,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倒是关银屏…… 从车阵中走出,短暂的因为这“奇怪战车”的达成效果而惊愕过后,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四弟,你等等我……” 关银屏呼喊一声,旋即,她吩咐手下的步兵各自回营,便朝关麟追了过去。 这“军械”也试过了,仗也打了。 那么……该说说别的问题了,比如……那个每月里,她关银屏的侧漏问题。 虽这……挺难以启齿的。 但关银屏没得选择呀,要么是嘴巴舒服,要么是裤裆舒服。 ——『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关银屏还不足的在内心中给她自己打气。 当然,这对男人压根不是什么问题。 可对于巾帼女将,时长要驾马,训练中更是不乏剧烈、高强度的运动,若总是侧漏,那……必定是不舒服的,更不能注意力集中。 见关麟已经走远…… 关银屏的呼喊声再度传出,“四弟,你慢些走!” …… 这边厢,军械试也试过了,关麟与关银屏也走远了。 一干骑士拍着浑身的灰。 对于这偏厢车,他们是服气的,毕竟能扛得住他们屯长关兴那势大力沉青龙偃月刀的劈砍。 虽然输的有些狼狈。 但总归,输的不冤,何况还有小米拿,一干骑士还是颇为欣喜的。 倒是关兴,有亲兵为他牵来马,他并不上马,也不说话,只是喃喃的望着那些战车,那一驾驾收起的车阵。 哪怕是现在,关兴也想不到,能破解这“车阵”的方法。 他的心情也变得五味杂陈。 他甚至想,若他也像四弟一般富裕就好了,他也要买上十驾这战车。 至少…… 如此一来,他手下一屯百人兵士,于战场上能打出的变化就会多出许多,兵种间的配合也能更加的灵活。 还有,最、最、最重要的是……生存能力会大大的加强。 史火龙与游坦之招呼着一干仆从收拾战车、连弩、木牛流马。 他们早就包下了酒肆,特地存放这些少量“军械”样品! 大幕落下,热闹也过去了,百姓们也都纷纷散去了…… 倒是许多百姓意犹未尽,一边下桥,一边窃窃私语。 “你说这些军械……四公子会给出啥价呀?” “听四公子这意思,怕是给的价儿不会低咯。” “话说回来,关公的武库与四公子无关,四公子要证明自己就一定会购置这批军械,唉,四公子与关公这关系,他想要赌赢关公,赢了那关家军,也不容易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没啥不容易的,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咱四公子别的没有,唯独不差钱儿……” 这道声音之下,又一个声音传来。 “万一,关公也想要这批军械,那……又该如何?” 这个问题,立刻就被回答。 “这问题压根就不用问,凭四公子那性子,关公都得给他下罪己书,他还给关公加注,要关公当着全城的面道歉,你觉得……四公子会把这些军械让给关公嘛!” “可他不让,关公就没别的办法嘛?这是江陵城,在这江陵城里,关公说了算。” 一个老者也发表了他的看法,“怕是没有这么简单,不过……父子要是因为这事儿争执起来,那就有意思咯!” 这边厢,百姓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边厢。 关羽已经对这批军械表现出了浓郁的兴趣。 甚至,在他看来,这连弩带来的中距离破坏力,这木头牛马带来的船舶搁浅,粮草运输能力、还有这堪称‘骑兵克星’的偏厢车…… 这些,都对即将到来的枯水期,对即将到来的北伐襄樊,能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坦之可听明白了,事不宜迟,今夜你便去与这商贾谈,敲定好价格,有多少,为父统统收了!”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17节 关羽的声音再度传出。 只不过…… 关平的眼神有些闪躲,区别于往昔对父亲的话奉若神明。 这一次的他竟有些踟蹰,表情上更是十足的复杂。 他张开嘴,像是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却仿似不自禁的哽咽住了,不知道是开不了口,还是不敢说。 “何曾学的这般扭捏了,有话就说。” 关羽露出些许不满的神色,怒斥关平。 关平这才张口,“父亲可否……将这与商贾谈判的事儿,交于别人……孩儿怕是不能胜任。” 唔…… 关羽没想到关平会提出这么一条要求。 这是——咋咧? 关羽迅速的凝眉:“坦之,你缘何不愿去做?” 关平轻轻的咬了咬唇,迎面父亲那渐趋冷凝的目光,关平道,“方才四弟声音那么大,全城百姓都知晓,他已经定下了这交州商贾的军械,且约定明日于贼曹掾府中议价……可……可若是孩儿……” 关平这话说了一半。 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作为兄长,岂能背地里与商贾谈判,提前截了这批“军械”呢? 这不是小人行径么? 这要是传到四弟耳中,那四弟还不知道会有多么的厌恶他这个哥哥。 再加上近来,四弟又屡次展示出其才华…… 凭着四弟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连父亲他都寸步不让、针锋相对。 关平觉得…… 他这做大哥的,一定顶不住四弟的报复。 关家一门,已经有一对父子剑拔弩张了,不能再有一对兄弟步了后尘哪! 说到底,关平有担心关麟的缘故,可更多的是作为长子,他要维系着这个家的平和呀。 可偏偏,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四弟…… 他们俩的性子,想要平和……哪会那么容易? 唉…… 关平无奈的叹息。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会生出这样一个想法。 ——这家没他关平,得散哪! 呼…… 倒是关羽,听到关平的这一番话,他没有预想中的发怒,反倒是还欣慰于关平会这样想。 他是严父,可严父之下,长兄和蔼一些的话,对整个关家门楣,总是好的。 马良也适时开口,“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长公子有此‘谦让生和’,能对上对下都做到礼让,此乃关公教子有方啊!” 马良这话的意思……明着是称赞关平,可实际上,却是默默的站队到了关平的这边。 他虽也觉得这些军械极好,但“横刀夺爱”,何况还是从四公子关麟手中横刀夺爱,这就难免会有些…… 坦白的说,马良不怕事儿,可他怕横生枝节。 现如今,许多决策……他与关羽都必须要照顾到四公子关麟的心情啊! 只不过…… 短暂的沉吟过后,关羽再度张口。 “既坦之不愿去做,那便周将军去做好了,周将军是吾心腹,你出马……那商贾自然也通晓是何意思。” 哪怕马良与关平站队,可关羽依旧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事实上,他也不会改变主意。 如此军械,对枯水期之下的北伐太重要了,而如今的关羽也亟需一场胜利,将曹操逼回这荆州战场。 只有这样……才能分担大兄在益州那边的压力! 才能让大兄有充足的时间,把益州内一切的难题,给全盘解决。 才能让大兄彻彻底底的坐稳益州! 人言,父母之为子则为之计深远。 可在关羽看来,若是为他的大兄,哪怕坑他儿子这一次,他也在所不惜。 ——『云旗啊,非这一次为父要抢你的军械,实乃……这军械关乎大兄之安危,为父不得不抢了!』 心念于此,关羽再度望向周仓。 “周将军,如何?” 这个…… 出乎关羽的意料,周仓竟也露出了几许踌躇之色。 此刻,周仓的心情五味杂陈。 ——『这事儿做了,那得罪四公子,不做,那得罪关公,我……我太难了!』 踌躇再三,周仓面露难色,拱手道。 “关公,俺是个大老粗,对这些钱哪、粮哪的不甚精通,怕是原本值五百钱的,让俺周仓一谈,多半得变成五千钱了,俺倒是也能去,就是……怕误了关公的事儿,还望关公再想想,定有比俺这粗汉子更适合的人。” 唔…… 周仓的话让关羽意外。 就连周仓,他也……也拒绝了么? 他心头暗叹。 ——『多半也是因为云旗吧?』 一时间,关羽的眼眸沉下,他又、又、又、又一次感受到了关麟这小子带给他的压迫。 无疑,这一次的压迫感又比此前更甚了一分。 ——『云旗这小子……』 关羽心下里抱怨了一声,这下,他犯难了,他要搞到这批军械,可总不能他亲自去谈吧。 当然,关羽承认,他也有顾虑。 万一真的是他亲自出马。 那第二天,关麟又能洋洋洒洒,大庭广众之下喊一声——“父亲,孩儿请您再做一封罪己书”! 然后,关羽定然会无比尴尬。 这要再传出去,爹抢儿子的军械,算怎么回事儿嘛? 除此之外,关羽的身份决定,他若是出马,那一定是盖棺定论的,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现在,只是去初步与这交州商贾交涉,还远不到盖棺定论的时候,他没必要冲到最强。 只是…… 这下……彻底为难了! 还能派谁去呢? 就在这时,那沉默许久的糜芳眼珠子一定,他主动请缨道:“云长,要不……派我去?” 是啊…… 糜芳上赶着想去谈判呢。 他做过军火生意,也愿意与其它军火商人好好聊聊。 再加上对方的这一系列“军械”,展示出了极强的实力,保不齐他糜家还能借此谈判,搭上桥……与对方在生意上有所合作。 这是一劳永逸的大事儿,是挽回损失的机会呀。 话音脱口,糜芳连连眨巴着眼睛,眼神中的期盼与恳求根本藏匿不住。 “云长,咱们是同仇敌忾的兄弟啊……这事儿,我懂……长公子与周将军,还有云长你,难免要照顾到四公子的心情,可四公子也得照顾到我的心情不是?他买军械的钱,不还是我糜家出的钱粮?” “还有江陵城的府库钱粮,算下来,不也是我这太守应当掌管、操持的么,云长啊,不管怎么论,这事儿,你都得派我去。” 糜芳一股脑说了一大堆,言辞真切…… 反观关羽,他笑了,一边笑一边捋着长髯,“此事交由子方再适合不过,不论如何,这批军械于北伐至关重要,子方兄……你务必拿下,必要的时候,可以把价格远远的压过云旗一筹!” 说到最后,关羽竟拉住了糜芳的手…… “子方,此事若办成,他日北伐破荆襄后,我亲笔一封致信大兄,你糜子方便是头功!” 无疑…… 关羽与糜芳手上的这么一拉,这么一番耐人寻味的问话。 他们之间的关系,潜移默化中,已经发生了天翻覆地的变化。 至少绝不会出现历史上原本的……关羽指着糜芳的脑袋大骂,“等我攻破襄樊后,再回来惩处你!” 同样的攻破襄樊…… 一个是头功,一个是惩处,两者云泥之别,结局自也是天悬地隔! 倒是此刻的糜芳心里琢磨着。 上次赌坊血亏给关麟,那是阴沟里翻船,是大意、是疏忽、是贪了…… 可这次,大家都是明着来的。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18节 何况还有关羽的支持,倾江陵城府库之力,难道……他还赢不过你一个关云旗? 此番,糜芳难免会往这边想,不争面饼争口气,上次吃了那么大的亏,怎么着……这次……也得扳回一城吧? …… 这边…… 关羽与糜芳对这批军械志在必得。 那边,得胜桥头的陆逊渐渐的冷静了下来,他牙齿咬着嘴唇,语调沉重的问夫人孙茹:“夫人说?这批军械,关麟会抛出一个怎样的价格呢?” “这位关四公子做事素来不按常理……”孙茹冷静的分析,“我不知道,他会具体出多少,但一定会是那些商贾无法拒绝的!” 这…… 陆逊眼眸凝起,他在回味着孙茹的话。 而孙茹的提醒还在继续,“何况,夫君也说,这些军械,那商贾既敢公之于众,必定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东吴仿制不出来,那荆州一样仿制不出来,我可发现,那关羽也出现在‘得胜桥’了,如此军械?他又岂不会横插一脚?” “不论这批军械最后归属于那关麟,还是被关羽提前截走,它最后的价格必定会很高!” 呼…… 轻轻的呼气过后,陆逊微微的咬牙,过得整整二十息的时间,他方才沉吟道。 “若,我陆逊能拿出双倍的价格呢?” “他关麟、关羽迫切想要这些军械,岂不知我陆家军,我江东子弟的心情,又是何等迫切?” …… …… 第101章 开局一张牌,连营整个牌堆 孙茹的眉间掠过一抹极为清澈的神情。 但这眼瞳转瞬即过,她仍是那个心系于母亲与弟弟,心系于她与陆逊这个家的东吴公主。 “伯言去的话,容易暴露,不如……我去替你接触下这商贾,也探探他的口风,试探下东吴有无机会。” “不是东吴。”陆逊的声音突然加重,一字一顿,“是陆家军,是我……和你!” 提到这个时,他双眸之中精光大作。 那凌厉至极的眼芒射向孙茹,气势之盛,仿若烈火雄炎直卷而来,普通一些的人只怕立刻会被震倒。 孙茹也下意识的抿住了唇,她还从未见到夫君如此这般凌厉的神情。 反倒是陆逊,他昂起头,面朝苍穹……他不由想到的,是他这些年的精力。 如果说“明太祖朱元璋”的故事是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 那么对于陆逊而言,他的故事,则是开局一张牌,他要做的,是连营整个牌堆! 十五年前,陆逊十七岁时,他的堂叔陆绩十二岁。 十二岁的陆绩是陆家族长,但年龄小,由陆逊代理族长。 东吴四大家族之一陆家的“宗家”是陆逊的四爷爷陆康这一脉,四爷府手握着陆家一切资源,三爷府的陆逊只能算是旁支的“分家”。 原本陆逊的成长轨迹,也一如这世道下,任何一个“分家”的轨迹一般,渐渐的淹没于乱世的风云变幻。 但……兴平元年的一件事,彻底改变了陆逊的命运。 ——给他发了一张最关键的牌! 那是孙策奉袁术之命,进攻驻守庐江的陆家族长陆康。 这一战,孙策大胜,陆家死了一半儿人,四爷府几乎伤亡殆尽,这才轮到三爷府的陆逊做陆家的代理族长。 后来,陆家的仇人孙策死了,孙权接班。 陆逊作为代理族长,面对与家族有血海深仇的孙家,选择了“摒弃前嫌”、“宽宏大量”,他与孙家合作,支持孙权。 四年后,堂叔陆绩二十二岁,按理说,陆逊该交出陆家族长之位,所谓“物归原主”。 结果很不巧,孙权把陆绩发配……啊不,是委派到了交州,任郁林太守,郁林橘子多,年幼怀橘的陆绩去那里,再合适不过! 而堂叔陆绩人在交州?如何做陆家的族长? 所以,这陆家族长依旧由陆逊担任,直到这位将“橘子”怀了一辈子的堂叔陆绩死在交州,陆家的族长也再没更替过。 “分家”出身的陆逊,几十年坐稳了“宗家”的位置,他的地位,也渐渐的随着孙权坐稳江东,而水涨船高。 之所以如此,不是因为他的“谦逊”,而是因为他通透与隐忍。 在这乱世,人命如草芥。 昔日的仇恨算什么? 不就是陆家一半的族人死在孙策手上嘛? 他陆逊可以做到毫不在乎,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娶了孙策的女儿孙茹为妻,别人说一笑泯恩仇,他陆逊是“一娶泯恩仇”如此化干戈为玉帛,够了吧? 这才哪到哪了? 陆逊更大的“格局”在于,他连名字都改。 陆逊原本叫陆议,之之所以改名为陆逊,是因为“逊”字这么写,“孙”字在上,“走之底”在下,在古代“走之底”就是“陆”,陆逊此举改名,就是明晃晃的告诉孙权,我陆家愿意一辈子心甘情愿的驮着你们孙家! 这一娶,这名字一改! 孙权如何能不欣赏、不支持这位陆家的代理族长呢? 之后,就是熟悉的,陆逊把一张牌,生生的打成了连营。 孙权要发展江东,要屯田,需要钱! 谁有钱呢?陆家有钱哪! 于是,族长陆逊就去做屯田校尉。 遇到灾害、要赈灾,需要钱,谁有钱呢? 还是陆家有钱,族长陆逊就去赈灾。 孙权要组建一支能打的精锐部队,铠甲、武器、战马都需要钱,这不巧了么?陆家穷的就剩下钱了。 乃至于江东山越作乱,要安抚山越,怎么安抚? 养着他们、供着他们,那不就不作乱了? 可养着,似乎也要钱哪! ……还是陆逊,陆家不差钱。 所以,整个东吴,谁去打山越,最后都灰溜溜的回来,唯独陆逊不仅凯旋,而且还招降了一万山越兵。 历史上……白衣渡江,就是这一万山越兵完成的。 如此一个陆逊,如此一个陆家族长,孙权如何不喜欢?又如何会不扶持他呢? 一路走来,陆逊最清楚他的不易。 他隐忍,他为了身份、地位……与仇人摒弃前嫌,娶仇人的女儿为妻,改名陆逊表忠。 苦心经营十数载…… 他陆逊做的这一切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追到最高,去做那东吴之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去做那开局一张牌,联营整个牌堆的——陆逊陆神么? 也正是因此,当他听到夫人提及,是替东吴去探探这商贾的口风,陆逊才会下意识本能的打断。 ——不是东吴,是陆家军,是他陆逊自己! 陆逊是自私的,他只爱他自己! 夫妻之间,表面上的恩爱,是因为内心中的隐忍。 夜夜与仇人之女同塌而眠,谁能体会到陆逊这些年,内心中的苦楚与无奈。 现在…… 孙权逍遥津大败,那些江东的勇武之士都丧了胆,如今正是他陆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机会。 他感觉,他就要触碰到那可望而不可即的“江东兵马大都督”的位置了。 而在此之前,他必须让陆家军更能打,让那些他养着的山越人配备上最精良、最克制北方骑兵的军械,然后……不鸣则已,一鸣冲天,把东吴在逍遥津失去的,统统夺回来! 只有这样,他的威望才能再次冲天! 只有这样,他的牌……才会连营不灭! “伯言,你怎么了?” 就在这时,孙茹咬着唇,连忙询问陆逊,言语间竟有些怯。 他感觉今天的陆逊有些奇怪。 呼……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后,陆逊将他的野心与自私迅速的收敛,他又变回了那个疼爱妻子的丈夫。 “我刚刚是太激动了……” 陆逊的声音中带着歉意。 听到他声音的和缓,注意到他身上那“烈火雄炎”的气息渐渐的消散。 孙茹这才靠近了陆逊一步,“以往伯言不这样的……这些军械,伯言就这般势在必得么!” 呼…… 陆逊再度轻呼口气,收敛心神,一丝不苟的说道。 “夫人难道还没看明白么?东吴就是个大染缸啊,在这大染缸里,你要么把别人染成你的颜色,要么就随波逐流,任凭被染成别人的颜色!” 陆逊声音压低,他沉吟道:“在东吴,只有越强才越能自保,周瑜、太史慈那凄惨的结局不就证明如此么?还有夫人的母亲、弟弟的归属亦是如此,为了家族,为了夫人能查明母亲与弟弟的真相,我陆逊不敢有一日的懈怠!”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19节 “这些军械是一个机会,陆家并不缺钱,缺的是能克制北方骑兵的方法,只要能让陆家军打败张辽,将那逍遥津上,吴侯失去的夺回来,那……夫人又岂会见不到母亲与弟弟?陆家的威望,整个江东,又有谁能敌?所以,这次的行动,你、我不为东吴,为的只是是陆家,为的只有你、我!” 陆逊在劝导孙茹……利用大乔与孙绍劝导孙茹。 大乔与孙绍就是孙茹的软肋! 这一番话,也的确触动到了她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孙茹抿着唇,“我会去接触下这商贾,不漏声色的试探下他们,探探他们的口风。” “不用!”陆逊侃侃道:“又是倒卖军械,又特地挑这个时候,如此大庭广众之下,他们又岂是一门心思卖给那关家小子的?” “荆州四战之地,江陵城又是各方势力焦聚的中心地带,怕是这商贾一早就知道,这里布满了眼睛,不过是借那关麟之手引起哄抢,囤积居奇,哄抬价钱罢了……” 讲到这儿,陆逊将手搭在孙茹的肩上,“夫人见到他们直说来意即可,若是真的军火商人,规矩他们自然懂,不会问咱们买家是谁!” 听到这儿,孙茹重重点头,却还是再三确认,“伯言,你真的决定了么?用陆家的钱,而非东吴的……” “决定了,只有这样才能帮你,才能帮陆家。” 陆逊回道,言语间还带着些许轻微的笑意。 他对这批军械,是志在必得。 而在东吴,其军事制度以“府兵制”为主,这“府兵制度”就类似于后世某岛国战国大名时期“国王与领主共治”。 谁的军队谁自己养; 要打仗了,谁的兵谁自己要出兵器、铠甲、粮草; 打赢了大家分利益,打输了平摊风险。 谁的兵马、钱粮、土地最多,谁的兵最能打,谁的官儿就最大,公平合理。 类似于此前太史慈实力最大,所以是藩属! 甘宁虽然勇武,但实力不行,所以只能当猛将,这中间地位的差距大着呢。 而陆逊,他是要做到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都督”位置的。 他的野心与自私,注定他是要以掌控东吴为目的的…… 那么,他就必须让他的兵,变成最能打的那支! “好……”孙茹目光幽幽,再一次感受到了夫君的“关怀”,这让她的身姿显现出了几缕柔婉之态。 她抿了抿嘴唇,迎上陆逊的目光,“伯言,你等我好消息!” …… …… 四十岁的史火龙,他的唇边有两道很深的口鼻文,这让他有一种天然的“拒人于千里”的感觉。 不过,糜芳将一杯清香纯冽的酒端到他的面前时,那所谓的“拒人于千里”……登时化为乌有。 “哈哈哈哈……” 史火龙举起酒樽,一饮而尽。 他朝糜芳道:“糜太守怎知,俺就好这口!” 糜芳闻言,也“哈哈哈哈”的爽然大笑。 旋即拍拍手,那娇媚的舞姬从两侧缓缓而出,莲步轻移,一个个扭动着动人的身姿,迎合着此间的柔美乐章,翩跹起舞。 此处,江陵城最有名的烟花之地。 也是糜芳特地请史火龙、游坦之赴宴的地方。 游坦之没来,倒是史火龙,瞅着眼前的那身姿轻盈的美人起舞,又一樽接一樽的饮着美酒,哪里还有半点“拒人千里”之态,笑的已是合不拢嘴。 “人言士、农、工、商,我们这些走江湖的,是最被人看不起的……糜太守如此安排,在下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 史火龙一副感激的模样。 糜芳却连忙摆手,借着酒意,他坐到史火龙身旁,拉着史火龙的手,“史老弟说的是这士、农、工、商……家兄,也就是俺哥,他给俺讲过……” 糜芳刻意用“俺”字,就是要与史火龙拉近距离。 史火龙这商贾,还有他口中的那位主人,糜芳是太有兴趣了。 除此之外,还有关公交代的任务,他是来聊那批军火的。 “这士、农、工、商,是《管子》中的,他说这‘士农工商’四民者,乃国之石民也。”糜芳一挥手,“依俺看,这管仲除了会放屁外,什么都不会……他、他、他……他凭什么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又凭什么把咱们商贾放在最末位,也就是他死的早,否则……俺打死他!” 虽说是江陵太守…… 可一系列的粗鄙之言从糜芳口中传出,配合上他那土、肥、圆的形象,竟丝毫没有违和。 说起来,这糜家两兄弟,大哥糜竺风度翩翩,博览群书,温文尔雅。 二弟糜芳打小就不喜欢读书,他唯独对钱,对生意感兴趣…… 士、农、工、商! 他早就看管仲不顺眼了,今儿借着酒意,也是口吐真言。 “哈哈哈哈……”史火龙只顾着大笑,“糜太守就是有文化,跟俺这种只会做生意的粗人不一样!俺就不知道啥是管子。” 糜芳的话涉及到史火龙的知识盲区了。 不过这不重要,糜芳把话题往军火上引。 “其实就是以前有个姓管的只会放屁,他把咱们商人排成最卑贱的,卑贱他个锤子……也不想想,当今诸侯林立,若是没有咱们这些做军火生意的,这些诸侯打什么?怎么打?难道,真要拿拳头往上抡哪?那不是笑掉大牙了?” 唔…… 史火龙从这一番话中听出了些许深意。 他眨巴了下眼睛问糜芳。 “糜太守也做军火生意!” 这个…… 糜芳微微一怔,他很快回过神儿来。 这事儿……虽然不能让关羽知道,可告诉下身为“同行”的史火龙也没什么。 “略懂……其实,我就是小打小闹,略懂而已!” 还小打小闹…… 历史上,就是因为糜芳、傅士仁倒卖军辎、军械,贪腐军粮……导致凑不齐北伐之军辎、军粮。 于是,为了遮掩罪证,一把火烧了装军械的库房,这才导致关羽勃然大怒,扬言北伐回来就收拾糜芳。 可糜芳身为刘备的小舅子,昔日糜家又是最早一批投靠刘备的,这层身份,再加上过往功勋,按理说……关羽说归说,他糜芳的日子照样过,有恃无恐! 关羽再横?还真敢砍了他不成? 可偏偏,转折发生在水淹七军后。 关羽太能打了,能打到……让刘备直接赐予他“假节钺”。 这假节钺就相当于可以代表刘备去做事儿! 同样,这假节钺,再深入一点儿去看。 那便是关羽得胜归来,直接把糜芳、傅士仁砍了,那天王老子来了,都保不住。 基于这总总,糜芳才迈出了那最臭不要脸的“投吴”的一步。 成为了历史上臭名昭著,且臭不要脸联盟赫赫有名的一员! 也直接致使关羽殒命。 间接使得刘备殒命。 使得季汉大好的局面,一夕间烟消云散。 这一切,追本溯源,就是从糜芳这所谓“小打小闹”的军火生意缘起的! …… …… 第102章 那败走麦城的源头,残酷的真相 从四年前,刘备入蜀起,糜芳与傅士仁就开始一起合作,小规模的贩卖些军火。 那时候,还是赚个小钱。 可这个现象,随着诸葛亮入蜀后,开始急速的加剧。 糜芳是刘备的小舅子,傅士仁是与张飞、关羽同期就投靠刘备的元老级人物。 因为身份的缘故,两个人分别掌管江陵城与公安城的一切府库钱粮,军辎采买、运输。 这中间,哪个环节“损耗”了一些,哪些军辎损坏了,哪些军械被劫走了……关羽不可能事无巨细的问询。 而古代府库的帐,往往都是一本糊涂账! 渐渐地,两人也从最开始的小打小闹,到后面胆子越来越大,倒卖的府库军械、军火越来越多。 只是,他们还是保持着一丝底线。 那就是荆州的军辎,绝不会卖给北方的曹操。 至于……东吴,反正孙刘联盟嘛,都是讨伐曹贼的,这些军辎谁用了都一个效果。 当然,除了东吴外。 糜芳与傅士仁还有一个最大的客户,那便是交州的士變。 对士變,糜芳与傅士仁并不熟悉。 只知道两年前,交州的士變家族臣服了孙权,名义上,交州也纳入了孙权的版图。 可实际上,交州依旧是掌握在士變的统治之下,只是每年向东吴进贡大量的财物罢了,算是藩属国的概念。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20节 而糜芳与傅士仁意外的是,交州的士變家族简直堪称富得流油。 但凡采买,从未还价过。 且……量贼大! 为此,两人赚的盆满钵满。 这也是为何,当糜芳听说这商贾是来自交州后,他会感到意外的原因。 若交州真的有史火龙、游坦之这样的军火商,那士變何必专程留人在江陵采买?这不是舍近求远,南辕北辙么? 当然…… 这与糜芳现在的任务无关。 他是来问价的! 这边厢,糜芳与史火龙还在攀谈。 同行嘛,未必是冤家。 比如军火,糜芳还琢磨着,等问过价后,有钱大家伙儿一起赚,大家伙儿互通有无,彼此合作。 可,俨然,史火龙不是这么想的。 提到军火的话题,史火龙眼珠子一定,“糜太守如此盛情邀约,多半是为了那批军械吧?” 糜芳也不绕弯子,重重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史老弟有多少那偏厢车、多少连弩、多少木牛流马?” 这个…… 史火龙略微琢磨了一下,还是坦白道:“其实这一批并不多,偏厢车有两百辆,连弩的话千余,弩矢万余……至于木牛流马只有一百驾!” 话题渐渐引入正轨。 糜芳饶有兴致的继续追问:“那不知道……史老弟这位主人,打算以什么价格售卖呢?” 的确,少是少了点儿…… 可考虑到,这些军械的实用性,特别是偏厢车……对骑兵时的“极限克制”,以及这些军械,后续的进一步采买…… 站在江陵太守的角度上,糜芳认为,他还是要争取一下的。 “这个,我可说不好。”史火龙摆了摆手…… “史老弟那来此之前,你的那位主人,就没有事先定下个价格么?” “没有!”史火龙表现出了极其实诚的一面,“我主人只说,奇货可居……” “哈哈,糜太守也做过军火生意,总也该知道,货比三家,价也该比三家,否则……我这回去,如何向主人交代呢?” 嘿…… 糜芳觉得,这史火龙看着几杯酒下肚,醉意浓浓…… 可说话依旧滴水不漏。 他眨巴了下眼睛,正琢磨着继续问点儿什么,或者如何套套话,再不济……他糜芳替关羽报价,报多少好呢? 倒是史火龙当先开口,“再说了,今儿个借着四公子的台面,才让咱们这些军械漏了一手,四公子又如此信誓旦旦的保证,明儿个会给咱们个满意的价格,虽……商人讲究在商言商,但四公子都说到如此地步了,咱们总也得给他个面子不是?” 史火龙眼眸幽深,他缓缓张口,提议道,“要不,糜太守先不忙着报价,待得明儿个听到四公子的报价后,再行计较,如何?” 糜芳眸光一闪,他略微沉吟,还是点了点头。 “好,这样最好……公平!” 说到这儿,糜芳又举起酒樽,两人又对饮起来。 又是一轮畅饮。 糜芳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了,他悄声问道:“敢问史老弟,你们是交州哪里人哪?怎生史老弟这口音不像是南边的。” 原本还醉眼惺忪的史火龙,听到糜芳这话,他整个人像是一下子提起了精神,眼珠子也骤然瞪大。 然后,他一拍桌案,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起身…… 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糜芳连忙也站起身来,“史老弟,缘何如此啊?” “糜太守这宴是好宴……却为何坏了规矩呀?”史火龙直接指责道。 “我如何坏了规矩?”糜芳一头雾水。 史火龙却是一边摇头,一边作势就要离开,糜芳连忙一把抓住。 这要走了,那这批军械不完犊子了。 他如何向关云长交代呢? “史老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此时的糜芳,哪里还有半点上位者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在求史火龙一般。 史火龙白了他一眼,“糜太守方才还说也做过军火,那岂不知,咱们这军火生意,客不问主的道理?” 此言一出,糜芳猛地吸了一口气。 的确,倒卖军火是有这么条规矩。 需知,在如今这个世道,贩卖军火,发战争财的大有人在。 世道越乱,越有人投机倒把,越有人铤而走险——赚大钱! 小到一方县令、县丞,乃至于县吏,大到朝廷中的三公九卿,手握重兵的一方太守。 只要他们想,只要他们有,大可将手中部分军辎、军械在黑市上贩卖,换取大笔金钱! 具体操作也极其简单,只要稍稍在黑市上放出消息,有的是人收购,有的是人登门拜访。 而这些倒卖军火的县令、县丞、县吏……三公九卿、一方太守,他们又岂会不知道,这事儿一旦传出去,名声一败涂地倒是其次,脑袋多半也得搬家。 就像是糜芳、傅士仁。 历史上的他们,为何会怕关公查军械库? 为何会一把火烧了军械库? 不就是因为担心倒卖军火的事被关羽发现么? 出了事儿一场大火,神不知鬼不觉,撇清干系……保不齐还有冤大头去背锅。 这事儿,后世的某些机构直呼内行! 反倒是,倘若倒卖军火的确凿证据,被关羽拿到。 那……不管是倒卖给了曹魏也好,东吴也好,交州也好,就算是无锡蛮王沙摩柯、是山越……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势必绝不会留情。 甚至都不需要“假节钺”这样的特权! 直接就斩了,以正视听。 也正因为此,军火贩卖就出现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那就是买家,无论何种情形,何种时候,何种地步,也绝不能问卖家的身份,正所谓客不问主。 无疑,糜芳方才询问的“你们是交州哪里人”就触犯了这条铁律! “糜太守不懂规矩,那咱们就找懂规矩的合作……糜太守告辞!” 史火龙的话格外冰冷,让糜芳遍体生寒。 “醉了,醉了……我方才说什么来着?说什么来着?”糜芳做出一副因为惊讶,才酒醒的模样,装模作样的问:“这是哪?本太守怎么在这儿?咱们说什么了么?” 看着糜芳这副模样…… 史火龙的脚步总算停下,“罢了,交易的事儿,明日再谈,告辞!” 俨然…… 关羽派来的这位糜芳,这第一轮谈判,彻底宣告——失败! …… …… 一整个下午,关麟都有点懵。 不是因为别的,乃是因为三姐——关银屏。 从得胜桥回家的路上,三姐关银屏就匆匆赶了过来,关麟还以为她有什么事儿,连忙询问。 哪曾想,支支吾吾半天…… 三姐关银屏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那是漫长的、无数次的欲言又止。 关麟还琢磨着,都是一家人,有啥扭扭捏捏不能说的? 那时,他忍不住再三去追问三姐。 哪曾想,三姐关银屏面靥一红,直接骑着马跑远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关麟还以为,三姐是不是看上哪个帅小伙儿,要他帮忙去撮合……可三姐才多大呀? 再说了,现在就不是春天,不是该属于发丶情的季节呀? 原本,这就是一个小插曲,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哪曾想…… 一个下午,关银屏又来寻了关麟两次。 每次都是踟蹰半天,张开嘴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最后,自然而然,除了寂寞,什么也没留下来。 就好像是……三姐关银屏要关麟自己去猜! 关麟也是醉了。 这几天,他的事儿太多了。 老黄那边热火朝天的制造,鲁有脚那边安排人手,贼曹掾府那边还有一大堆账目,以及丐帮初立,很多事儿,都需要问过“洪七公”!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21节 总而言之,千头万绪! 现在又多出了史火龙、游坦之,多出了一个搞钱与搞人的计划。 不夸张的说,关麟的脑袋是千头万绪,就快变成浆糊了。 现在…… 别说“猜”了…… 关麟都已经快麻了。 他承认,女孩子的心思,他两世为人……依旧还是猜不明白! 话说回来,女孩子也忒奇怪了…… 有啥事儿就不能直说! 总是猜,太特喵的费劲了。 怪不得,你大爷会说“心中无女人,出刀自然神,剑谱第一页,忘却心上人!” ——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呀! “踏踏……” 伴随着轻灵的脚步声,关麟头也不抬,他依旧在绘一幅全新的制造图。 当然,不用抬头,他也知道,一定是三姐关银屏,她又、又、又、又来了! “来了?” 关麟低着头,随口说了句。 他已经习惯了…… 三姐关银屏一定会说——你什么态度? 果然,“你这是什么态度?头也不抬,就这么跟三姐说话的么?我竟然正午时……还特地从军营挑步兵去帮你!” 关麟依旧不抬头。 “三姐你也不是第一趟来了,有事儿你就说事儿,只要是弟能做的,一定在所不辞,可……三姐,你也理解下弟弟,弟也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实在是猜不透你在想些什么……” 一边说话,关麟心头还嘀咕着。 ——『接下来该是‘那个、那个’了……再然后,就是良久的沉默,最后是面靥羞红的跑开!』 果不其然…… “那个……那个……” 关银屏一改战场上的英姿飒爽,这一刻的她就像是一个娇羞、扭捏的大姑娘。 欲言又止…… 熟悉的欲言又止。 事实上,关银屏也才十五、六岁。 这种年纪,这种羞耻的事情,难免……会难以启齿。 换作后世任何一个女孩儿都是这样。 总不能十五、六岁谈恋爱,直接带着男朋友去买“那啥巾”吧,这太羞耻了! 当然,过了二十就不一样了。 使唤男朋友买什么牌子的,贼自然…… 一个是原装的,一个是改装过的…… 经历过了,啥都知道了,也就没必要再娇羞了。 事实上,关麟还真没办法往这边去想。 毕竟……这是周期性的,就不是每天都需要。 这个月的那么几天,三姐才刚刚过去,现在就不用……关麟怎么可能想到,她专程来,只是为了讨要这个…… 这算是未雨绸缪! 也是一种另类的“安全感”吧? “三姐,我今儿个真顾不上你……”关麟的图画到了一个节点,他缓缓起身,“待会儿糜家,还要将最后欠的那批粮食给送到贼曹掾府,然后是清点入粮仓,弟今晚都会很忙!” “姐要有啥事儿的话就说,没有的话,弟就先去贼曹掾府了!” 事实上,关麟只说了一件事清点粮食的事儿。 除了这事儿之外,今晚……他还得密切关注……史火龙、游坦之那边。 想必,此时此刻,他们俩那边……正热闹着呢! “我……”终究,关银屏还是无法豪放到,把这种羞耻的事儿能肆无忌惮的对弟弟讲出来。 可这一次,她是做足了心里准备。 她鼓足勇气,闭着眼,小声吟出,“就是……就是你几天前赠我的那个,带着小翅膀的那个,四弟……你……你还有么?” ——“哗啦啦……” 风悄悄的刮过了关银屏那略显凌乱的头发。 这一刻的关银屏是闭着眼的。 她满面通红,不敢直视关麟的目光。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她就保持这样姿势足足三十息的时间,可……依旧没人回应。 她不由得强忍住羞涩,睁开眼眸。 可眼前,哪里还有四弟的人影。 “四弟?人……人呢?” 关银屏连忙喊道…… 可这空落落的阁院,又哪里有人。 只剩下关银屏独自一人,在敞开的门前,风中凌乱。 “不会吧……” “不会……不会我方才说话时,他……他已经离开了吧?” “哎呀……这臭弟弟,哎呀!” 一想到这儿,关银屏牙齿抿住了唇,她简直后悔……懊恼到极限。 错过了…… 又错过了! 话说回来,她……她这是怎么了? 她一贯自诩为英姿干练、有话直说的女将军的…… 她曾经还以江东剑仙子、敢作敢为的弓腰姬孙尚香为目标的。 可现在,现在…… 她竟连这么一个“小事儿”都无法脱口。 “我……我……” 话语再度磕绊…… 这一刻的关银屏也不知道,那战场上胆大勇武的……是真实的她? 还是这里……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是……是最真实的自己? 一时间,关银屏感觉……她看不懂自己了! …… …… 第103章 黄老邪,何许人也?何方神圣? 十驾偏厢车摆在客栈的院落中。 当中还有一只奇怪的“木牛木马”…… 这间名为“长新”的酒楼,被一支来自“交州”交趾郡的商贾队伍给包了下来。 原本这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件事儿。 可因为今日,得胜桥下的“初试身手”…… 一时间,这支商贾队伍突然声名大噪,许多人都纷纷想要住进这“长新”酒楼,带着各种目的,与这支商贾亲切的交谈一番。 只是…… 长新酒楼早就被包下来了,哪里还能住进人来。 一些拜访之人……没有见到这些商贾,摇着头,带着失望的神色回家去了。 一些人,则是守在这“长新”酒楼的周围,时不时的往其中看几眼,别有深意一般。 店小二也讨好似的带了两坛子酒,大步往那“游坦之”的房间送去。 掌柜像是一个文人,特地嘱咐店小二学了几句诗,一边送酒,一边吟道。 ——“置酒高殿上,亲朋从我游!中厨办丰膳,烹羊宰肥牛!” ——“客官,俺家掌柜让喊你下楼,说是羊肉都备好了,就等客官享用了。” ——“还有这美酒,是给客官送上去,还是下来喝?” 听到美酒,游坦之走出了屋子,拿起酒壶一闻,露出陶醉的神色。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22节 不由得感慨,“好香啊,醇香而甜,像是北边的酒!” “客官好眼力……”店小二堆笑着附和道。 就在这时,游坦之在这酒壶的盖子下发现了什么,是一张小字条,他以为是店小二特地留给他的,当即展开…… 因为速度太快,店小二并未察觉,可看到上面的文字,游坦之不由得一怔,连忙收起字条。 店小二的声音还在继续。 “俺家掌柜就佩服客官这样走江湖的商贾,客官可否赏脸……” 不等店小二把话讲完,“不赏”,游坦之的话脱口而出,这与他白日里一贯笑吟吟的形象完全相悖。 他也不搭理店小二,快步出门,往后院行去。 来到院中,游坦之左右寻找,表情有些警惕。 可这里,除了那些军械外,哪还有别的什么。 正打算转身离开。 忽的,“嘎吱”一声,木牛流马像是被什么触碰到了,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游坦之连忙转身,一个女子从木牛流马的身后走出。 她带着风帽,披着披风,凝望这个来自“交州”的商贾。 游坦之那谨慎疑惑的目光与这女子犀利期盼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游坦之不由得后退了一步,而那女子却向前一步。 “这些,有多少,还请开个价吧!” 伴随着这道清脆的声音。 女子轻轻的摘下风帽,正是陆逊的夫人——孙茹。 她的目光如电……手里还握着一支笔。 俨然,方才酒壶盖子下的字条是她特地写的。 上面的文字犀利异常——“阁下如此高调,所图无外乎金钱,吾有金钱?何不后院一叙?” 作为孙策的女儿; 作为擅长刺杀、影箭的高手。 潜伏到这里,想办法将纸条摆在游坦之的面前,并不难。 难的,是引游坦之出来…… 难的,是说服这游坦之将这偏厢车,将这连弩,将这这木牛流马卖给她们! “迫于无奈,才用如此唐突的方式请游先生见面,不过……小女子极需要这些军械,游先生,开个价吧!” 她重复了一遍她来此的目的…… 而随着她话音的落下,游坦之似乎也变得放松了许多。 他只淡淡的问道: ——“倒是不知道,是哪一路的朋友?” …… …… 江陵城,城东有一处豪奢的宅府。 七进七出的院落,彰显出住在其中之人定然非富即贵。 此刻,这宅府中门大开。 按照这种大家族的常例,除非是迎接身份贵重的人,一般不开中门,不入正厅。 今日的这宅府,有贵客临门。 自从正午得胜桥那番“热闹”过后,就开始有许多人涌入这宅府,直奔正堂。 此刻…… 室外虽还有余晖,但正堂内已经是明烛高烧,在灯光之下。 一个六十余岁的老者正在一边踱步,一边闭目沉思。 “踏……踏!” 清脆的脚步声,响彻在这光滑如镜的青石地板上,颌下长须无风自动! 他的身前,还有一些年轻、冲动些的男子,说是年轻也不尽然,一个个看起来均已年过而立。 其中一个骂骂咧咧…… “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军械?别人能买?我们士家?怎么就不能买?” 这人名唤士祗,是交州七郡督士變众多儿子中的一个。 他的身旁,还有士徽,士干,这些都是他的弟弟。 而那六十余岁的老者,便是今日的贵客,乃是他们的叔父九真郡太守——士黄有(wei)。 此番,士黄有来江陵,本是路过休整一日,他最终目的是“公安郡”,是要与傅士仁秘密进行一笔军火买卖。 ——采购一些军械! 交州地处边陲,无论是镔铁还是锻造技艺都极其匮乏。 故而,类似于军火、军械,士家自然都要从外地采购。 偏偏…… 哪怕是三年前,士家的族长士變向孙权彻底伏首称臣,交州也成为了东吴的藩属,可东吴的藩属往往下场并不好。 孙权始终防着他们。 别说是武器了,就是兵马都有严格的限制。 也就是士變本人心境平和,不喜战事,否则……他手下尚有数万兵马,岂会任孙权欺凌? 倒是此时…… 士祗的话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他的弟弟士徽、士干分别道:“是啊,那孙权小儿不过三十余岁,家父都七十多了,还需向他俯首称臣,年年进贡……他不就是仗着东吴的军辎、兵器、铠甲充沛么?若我士家军备齐整……岂能容他骑在脖子上作威作福?” “依我看,今日的那连弩就挺好,一弩十发,登时就能让一头牛毙命,一旦配备齐了,我交州进取或许不足,然守城绰绰有余,如此一来,我等就再不惧怕那孙权小儿,看他还敢不敢……提及那无礼之要求!” 所谓的无理要求…… 是指代士變每年都进贡给孙权大量的“明珠、大贝、琉璃、翡翠、玳瑁、犀角、象牙”,大量的珍奇异果,甚至还包括许多良马。 可…… 哪怕是就在这样的大前提下。 孙权却依旧强迫士變答应。 将交州北部(也就是广东)划归给孙权,并且孙权派步骘前去管理。 交州南部(今越南的北部)则依旧归士變…… 属于藩属,有自主权。 要知道。 当初……这件事在交州引起了幡然大波。 许多交州人都觉得孙权这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士變的一干儿子更是扬言绝不让步。 只不过,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干…… 交州有兵,却苦无军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又如何能抵挡孙权大军? 不得以,士變迫于威慑,只能让出交州北部。 这样一来,他那七郡督的头衔名存实亡。 这些年,随着年龄增大,士變也渐渐的没有了收回失地的野心,就这么心甘情愿的咸鱼下去。 可事实上,他的儿子们,还有他那弟弟,都不安于现状。 其实孙权也不安于现状。 孙权妄图在他死后在动手,将整个交州收入囊中。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就在未来,士變活到九十岁方才撒手人寰。 而孙权当即就采取了一些非常手段,成功逼反了士變的一干儿子,之后……这些儿子意料之中的,被孙权有预谋的血腥镇压。 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刻,士祗、士徽,士干这个兄弟望眼欲穿一般的望向他们的叔父士黄有,像是要等着他拿主意。 这次“偶然”在江陵城遇到的军械。 既有对抗骑兵的偏厢车,又有中距离射杀敌人的连弩,还有运送粮草的木流牛马…… 这……还不够么? 还不值得出手么? 傅士仁那边的军械……无外乎就是一些低劣的兵刃与铠甲。 价格还不菲…… 可那些……能与今日看到的这些神器相提并论么? “咳咳……” 终于,在一干侄儿的期盼的眼神中,士黄有张口了,“我只是担心,你们父亲……他一生不愿意卷入这纷飞的战乱……” 不等他把话说完……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23节 士祗张口道:“父亲是孙权的藩属,太史慈也是孙权的藩属,太史慈的前车之鉴还不够么?这孙权小儿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就是想要熬死我爹,然后将整个交州吞并!哼……叔父,爹的年轻不小了,可叔父还在,我们还在,难道我们士家就任人宰割么?” 诚如士祗说的,在汉末这个混乱时代,藩属是很危险的,很少有藩属能与一方势力安然无恙! 对交州,孙权自然是有这样想法的。 只不过,诚如此前提到的,他没有选择诉诸于武力,而是用了另外一种方法。 要知道,士變是137年出生的,他比曹操大十八岁,比刘备大二十四岁,比孙权大四十五岁。 他给孙权当藩属那年,孙权二十八岁,他已经七十三岁了。 对于孙权而言,这老头都七十三了,还需要去征讨他么? 没几年不就自己去世了么? 到时候不就顺理成章拿下交州南部了么? 结果,越等孙权越是心寒。 历史上孙权湘水划界,拿到长沙三郡,这老头那年七十九,还康健着呢; 又四年,孙权杀了关羽,拿到整个荆州,这老头八十三,竟然还活着。 之后夷陵之战,刘备白帝托孤,刘备都死了,这老头八十七,依旧活着呢! 孙权这时候都懵逼了,天下哪有人能做三十年的藩属,估摸着孙权都觉得他浅薄了,他单纯了,早知道他二十八岁那年就该动手,将交州彻底收入囊中。 也直到九十岁,士變才死掉,孙权也开始对士變家族的血洗。 当然,这么长的时间,士家族人不会没有感觉,也不会没有反应…… 只不过,还是那句老话,交州镔铁与锻造技艺都极其匮乏,且相邻的唯独荆、扬二州,他们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良久的沉吟…… 终于,在一干侄儿连翻表明心迹。 士黄有一握拳,他像是最终下了决定。 ——“哼,隐忍!总不能再隐忍几辈子吧!” ——“今日我就替兄长做这份决定,这批军械,不论是何价格,我们士家要了!” ——“我交州士家别的没有,穷的只剩下钱了!” 是啊,士家从王莽之乱时就避祸交州,历经六代,无论是其声望、财力在交州那均是首屈一指。 这一波“军火”争夺战,他们士家要么不出手,一出手,那必定势在必得! …… …… 日已西垂,暮霞灼灼。 关家府邸的书房外,关家军守卫森然伫立。 窗子、大门早已掩上,无数灯火将这书房内照的犹如白昼。 关羽和马良坐在席位上。 关兴与关银屏则站着,一边是口沫横飞,一边是用手比划,这一对兄妹正声情并闹的讲述起白日里得胜桥下,那偏厢车、那车阵的神奇。 “女儿仔细查验了一番,那偏厢车绝不简单,虽是木板,但其却是由许多木铁交融构造而成,坚如磐石……后来,女儿也细细的思虑了下,却还是不能准确说出这偏厢车的材质,甚至……若没有制造图,怕是制成的木板也一定无法做到这般坚固。” 关银屏的言外之意是……这偏厢车看起来简单,若当真要仿制的话,有许多难题都亟待解决。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磐石般的“坚固”。 需知,骑兵的冲击力何等强悍? 数以百计、千计的骑兵冲锋,寻常的木板一下子就被撵成渣渣了。 可偏厢车的材质…… 关银屏有感觉,这绝不是骑兵数量就可以突破的! 这偏厢车的设计……讲究着呢! “孩儿觉得……”关兴补充道,“这偏厢车的挡板绝不会仅仅为木头,孩儿那青龙偃月刀纵贯全力的一击,若是单纯的木头,绝不会没有丝毫破损,乃至于孩儿青龙刀都破了细微的牙口……如此技艺,委实巧夺天工。” 既然打算采买这偏厢车…… 关羽与马良自然要将关兴、关银屏招来,细细的询问一番这车阵“攻防”时的细节。 关羽想的天真了一些。 他觉得,若是能仿制出来也不错。 可以省下一大笔钱粮。 可现在,听关银屏与关兴这么说,仿制这条路怕是彻底走不通了。 由此及彼,偏厢车如此,怕是那连弩,那木牛流马也是如此……怪不得那商贾有恃无恐。 看起来,这笔钱,不得不花呀! 倒是马良,他的眼眸微眯,沉吟了一下,他的注意力放在另外一个部分。 “往往木艺制造有个规矩,那就是成品上,都会刻上发明者的名字……二公子、三小姐,你们可注意到这偏厢车上的名讳?” 诚如马良所言…… 比如春秋末期到战国初期,许多鲁班制造的木艺上都会刻上“鲁班造”。 北方曹操那边,有专门的工房,大体也会刻上“刘晔造”、“马钧造”、“郝昭造”! 这是木艺、器械制造领域,老祖宗留下来的一条不成文的约定。 马良想从这个上面挖掘出一些,有关这些军械制造“背后之人”、“背后势力”的蛛丝马迹。 果然…… 略微的思索过后,关银屏像是回想起了什么。 “还真有名字。” 因为这偏厢车的神乎其技,她的印象极深。 只不过,这古怪的名字多少让关银屏的面颊上出现了星许的变化。 “是……” 不等关银屏开口。 似乎还是因为看到女儿脸色的变化,关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然抬高了声调,打断了关银屏的话。 ——“该不会,是那‘洪七公’造的吧?” “不是洪七公。”关银屏当即摇头,然后,她无比笃定的开口,“上面刻着的是……是‘黄老邪造’!” ——黄老邪?造? 这个名字一出,关羽与马良彼此互视,眼芒中下意识的就都多出许多耐人寻味的色彩。 这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么? 之前一个洪七公的横空出世,就在江陵城掀起了轩然大波,引发了时局的风云变幻。 不夸张的说,之后十年,洪七公的影响都是深远的。 可现在…… 黄老邪?又横空出来个黄老邪? 这又是何许人也? ——何方神圣? …… …… 第104章 江陵,竟是这般卧虎藏龙 古人也是有品牌意识的! 只不过,古人的品牌意识,并不是指代某个“商标”,而是指代某个名字。 比如“鲁班造”,再比如……如今关羽与马良耳中,听到的这个“黄老邪造”! 马良朝关羽使了个眼色。 关羽会意,摆摆手,吩咐关兴、关银屏。 “你们都下去吧?” “是!”关银屏与关兴行了一个告辞的礼仪,快步走出了此间。 一时间,这书房只剩下关羽与马良两人。 马良检查了下窗子,确定严丝合缝后,方才坐回竹席上,迎上关羽那迫切的目光。 关羽感慨道:“先是洪七公,又是黄老邪,荆州何时出了这么多世外高人?” 不怪他感慨。 此前不显山、不漏水,压根就没听说过的洪七公,可以说是略施小计吧……就引得整个荆州、东吴的动荡。 一波三折…… 不到最后一刻,都无法判断,这洪七公究竟是敌是友。 继而有之,如今这洪七公又建立了一个什么“丐帮”…… 因为珠玉在前,关羽与马良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终究对这“洪七公”神秘的身份,好奇至及! 珠玉在前,如今又出了一个“黄老邪”,关羽难免会更加感慨,乃至于心头唏嘘不已。 说起来,关羽原本是傲气不可一世的。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24节 他佩服的人也仅仅大兄、诸葛孔明两个,如果再加上近来多出了的鲁子敬,可以算半个…… 充其量,就这么两个半。 可偏偏,近来荆州的局势风云变幻,那神秘的“洪七公”,他仿佛只是略微出手,就已经将此间局势死死的把控…… 关羽如何会不佩服他呢? 何况,如今又出了个“黄老邪”。 人未至,其设计出的那巧夺天工的“连弩”、运输粮草的“木牛流马”、骑兵克星的“偏厢车”已经抢先赚足了眼球。 这也是个“妖怪”啊。 有那么一刹那,关羽觉得,他还傲个锤子啊? 他自负个毛毛虫啊? 这荆州藏龙卧虎,有本事的多着呢?轮得到他关羽去傲?轮得到他去自负么? 莫名的,因为一个洪七公,一个黄老邪,关羽的心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马良注意到了这些变化…… 的确,比起以往,近段时间……关公的盛气凌人已经消散太多了。 怕是因为这黄老邪,这股凌人盛气的消散只怕还会持续。 “关公啊,此黄老邪……虽只是制成军械,不显山,不漏水,可我等千万不能等闲视之。” 马良感慨道。“《墨子·公输》记载——公输盘为楚造云梯之械,成,将以攻宋。《淮南子》云——鲁班即公输般,楚人也。乃天子之巧士,能作云梯。” 马良细致的讲述起来。 “从春秋末、战国初起,鲁班横空出世,其发明就改变了整个春秋战国时的格局,他造出的那攻城能用的‘云梯’,助落后于其他大国的楚国飞速崛起,并在战场上接连打败诸多国家,摧城拔寨,巩固地位!” “他发明的那连飞三天而不落地的‘木鹊’……如今在坊间仍然是个传说,根本无法想象,若这‘木鹊’能投入战场,将起到何种效果?这也是为何,‘鲁班造’这三个字家喻户晓!” “提及鲁班,不论是王侯将相,还是下里巴人,人人均是钦佩不已!他的故事,他的发明,又岂不是会流传千年?” 马良的言外之意,是让关羽重视这位“黄老邪”! 千万不可轻视“工匠”的力量。 呼…… 关羽轻轻的呼出口气,其实,马良的这番话多此一举了。 见证过那“偏厢车”的神奇,关羽怎会不对这位“黄老邪”侧目呢? “关某读《春秋》,其中倒也讲到鲁班造云梯,助楚国攻宋!而墨子兼爱非攻,想要阻止这场战争,于是墨子便与鲁班在楚王宫以衣带为城,以竹片为器展开了一场攻防战。” “最终鲁班的攻城器械都用尽了,墨子的守城器械依旧源源无穷尽,鲁班心服口服,而楚王也放弃攻宋!” 关羽侃侃道:“墨子与鲁班都是那时的天下奇巧,从这一场楚王宫的‘攻防战’也能看出,这些卓越匠人的能量,不可忽视。” 诚如关羽所言,时至今日,攻城所用的云梯,依旧会刻上“鲁班造”,此次纪念这位“建筑业”的祖师爷。 正因如此…… “黄老邪造”这四个字,才让关羽与马良心头悸动连连。 只不过……有关这位刚刚浮出水面的“黄老邪”,情报与信息太少了,除了……糜芳提及的,来自交州……除了那“史火龙”与“游坦之”,其它的,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 “我有要事禀报关将军……” 粗重的声音自门前传出,是周仓。 门外伫立的关家军见到周仓,纷纷让开,周仓大踏步迈入这书房。 关羽与马良抬起头望向周仓。 此时的周仓已经是急不可待的张口:“查出来了,奉关公之命都查请出,这些交州商贾根本不是来自交州,那史火龙与游坦之均是北方人,而他所带来的这些军械的出处,更与那交州毫无关系,这些军械都是产自咱们江陵!” ——江陵。 ——军械产自江陵! 此言一出,关羽与马良俱是一惊。 他们不可思议的望向周仓…… 俨然,这个情报来太意外了……不过,却是恰到好处。 “周将军的意思是?” 马良连忙问道。 周仓从怀中取出一本账目,一边递给关羽,一边说:“通过市集上的走访,近来有人在江陵城大肆采买木材、石料,还在黑市中大肆收购镔铁等军用物质,这些物质运抵的所在正是……正是……” 周仓赫然加重了语气。 ——“正是咱们江陵城城郊的一处山庄!” ——“而恰恰那里,近来多出了许多工坊,据附近百姓说,一连数日……这些工坊,日夜开工,忙个不停!除了是在赶制这些军械外,还能是在干嘛?” …… …… “长新”酒楼的后院,微风吹拂,吹起了孙茹几缕散落的发丝。 孙茹与游坦之面对面的站着。 方才,游坦之询问孙茹,是哪一路的朋友。 而经过陆逊特地教授过的孙茹,如今对这“倒卖军火”的规矩也知晓了许多。 她坦言道:“规矩中有客不问主,可若是客人有要求,主也不该问客!毕竟这种事儿,很多人不想别人知道的。” “既如此,那就不用谈了,这批货,四公子已经定下了。”游坦之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作势要走。 孙茹丝毫不慌,“若阁下目的是卖给四公子,那何必这般张扬呢?拜会贼曹掾府的人虽多,但远远不至于排不上号……你们此举,不就是借那关四公子关麟讲讲书之机,将这军械展示出去,居奇出售,卖个高价么?都是千年的狐狸,就莫要再装了吧?” 孙茹那犀利的语言,不给游坦之丝毫喘息的余地。 游坦之脚步一顿,凭着他的经验,问道:“姑娘是江南女子!那姑娘背后的是东吴国主?” 孙茹的长相是标志性的江南女子的模样…… 可乖巧、轻灵外表下的她,内心中刚毅着呢! “阁下还是莫再继续问了,小女子是不会说的。”孙茹云淡风轻的摆手。 “呵呵……”这次游坦之笑了,他饶有兴致的望着孙茹,继而……坐到了一驾偏厢车上,“有意思,那你倒是说说,你打算出多少?” “那就看阁下有多少货了!” “偏厢车两百驾,连弩一千台,弩矢过万,木牛流马少一些,一百驾!”游坦之也不藏着掖着,如实道。 这个…… 孙茹的眼珠子转动,她略微沉吟,旋即伸出手,比出了两根手指。 像是报出个价! “两万斛粮食?”游坦之一愣,他没想到,对方的报价这么低……“你这女人毫无诚意,这么点儿钱是打法要饭的么,我看……咱们没必要继续谈了。” 游坦之转过身,就打算离去。 哪曾想,孙茹喊住游坦之,她的眼眸望向自己的两根手指:“谁告诉你,这是两万斛?” 这下,游坦之一怔。 “二十万斛?” 这个时代,因为钱币贬值的速度太快,除了金子用于交易外,更多的是以物换物,而粮食与布绢就是最拿得出手的硬通货。 故而,游坦之下意识的把对方的手指头与粮食的数量联在一起。 只不过,即便如此,二十万斛……也有些太多了,这个数量,足足是一整年荆南粮食的收成了。 不过…… 在游坦之惊讶的问出“真的是二十万斛?” 回应他的是孙茹轻轻的摆手。 “不是!” “你耍我!” “小女子岂敢?”孙茹眼眸微微的眯起,她浅浅说出了这两根手指真正的意义:“两倍,无论明日那关麟出多少,我这边都出两倍!” 这…… 游坦之的眼眸不由得凝了起来。 这个报价,的确很诱人,比那虚无缥缈的二十万斛,还要诱人! 月色皎洁,后院内是游坦之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是孙茹那翘首期盼的眼神。 可后院的墙上,一个乞丐正拿着笔,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草草的画着什么。 像是把这皎洁月光下发生的一切,他都用线条记录了下来。 …… …… 鲍家酒庄地下酒肆入口处,许多乞丐守在这边。 看到八袋长老鲁有脚,纷纷行礼,动作纷乱,一看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倒是鲁有脚也不介意,他的表情凌厉肃穆,大步迈入这酒窖中。 有乞丐压低声音喊道:“鲁长老来了,鲁长老来了……” 似乎,他要用这声音去提醒所有等候在这里的乞丐。 鲁有脚坐定,他面前的架子上已经摆满了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一个个“鬼画符”似的图像。 有乞丐端来一碗水,鲁有脚一饮而尽。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25节 “都别愣着了,洪七公他老人家还等着咱们这边的消息呢,来……有事儿就说,快些!” 此言一出…… 一名乞丐当先道:“得胜桥的热闹一散,咱们江陵城的糜芳糜太守就送来请帖,邀史火龙、游坦之去赴宴,游坦之推迟,史火龙则去赴宴了。” 说着话,这乞丐将桌案上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上面画的是一团乱麻,不过……细细的看,倒是有糜芳与史火龙一道步入青楼红馆的样子。 第二名乞丐继续道:“已查明,有一女子潜入了‘长新’酒楼……” 他也展开了那皱巴巴的纸,上面是游坦之急冲冲的跑下楼,而这女子站在木牛流马前等候着他的画面。 接下来是第三名乞丐,他张口道:“就在方才,史火龙方才从红馆出来,迎面就撞到了一个富态穿着的三十岁公子,那公子极是豪阔……一脸歉意,不止拿出了一袋五铢钱交给史火龙赔罪,还偏拉着史火龙去了隔壁一处酒肆,说是要摆宴请罪。” 第三名乞丐说的这事儿,是刚刚发生的。 故而还没来得及画图,直接就报送了过来。 ——『乖乖的……』 听到这儿,鲁有的眉毛一下子倒数而起。 他不自禁小声自言自语的嘀咕:“这特娘的一晚上就来了三波人哪!” 念及此处,他连忙吩咐,“洪七公他老人家吩咐的,可忘记了?” “没有!” 一干乞丐齐声应答。 鲁有脚则重复着提醒一遍:“洪七公他老人家说的,凡是今日想方设法接触史火龙、游坦之的,咱们弟兄们都得跟上,日夜不停的盯着……看看他们整日里办什么事儿,见什么人,想方设法,搞清楚他们的真实身份。” “知道,知道……” 乞丐们答应一声,纷纷就打算退下。 鲁有脚连忙提醒道:“都注意一些,别让这些人发现咯……这是咱们丐帮第一次干大事儿,一个个的都给俺提起精神。” 不用鲁有脚说,这些乞丐们精气神儿十足…… 自打进入丐帮后,能吃饱饭,能穿暖衣,他们打从心底里感激“洪七公”,就等着为“洪七公”他老人家做事呢! 便是为此,这次行动,没有一个人,敢懈怠。 倒是鲁有脚。 待得……一干乞丐们都离去后,他眼珠子转动,“吧唧”着嘴巴,口中喃喃: “四公子说,如此……这般,就能揪出敌国的奸细?真的假的呀?” “这些图上画的人,难道……都是敌国奸细?” 鲁有脚搞不懂,挠挠头,索性不深入下去想了,他拍拍身上的灰尘,当务之急……得先把这事儿报送给四公子。 一边往外走,鲁有脚还一遍嘟囔着,“咋……咋就这么多呢?这才第一天哪!” 是啊…… 他原本以为,都不一定有人会私下里联系史火龙他们。 可现在看来…… 何止是联系,他们简直是枪手的很哪! 嘿……鲁有脚还是挠头,有些不信…… ——『这江陵城,就真有这么多的奸细?』 …… …… 第105章 为父竟给这小子,做了大冤种 关府的书房内,帘幕低垂,光线幽暗。 因为周仓调查到“这批军械”的真正出处,整个事件渐渐的变得明朗了起来。 “周将军的意思是,这些军械均是出自江陵城郊的那……那处山庄里?” 马良还是不信,再三询问确定。 周仓重重的点头,无比坚定的回答了一个“是”字。 他详细说道:“今日关公让末将去调查这‘交州’商贾的身份,末将就跟着他们,竟发现市集上有售卖木头的小贩认出了那史火龙!”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儿,末将担心错过什么,就派人也去查查这贩木的小贩,可不查不要紧,一查之下,竟查出了这小贩近日售卖出大量的木头,这等数量的售卖……比他以往几年加起来还要多……乃至于让整个荆州的木价迅速的上涨。” 说到这儿,周仓顿了一下,“顺着这条线索,我又派人接着查,这才发现大量的木头涌入的地方,均是江陵西城郊的一处山庄,不止是木头,就连黑市上……大肆的镔铁也运送至此,隔着老远就能听到那山庄里的锻造之声……” 言及此处,马良顺着周仓的话试着道。“制造偏厢车、木牛流马、连弩均需要大量的木头与镔铁,所以,周将军就大胆猜测,这些木牛流马均是出自那山庄,而那所谓的‘黄老邪’更是身处此间!” 马良提出了“黄老邪”。 周仓并不知道,“末将没有查出什么黄老邪呀?谁是黄老邪啊?” 马良将关银屏提及的那偏厢车刻着的“黄老邪造”四个字告诉周仓。 周仓这才恍然大悟。 直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马良接着问:“既已经猜测是那山庄,周将军何不带官兵闯入其中,去调查一番呢?” 这个…… 周仓挠挠头,“关公只让末将暗中打探,末将又发现,那山庄周围暗哨不少,怕是再靠近一些,就会打草惊蛇……故而……” 马良会意的颔首,“周将军做的对,若是唐突的闯入,反而鲁莽……是某疏忽了。” 俨然,马良意识到。 这位“黄老邪”既名字中带着个“邪”字,那想必……脾气并不好。 万一得罪,岂不是失去了一位有可能拉拢招募的“名巧”? 而随着这一系列的禀报。 关羽的眸光幽沉了起来,“这‘黄老邪’既在江陵,那售卖军械何不直接寻关某?如此张扬……还是借云旗之手?其目的只是为钱么?亦或者他是为了唬骗云旗?” 关羽抛出了他的担忧。 马良也猜不透…… 就像是他的名字,黄老邪……邪……此人邪乎的很。 “黄老邪,黄老邪……” 马良不由得喃喃的再度轻吟着这个名字…… 等等,突然……他的眼珠子一定,像是突然就想到了什么。 是一封信! 是孔明,前段时间寄给他的信笺中,提及过的一个名字。 ——黄……他也姓黄! ——“邪”的话……他为人处世,也邪乎的很哪! 黄老邪,黄老邪,难道……难道是……他么? 当即,马良眼珠子一定,连忙道:“关公,这黄老邪我知道是何人了?” “何人?” “此前孔明传回的书信中提及了一个名字,那便是他的岳父黄承彦!” 马良细细的解释道:“孔明言及……其岳父黄承彦周游归来,老家沔南已于战乱中毁于一旦,于是就于江陵城西郊外一处山庄中定居……” “孔明还言及,他这岳父脾气古怪,不喜凡尘俗事,且孔明已经安排了一些仆从、侍卫护卫山庄,平素里让我等无需去拜会,留给其一方安静之天伦。” 讲到这儿…… “咕咚”一声,马良咽了一口口水,他像是一下子恍然了。 他抿了抿唇道:“方才周将军提及的城西郊外,某记得,那处唯独一座山庄,而那山庄的主人,除了这位孔明岳父黄承彦外?还能有谁?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不等马良把话说出。 关羽的眼眸一下子睁大,他大声道:“此‘黄老邪’便是那‘黄承彦’……” “嘘……” 关羽的话才刚刚传出,马良连忙比出食指。 因为诸葛孔明的交代,这事儿他们知道就好,万不能传出去。 更不能违背了孔明的意思,引得四处之宾纷纷去叨扰。 可…… 关羽眸光幽深。 他一下子就陷入了巨大沉思,如果……如果这黄承彦就是黄老邪。 那他做出这些军械,又哄抬价格去售卖? ……他……不对! 他要这么多的钱做什么? 等等…… 关羽突然想到了一个点。 他连忙张开嘴巴,可话到了嘴边,却并没出口。 他其实想说的是一个猜测…… 如果,如果这件事,不只是黄承彦,云旗那小子也参与其中呢? 虽然这个想法很大胆,但关羽忍不住顺着往下猜测。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26节 ——『难道……是关麟请他出山,配合着演了这么一出戏,表面上的目的是哄抬军械的价格,可背地里嘛……』 关羽不由得又联想到,此前的顿悟。 ——『治乱,数也;』 ——『勇怯,势也;』 ——『强弱,形也。』 因为关麟的缘故,关羽对《孙子兵法》多出的这些感悟,驱使着他从另一个角度思考。 这件事儿背后掩藏的东西,又或者说……他关羽眼睛里看到的,其实是某些人想让他看到的。 整个事件,或许本身就是一个局。 当然,这只是猜测…… 关羽随口问出一句:“云旗可曾去过西城郊……” 这个…… 周仓眼珠子转动,起先没往这边去想。 可现在……突然牵连到四公子,周仓突然想起了什么。 “去过!” 周仓的语气笃定,“此前……云旗公子每隔半个月就会去一次,而往往去过之后,就能带回许多炖好的牛肉,是府中的文吏亲口告诉末将的!” 因为是与牛有关,总是会有“爱牛人士”状告关麟,周仓自然不会陌生。 可…… 这么一想…… ——『难道……』 周仓眼珠子一凝,连忙开口:“关公,难道……难道云旗公子……” 不等周仓把话讲完,关羽一摆手……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说。 连起来了…… 这下,整个事件,统统都连起来了! 诚如关索,他是不会无缘无故的,往东城郊的鲍家庄跑; 云旗这小子,自然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往西城郊去。 再联想到,近来关麟发了笔小财,联想到那大肆木材、镔铁的购置,且运往西城郊的山庄,联想到那史火龙、游坦之是借关麟的台,才将这神奇的军械公之于众。 关羽有理由相信,这事儿必定有这小子参与。 ——『这小子,竟能将黄承彦拉拢到身边么?』 关羽越是这么想,竟隐隐还有几分不服气。 黄承彦,他关羽也见过,可两人脾气不对,话不投机…… 黄承彦从未给关羽好脸色看,关羽何其傲气,又如何会再去拜访他? 当然,话不投机归话不投机,这位沔南名士,关羽还是钦佩的。 他是孔明年轻时的半个师傅们,又能培养出才思如黄月英这般的奇女子,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这么去想…… “黄老邪”也好,“黄承彦”也好,这些就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云旗这小子与黄承彦的这一波合作,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在算计着什么? 可能是出于“受害者”的经验,也有可能是因为被儿子算计的多了,关羽一眼就能看出来,关麟在图谋不轨。 当然…… 这份图谋未必对荆州不好,但是,关羽敢笃定,这份图谋一定会对这小子大有益处! 呼…… 这下,关羽总算吐出一口浊气,这一刻的他,像是恍然大悟了一般。 而同样恍然大悟的也包括马良。 所有的一切都联系起来,马良的想法与关羽如出一辙…… 他方才还疑惑,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悄无声息的收购到这么多的良木,这么多的镔铁。 这种能量,绝非一个小门小户可以办到的。 可如果是黄承彦,那……就果不其然了。 作为沔南名士,他在整个荆州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又有孔明专程派来的人协助办事。 别说一些木头、镔铁…… 只要他能想到的,他什么都能搞来! 也唯独他,能兴建起这么一处“工房”! 不过……马良眼珠子一定,连忙提醒道:“关公,若这件事儿真的是四公子与黄老……那……” 关羽知道马良的想法,当即吩咐周仓。 “周将军!” “末将在。” “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了。” “啊……”周仓一愣,好不容易有眉目了,又牵连到黄承彦,牵连到四公子,牵扯到了那批军械…… 不更应该查清楚么? “这是军令!”关羽的声音不容置疑。 “喏……喏……”周仓只能领命。 这事儿,关羽与马良想的更远,既然这事儿涉及到了黄承彦,那不管有没有关麟这小子的参与,都不能再查了。 黄承彦的身份太特殊了,他是孔明的岳父,若关羽公然调查孔明的岳父,这若传到成都成何体统? 刘备集团内部讲究的,可不止是打打杀杀,更是那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人情世故啊! 关羽,岂会是让刘备难堪? 再加上,虽然这件事儿调查出了些许端倪,但马良的意思,关羽明白。 ——按兵不动。 ——静观其变。 一如上一次洪七公引发的那沸沸扬扬的“合肥赌约”的风波,最后的结局,静观其变的刘备集团,不正是最大的受益者么? 且看看这件事儿会向怎样的走势发展,也看看这批军械最后会落入谁的手中。 退一万步讲。 如果关麟当真参与其中,那正好看看,他这小子又使得什么坏,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念及此处…… 关羽琢磨着。 ——『突然这件事儿就变得有趣了起来!』 就在这时…… ——“报……关将军,门外糜芳太守求见。” 一名侍卫轻声步入书房,拱手禀报道。 关羽知道糜芳定是来禀报,与那商贾商谈的结果,正想招呼糜芳进来。 马良的手却立时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关羽会意……直接吩咐,“领子方去正堂,关某更衣便去!” “喏!”侍卫再度拱手,快速退去。 而等侍卫走远。 关羽看出了马良的想法,目光幽幽的转向望向周仓这边。 马良的声音也适时传出,“周将军,今日之事干系重大,牵连甚广,无论是我们提到的人,还是事儿,唯独你、我、关公三人知晓,切不可泄露出去半字!” 严肃的口吻…… 再加上关羽那一丝不苟的目光,周仓心知此事干系重大。 当即拱手,“我周仓绝不是那等乱嚼舌根的小人!” 关羽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周仓的肩膀,此举……表达了他的赞许。 马良则是一边感慨,一边再望向关羽:“如此……接下来,关公需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静观其变!” 言外之意是……糜芳那边该怎么说,还按原来的去说。 这批军械该怎么争取,就按原本的去争取。 关羽一捋长髯,沉吟了一下,别说……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他其实更有底气了。 哪怕最后,这批军械哄抬到了天价。 哪怕是他关羽豪掷千金购得这批军械,当了这大冤种,可这笔钱,也没有落入外人的口袋。 当然,因为是给云旗这小子做“大冤种”…… 多少还是让关羽的心情有那么一些的落寞! 怎么…… 这事儿到最后,他关羽……竟给这小子做了“大冤种”呢? ……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27节 …… 贼曹掾府。 糜芳的儿子糜阳带人搬运来了最后欠的一批粮食。 马秉正带着一干文吏在细细的轻点,盘算…… 时间太短,哪怕是筹措五万斛粮食,难度依旧不小。 甚至最后这批……根本拿不出粮食了,只能部分用粮食,部分用“金银”代替,当然,这就造成了账目有些混乱,清点起来的难度极大。 而后世,许多人以为,汉代是没有银子的。 其实是有的,只不过并没有大肆流通于民间,大多作为“官银”使用,还是可以大额支付的,而民间更多流通的是金子与五铢钱。 五铢钱的价格波动太大,曾经董卓铸小钱,直接让五铢钱的价值一落千丈,一斛粮食能卖到十几万钱。 所谓《三国志董卓传》中——“于是货轻而物贵,谷一斛至数十万。自是后钱货不行。” 而《后汉书·刘虞传》又记载——“开上谷胡市之利,通渔阳盐铁之饶,民悦年登,谷石三十”! 这里记载的,一斛粮食就只值三十钱。 乃至于,还有类似于公孙瓒,在易京屯了粮谷三百万斛,导致当地粮食的价格更低。 不过…… 随着如今三分天下局面的出现,近几年来,钱币的价格渐渐的趋于稳定。 地域间会有差距,但不会相差甚远。 比如现在,在荆州,一匹绢帛的平均价格要在600-800钱; 一斛粮食的价钱大致在500钱; 而20两的金子为标准重量下的“1金”; 1金就等于480钱,约等于一斛粮食。 这么去换算五万斛粮食,也不过五万多金,汉代16两等于一斤,这就相当于……多少斤的金子呢? 呃…… 关麟发现哪怕是掰开脚指头,他也算不动了。 总之……关麟不去算了,他承认,他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体育是历史老师教的…… 跟这些数字打交道,简直比上“高数”课还头疼。 不过……在清点货物时,关麟发现了一个人才,别人算这些货物是用小本本一个个记住,然后相加起来。 这兄弟竟是用“计算”获得答案…… 而且,关麟瞅着……他竟然用的还是“几何”公司、勾股定理,而算得的结果往往与这些文吏清点的一般无二。 这就了不得了呀! 关麟忍不住去问“你叫什么?” ——“糜阳” 关麟用手蘸水,在桌子上写了个“旸”字,询问他:“是这个旸(yang)?” 这小子摇了摇头。 “不是……是乐府诗《长歌行》中‘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的阳。” “那……你字什么?”关麟突然对这小子很有兴趣。 糜阳一本正经的拱手。 ——“小子糜阳,字罗庚,拜见四公子!” 罗庚? 糜罗庚! 乖乖的,给儿子起这么个字?难道是……在肚子里时,糜芳就预料到,他儿子这辈子与“数学”结缘? 这已经不是恐怖如斯了,这在数学领域,怕得是“大帝之姿”吧? …… …… 第106章 眼线遍布,鸡兔同笼,此题何解? 糜芳之子——糜阳。 不只是因为名字,还有他方才在计算粮食、金银的兑换中表现出的那惊人的数学天赋,这些都让关麟侧目。 其实,关麟是意识到了蜀汉崛起面临的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那便是……青黄不接。 能打的就这么一波人,再往下就是小猫三、两只,再往下……没了呀! 蜀中无大将,廖化都要做先锋了。 也正是基于此,关麟会格外留意荆州地区,一些有才华的年轻人。 关兴、关银屏、关索算是这个系列中的。 马秉,勉强算是半个吧! 至于……这糜阳! 再问过他小字“罗庚”后,关麟对他的兴趣更大了。 糜阳似乎也注意到关麟对他“小字”的兴趣,当即解释道。 “昔日家父诞下我时,正直刘皇叔倾覆,败军之际,危难之间……” “父亲为我取名,想取一个吉祥的名字,恰好在老家徐州东海有一个说法,那便是将生下来的孩子放到箩筐里,然后在上面再扣上一个箩筐,如此便会消灾避难,一生吉祥。大姑便提议,给我取名,进‘箩’筐辟邪,同‘庚’百岁,小字便取‘罗庚’好了!” 唔…… 听到这儿,关麟微微呼出口气。 他琢磨着,后世有一位伟大的数学家,他老家是江苏的,换算到三国时期,那也是徐州啊! 他跟这糜家还是同乡啊! 可见……从古至今,徐州数学学术之气蔚然成风啊! “你读过《九章算术》?” 关麟直接问道…… “在下自幼喜好数学,无论是《周髀算经》还是《九章算术》均反复研习。” 糜阳如实道:“《九章算术》中九章内容,二百四十六个数学问题,在下不敢枉称深谙其道,却自诩……不会被其中提及的数学问题所考到!” ——『好大的口气啊!』 关麟饶有兴致的望着糜阳,他接着道:“那我考考你,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这…… 糜阳微微一怔,他心头略微思索,旋即一边推导,一边回答道: “三三数之剩二,置一百四十,五五数之剩三,置六十三,七七数之剩二,置三十。并之得二百三十三,以二百一十减之即得。” 说到这儿,糜阳昂首:“答案是……二十三!” 嘿……答对了! 糜阳的答案并没有惊到关麟,但回答的速度,却让关麟略微惊讶。 当然,关麟提出的这个问题、糜阳的推导过程与后世的数学问法、解法有些略微的区别。 翻译过来。 关麟问的便是——某数用3除余2,用5除余3,用7除余2,求其数? 糜阳的回答,则是——3除的余数用70乘之,5除的余数用21乘之,7除的余数用15乘之,把三个乘积相加,减去105的倍数,得出答案二十三! (ps:即2x70=140,3x21=63,2x15=30,140+63+30=233,233-2x105=23) 这…… 关麟微微怔住,其实,一下子……他没听懂糜阳的解题思路。 不过…… 如果是他,一定会列“二元一次方程”…… ——『这小子……的解题思路,有点东西呀!』 关麟心头暗道一声,旋即接着问。 “本曹掾再问你,今有鸡兔同笼,上有十二头,下有三十四足,问鸡兔各几何?” 关麟琢磨着。 这道鸡兔同笼,是把数学与实际应用结合起来。 事实上,数学也的确可以在许多领域与各种各样的事物产生关联。 包括排兵布阵,包括百兵奇巧,包括药理常事。 甚至往大了说,后世那被誉为世界七大数学难题之一的“p=np”的论证。 一旦完成,将会对密码学、生命科学、凝聚态……产生深远的影响,甚至癌症的治愈都能够迎刃而解。 当然,这是后世…… 可,哪怕是放在汉末三国这个时代,一个数学领域的天才,所能做出的成就与贡献,依旧不可限量。 由此及彼…… 关麟难免想到,蜀汉后期人才凋零……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28节 说到底,不是小一辈底子不好! 是没有一套完善的挖掘人才、培养人才体系。 诸葛亮六出祁山,玩的太极限了……能培养的接班人,太过有限。 这也是酿成“蜀中无大将,廖化做先锋”悲剧的源头。 这种事儿,从糜阳这儿就可见一斑。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时代玩的是战场、权谋,除了关麟外,谁又会对一个“大数学家”堆资源呢? 想到这儿…… 关麟的目光幽幽,再度凝望向糜阳。 他有些期待…… 糜阳能作出这道“鸡兔同笼”的问题。 只不过,事实证明…… 关麟的期待有点儿大了。 的确,按照《九章算术》中二元一次方程的概念,这道题自然是能解出来的。 可糜阳答出答案时,一共用了足足六十息的时间。 “回禀四公子……”糜阳侃侃道:“一共是……七只鸡,五只兔子!” 别看糜阳说起来很轻松,可实际上,这需要经历《九章算术》中一个繁复的二元一次解题的过程。 很容易思绪一乱,就陷入其中。 果然…… 关麟摇摇头,一摊手,“这么慢哪!” 这…… 糜阳一怔,以往他对数学的学习中,只有对错,并没有……快慢这一说呀! 却听得关麟“吧唧”着嘴巴…… 侃侃道:“这道题,有必要算么?直接张口不就推出来了。” “假设十二头全部为鸡,那便有二十四只脚,可实际上是三十四只,这少数的十只便是被当成鸡的兔子!故而要从假设的十二只鸡中刨去五只兔子,12-5=7,即一共是七只鸡,兔子则是五只!” 这…… 这么快么? 糜阳一怔,他没想到……这道题,还能这么解。 哪曾想,还没等他回过神儿。 关麟又说出了另外一种解法,“十二头,三十四足,也可以假设鸡兔都去掉一半的腿,三十四的一半儿呢,便是十七,而这时候鸡的头与腿就一样多了。咱们用所有的腿十七,减去所有的头十二,等于把所有鸡兔又去掉一条腿,那现在鸡就没腿了,兔子呢?只剩下一只腿了,数数还剩几条腿,便是几只兔子!17-12=5,所以兔子有五只,鸡七只!” 这…… 糜阳的眼睛已经瞪大,可更大的是他张开的嘴巴…… 这个大嘴,足足能塞进去一个苹果了。 糜阳是瞠目结舌,目瞪口呆,数学还……还能这么解么?这就好像是……是全新的思路!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看着他的表情,关麟感觉已经够了…… 就快忽悠瘸了。 他故意道:“这才只是两种解法,一个是假设法,一个是金鸡独立法,事实上,类似于这种鸡兔同笼的问题,一共有十三种解法……今儿个还有事儿,就不细说了。” 关麟这么一番话…… 算是彻底把糜阳的兴趣完全给调动起来了。 关麟已经走开…… 可糜阳满脑子装着的全部都变成了关麟的话。 他口中喃喃……“鸡兔同笼……假设法……金鸡独立法,十三种……十三种解法么?” 人就是这样…… 一旦一个人在他感兴趣的领域,突然被打开了一扇窗,那他必定会投入全部的身心冲向这扇窗。 而无疑……对于糜阳而言,如今的关麟,他就是糜阳打开的那扇窗! 那扇有关“全新”数学的窗子! 尽管,他觉得……现在的四公子这么忙,他不该向四公子讨教这个问题,可……他……他就是忍不住。 “踏”、“踏……” 糜阳咬着牙,他迈着步子朝关麟走去。 此时的关麟已经走到马秉身旁,听马秉讲述这些钱粮入库、入粮仓的安排…… 这是大事儿。 关乎后面一系列的事儿。 而糜阳已经走到了关麟的背后,他鼓足勇气,就想问一句……鸡兔同笼……那其他的十一种解法是什么呢? 可就在这时…… “四公子……”一名衙役禀报道:“门外,那丐帮的鲁有脚求见四公子……” ——『唔……鲁有脚这个时候来了!』 关麟眼珠子一定,他琢磨着…… 多半是史火龙、游坦之那边有消息了。 当即他吩咐马秉,“马从事,接下来这边的钱粮入库就交给你了,等做完了,也别让弟兄们白忙活吗,老规矩,每人三十斤小米!” “好,我记下了。”作为贼曹掾属“主记事从事”,关麟之下的二把手…… 马秉连忙答应。 倒是身旁一干做活儿的文吏、衙役们,当听说又是奖励三十斤小米时,一个个笑逐颜开,原本“蔫”了一般的样子顿时焕发新生。 他们发现,跟着四公子干……虽然累,虽然经常熬夜……但是四公子从不让人白忙活。 每次都是“三十斤”小米。 这样的头儿! 良心哪! 而在汉代,三十斤小米差不多就是一斛的分量,而这种文吏的年俸也不过百十斛而已! ——『四公子……大气呀!』 无数文吏、衙役心头呼喝着。 倒是唯独糜阳,望着关麟快步走远,他有些落寞,有些黯然神伤。 这…… 这鸡兔同笼的问题,可还……还没说清楚呢! 其它的十一种解法,到底……到底是什么? …… …… 一方桌案,关羽与糜芳两人对坐。 “云长啊,该问的我都问清楚了。”糜芳如实道:“这‘交州’商贾说了,这次的军械共计偏厢车两百驾,连弩一千枚,还有弩矢万支,木牛流马少一点只有一百头!” 如今的糜芳在面对关羽时,语气很和善。 毕竟,关羽曾经是答应过他的。 未来打东吴时,让他糜芳做先锋,且打下石头城后,将东吴孙权府邸的一切都赏给他糜芳,弥补他这一次的亏空。 以往不觉得…… 可经历过这件事儿,糜芳突然觉得——云长这人!厚道啊! 怪不得,人人说云长义薄云天。 而关羽对糜芳也很客气。 说到底,糜家的钱……现在就在他关羽儿子的手里。 虽愿赌服输,倒也没什么,可莫名的,关羽就是觉得有些愧疚,总觉得对不起人家子方。 故而,关羽再不会面对那糜芳时,展示出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盛气凌人,更不会对他责骂、大声驳斥……甚至原本对他这个“国舅”的瞧不起,也如雪絮一般彻底消融了。 从两人略显随意的跪姿,就能看出些许端倪! ——云长与子方,亲着呢! 此刻,听过糜芳的话,关羽主动为他斟上一樽酒,“夜里风凉,子方又特地赶来,喝杯酒暖暖身子。” 糜芳接过,也不言谢,都这么熟了,直接一饮而尽。 “子方可问出价格了。”关羽轻声道,语气不紧不慢。 如今知道一切真相的他,气定神闲了许多。 可偏偏,这事儿不能告诉糜芳,关羽还得陪着演下去。 甚至,保不齐……最后那“大冤种”的还得是他! “这商贾我听着虽不是交州人,但……倒是还讲些信誉,说是要明日待得四公子报价后,他再听取我等的价格。” 噢…… 关羽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随口“噢”了一声。 手却因为无处安放,故而捋着胡须。 “云长这是……”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29节 糜芳感觉今晚的关羽有些不对劲儿,好像有点淡然哪…… 是那种一反常态的……漠不关心的淡然。 “云长是担心这商贾有诈么?如果是这个的话,云长放心好了!这商贾人还算老实,也懂规矩,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只字不提,这些绝不是装出来的,像是做‘军火’生意的样子!” 关羽还是沉默…… 气氛变得愈发诡异了起来。 “云长,你怎么……”糜芳又问…… 这次,不等他开口,关羽像过神儿来,他直接反问糜芳,“子方觉得,这些军械,云旗会报多少价钱?” 这个…… 糜芳眼珠子转动,他细细的思索了一番,旋即试着张口:“三万斛粮食?” 这话脱口,糜芳就觉得不对…… “不会这么烧,看今日正午时……四公子那豪气的模样,怕不会报的太低,可……可四公子至多也就有五万斛的粮食啊……想来也报不出更多了,只不过……” 说到最后,糜芳眼珠子一定,“可难保……咱们江陵城内有北边、东边的眼睛,这商贾既是如此张扬,他那主人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哄抬价格么?乃至于……他就是为了吸引各方的角逐,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糜芳这言外之意很明显了。 一定会有其它势力卷入。 关羽颔首,“治理荆州,大兄与孔明开了个头儿,从他们起,无论是荆南,还是南郡均从未封锁过边关,也从未阻挠过外部商船的驶入……” “可因为此,江陵城的眼线、细作……究竟有多少,关某都不知道!此番,如此神器现世,又岂会不引起多方势力的角逐呢?” 说到这儿,他幽幽的叹出口气。 这军械…… 不经意间,戳中了他的痛处! ——这江陵城内,各股外部势力的眼线、细作…… 又何曾不是他关羽的心腹之患呢? …… …… 第107章 我所有努力,都是为了杀你 鲍家酒肆。 熟悉的酒窖……酒香扑鼻。 关麟坐在一处巨大的酒坛上,一边揣着下巴微微思虑。 一边听着鲁有脚将如今,那批“军械”引发的“暗潮涌动”娓娓报来。 随着一个个势力涌出水面,关麟的眼眸流转,凝于鲁有脚的侧面。 “你是说,单单今晚就有三个势力找上他们?除了糜芳外,还有个江南的女子?以及……一个出手豪阔、豪掷千金的大族子弟?” 关麟并不知道这江南女子是孙茹,代表的是陆逊与陆家军。 他只以为这是江东孙权的人。 当然,关麟更不知道的是,如今的江东,都尚未反应过来……倒是那交州的“士家”抢先一步。 “是。”鲁有脚干净爽快的回答了一声。 然后就闭上嘴巴,该说的他都说过了,该禀报的,他也禀报了。 接下来该怎么做,他与丐帮全听帮主的! “都派乞丐去跟踪了么?” “跟了!”鲁有脚连忙回道:“按照帮主吩咐的,每个可疑之人都会派三个乞丐跟着,凡是他接触过的人,再派乞丐跟上,与什么人见面,见面的地点在哪里,见面了多长时间,这些都逃不过咱们叫花子的眼睛。” ——乞丐…… 这个身份,其实在打探情报上,是有天然优势的。 比如靠近目标,又不能打草惊蛇时,乞丐们大可以通过目标周围的人,通过向那些人乞讨,从而听到这边的对话。 甚至,目标周围的人,也可以由另外一个乞丐扮演。 要知道,乞丐是遍布整个江陵城的,互相配合,执行起任务来,自然也就得心应手。 “事儿办的不错。”关麟看着鲁有脚的样子,多出了几分赞许的目光。“有什么消息,依旧第一时间报送给我……” 说到这儿,关麟跳下酒坛。“还有,史火龙与游坦之那边,让他们也不能大意,这才第一天……很多势力还没来得及浮出水面呢!” 是啊……得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嘛! 倒是鲁有脚,像是心里一直憋着话,到最后忍不住开口。 “帮主……有些话,依着俺的身份本不该问,可下面执行任务的乞儿许多都问俺,俺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鲁有脚略显为难。 关麟却表现出了他亲民的一面。“直说无妨,咱们丐帮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 鲁有脚如实道:“许多乞儿好奇,会问……洪七公他老人家这么做?是为了啥?最后这批货……不还是只能卖给一个人,何必要引出这么多人呢?直接报价卖给关公……不就好了?” 呼…… 这个问题让关麟微微惊讶。 当然,从鲁有脚的表情上看,他也意识到,这不是一个人的疑惑,这定然是许多执行任务乞儿们的疑惑。 关麟的眼珠子眨了眨,思虑了片刻,方才感慨道:“荆州四战之地,整个天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焦距在这里!” “而经过合肥赌约后,如今的江陵城又是风口浪尖……鬼知道有多少势力、多少眼线、多少细作暗藏于这边。” “我们丐帮无论做什么事儿,当务之急是得让我们的眼睛亮起来,我们得清楚的知道,这江陵城中,何人是敌?何人是友?” “江陵城可不能再是一片黑幕,弟兄们也不能总是当瞎子呀!”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还是那句话,曹操坐拥九个矿,蜀汉、东吴各一个半矿,且……彼此还都盯着对方的半个矿。 要打垮曹操……绝非“无双割草”,一波就反推过去的。 更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去破这个局! 而千里之行的第一步,便是“眼睛”…… 便是“情报”…… 从后世走来的关麟,比这个时代所有的人都清楚,情报的作用与威力! 或许合肥战场,打得是勇武。 即将到来的汉中战场,打得是奇谋! 可荆州战场打的一定是情报。 点亮自己的情报网,知悉对手的情报网,如此……方才能未来所有的行动中占据上风。 当然,关麟没有把这些统统都讲述给鲁有脚。 只要让他们意识到…… 他们……不……准确的说,是丐帮并不是在做无用功! 他们做的是一件真正关乎荆州,关乎季汉存亡之事! 心念于此,关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替鲁有脚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 这让彼此稍微轻松一些。 骤然闻到酒香…… 关麟注意到,旁边有一坛开封的酒,他用手捞出了一点儿酒水,送到嘴前尝了尝。 他朝着鲁有脚笑了笑,将这个沉重的话题一转。 “鲍三姑娘这酿的是什么酒?也忒没劲儿了!赶明儿敌人的眼睛都挖出来了,咱们的眼睛亮起来了,我给弟兄们酿一些烈酒,到时候让这次辛苦的弟兄们都好好的喝一场!” “好……好……”鲁有脚点了点头。 俨然,他能听懂帮主的话。 帮主的眼界,要远远的超过他们太多了。 “记得把话带给弟兄们,走了啊……”关麟摆摆手,再度朝鲁有脚笑了笑,带上斗笠,就打算走出这酒窖…… 可这脚步刚刚响起,鲁有脚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倒是忘了,帮主,丐帮这儿还有一件事儿。” 关麟脚步停住,并没有丝毫的不悦,他半转过身来,侧靠在酒坛上,眸中精芒微闪,伸手示意让鲁有脚说。 鲁有脚的眉间掠过一抹轻微惆怅的神情,但这惆怅转瞬即过。 他仍是以丐帮里唯一八袋长老的身份与帮主对话。 “是西城郊……黄老那边的……” “此前,按照帮主的吩咐,从丐帮中调派了五百多有力气的乞儿去那边工房做工……可人一多,难免开销就大,就连黄老也……也” 鲁有脚没有把话讲完。 但这些已经足够关麟听懂了。 是缺钱了呗! 是啊,这山庄里,又是兴建工房、锻造坊,又是采买熔炉、各种器械…… 还有木材、镔铁…… 现在又多出了五百张嘴,这一笔笔的开销,究是黄承彦这样混迹荆州多年、财力颇丰,且乐善慷慨的名士,如今在钱上……也有些扛不住了呗!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30节 “这老黄……”关麟嘀咕着:“没钱了还硬撑,也不知道派人告诉我……活人愣生生的……还能被尿给逼死了不成?” 说到这儿,关麟吩咐道,“明儿个喊一百乞儿,换身行头到曹掾府协助运粮……五万斛,先让这边用着,工房、锻造坊那边可不能停,缺什么再告诉我!也让弟兄们吃好一些,辛苦劳作,别受了委屈。” 这…… 鲁有脚听着一阵感动。 他其实想说,他们这些乞儿们一点儿都不委屈。 自从跟了帮主后,有吃的,有穿的,如今还能做工,能靠自己养活自己,这样的好日子,乞儿们感激涕零…… 哪里会委屈呢? 不过,比起这个……鲁有脚还是当先把他心头的担忧说了出来,“帮主,若是如此运粮,那山庄那边大肆生产的军械……怕是藏不住啊!” “没必要藏着!”关麟一摆手。“老黄是诸葛军师的岳父,这份面子可大着呢!” “即便这事儿,就是我爹知道了,他能如何?不还是猴子看戏——干瞪眼么?” 念及于此…… 关麟咧嘴一笑,心头补上一句。 ——『老爹啊老爹,你最好老老实实的给我干瞪眼!』 ——『你但凡什么都不做,就帮了孩儿大忙咯!』 …… …… 入夜,江陵城,“长新”酒楼。 二层、三层的走廊上,响起了雷鸣般的呼噜声,均是从那些客房内传出来的。 踏,踏…… 一双干净的绣花鞋踩踏在走廊的木制地板上,是此间酒肆的掌柜在巡夜。 长新酒楼的掌柜,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据说,是中原避祸于此的,因为有些财力,在八年前……也就是刘备携民渡江那一年,开设了这一处酒楼。 生意算不上好,也不算差。 倒是这掌柜,总是笑吟吟的,一副与人为善的样子,在附近……人缘极佳! 呼…… 他再次巡视了一遍二楼的走廊,似乎,特别留意了一番那史火龙与游坦之的房间后,方才回到一楼自己的住处。 小心翼翼的阖上窗,关上门……脱下那穿了一日的斗篷抖了抖,旋即……从桌案下的一个隐秘的盒子里取出一枚“雕版”! 雕版上密密麻麻有许多小孔…… 若是诸葛亮、马良等人看到这雕版,一定不会陌生。 这是北方曹魏阵营中那些“间谍”使用的雕版,而雕版之下,那些小孔中的字眼,才是彼此送达的真正情报。 呼…… 又一次呼出口气,这一次,掌柜的呼气声更粗重了许多。 他取出一张纸,将雕版印在纸上。 旋即开始在那一个个并没连着的小孔中书写出一枚枚文字。 ——“子孝将军亲启!” ——“近日,江陵城有交州商贾贩卖军火,其中偏厢车可拦骑兵冲锋,木牛流马可于崎岖、险道自行行走,运输军粮,还有连弩……一连十发,三十步之内,登时能毙壮牛之性命,此三枚军械可堪神器,文远将军千万提防!” ——“如此军火,若然落至孙刘联盟之手,势必……将成曹魏心头之大患,之后该如何行动,还望文远将军明示!此偏厢车、连弩、木牛流马绘图……吾已绘制,与此信笺一柄送达!” 草草一封信笺…… 他竟写满了长长两章,然后不忘将那些没有字的地方添补上文字。 如此一来,一封间谍报送情报的信笺,就变成了一封再寻常不过的家书。 做完这一切,他将三只信鸽分别从笼中取出,然后将信笺分成三份,绑在它们的腿上! 随着飞鸽迎着夜幕飞向天穹…… 这掌管总算是吐出口气,像是一下子释然了。 他迅速的将“雕版”收好…… 若无其事一般的躺回床上,就像是这一切都从没发生过! 作为曹魏的间谍…… 他在这江陵八年,将无数情报报送于襄樊。 他素来小心谨慎,还从未有过丝毫的破绽与疏忽。 …… …… 江陵城,北郊。 这是一个白日里,在田亩间耕种的最寻常不过的农户。 如今夜半时分,一家三口已经入眠。 画面极其温馨…… 就在这时…… 其中的男人徐徐起身,在确定妻子与女儿睡熟后,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外石桌前。 这个素来不识字的白丁。 此刻,竟提起了笔,奋笔疾书。 ——“今有商贾于江陵贩卖军械……此间兵器中,有一连弩,轻巧可带,易于隐匿,三十五步内,能毙壮牛,此乃刺杀曹贼不二之物!” ——“……小姐……” 他迅速的写好了书信,然后将书信交给了门外,一个早就守候在此的游侠。 望着那游侠迅速驾马驶离…… 他的眼眸眯起,他像是看到了……报仇的希望! …… 与此同时,遥遥洛阳,芒砀山上,一处陵园的地底…… ——“哼,哈”…… 练武声不绝于耳…… 谁又能想到,这陵园下……竟藏着诺大的演武、校场。 这里没有天穹,只有零星的火把,而无数少男、少女,她们在面具的指导下,不断的挥着这兵刃,练习用匕首捅向前方。 一个个孩子就这样被禁闭在陵墓中,没有天真烂漫的童年,每天只训练杀人。 他们幼小的心灵仿佛已经被摧残到支离破碎…… 而这,却让他们变得更纯粹,更嗜血! 至于,这些少男、少女的身份,无独有偶,他们均是与曹操有不共戴天之仇! ——曹操是他们一生的仇人! 而这陵园下校场中的主人,是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 此刻的她正咬着牙,也像是那些孩童般,用手中的匕首捅向前方。 只不过,区别于那些孩子,她的的使命感更强,他的前方有一张早已被劈砍到少了一角的画。 画上的男人站在千军万马前,站在那山崖边,像是在吟唱着什么诗歌一般。 上面还有一行小字:——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画中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吟出这首《观沧海》,如经坐拥天下九州之地,中原与北方绝对的主宰、霸主——魏公曹操! “我杀了你……” 这红衣女子又一次将匕首捅向了这画,画中曹操的身上早已是千疮百孔。 似乎…… 哪怕如此,这红衣女子尤不解恨。 她眼睛里满是血丝,他恨恨的望着那画中的曹操,她一字一顿的道。 ——“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杀你!” …… …… 第108章 装的逼,含着泪也要装完 建安二十年的秋冬之际,枯水期就要到来。 当此特殊的时节,江陵城却仿似正在被一片迷茫烟雾萦绕。 那突然冒出的“神奇”军械,一下子为这荆州的天,蒙上了一层重重的乌云,风云变幻,暗潮涌动。 倒是这一早,晨曦迷雾中,贼曹掾府内……此间的主人、四公子关麟的喊话已经传出。 ——“两百驾偏厢车,一千连弩,一百头木牛流马。” ——“本曹掾能给到的价格是十五万斛粮食。” ——“这个价钱,足够有诚意了吧?” 关麟的肆无忌惮的在史火龙、游坦之面前报着他的价格,他像是丝毫也不藏着掖着,更不在意外人听到。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31节 这就是他的性格…… ——百无禁忌 对此,此间的衙役、文吏们早就见怪不怪。 倒是门外各势力的眼睛,听到这个报价,不由得心头一沉。 ——十五万斛,好高的价格呀! 也不怪这些眼睛惊讶。 按照《太白阴经》的记载,一军一万两千五百人的军队,一年要消耗米九万石(斛)、各类副食十四万七千五百石(斛)以内,盐两千二百五十石(斛)…… 换算下来。 按照这个标准计算,如果不考虑马匹的消耗,单论人的话,十五万斛的粮食,已经够一支一万人的军队十个月的开销了! 稍微节约点儿,一年的开销保不齐都够了! 而关麟的报价,相当于用这个开销,仅仅买了……两千人的军械。 当然…… 考虑到昨日的偏厢车、连弩、木牛流马在得胜桥下大方异彩。 再考虑到四公子关麟昨日的信誓旦旦,虽这十五万斛的粮食有些溢价,但也并不让人意外。 倒是糜芳,他坐在太守府,当眼睛把这边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回,当听到十五万斛这个报价,他人都懵了。 他是个爱钱的人…… 虽然这江陵城府库的钱,未必会像他糜家的私财那样爱,可……十五万斛粮食,这也忒高了。 糜芳那圆嘟嘟的脸颊上,肥肉一边在抖动,他一边抱怨这价格抬高,一边又自顾自的喃喃:“关麟这小子?不就吾糜家这五万斛粮食?他……他啥时候有十五万斛了?这多的十万斛,从哪来了的? 难不成…… 他……他还做着别的买卖不成?”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糜芳就很难不往这个地方去想。 再加上,他与关麟接触的虽不多,但这小子总给他一种“海水不可斗量”深不可测的感觉。 他又能耐从九千变成十万,那五万变十五万,还不是手到擒来? 越是这么想…… 糜芳越是心里盘算。 ——『跟这小子比……咋感觉这倒卖军火不赚啥钱呢?还特么的,把脑袋别在腰上,每天担惊受怕?』 人就怕比…… 跟关麟一比,糜芳觉得……他过的这是什么鬼日子? 突然感觉倒卖军火不香了! ——『赶明儿得问问这小子,他咋赚钱的,如果可能,得让他带带咱哪!』 这边厢,糜芳已经想入非非。 那边厢…… 贼曹掾府的报价还在继续。 见史火龙与游坦之沉默,关麟张口道:“说吧,多久能给货?” “四公子的确是诚意满满哪,当然……这批军械……都是现成的……随时可以交付,且我们已经提前运送到荆州。” 史火龙一边回答,眼睛却不住的眨巴着,像是在躲闪关麟的目光,“只是……四公子可否给我们些考虑的时间,也容我们禀报下主人才是!” 说是禀报主人,其实……是要价比三家。 关麟看透不说透,“成,三天就三天,既你们提前运送到了荆州,也不算耽误事儿,考虑好了,随时可以交易……当然,这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关麟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他那高调的大嗓门。 这下…… 不止是关麟,门外所有的眼睛都知道,这批货其实已经在荆州了。 当然,这个也是情理之中。 军火生意……往往寻找的都是精准客户。 这种交易迟则生变,故而……往往谈价之前,有的军火商就会悄咪咪的把军火运到附近,多藏匿于深山、穴洞之中。 一旦确定交易,钱货两清……再无瓜葛。 若是谈判破裂,则再悄咪咪的分批次小量送走,这是最稳妥的方式,也是黑市交易中约定成俗的准则。 自然,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 “多谢四公子……”史火龙与游坦之朝关麟拱手。 关麟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笑吟吟的道:“两位,好自为之啊,十五万斛,过了这村儿,可就再没这店儿了!” 史火龙与游坦之彼此互视一眼…… 他俩心里是琢磨着…… 论演技,还得是关四公子啊! 真…… 简直真真儿的! …… …… 一只黑帮白底、绣花的干净靴子,轻轻踏在了落叶上。 陆逊心情颇为沉重的走到院落中,望眼欲穿的看着那大门处……心头百转交集,神伤不已。 人生就是这样,装的逼,含着泪也要装完。 这一刻的陆逊是深刻体会到…… 何为莫装逼,装逼遭雷劈了。 就在方才,当他听到关麟那十五万斛粮食的报价,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啥……啥情况啊? 怎么就能报出十五万斛呢? 这关麟,他懂军械的价格么? 要知道,如今的一匹马大致是两万到二十万钱不等,按照一斛等于五百钱的价格,这个报价能买几千匹劣马了。 草草筹一支低配版的骑兵队伍都够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陆逊让孙茹给游坦之的报价是“两倍”…… 无论关麟出多少,他都出两倍…… 那十五万斛的两倍……岂不就是三十万斛了? 这逼装大了呀! 陆逊已经第一时间让夫人孙茹去见那游坦之,尽管知道十五万都是溢价,可陆家军……可他陆逊太需要这些兵器了。 这是,他一步一步往上爬的契机啊! ——二十五万斛粮食。 这是陆逊的底线…… 孙茹已经去谈了……如今半个时辰过去,等待的人越发的焦躁,陆逊望眼欲穿的望着院落外那大门处,眼睛里的目光饱含期盼。 终于…… 孙茹回来了。 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她用二十万斛粮食,拿下了…… “五日后钱货一起交付,地点就在荆州与交州疆域……交汇之地的一处山峦中。” 孙茹的话让陆逊一阵欣喜。 他一把抱起孙茹,连带着还转了个圈。 ——“有妇如此,何愁我陆家不兴,何愁江东大业不成?” 孙茹比之陆逊要冷静许多。“夫君先别忙着高兴,还是该考虑下,这么多的粮食如何运抵这边?” 这个…… 陆逊眸光深幽,他略微沉吟了一下,旋即感慨道:“如果……如果是粮食那定然没办法,可若是金子的话,陆家还是有法子运送过来的。” 是啊…… 作为吴郡四大家族之一的陆家,陆家可不止是拥有兵马、拥有官爵。 要知道,其家族的生意更是遍布整个东吴。 连带着三年前士變归附后,交州的商业,陆家又岂会没有涉足? 交州与荆州疆域连接之处是交趾,作为交州的治所,从这边调配出大量的金银并不难,只是需要时间。 “五天……五天么?” 陆逊口中喃喃…… 孙茹也抿着唇,似乎,她也体会到……哪怕不是粮食,如此短的时间凑集这么多等价的金银,也……并不轻松! “时间上虽有些紧张,但……夫人且答应他们,我这边……没有问题!” 终于,陆逊在反复计算过后,无比笃定的说道。 孙茹看着陆逊的眼眸……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夫君眼中的光!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32节 ——『伯言对这些军械,还真是望眼欲穿哪!』 …… …… 荆州,襄阳城。 终于,曹仁是望眼欲穿的等来了襄樊的支援。 这是大哥曹操派来的“即战力”,即曹仁的弟弟曹纯带领的五千虎豹骑! 城门口,襄樊的将士们奏乐列队迎接,百姓围观如堵。 不怪曹纯与虎豹骑会受到如此礼遇。 这支传说中的军团,其战绩太过彪悍了。 ——战乌桓,俘首领; ——斩袁潭,败张飞; ——讨西凉,破马超…… ——于刘备携民渡江时,击溃其十万军民,使其元气大伤。 乃至于还掳走了刘备的两个女儿! 所谓,“曹纯从征荆州,追刘备于长坂,获其二女辎重,收其散卒。” 还有野史杂记记载,曹纯何止是掳其二女,甚至……还娶了这两个女儿。 说什么……曹纯是帅哥,刘备这两个女儿被抓后就爱上了曹纯,都被曹纯给娶了。 简直狗血! 还有野史记载,这是一种报复,因为张飞劫走了夏侯渊的侄女儿,娶了当夫人,所以曹纯就娶了刘备的两个女儿。 这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当然,这些狗血的剧情,都是各朝各代小说家的脑补。 甚至,更夸张的还有,说曹纯之死就是因为刘备的这两个女儿,说是刘备的俩女儿假意嫁给曹纯,然后通过一系列操作,弄死了曹纯。 那么问题来了? 咋操作? 咋弄死? ——榨干是么? 当然,这些都是杜撰! 写小说嘛,就不是考究历史,图的是一乐儿。 很多事情,真没必要那么较真儿。 话说回来…… 在曹魏,曹纯带领的这样一支五千人的虎豹骑军团,因为其彪悍的战绩,一度被冠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传说! 不夸张的说,这虎豹骑……就是曹操的定海神针! 如今,大军已经进入城内,曹纯高坐马上,眼前的百官中,他看到了兄长曹仁。 曹仁笑道:“子和来了?” 却见曹纯并不翻身下来,保持着一股盛气凌人般的傲气,语气不算谦和。 “兄长这些年镇守襄樊是辛苦,可缘何让那周瑜、关羽逼的节节败退,竟将南郡都给丢了!” “丞相总讲,兄长擅攻,是我曹魏宗族子弟中,一等一的攻坚好手,可一连几年,兄长是已经丢了这攻坚的本事吧?倒是学会了龟缩的本领,呵呵,据守襄樊,任凭那关云长造次?” 这…… 曹纯的话,算是很不客气了。 当然,他对曹仁一贯不客气。 这事儿要去细说,那就说来话长。 虽说,曹纯与曹仁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诚如每一个大家族中,庶长子与嫡幼子之间那微妙到“恨不得弄死对方”的关系…… 曹纯与曹仁的关系,自不是那么的融洽。 再往前追,曹操的父亲曹嵩那一代,曹家出了三个了不起的人物。 除了曹嵩做到大鸿胪、大司农、太尉外,曹炽做到过侍中,曹鼎做到过吴郡太守、尚书令…… 其中,曹仁与曹纯的父亲正是曹炽。 而在曹炽这一脉,曹仁是庶长子,曹纯是嫡子…… 按照规则,继承家族的是曹纯,所谓——“纯承父业,富于财,僮仆人客以百数。” 而曹仁比较惨。 ——“少好弓马弋猎。后豪杰并起,仁亦阴结少年,得千馀人,周旋淮、泗之间。” 这是说,作为庶子,曹仁啥都没有,在家族里也不受人待见,趁着群雄并起,带了一帮人就出去瞎闯荡了…… 别说,还真闯出一片天,个人勇武与统略均获得了长足的发展。 成为曹魏宗族里第一擅攻的将军。 但个人归个人,古代战场讲究的是兵团作战。 比起曹仁的勇武与统略,曹纯的“家产”对于早期的曹操更重要! 曹纯投靠曹操时,属于“带资进组”,于是曹操把最精锐的兵分给他。 曹纯不差钱,于是……这些兵就配备上最好的兵刃、铠甲、战马。 一来二去,这便是虎豹骑的雏形。 其中,虎骑是“重甲骑兵”,浑身上下的装备,到处都充斥着金钱的味道。 豹骑则是“轻甲骑兵”,类似于公孙瓒白马义从这种,骑射为主…… 豹骑虽不像虎骑那么贵,但比起其它骑兵,依旧不是一个价格可以衡量的。 说到底,作为嫡子,且曹炽一脉正统传人的曹纯,在面对庶子的曹仁时,那份骨子里带来的“趾高气昂”是油然而生的。 对他说话,自也不会那么客气。 “子和,万不能轻敌啊!”曹仁并不生气。 俨然,这个弟弟的性子,他清楚,也习惯了。 他当即劝道:“此关羽,纵然是大哥也曾向荀令君称赞,说他‘乃大哥素爱之人,得其可比奉先’……起先,兄也没回事儿,可这几年与其对垒,为兄是处处感受到沉重的压力啊!能据守住就已经不错了,如何还敢轻言攻坚?” “哈哈哈哈……” 曹仁的话刚刚脱口,曹纯就爽然大笑,“想不到,这些年倒是把兄长的性子给抹平了不少,也怂气了不少。” “不过无妨,枯水期将至,我曹纯又带来了虎豹骑,曹魏在荆襄失去的,弟一定儿悉数夺回来,兄长且准备好粮草,且拭目以待吧!” 这…… 曹仁的眉宇间露出了一抹深深的担忧。 他也不知道……该说曹纯是初生之犊不畏虎? 还是……太小觑关云长了呢? 曹仁摇了摇头,还想劝…… 可曹纯已经驱马走远,大军继续进城。 此刻,每一个虎豹骑的骑士,均昂首抬头。 他们看向这城中兵勇时的目光,就像是上位者视察下位者时的目光一般无二。 ——傲气不可一世! 倒是此时,有人快步行至曹仁的身旁,悄声在他的耳边说道:“江陵城的眼睛传回急件……说是荆州要购置一匹军装,乃骑兵克星,十万火急!” 曹仁闻言一怔。 他眯着眼再度望向曹纯的后背…… 旋即……他迅速的转身,在那报讯甲士的引领下,往另一处行去。 …… …… 第109章 小觑关羽,此非强,实为傻 阴郁的天穹下,屋内点起了一盏烛火。 桌案上摆放着信笺,还有几张草图,曹仁从柜子中取出对应的雕版,将其印在信笺上。 “魏谍”传递的情报,跃然呈现: ——“偏厢车可拦骑兵冲锋。” ——“木牛流马可于崎岖、险道自行行走,运输军粮。” ——“连弩,一连十发,三十步之内,登时能毙壮牛之性命!” ——“此三枚军械可堪神器,文远将军千万提防。” ——“如此军火,若然落至孙刘联盟之手,势必……将成曹魏心头之大患!” 这些文字,一个个传入曹仁的眼瞳。 这让他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在江陵,那“魏谍”,也就是“长新”酒楼的掌柜,代号“夜莺”,是曹魏“情报机构”间军司的副曹掾。 负责收集江陵情报,报送给曹操。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33节 他本是对曹操直接负责。 因这两年来,曹操身在汉中…… 故而,令“夜莺”将情报直接交给驻守荆州的族弟曹仁,由他总督荆州一切事物。 而“夜莺”能做到间军司的副曹掾,是因为他行事的严谨。 他既如此写,那绝对不是杜撰。 “伯宁,你怎么看?” 曹仁询问身旁的满宠。 作为曹操专程派来辅佐曹仁驻守襄樊的角色,满宠那阴戾的眼瞳,依旧盯着这信笺。 像是在心中已然反复盘算。 “‘夜莺’是间军司的老人,他的眼力,将军该信得过,想来……这所谓的‘偏厢车’、‘木牛流马’、‘连弩’,定将于即将到来的襄樊战场重要非凡!将军不可不防!” 曹仁摩挲着这信笺,沉吟道:“如今大哥在汉中,整顿兵马,筹措军粮,正是南下巴蜀的关键时期。这襄樊战场,于这枯水期,我等必须稳住才是!” “将军的意思是……也要去加入这批军械的争夺?” “不……”曹仁霍然回过头来,双眸之中精光大作,气势之盛仿若烈火喷涌:“商人逐利,无需正面去争夺这军械,呵呵……话说回来,这交州的商贾不是住在‘夜莺’那酒楼么?” 这…… 满宠会意,“子孝将军是打算从内部瓦解?” “哈哈哈……”曹仁笑道:“以守为攻,伺机而动,商贾队伍中那么多人?又岂会寻不到一个见利忘义、贪得无厌之辈?” 说到这儿,曹仁吩咐满宠,“这信,你来回,务必让夜莺问到这商贾藏匿军械之所!” “还有……那连弩便携可带,也让他想办法盗过来一枚,我就不信,区区连弩,我煌煌北境,还无人能仿制不成?” 说到这儿,曹仁的眼瞳精光大盛…… 俨然,对这一番安排,他自信满满。 倒是满宠,他眼珠子转动,询问道:“将军……子和将军那边,是否要将此事也报于他呢?” 这个…… 听到“曹纯”的名字,曹仁的眼眸露出了几许意味深长的色彩,思虑一番过后,他摆了摆手。 “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曹仁像是一下子泄了气。 他心头喃喃: ——『子和与这五千虎豹骑究是再强,可却太傲了……』 ——『小觑关羽,此非强,乃傻!』 …… …… 关羽的书房里十分的安静。 他望着眼前的糜芳。“你的意思是……放弃这一批军械?” “是啊,不放弃还能咋地?”糜芳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这还有天理吗?江陵城的律法能管管嘛?” 他连珠炮似的开口,“四公子一开口,就是十五万斛粮食的天价,关公要再出,能出到多少,二十万斛粮食?今年荆南四郡的收成……都没有二十万斛的……关公总不能为了这批军械,咱们江陵城的日子就不过了吧?” 的确…… 诚如此前关麟说的,他爹就是个穷逼! 江陵城之所以能北伐,那完全是因为,整个荆州六郡关羽关家军一共就三万人,勒紧裤腰带,日子凑合着还能过…… 可一旦采买了这军械,那就不一样了。 那就不是勒紧裤腰带过了,简直是裤腰带都要卖了。 不过…… 关羽眸光闪烁,他心里盘算着的……其实不是这批军械会卖出多少钱。 也不是他关羽该不该当儿子的这个“大冤种”。 而是,云旗一口气将这批军械哄抬到这么高的价格。 ——『这小子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出于对云旗行为的好奇,关羽倒是有兴趣去往深了,蹚一蹚这个浑水。 ——『再不济,这钱粮也是被自己儿子坑的……坑了也就坑了,就不是外人!』 心念于此,关羽深吸一口气,“这批军械于枯水期攻伐襄樊至关重要,子方大胆去与那商贾谈,大胆往上报,报到二十万斛!关某就不信,二十万斛还拿不下这批军械!” 这是,上头了么? 糜芳感觉整个人傻了,他感觉他就是一个大傻瓜。 这玩意…… 就这……就能卖二十万斛粮食? 尽管不是他自己的钱,可毕竟是从太守府粮仓中掏出去的,他觉得心疼……他想哭。 “云长,这……这可不能意气用事啊!” 不等糜芳把话讲完。 “子方啊!”关羽的话更加的语重心长,“我知道子方这边难,江陵的府库、粮仓也难,但子方你可想过,我大兄、你大兄那边又何曾轻松过呢?” 关羽的大兄自是刘备,糜芳的大兄则是糜竺,他们都在益州,都在成都啊! “人言‘无襄阳,荆州不足以用武,无汉中,则巴蜀不足以存险,无关中,河南不能以豫居,此形势使然也’,今那曹操携数十万之众,于汉中虎视眈眈,得陇望蜀!” “若我军不能牵制于荆州,那关某的大兄,子方的大兄将面临何等困境?我们难,他们更难,荆州难,益州更是不轻松啊!” 这…… 听到这儿,糜芳也不劝了。 他知道……关羽把刘备、糜竺都搬出来了,他劝也劝不动了。 再加上,这关家父子剑拔弩张,四公子甚至巴不得关羽在全城百姓面前向他道歉,指望着四公子买下来,然后借给关公,那就是天方夜谭。 “也罢,也罢……” 糜芳一边摇头,一边起身,那肥嘟嘟的身躯撑起来……似乎颇不容易。 待得站定后,他懊恼的叹出口气。 “罢了,荆州还是云长说了算!” “买就买吧……就当,就当那长沙三郡九月一初就没了,今年荆南的田赋也就没收上来……罢了,罢了!” 的确,若九月初,孙权奇袭荆南,长沙、桂阳、江夏三郡没了,那还有锤子田赋?这二十万斛粮食不也就打了水漂。 这么想…… 多少让糜芳的心情还好受一些。 倒是关羽,他那丹凤眼阖起,心头微微思虑。 ——『云旗啊,为父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而躲在帷幕后的马良。 听过了关羽与糜芳的对话,也不禁感慨。 ——“关公……为人父,不易啊!” …… …… 汉水边儿上,江面宽阔,洪波汹涌。 《孔子家语》中,就有圣人对澎湃江水的感慨。 ——“江水至江津,非方舟避风,不可涉也。” 由此,汉江水流之湍急,可见一斑! 此刻的关麟,他与鲁有脚绕着汉水岸边一阵疾驰,最后在一处石亭处停下,两匹马一前一后缓步而行,青山绿水,水光潋滟,波澜壮阔。 汉江与荆江相似,七、八、九月均是涨水期,特别是中下游干流,七、八月份洪峰最多,为长江主汛期。 不过……一旦进入十月的枯水期,汉江与荆江的水会迅速的褪去,乃至于到最后,纵马于河谷驰骋,如履平地。 “枯水期就要来了……”关麟发出一声感慨。“时间不多了……” 鲁有脚跟在后面不敢说话,如今距离关麟报出那十五万斛粮食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三天。 就这么三天…… 此间的江陵城可谓是暗潮涌动。 “说说吧……”关麟转过身望向鲁有脚。 鲁有脚早就准备好了,连忙道:“那江南女子原本说是要开出四公子报价的两倍,可最后,拿不出那么多了,爆出了二十万斛粮食的价格。” 讲到这儿,关麟打断道:“这江南女子的身份可搞清楚了?” “倒是查到一些什么。”鲁有脚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这几日,这江南女子除了与‘游坦之’商谈采买军械外,就只见过他的夫君,倒是他的夫君……近来联系了许多交州地区的商贾,还有东吴那边的商贾,说是许多商船正驶抵这边,似乎是打算……分批次的将钱财运送过来。” “就这?”关麟心里嘀咕着。 这算啥,啥也不是啊! 骤然,鲁有脚感受到了帮主对丐帮收集情报的不满。 连忙道:“为此……咱们丐帮特地派兄弟去查了下这些商贾,得到了一个情报。” “什么?” “那男子联络的商贾均是与东吴四大家族‘顾、陆、朱、张’中的‘陆’家有关?” 随着鲁有脚的话,关麟的眼眸一下子眯起。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34节 想到陆家,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连营”的那位——陆逊陆神将。 其次,他想到的是“怀橘”的那位——陆绩。 似乎后面还有个陆坑…… 不对…… 是陆抗。 古籍记载中,陆抗这小子挺能打的。 还跟蔡文姬的妹妹蔡贞姬的儿子羊祜“相爱相杀”! 当然,这就是“晋朝”的事儿了,与三国时期的魏、蜀、吴相比,是另一个故事。 而这些也不是重点,重点是……那采买军械的江南女子与“陆家”有关…… 这事儿,突然就有那么点儿意思了。 “加派人手,好好盯着他们。”关麟吩咐一声。 鲁有脚连连点头。 说完这江南女子,鲁有脚话锋一转,“除了这江南女子外,还有一个势力,出手极为豪阔,帮主报价后,当天就寻到‘史火龙’,问多少能卖,史火龙随口说了个二十五万斛,谁曾想,他们一口应允,并未有丝毫讨价……只问何时能交货!” 呼…… 关麟轻呼口气,心里嘀咕着。 ——『三国有钱人哪!』 不等关麟继续问,鲁有脚的话再度传出,“从与他们攀谈的过程中,有一个年轻的公子酒后,说漏了嘴,言及……他们是来自交州的,且他爹是交州的七郡督!” “士變?”关麟当即脱口道…… “就是这个……”鲁有脚连忙道:“这是酒过三巡,喝醉以后,那年轻公子说漏嘴的,他爹就叫士變!” ——『乖乖的……没想到交州的士變家族也卷进来了』 关麟的眼睛再度眯起。 想起士變…… 关麟的第一印象,就是这老小子跟他爹关羽有着相同的爱好,都爱读《左氏春秋》,动不动就拿本《春秋》,像是只有这样才能彰显出他们的逼格! 不过,老爹关羽从春秋中学到的是装逼…… 人家士變学到的是,却用儒家那“仁”的思想,广泛的救济百姓。 也正因此…… 中原战乱,大量百姓逃到交州,发展当地…… 连带着促进了交州经济文化的发展,最重要的,是士變很有钱! 而这…… ——好事儿啊! 反正也没打算真把这批军械卖出去,多一个来送钱的,喜闻乐见哪! “他答应要买了是么?” “已经在凑钱了……还有个三、五日就能送来,不过,这家族有个条件,交易的地点需得在交州与荆州交界之处,只要是交界处,哪里都可以。” “答应他!”关麟笑道。“记得,让他把定金先送来。” 讲到这儿,关麟突然灵机一动,他揣着下巴,连忙道:“不妨也告诉那江南女子,咱们给她交货的地方也是交州!” 啊……啊…… 听到这儿,鲁有脚一愣。 他搞不懂,帮主这是什么意思? 可抬起头,又不敢问…… 关麟看穿了他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按我说的做,别忘了,定金也要收!” 言及此处…… 关麟话锋一转,“我爹呢?这批军火,他出价了没……” “也是……二十万斛粮食!” 鲁有脚的回答让关麟一惊。 ——『老爹,出息了呀!』 ——『你个穷逼都敢出二十万斛粮食了?你手下这三万关家军,今年过不过了呀?』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 “这是我爹说的?” “糜太守亲口许诺的……”鲁有脚如实道。“他说……是奉关公的吩咐,只不过,报出这价格时,多少有些咬牙切齿……” 呵呵…… 不咬牙切齿才怪呢! 关麟笑了,他爽然道:“如此甚好,三家的定金都答应,我老爹那儿……咳咳……” “……自己人,权且给他个面子,就不收定金了!” 人说,货比三家。 可关麟这是一批军械卖三家…… ——这简直就是三倍的快乐! 只不过,他以为是三家。 哪曾想,鲁有脚的话还没完呢。 “帮主,其实……还有两家!” 啥? 关麟一愣,敢情还不是三倍的快乐,这是五倍的快乐呀! 他笑着反问鲁有脚。 ——“能确定,哪个是曹魏的么?” …… …… 第110章 荆州如棋,关四公子执棋尔 ——找到魏谍。 这是关麟整个大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这一次售卖军械之所以如此高调。 说到底,就是为了引蛇出洞,为了查出江陵城的细作,用这个时代的话说,那便是“吴谍”与“魏谍”! 在关麟那期盼的眼神中,鲁有脚重重的点头,“有!”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竹简,递给了关麟。 关麟徐徐展开,目光幽幽的扫过。 随着……眼眶移到最底,他的嘴角露出了些许笑意,他感慨道:“总算……浮出水面了!不辜负咱们这么一通忙活!” 言及此处,关麟的眼眸眯起,他继续吩咐:“张方……不,是‘张无忌’那边可以启用了!” 不等关麟把话说完,鲁有脚的话已经传出。 “对方……已经先一步联系到了‘张无忌’!” “你的意思是?” “帮主放心,魏谍已经入局了!” 呵…… 看着鲁有脚自信满满的表情,关麟长长的吁出口气。 他口中喃喃。 ——“好戏开场了!” 言及此处,关麟像是又突然想到什么。 “我记得,你方才提到,两个……还有一个是谁?” “这人……更神秘!只说要买连弩……且只要二十柄,其余的,他并不感兴趣!” 唔…… 听着鲁有脚的话,突然间,关麟倒是对他感兴趣起来了。 …… …… 入夜,长新酒楼内,一处普通的卧房。 帘幕低垂,光线幽暗,一个男人手上缠着绷带,正一次次的挥拳击打向,那挂在墙上的画像。 那是曹操的画像。 随着击打的次数越来越多,画像……也越来越残破。 直到最后,这男人一把撕毁画像,将画悉数放入火盆里…… 任凭火盆将那曹操残破的面颊燃成灰烬。 “哼!”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35节 男人似乎尤自不解恨,重重的又哼出一声。 这男子正是张方,便是昔日与史火龙、游坦之一道……得关麟赐名“张无忌”的男人。 只是…… 史火龙与游坦之得到这名字后,几乎完全用新名替代了原本的名字。 但张方不会,哪怕是对外依旧以“无忌”的名字示人,可他心中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本名。 他叫张方,是张超的儿子,是张邈的侄儿……是兖州东平郡的豪族! 他的伯父曾是赫赫有名的“八厨”之一,参加过反董卓联盟,更是帮曹操从一个东郡太守,一跃成为官督民选的“兖州牧”! 可……最后,他的伯父,他的父亲,却被曹操屠戮…… 整个东平张氏几乎亡族。 残忍…… 那第一屠刀的曹操,何其残忍? 他永远不会“那灭族之日”,他也不会忘记,他是何其幸运,才从死人堆里爬了出去! 他更不会忘记自己是张方…… 洪七公老人家赐予他这个“张无忌”的名字,是要助他报仇雪恨。 呼…… 再三呼出口气,收敛下心情,趁着夜半十分,呼声四起,他头戴斗笠,身着蓑衣,缓缓的走出了这酒楼的大门。 而门外,早有一驾马车守候在此。 “张公子,请……” 马车上,是一个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他像是在此等候了很久。 而他的身份,张方知道,正是这“长新”酒楼的掌柜,又或者说,是丐帮得到线索后…… 从大量的调查,无数蛛丝马迹中抽丝剥茧,最终判断出的: ——魏谍! 不多时…… 他们行到一处寂静无人的宅院。 两人进入其中。 桌案上已经备好了茶水、点心、水果,像是很用心。 两人跪坐在案几的两侧。 “一万金!”张方直接爆出了他的价格,“若是你能给我一万金,我就告诉你,这批军械如今藏匿之所!” “你知道的,这批军械已经被人定下,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一万金,换算成重量,相当于两千斤重量的金子了。 这个重量的金子,足够他……他儿子,他孙子,他子子孙孙无穷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这个……” 而当张方报出价格后,这长新酒楼的掌柜迟疑了。 当然,这已经不是他们的第一次接触,作为魏谍的“夜莺”,他通过多日的观察,发现那‘交州’商队里,就数这个叫“张无忌”的小子最贪财好利。 此前,旁敲侧击了许多次。 他终于答应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 这小子竟会狮子大开口。 不过是一条“藏匿军械”的情报,张张嘴的事儿,就敢张口要,一万金! “这个价钱高了!” 掌柜轻轻摇头。 张方却是寸步不让,“你、我都知道,这是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的买卖,若是连一万金都没有,那小的何必冒这份险,安分守己赚个小钱不好么?” “哈哈哈哈……”张方的坚持,让魏谍“夜莺”消除了心头最后的戒备。 ——『呵呵……还真是个贪财好利的小人!』 “钱,我可以给你,现在就可以!你让我送至何处,我便派人送至何处……”掌柜笑吟吟的道:“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去趟襄樊!当然,这中间的事儿,我会安排!明日就走!你也说过,这批军械藏匿在江夏,那么由你亲自……带我们的人去!你敢嘛?” 言外之意…… 魏谍“夜莺”是要张方到他们的地盘,到曹仁将军的手里。 人均畏死,如此这般,若然张方撒谎,那他有几个脑袋可掉的?若然有假,他一定就会胆怯,会拒接。 这是最好的试探。 可……他忽视了张方的坚定,为了报仇雪恨……他何惧生死? “这有什么不行的!”张方大声道:“不过……我要先看到钱!” “哈哈哈……”魏谍夜莺大笑,“这个好说,好说……” 他心里却嘀咕着。 ——『子孝将军,这批军械,如此……就十拿九稳了吧?』 …… …… 烈日炎炎,矛戈剑戟在曜日下反射出森森冷光,鲜亮整齐的甲胄显示了关家军军容的威严。 罕见的,这一日的关麟出现在了牙门将关平的军营处。 作为统领五千兵马的牙门将。 关平白日里要操练兵马,训练军阵,十分忙碌。 可……听闻是四弟求见,他不假思索,当即赶回大帐。 “什么风把四弟给吹来了……”关平显得颇为热情,笑吟吟的吩咐侍卫准备茶水。 关麟示意不用,他开门见山道:“弟这儿有一份天大的功劳,特地来问过大哥,是要,还是不要?” 啊…… 关麟的话把关平说的怔住了。 “四弟与父亲不是在采买军械么?怎生……又多出功劳?什么功劳?” 关平感觉有点儿懵。 这完全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事儿啊,哪来的什么功劳? 倒是关麟,他转过身把目光放远,眺望着烈日炎炎下的东北方向。 那是江夏城的方向! 那是曹操、刘备、孙权三股势力疆域连接处的方向! 也是军火商人最好的藏匿军械的所在。 无论军械卖给哪一方,因为地缘位置,都可以即刻交易! “四弟……四弟……” 见关麟愣神儿,关平连忙拿手在关麟的眼前晃了晃。 视线被遮挡,关麟才回过神儿来,他缓缓道:“大哥,我可以告诉你一些真相,但大哥务必不能告诉父亲,更不能告诉别人!” 啊…… 感受到关麟的语气一下子变得一丝不苟,不像是开玩笑的。 关平略略有些动容。 “四弟直言即……我答应你!” 看着关平信誓旦旦的样子。 关麟微仰着头,仿佛视线穿过了……那早已呈萧疏之态的树林,凝望那湛蓝的天空。 许久许久,他才慢慢的把目光收了回来,投注在关平的身上。 “大哥,其实一切的真相是……那批军械,原本都是我的,那史火龙、游坦之也是我的人!这一切,从一开始起就是一个局!” …… …… 关平是个听话的孩子。 准确的说,关平是个听父亲话的好孩子,这孩子……打小就没撒过谎。 这不…… 他前脚才答应关麟,不把一切真相告诉别人,特别是父亲! 后脚,关平就来到了关羽的书房,恭敬的朝他行礼。 此时的关羽本在与马良议论。 因为这件事,他们特地派人去暗中跟踪、调查…… 按照近些时日的情报,这支贩卖军械的商贾,一共收了三家的定金…… 除了已知的糜芳,其余两家,并不知道背景、身份。 当然…… 关羽还是有一种感觉。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36节 云旗是不是玩大了…… 哪有一批货卖给三家的道理,他这是想钱想疯了么? 马良还一个劲儿的劝,“云旗公子做事……素来别具一格,让人迷惑,可……前有考文答卷,后有合肥战场,珠玉在前……这件事儿,不妨再等等!或许很快……就会出现惊喜与转机呢?” 惊喜? 呵呵……关羽就“呵呵”了! 关麟这小子给他惊喜,别想了,还是……“惊吓”来的实在。 至于……等。 关羽如何不想等呢? 不过,他更感兴趣的是,到时候这批军械交付时……云旗难不成,还能变戏法一样的,变出三份儿么? 当然…… 随着关平的出现,这些困扰着关羽与马良的疑问,登时间悉数化解。 取而代之的是两人巨大的惊诧。 “你是说……云旗向你坦白,这批军械是他的,整个事件,本身就是他布下的局?” “是!” 面对关羽的疑问,关平如实回答。“四弟还说了一处山谷的位置,他说他有办法……引得曹军进入这山谷,让……让孩儿带本部兵马去埋伏!说这是……这是一份天大的功勋。” “咕咚……” 关羽与马良下意识的咽下一口吐沫。 顷刻间,有关此事的总总疑点像是悉数迎刃而解。 商贾、军械、高调展示、报价、哄抢…… 然后是…… 虽然整件事,依旧云雾缭绕…… 可关平的这一句,无疑……已经替两人理清了不少头绪,甚至将一系列事儿串联了起来 马良像是先一步悟了,他连忙提醒掉道:“关公,如此布局,倒是符合四公子的一贯作风……示弱实强,示怯实勇,示假实真……正所谓治乱,数也;勇怯,势也;强弱,形也……” 不等马良《孙子兵法》中的这番话吟出,关羽直接打断。 他仰面感慨道:“故善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之;予之,敌必取之;以利动之,以卒待之。” 言及此处…… 关羽捋须的手都微微的有些发颤。 他也想通了…… 为何关麟会既是买主,又是卖主,呵呵,他从来就没打算卖过这一批军械! 他这是在做给别人看…… 他这是在引诱别人…… 他这是要逼得所有暗处的敌人,浮出水面! 马良还在解释:“四公子此番以‘军械’伪装,此岂不是‘形之,敌必从之!’” “假象迷惑敌人,以各方势力的争抢‘引诱’敌人,此又岂不是‘予之,敌必取之!’” “而如今……敌人已经入局,云旗公子又请长公子去江夏设伏,这接下来要做的,便是以‘利动之,以卒待之’” “四公子的目的是要‘以重兵等待敌人’,然后……” 言及此处,关羽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亢奋与激动,他直接道:“云旗是要伺机歼灭敌人!” 懂了…… 这下,马良全懂了,关羽也全懂了。 此前他与马良的对话中,还扬言……对《孙子兵法》中的这一番见解——悟了! 可现在,关羽才发现,他悟个毛毛虫! 他对《孙子兵法》这一计的理解,依旧只是浮于表面而已! 表面上,这小子是在买军火,可实际上这小子是在卖军火! 表面上,这小子是在卖军火,可实际上,这小子是在引诱敌人! 表面上,这小子是在引诱敌人,实际上,这小子要杀人! 天哪…… 关羽本以为,这小子是在第二层! 甚至,他还把关麟想成了第一层,天真、单纯、胡闹…… 大战在即,用唬骗的方式搞钱! 但事实上,关羽发现,天真的是他自己! 如今的关麟已经在第五层,已经以这“军械”为饵,引蛇出洞,布下了局……甚至,已经到了该去收网的时候了。 越是这么想……关羽越是震撼不已! 反观关平,他挠着头,父亲与马良军师说的,他怎么就有点儿听不懂呢? 形之,敌必从之。 调动敌人,用伪装假象迷惑敌人?谁是敌人哪? 谁调动谁啊? 予之,敌必取之。 用利益来引诱调动敌人,同样的问题,谁是敌人哪?谁去引诱啊? 还有……以利动之,以卒待之。 不懂……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他关平就是听不懂,更别说联想到四弟关麟的身上了。 当然…… 他关平是不是懂不重要,重要的是,关羽与马良已经看懂,且彻底明白了关麟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 偏偏,这从表象上,谁能看出来呢? 当即,关羽豁然起身,他迅速的展开了地图,手指向江夏的位置。 “坦之,云旗让你何时动身?埋伏于何处?” “是这里……四弟让我即刻就将兵马分成十余队,走水路秘密抵达,两日就能到……”关平不假思索,连带着他还补上一句,“我问四弟,为何笃定曹军会来这里,四弟却只笑笑,不回答我……” “不回答就对了。”马良眯着眼,仰头望向房梁,心头尤自无限的感慨与悸动。 ——『荆州如棋局,四公子执棋尔!』 关羽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地图……望向关平指向的位置。 刘、曹、孙三家汇聚的江夏…… 且是仅有一条道路的山道…… 其最深处,还是一处幽幽山谷。 若说于这山谷中藏匿军械,售卖给各方,倒也委实是一方妙处! ——『云旗这地方选的,也够真的!』 心念于此…… 关羽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变得一丝不苟:“云旗让你带本部兵马去埋伏么?” “是……孩儿麾下五千兵勇!” 面对父亲突然严肃的表情,关平心里一个寒颤,他以为父亲是怪罪他…… 连忙拱手:“若是父亲不许,孩儿……这就去回绝了四弟!” 关平低着头,一副做错事情的模样! 哪曾想…… 关羽口中直接吟出了一个极重的字。 “不!” 紧接着……关羽的手重重的敲打在那舆图上江夏的山谷,他的话变得更添得一丝不苟。 ——“五千兵,不够!” …… …… 第111章 裤裆都守不住,如何打胜仗? 荆州,襄阳城。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当曹纯得知,江陵城来了一个“军火贩子”的仆从。 而这军火贩子提及,江夏郡与南阳郡交界之处的山峦中,竟藏匿着大量的军辎。 曹纯第一时间去寻曹仁。 看似慷慨请命,实则兴师问罪。 “大哥是要与弟争功么?” “子和此言何意?”曹仁还在打马虎眼。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37节 曹纯的语气严厉,“纸里包火,岂能藏住?便是弟都知道,襄阳城来了一个江陵来客。” “其口中言及,大量的军械藏匿于江夏郡北,其中不乏一些克敌神兵?如此消息,缘何大哥依旧按兵不动呢?” 这个…… 曹仁惊骇于曹纯初来乍到,就能得到这般机密的情报。 果不其然……家族之中。 父亲这一脉……嫡子的能量依旧深远而广博。 “子和莫慌。”曹仁耐着性子道:“这不过是那商贾的一面之词,兄已派人去探查……若然有,定不会按兵不动!” “大哥还在骗我?”曹纯的话愈发的针锋相对。“就在昨日,探马已经报回消息,那山谷中的确藏匿着大量的偏厢车、木牛流马、连弩!守备不过百人!弟是初来乍到不假,可弟不是瞎子!” 从小到大,曹纯是骄傲的。 再加上,手下这支虎豹骑,曹纯的骄傲无疑十倍的放大。 而自从曹纯到来之日起,他就不服曹仁的战略。 什么狗屁据守为主? 甚至示弱的“坚壁清野”都使出来了。 虎豹骑从来就没有这么怂过! 曹纯几次请战南下,也都被曹仁阻拦住了,理由是虽河流水位已经开始降低,然枯水期未至,时机未到。 原本曹纯也就罢了。 偏偏有人因为在曹仁这边不得志,背地里告知曹纯。 曹纯这才知道,许多事儿,兄长并没有告诉他,甚至没有与他商议。 而这“军械”之事……便是其中之一。 “我听闻,这些军械在江陵城昭然于众。”曹纯的声音再度扬起。“那偏厢车能抵挡骑兵的冲锋,那连弩一发十枚,可射杀一头蛮牛,木牛流马更是可以在浅滩、险地运送军粮,如履平地,如此至关重要的军械,兄长不派人去取,难道,真要等这商贾把它们运送到江陵,贩卖给那孙刘联军么?” 曹纯的语气愈发的不客气。 最后,已经到针锋相对的地步! 曹仁却面露担忧,“我是担心其中有诈?” “有诈?如何有诈?前有探马去探查,山谷中当真有此军械……这还有假?” 曹纯继续道:“何况此江夏驻军不过三千,弟率五千虎豹骑突袭而去,一日之内便可至那山谷,秋风扫落叶一般,便可将此军械运回,神不知,鬼不觉!” “退一步说,即便是真的有诈又如何?弟还巴不得这些江夏驻军埋伏着呢,他们不出来则以,一旦出城,那我虎豹骑如入无人之境,视之如犬尔!索性一鼓作气,将整个江夏也给攻陷了!” 这…… 曹仁惊骇于这个弟弟的勇气。 他也理解曹纯立功的心思,可……这次他面对的是关羽啊! 任何一个环节的疏忽,都有可能造成‘功败垂成’的后果。 这些年,统御襄樊……曹仁的性子改变了许多,也变得谨慎了许多……而之所以如此,不是他变怂了,而是他在关羽的手上吃亏,吃太多了! “哼……” 就在这时,曹纯的声音再起。 “兄长这些年学会了龟缩术,就忘了我曹魏骑兵野战之勇猛么?” 曹纯的语气带着无限的嘲讽:“今,弟就率虎豹骑去光明正大的将这军械抢来,兄长且好好看看吧,兄长也该好好想想,这些年……龟缩据守,究竟是不是可笑至极!” 说着话…… 曹纯迈着龙骧虎步走出了此间。 他的气场太过强大,方才又言辞锋利,让本是来这边与曹仁商讨军务的满宠都不敢插嘴。 待得曹纯走远,满宠轻轻摇头,“果然,诚如将军所言,子和将军,大麻烦哪!” “伯宁……”曹仁轻声道:“你觉得……那商贾,还有这些军械是真是假?” 这个…… 满宠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他只是沉吟道。 “无论怎么看,这一次……也不像假的呀!” 曹仁又细细的思虑了一番,方才颔首。“的确,不像假的……可恰恰因为太真的,所以……” “子孝将军,末将是觉得你多想了!” 满宠提醒道。“或许,这件事儿,本就不那么复杂么?别忘了,那‘张无忌’还在咱们的手上。” 而不等他把话讲完…… 曹仁那背在身后,原本紧握的拳头一下子松开。 “让子和带上那‘张无忌’,由他领路……” “本将军就不信,若真有诈?这张无忌难道自己……也能不要命么?” …… …… 江夏郡与南阳郡交界之处。 连绵起伏的山峦,一眼看不到头,这里有无数险峰,更有无数山谷。 一日前,关平的兵马已经抵达了这边。 他们是分成十几队悄然赶来…… 别说襄樊的曹军,就连如今一分为二的江夏……分别驻守的东吴兵、荆州兵也不知道。 ——这里何时多了这么一支驻军! 此刻,崇山之中……一处大营内。 作为牙门将的关平,此刻高坐帅位,身旁屯长、百夫长、千夫长肃立,整装待发…… 身为屯长的关兴、关索也带着所部兵马来了。 是关羽特地吩咐他们来的…… 让他们见识下真正的战场! 而此间的兵马,早已不止关平的五千人,算上关羽又特地调度过来的,已经远远超过了万人! 关银屏本也要跟来,却被关羽拦住。 理由是…… 这段时间什么也不用做,她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关麟的安全! 这个。 若是别的理由……保不齐关银屏想方设法也就跟来了。 可…… 保护四弟的安全,这就有点儿……古怪了。 关银屏没有拒绝父亲,应下了这个差事,也想趁机会,再向四弟说一说那私密之事。 可…… 事实上…… 四弟关麟这边哪里有半点危险? 每天就是按部就班的几件事儿,不是关府,就是贼曹掾府,偶尔去鲍家酒楼喝酒。 没啥可保护的呀? 难道……还会有人对他不利? 反观关平、关兴、关索这边……他们本还在议论,四弟(哥)关麟的这条情报到底准不准? 就在这时……探子冲了进来。 “——报……从襄阳城内出动了约五千骑兵,装备精良,正疾驰……向江夏北奔袭!看方向是往落日谷!” 听到这儿,关平一脸兴奋,嘴角不自禁的勾出弧线,如释重负般的感慨道: ——“如果是落日谷,那四弟就说对了……” 关兴与关索也是满脸的兴奋。 关索连忙提醒:“若……若路线也与四哥预测的一般无二,那……莫说五千骑兵,就是五万骑兵,也是瓮中之鳖!” 关平却连忙问道:“只有这一支先锋军么?” “其后还有五百劳力……”探马如实禀报,“劳力之后,还有一支三千人的步兵队伍,只是行动缓慢,并不能与那先锋军接应!” 听到这儿,关平豁然起身,“好,既四弟料准了这一切,那曹军敢来,诸位将士,咱们就一道送他一份大礼!” 当即,关平的表情变得一丝不苟,他开始下令。 “二弟,由你率领车阵,一旦曹军进入落日谷,即刻用偏厢车封锁出口,让他们有来无回!” “喏!”关兴拱手领命。 上一次,他是被这偏厢车狠狠的教训了,从那以后,他对这偏厢车就充满了兴趣,且颇有执念。 若能在战场上试试这“车阵”,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太想见证下,那敌军骑兵冲锋受阻,不知所措时的那种绝望感。 如今……正好。 一百驾偏厢车足够堵住山谷的出口,让曹军有来无回。 “维之,那弓弩手就交给你了。”关平继续吩咐,“正好也试试四弟这连弩的威力!” 关索更亢奋…… 从他得知,这一切都是四哥布的局,这些“神器”都是四哥发明的时,他就开始了亢奋。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38节 直到现在…… 尽管四哥关麟不在,可手握连弩……关索感受到的是四哥与他并肩而战! “大哥放心,弟必不会让你失望,也不会让四哥失望!” 关平颔首,“此落日谷山道险厄,只要能阻断曹军退路,居高临下……此战……必胜!” …… …… “啥?” 桌子上摆放着汤饼,蒓羹、跳丸炙、武昌鱼、胡炮肉! 可关麟却没有一点胃口…… 他瞪大眼睛望着关银屏,“姐是说,那曹操派了曹纯与虎豹骑来支援襄阳?” “是啊……”关银屏感慨道:“所以这次行动,父亲特地给大哥增兵一倍,还派二哥、五弟也一道跟了过去。” 关银屏说的行动,便是关平带兵秘密走水陆赶赴江夏,然后埋伏起来,等到曹军进入陷阱! 她不知道,父亲与大哥是从哪来的消息。 更不知道这消息与眼前的这位四弟关麟有关。 也正因为如此,关银屏多少有些担心大哥、二哥与五弟。 万一消息有假,那很有可能……被埋伏的反倒是他们。 何况…… 襄樊,曹纯与虎豹骑来了…… 这虎豹骑是威名赫赫呀! 而关银屏的一番话,让关麟下意识的就得出了两个结论。 其一——枯水期将至,曹纯与虎豹骑来了,曹操这是要搞事情啊! 其二——关平这大哥简直靠不住啊! 前脚他才答应关麟,不把这事儿泄露出去,更不会泄露给老爹。 可后脚老爹就给他增兵,还要二哥、五弟也跟去,这不明摆着……关平泄密了么? 这大哥简直不靠谱啊! 玩呢? 本来,关麟还想默默的装逼,然后惊艳所有人…… 现在好了,老爹知道,那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还装个锤子的逼啊! 有那么一瞬间,关麟感觉他被摆了一道。 识人不善哪! ——『大哥三十多岁一根胡须都没有,此所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古人诚不我欺啊,以后有事,可再不能找大哥了,坑啊!』 心里这么嘀咕着…… 关银屏还以为四弟是被曹纯与虎豹骑的名头给唬住了。 当即反问:“四弟也知道曹纯与虎豹骑?” 呃……这问题问的。 何止知道啊! 不就是打袁绍他儿子,打乌桓单于他哥,抓大伯刘备俩女儿的曹纯、曹老虎么! 乃至于…… 除此之外,关麟还知道有关曹纯的那些黑料呢? 虽然没有老爹那黑料一箩筐的程度,可架不住曹纯这黑料既猛且真哪! 比如……他曾经在袁绍面前被迫脱裤子,遛鸟! 心念于此…… 当即,关麟眨巴了下眼睛,“三姐,弟倒是知道一些有关这魏将曹纯的秘闻,三姐有兴趣听么?” 这……别说,一听到“秘闻”二字,关银屏下意识的竖起了耳朵。 何止是有兴趣,那是……相当有兴趣啊! 就没有哪个女人对“八卦”不感兴趣的。 “四弟快说……” 关银屏凑近了一些。 关麟则清了清嗓子,讲述起了这段“曹纯被迫在袁绍面前脱裤子”的故事。 那还是……中平六年的八月。 那一天天清海阔、浩日凌空,时任天下兵马大将军的何进意气风发的入宫面见何太后。 不曾想,被以张让为首的十常侍先发制人,诛杀于宫中。 何进的部将袁绍听到消息,当即引兵入宫,见宦官就杀,杀了两千余口,许多不是宦官的因为没有胡须而被误杀。 那时曹纯的身份是黄门侍郎,相当于是皇帝的“助理”,与小黄门这等“官宦”是混在一起的。 再加上那时候曹纯比较年轻,哪里有什么胡须? 远远就看到袁绍带人冲进来,只要没胡子的,就是一顿乱杀…… 于是有“文吏”比较聪明,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宦官”,只能脱裤子亮鸟了。 曹纯心里琢磨着,这样也行,于是就加入了其中,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所谓“至自发露形体而后得免!” 这便是曹纯被迫在袁绍面前脱裤子的缘由。 事实上,若是不脱裤子的话,他人已经没了。 当关麟把这些故事……声情并茂的娓娓讲述给关银屏时。 关银屏一下子怔住了,她甚至有些绷不住的味道。 不是笑的绷不住。 而是…… 而是这四弟是完全没把她当女人哪! 这种脱裤子的事儿,也是能对女孩子讲的么? 她是……姐姐,不是哥哥呀! 一时间,关银屏面靥绯红。 关麟没想那么多…… 但看关银屏表情上有些错愕,他以为关银屏没听懂,“姐是没听懂这曹纯为什么脱裤子么?” ——“还是说姐也这般觉得,一个连裤裆都守不住的男人?岂能打胜仗?” …… …… 第112章 魏巍虎豹骑,魂归落日谷 曹纯率领的五千虎豹骑,装备精良,风驰电掣,正小跑着向落日谷的方向进发。 曹纯一身铠甲趾高气昂,他的儿子曹演护在他的身旁,张方也骑着马。 一干亲卫将他们三人包裹在当中。 曹演远远望着前方道路,山水在此汇合,两面临水一面环山,地势骤然逼仄陡峭,曹演眼珠子一定,高声道:“停!” 后续的骑兵缓缓停下。 曹纯问道:“前方就是落日谷,吾儿何故喊停?” 曹演回答道:“父亲,孩儿看兵书,提及背湖临江,易进难退,乃用兵之地也,孩儿担心,这其中有埋伏?” “哼……”曹纯冷哼一声:“吾儿这兵书读傻了不成,怎生尽学你大伯那套?” “吾儿可知道,何为虎豹骑?一往无前,逢山开山,遇河架桥,此为虎豹骑!莫说此处山林毫无杀机,便是有?虎豹骑进退自如,我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言及此处,曹纯望向那张方,“张无忌,趋前引路!” 张方连忙低头唱喏。 曹演还想劝:“父亲,不妨派一千先锋军先遣探路,大军在此休整片刻。” 张方笑道:“公子怎生如此怯弱,不过是一些军械罢了,大军所过旦夕间就能运出,何况,小人就在这军中,性命捏在将军之手,难不成,还会骗将军?” 张方的话传出,曹纯的脸色发生了些许变化,他冷冷的瞪了儿子曹演一眼,“江夏城驻军不过三千!于虎豹骑而言,这等数量,踩也踩死了!你切勿再多言,否则,为父治你贻误军机之罪!” 说到这儿,曹纯大旗扬起。“虎豹骑,随我进谷!” …… …… 因为提到了“曹纯被迫在袁绍面前脱裤子”的话题…… 此间房间的气氛突然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关银屏凝视了关麟片刻,只觉得目光疲惫,却无一丝一毫的躲闪。 终于,她语重心长的说道:“我记得廖九公师傅讲到过的《诗经·小雅》中有言‘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你、我虽是姐弟,但终究男女有别,以后四弟可不许口无遮拦了!” 噢……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39节 ——『三姐这是在教我男女有别么?』 心念于此…… 关麟挠挠头,口中重复着方才三姐关银屏的话。 “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 《诗经》中,这话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如果生了男孩子,抱到床上把他养。 给他穿上华美的衣裳,把白玉璋给他做玩具; 而后面的“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 则是讲,如果生个小女子,在地上铺席来哺育她,把纺锤当作她的玩具。 也正是因此,古代恭贺生男娃,往往叫“弄璋之喜”,生女孩儿叫“弄瓦之喜”。 反观关银屏,她提出这个…… 关麟一下子就懂了。 只不过,关麟很惊讶。 ——『我三姐,关三小姐?巾帼女汉子,还在乎这个?』 以往,关麟一直把三姐当“兄弟”看待的。 没曾想,三姐竟把自己当“女人”……呸,三姐本来就是女人。 好吧,关麟承认,他唐突了。 不过…… 既然话题聊到这儿,关麟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道:“三姐,如此说来……弟还做错一件事儿!” 关银屏白了他一眼。 心里嘀咕着: ——『你做错的何止一件事儿?』 关麟的话接踵而出,“如果这么说,上次送给三姐那带着小翅膀的棉垫……弟弟也做错了!” 啊……啊…… 关银屏感觉她整个人垮掉了。 怎么绕到这件事儿上了? 她……她还琢磨着找个机会,向四弟……向四弟再讨要一些呢? 毕竟这种东西,用过更好的,根本就无法再忍受那糟糕的! 可…… “诶呀……”关麟一边“吧唧”着嘴巴,一边继续感慨道:“男子设弧于门左,女子设帨(shui)于门右。三日,始负子,男射女否!” “《礼记》中也说了,生男孩就在门的左侧挂上箭弧,生女孩就在门的右边挂上丝巾,生男孩还要在三天以后,举行射的仪式,女孩就不举行了。” “三姐说的没错,正所谓男女有别嘛,那以后……弟一定会注意一些,只是可惜……就没办法帮三姐防侧漏了!唉……唉……” 关麟一摊手做出一副无可奈何、唉声叹气的样子。 反观关银屏…… 她……她整个人,瞬间垮掉了。 她后悔了,她不该向四弟说什么男女有别……否则,也不会被四弟这么一番教育了。 完了…… 以前就够难以启齿的了,这下还怎么要? 哪曾想……就在这时。 ——“侧漏?何为侧漏?” ——“侧漏到哪?” 一道颇为豪放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却见的一个头发披散,红色紧身劲装加身,一股巾帼干练味儿十足的女子闯了进来。 方才,进门时,她隐隐听到了“侧漏”,一时间还没搞清楚状况。 再加上性格大大咧咧,直接就喊着问了出来。 倒是迎面看到了关银屏…… 她的笑容几乎溢了出来,“银屏姐,可算找到你了,今日……你可得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关麟一脸懵逼的望着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子。 心里琢磨着——『谁呀?敢情,这是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还是关银屏惊呼道: ——“星彩?你怎么来了?” …… …… 曹纯已经来到了山谷深处,此地傍江临湖,曹纯不由得挥鞭指点,感叹道:“真是大好风光啊!” 张方心里厌弃,嘴上却赔笑说,“有此批军械助将军,从此之后,虎豹骑军备更加精良,所过之处,自是更加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哈哈哈……”曹纯大笑,“本将军就喜欢你这样识时务之人。” 曹纯的儿子曹演眼尖,看着远处的江面,连忙道:“有船!” 只见湖水上一排船支正在靠近。 曹纯疑惑的看着张方,张方却是笑着、无比坦然的解释道:“为了避免有人抢夺,山谷中只有稍许军械,剩下的一多半都在船上……小人刚刚发讯号,他们以为是我那掌柜来了,即将靠岸,等靠岸后,诸位将军取走军械,直接撤离即可!” 张方的话,一下子就消去了曹纯的戒心。 “哈哈哈……”他笑着朝张方道:“张无忌啊张无忌,本将军是越来越喜欢你了,这次之后,不妨就别回去了,到本将军麾下,做个参军如何?” “小的求之不得!”张方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他变得更加卖力了,他一边挥手,一边向那船支纵马驰去。 激烈的浪声中,船只越来越近…… 曹纯的笑容愈发弥散,像是这一批军械已经握于他的手掌之中,倒是他的儿子曹演,有些莫名的紧张。 终于,曹演心细,他注意到那船只上隐约有兵刃反射日光,他变色大喊:“不对,是战船!” 曹纯这才意识到,这姓张的朝这些船舶招手,根本不是让他们靠岸卸下军械,而是……而是他要逃! “放箭,放箭……” 曹纯一边大喊,一边引弓放箭,“嗖”的一声,张方发出一声惨叫,他虽是中箭,却并未落马,仍拼命打马疾驰。 ——“嗒嗒嗒!” 马蹄踩踏在水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嗖嗖嗖嗖!” 身后无数箭矢的声音接踵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张方纵身跳入江中,这时顺风而来的战船已经临近岸边,船头排列整齐的是早已架起“连弩”的关家兵勇! 船头上,关索望了一眼水中的张方,他指着曹纯的兵马,大声喊道。 “掩护他……” “射!” 顿时,一弩十发,数百连弩齐齐爆射而出,铺天盖地,顷刻间,就将追击的虎豹骑射落一片。 还有几个水手跳入湖中,将张方捞了上来。 几乎于此同时…… ——“轰隆隆!” ——“轰隆隆!” 擂木、巨石的声音从四面山谷传出,关平立于山头之上,早已埋伏在此的关家军从山上现身,刹那间万箭齐发! 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蝗虫过境,居高临下。 “得得得……” 虎豹骑的马儿不安的惊嘶,整个曹军顿时惊乱,曹演大喊道。 “爹,我们中计了,快撤!” 曹纯却是红了眼,他指着两侧的山谷怒喝道:“此时撤了,你爹……你爹与虎豹骑就成笑话了!不能撤……” 曹纯开始指挥,“他们不过几千人,给我冲……碾碎他们,碾碎他们!” 曹演苦口婆心的劝:“爹,不能冲了呀,一边是水,一边是山,万箭齐发、万弩齐射?此地地形……如何强攻?” 曹纯扬起剑,他怒道:“再言退缩,我先斩了你!” 其实,此刻的曹纯是下达强攻的命令,还是退缩的命令,意义已经不大了。 伴随着无数箭矢、弩矢…… 伴随着“隆隆”巨石的滚落…… 关兴的那偏厢车阵已经出现在了曹军的背后,当偏厢车连成一体,齐刷刷的竖起那高耸的“木板”时,这一方山谷最后的退路也被阻隔了。 惊涛骇浪一样的车阵之中。 关兴一身铠甲,他站在偏厢车上,透过那小孔,含笑望着这陷入绝境的五千虎豹骑。 曹演勒马喊道:“爹,连退路都已经被封锁住了!” 此刻的曹纯,在几次冲锋无果后……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40节 他终于意识到,这落日谷的山,这落日谷的湖,俨然……已经变成了他虎豹骑跨不过去的坎儿! 他的心情…… 也一时间极其沉重,哀莫大于心死! “啊……” “啊……” 又是一阵阵凄厉的喊声。 又一排虎豹骑应声倒地,伴随着那“咚咚”的坠马声,虎豹骑的军阵已经不可逆转的崩溃。 无数没有主人的马儿不顾一切的四处乱窜,他们与其它战马撞到了一起…… 更多的虎豹骑骑士被这些马儿撞倒。 然后便是被巨石碾压,被万箭穿心。 “嗖……” 一箭呼啸,朝曹纯的肩膀射来,曹纯躲闪不及,他的儿子曹演驱马向前,替他的父亲挡下了这一箭。 这一箭射在胳膊上,鲜血冉冉的往下流淌! 可曹演丝毫顾不得疼痛,他还在苦劝:“爹,撤吧,撤吧……这一仗打不赢了!” 儿子的鲜血,宛若痛彻心扉的领悟,也宛若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曹纯环望着战场,环望着那在山谷中当靶子一样被箭矢、被弩矢射杀的将士们,还有那些被巨石碾压而过的兵勇。 ——输了……输了! 曹纯已经深深的意识到,败局已然无法避免。 “撤……” “鸣金,收兵!” “鸣金,收兵!” 这一刻,他歇斯底里的狂啸…… 而那几乎被射成刺猬的虎豹骑兵团,宛若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束一般,连滚带爬的往回撤……许多人的身上已经负了伤。 曹纯骑在马上,他尤自牵着儿子的马,迅速的往那山谷出口处行进。 只是…… 关兴与他的偏厢车阵,早已在此处守候多时,磨刀霍霍! …… 水淋淋的张方被搀扶到关索的身边,看着他背部的箭伤,尤自血流不止,关索感动的问道:“壮士伤势如何?” 张方淡笑:“不碍事,若是能歼灭这些曹军,能重创了那曹贼,便是死了又何妨?” 提到“曹贼”两个字时,他的目光中仿佛迅速的引燃了一团火焰。 这团火焰,让他完全感受不到身后的疼痛! 这团火焰,让他血脉喷张。 似乎,就连关索也感受到了这团火焰,这怕不是……杀父之仇,就得是夺妻之恨吧? 关索惊叹道:“四哥说,丐帮中的‘张无忌’乃真勇士,今日一观,深入曹营,孤胆诱敌,壮士之勇不亚于昔日长坂坡处七进七出的子龙叔!” 哈哈哈…… 听到关索的称赞,张方大笑道:“我算什么,这不过是洪七公他老人家这个局布的好!只恨,那曹操不在,否则……” 就在这时。 “咣咣咣……” 剧烈的声响骤然在山谷的出口处响彻。 从船上眺望过去,只见虎豹骑的残兵,正一个个疯狂的撞向那偏厢车的挡板。 一如飞蛾扑火! “——得得得……” “——哒哒哒……” 马儿的嘶鸣与马蹄声不断的响彻。 然后是…… ——“咣咣咣……” 是马儿的头颅与挡板碰撞的声音。 这一刻,他们就这样直愣愣的撞向那偏厢车,妄图靠着强大的冲击力将那该死的挡板撞倒! 可事实上…… 偏厢车纹丝不动。 六百斤的偏厢车,单单一个挡板就三百多斤?哪那么容易被撞倒? 似乎虎豹骑的将士们也意识到这是徒劳! 然后,无数虎豹骑的兵勇疯狂的、歇斯底里一般的挥动着武器,劈砍在这木板上。 可事实上……他们的兵刃根本伤不到这木板分毫。 反倒是头顶上的箭雨,将他们一个个射落。 这就是……瓮中捉鳖! 最简单,最纯粹的关门打狗! “哈哈哈哈……” 倒是关兴,他笑吟吟的目睹着眼前的一干虎豹骑的将士,这一刻的他得意坏了。 他心头不住的喃喃: ——『四弟制成的这偏厢车,还真是强大呀!』 是啊…… 曾几何时…… 他也经历过这份强大,这份绝望。 曾几何时,他青龙偃月刀的刀口都被这挡板……干出了一个牙口!可这偏厢车何曾动过分毫? 渐渐的,关兴的笑声落下。 他感慨道。 “好一个四弟,好一个偏厢车,好一个‘车阵当关万夫莫开’!” 感慨过后,关兴轻轻的挥动手臂,示意……那小孔后埋伏着的长枪,可以刺出了! 示意…… 那蓄势待发的弩手,也可以开始最后一轮的收割。 ——“哈哈,虎豹骑的小儿!” ——“你们的死期到了!” …… …… 第113章 一将无能,害死……害死三军哪 虎豹骑之后,还有一支三千人的步兵。 步兵高举着“牛”字大旗,俨然,这支步兵团是曹仁的部将牛金率领的。 不过…… 事实上,曹仁也在其中。 牛金的大旗不过是迷惑! 作为襄樊战场的统帅,不见到虎豹骑,不见到那批军械,他如何能放心呢? 此刻的曹仁就守在江夏北部,那群山的入口,他焦灼的望着前方。 副将牛金递来一碗汤饼,“将军吃些吧?” 曹仁烦躁的一挥手,“拿走!” 嘴上这么说,曹仁却拿起马背上的皮囊拼命喝水,俨然,他要以水的狂灌,让自己那紧绷的神经消散一些。 牛金试着问道:“将军,我们不跟上子和将军了么?” 曹仁的目光显得既谨慎,又担忧。 过得半晌,他方才感慨道:“这山谷易进难退,如何进哪?” 牛金见曹仁满脑袋都是汗珠,试探着问道:“子孝将军是担心子和将军?” 呼…… 曹仁长呼口气,因为嫡、庶,他与曹纯的关系没那么好,说担心就有些夸张了,但……那是五千虎豹骑啊! 这是北境最精锐的骑兵队伍。 可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蓬头垢面的驰来,曹仁一看他的模样便知不好,大步迎上焦急的问道:“如何?” 这斥候喘着粗气,“中计了,那山谷中有军械不假,可……可却悉数拿在敌军之手,山上、湖泊中,到处都有埋伏,曹将军被困在山谷中了!” “啊……”牛金手中的碗落地。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41节 一时间,所有人俱是大惊,望向曹仁。 牛金连忙问道:“子孝将军,怎么办?” 曹仁一字一顿的道:“原地坚守!” 斥候又惊又恐:“若……若将军不去救援,怕曹将军与五千虎豹骑就……就……” “我意已决!”曹仁一挥手,当即就有亲兵将这斥候领了下去。 牛金疾呼:“子孝将军,这是……虎豹骑啊,这是北方最骁勇的骑兵啊,将军不能不救啊!” 曹仁望眼欲穿,五内如煎,他如何不知道虎豹骑对曹魏意味着什么? 且不说他们身经百战,单单他们身上的铠甲、兵器、战马,那都是投入了巨量金钱的。 可,曹仁无比冷静,他凝着眉,重重的道。 “不能救!救了……我们也没了!襄樊也没了!” 牛金提议,“将军,不如让末将带一千兵,前去救援,一定能将子和将军救出来!” ——『救出来他,有个屁用?』 曹仁瞪向牛金的眼瞳中满是火焰,他望眼欲穿的,从来不是这个弟弟,而是那五千虎豹骑。 ——瓮中捉鳖! ——关门打狗! 这是一个死局。 若不及时止损,再深陷下去,还不知道…… 更何况,救他一个曹子和有何用? 五千虎豹骑的将士已经没了! ——『一将无能,害死……害死三军哪!』 曹仁心头在滴血。 “将军……”牛金直视曹仁那如火一般的双瞳,“将军就给我一千兵马吧!” “哼……”曹仁发出一声冷哼,“一千兵,还不够那关家军塞牙缝的!” “可不去的话……” 曹仁双目赤血,决绝的说:“那就要看他曹子和的造化了!大意轻敌,孤军深入,对内路绝,进不能战,退不能还……” “现如今……我等也只能盼着,盼着……这虎豹骑能杀出重围,如此,我等于此处的坚守就有意义了!” 言及此处,曹仁大声吩咐道: ——“任何人不得妄动,坚守勿出,严阵以待!” …… …… ——枪出如龙! 因为虎豹骑距离那偏厢车的挡板太近。 无数长枪从小孔中刺出时,这些虎豹骑根本反应不及。 前排的将士一个瞬间,身上就多出了几个喷血的窟窿! “啊……啊……” “啊……” 随着凄厉的惨叫,越来越多的虎豹骑士倒在了这里。 畏惧于那挡板小孔中刺出的长枪。 这些虎豹骑纷纷后退。 可那偏厢车上的“小孔”似乎,没打算这么轻易的饶过他们。 连弩之下,那一枚枚弩矢自小孔中爆射而出。 如此强劲的破坏力,登时间让虎豹骑又倒下一片…… “得得……” 这一次,就连战马也倒下不少,一个个斜躺在地上,发出无力的鸣啼。 反观虎豹骑。 其中的豹骑,因为是轻甲,已经全军覆没…… 虎骑则凭着坚硬的铠甲,尤自负隅顽抗。 只是,哪怕是重甲的防御力,这么近的距离,也根本无法挡住那弩矢的巨大破坏力! 一时间,这偏厢车筑起的“城墙”下,尸横遍野! 在水军、山上的弓弩手,谷口处车阵的三面夹击之下,曹纯与虎豹骑已经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他们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被三面绞杀。 那湖泊中已经飘满了魏军人和马的尸体…… 四处响起的都是魏军的惨叫哀鸣! ——兵败如山倒! 曹纯拼命的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可这根本是徒劳……他的感觉,就像是重重的一拳,全部打在了棉花上,完全生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爹……不能这样打了,这是让将士们白白送死啊!” 儿子曹演那细若游丝的声音,宛若拨动着曹纯的最后一根神经。 可他……又能怎么办? “弃马……弃马……”儿子曹演提醒道。 曹纯这才意识到,若是放弃战马,那他们便可以攀爬上去。 虽依旧会有长枪刺出,可将士们集中于一个点攀爬,总还有生还的希望。 “弃马……弃马……”曹纯当先道。 看到虎骑将士齐齐弃马,关平眉头紧蹙,他当即下令。 ——“诛杀敌将曹纯者,赏五千金!” 事实上,关平是没有五千金的,更没有赐千金的权利。 可气氛已经到这儿了…… 关平自顾不得那么多,大不了向四弟借! 总不能这样一场大战落幕,却跑了……敌军主将吧? “——杀……杀了曹纯!” 面对如此狼狈不堪的敌军,无数将士们如潮般的冲杀过来。 …… …… ——星彩! ——张星彩! 屋内,当关麟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就是张星彩时,他感到有些许的意外。 因为这张星彩的皮肤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黑呀? 要知道…… 他爹可是张飞! 想想那黑汉子,以及他强大的基因,闺女怎么可能是……是极其健康的小麦色呢? 甚至……感觉比三姐关银屏还要白上一些。 这让关麟产生错觉。 要么,就是张飞他媳妇,夏侯渊这位大侄女儿“夏侯涓”那“白”的基因更强大,要么就是张飞隔壁宅院的主人一定姓“王”,隔壁老王的“王”! 关麟这么想的功夫,张星彩已经上前拉住了关银屏的手…… 当然,不是后世那种小女孩儿手拉手,先比谁做的美甲贵。 张星彩的注意力在关银屏手上的茧子…… 她像是意料之中。 “看来,银屏姐这几年是没少加练武艺啊……” 内行人嘛,从茧子上就能看出“努力”的程度。 害的关麟听到这么一番话……亮起了自己那白嫩、细腻的手掌,一点茧子也没有,这就是一双标准的“一袋米抗不到五楼”的手啊! “你也没少加练,看样子力气还涨了不少。”张星彩观察关银屏的同时,关银屏也在观察张星彩。 这一对“闺女”完美继承了各自老爹那“尚武”的性子……对武艺执迷的很。 而这,就算是两人久别重逢后的寒暄。 寒暄过后…… 张星彩像是注意到了关麟,她饶有兴致的走到关麟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旋即一句话脱口,只两个字——“叫姐!” 啊…… 关麟一怔,这什么和什么呀?就叫姐? 咱俩谁大呀? 俨然,关麟对张星彩还有些陌生。 而张星彩却对关麟一点儿都不见外。 她笑吟吟的说道:“怎么,忘了小时候你被人欺负,是谁替你打回来的?”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42节 “怎么年龄越大,良心倒像是让狗吃了” 关麟与张星彩很小的时候就认识。 毕竟,小时候都是跟着各自老爹“四处流浪”,他们几个又年龄相仿,自然而然就会玩到一起。 只不过,关麟小时候身子骨弱,张星彩就强壮许多,遇到有人欺负关麟,往往是张星彩去出头。 不过,每次出头过后,张星彩都会逼着关麟喊她一声“姐”! 俨然,这一个“姐”字让张星彩十分受用! 只不过现在的关麟长大了,看起来,长高了许多,再不是那个体弱多病的小男孩儿了。 但……因为以前的事儿,张星彩依旧提出这么一句。 ——叫姐? 关麟求助似的望向关银屏,关银屏一摊手,眼神示意…… ——你俩之间,年龄上,张星彩真是姐! 关麟这才拱手,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星彩姐好……” 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恭敬的给他姐,或者他爹行过这样的礼…… 主要是觉得,张星彩这姐姐……还挺有意思的! 俨然……看到关麟乖乖的模样,张星彩很是欢喜。 “整个荆州,街头巷尾议论的,就数你风头最大了!” 张星彩坐到座位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关麟,笑吟吟的开口,“整个荆州坊间,到处都是有关你的事儿,说你挺‘勇’的,敢公然顶撞二伯父,甚至二伯父还因为你下了罪己书……近来,还有个加注什么,让二伯父当众道歉什么的……” 说到这儿,张星彩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对……姐姐方才说错了,你的风头虽然大,但真不是最大的,整个江陵城,风头最大是那两位,一个是‘洪七公’,一个是‘黄老邪’!” 呃…… 关麟一愣,然后他就笑了。 呵呵…… 他真想告诉张星彩真相。 ——『星彩姐,你说的这两位,不才……也是弟弟我啊!』 当然,关麟也不会这么自恋。 只是笑吟吟的回答:“星彩姐说的是,论及名头,我还是比这两位要稍逊一丢丢的,不过,差距不算大!” “噗……” 关麟的话惹得张星彩“噗”的一声,就笑出声来,她转头望向关银屏,“银屏姐,咱这位弟弟可比小时候开朗多了!” 呵呵…… 听到这儿,关银屏就想“呵呵”了,那何止是开朗多了,简直是……画风突变了。 小时候,体弱多病的……娘都觉得养不活。 可现在,倒是没长的五大三粗,可……却都敢跟父亲叫板,硬碰硬了!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偏偏每一次“叫板”,还都能神乎其技占尽上风。 越是这么想,关银屏的表情就越是古怪。 而见她表情古怪,张星彩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好奇的问道:“话说回来,方才我在门前听到你们说‘侧漏’?什么是侧漏啊?侧漏给谁呀?” 呃…… 此言一出,关银屏的面靥一下子绯红了。 终究,比起张飞的闺女,关羽这个闺女脸皮儿要薄上不少。 而随着她露出娇羞状,张星彩更好奇了,“云旗弟弟?这个不能说嘛?” “啊……唉……” 关麟先是一惊,继而一摊手,顺着张星彩的话感叹道:“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就在这时…… 马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曹掾,一切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收网!” 而随着这道声音的传出,原本嘻嘻哈哈、没个正型的关麟一下子变得一丝不苟了起来。 “咳咳……” 他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望向张星彩,“星彩姐……弟这边有个小小的公务需要处理,得抓几个人,等回来后,弟再向星彩姐说说我那莫大的委屈……” 言及此处,关麟不忘又瞥了关银屏一眼,他“唉……”的一声又是长叹。 感慨道:“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一个好心当作驴肝肺的故事呀!” 说着话,关麟已经走出了大门…… 哪曾想,张星彩来兴趣了,不是对故事的行去,而是对抓人的兴趣。 “抓人?江洋大盗么?这种事儿怎么能少了姐姐我呢?” 说着话,她就追了上去。 “星彩……”关银屏无奈,也追了上去。 一弟,两姐,三人鱼贯出府…… 张星彩尤自一连兴奋,“突然感觉,还是荆州有趣多了!” 是啊…… 有关麟在,每天都是新的挑战,怎么可能无趣呢? …… …… 第114章 风起云飞扬,吾弟关麟镇四方 江夏北,山谷入口。 黄昏时分,厮杀声隐隐传来,曹仁依旧保持着那份紧张的情绪,翻身上马,号令全军,“列阵,迎敌!” 远远看见一群虎豹骑的将士正逃窜而来,他们没有马匹,甚至甲胄、兵器都丢弃了,他们惶惶奔逃如丧家之犬,狼狈不堪的朝这边跑来。 哪里还有半点,那曾经不可一世虎豹骑的样子! 而后面还有一支关平、关兴、关索三兄弟带来的追兵。 牛金对着弓箭手喊道:“掩护,射!” 弓箭手轮番发射,阻断了一轮追兵,整齐的阵列裂开一道口,让那狼狈不堪的残兵驰入了后军。 关平远远看到曹军那井然的阵列,他当即发令,“停止追击!” 关兴不解:“大哥?” 关平平静的解释道:“四弟说了,这次埋伏,若在谷中击敌,则必定全胜,一旦出谷,生死未卜,故而四弟要我穷寇莫追!至少现在看来,这一仗,四弟的话还是要听从的!” “况且……观其军阵,倒有几分那曹仁布下‘八门金锁阵’的味道,他们严阵以待,以逸待劳,冒然进击,我军没有胜算!” 关平一番理智的分析。 关兴不再质疑。 关索却张开嘴巴,其实……他想说,不愧是曹操派来驻守襄樊的曹仁,竟真的忍心看到同父异母的兄弟……全军覆没。 可,这话关索还是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曾经四哥关麟向他讲述过的一系列故事。 ——袁绍、袁术兄弟相残; ——袁绍之子袁谭、袁尚兄弟相残; ——刘表的儿子刘琦、刘琮兄弟相残…… 那么,如今的曹仁、曹纯,不也是如此么?曹仁又怎会去冒险救他的“嫡子”兄弟呢? 心念于此,“咕咚”一声,关索轻轻咽了口吐沫,他举目望向那湛蓝的晴空。 他回想起…… 那是在四哥关麟一次次的忤逆父亲后。 关索忍不住寻他去问。 “四哥明知道会惹怒父亲,又何必如此?何必非要让父亲讨厌你呢?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在关索疑惑的目光中,关麟意味深长的讲道:“五弟,你心性淳朴……自是不知道这些!” “古往今来,许多例子表明了一个无比残酷的现实,那便是作为年龄小一些儿子,或者是庶子,若是太讨父亲喜欢,往往会导致兄弟不睦,酿成悲剧……成为家族由胜及衰的转折!” 那时候的关麟语气愈发的沉重。 “比如,汝南袁氏如何是盛及转衰的?不就是因为袁逢偏偏要将嫡子、庶子一碗水端平么?他先是将袁绍过继给兄长,摘除袁绍那庶子的身份,继而助其在党锢之祸中,建立‘奔走之友’救助党人,以此得了人望,使得大量英雄归附袁绍!” “可袁术呢?作为嫡子的他,看着一个卑微的庶子如今却扶摇直上,这就像是原本以吃羊为生的狼,突然有一天,它被羊骑在脖子上撒尿?心里如何能平复?又如何能不羡慕、嫉妒?而这羡慕、嫉妒,到最后就变成弄弄的‘恨’意了!” “袁术曾公然提及,‘群竖不吾从,而从吾家奴乎!’,他是把袁绍当袁家最卑贱的奴仆啊,他还写信给公孙瓒,说袁绍并不是袁家的种,甚至……不惜在讨董联盟破裂后,与袁绍针锋相对,彼此攻伐!” 既然提到了这个话题,关麟还特地向这五弟关索讲述起。 那曾经群雄逐鹿的中原。 别看打的贼热闹,说到底,其实就两个阵营! 就一股子矛盾。 一个是以袁绍为首,曹操、刘表为从的“袁家庶长子”联盟。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43节 一个是以袁术为首,公孙瓒、陶谦为从的“袁家嫡长子”联盟。 刘备与吕布比较特殊,在这两个阵营中间反复横跳。 说到底…… 因为四世三公,门世故吏遍布天下。 又因为党锢之祸,秘密救助党人,袁家在这乱世之初,积攒起的巨量声望,这是天胡的开局,也是袁家人想要做皇帝的倚仗。 这就造成了,哪怕是群雄逐鹿,诸侯们还是会以“袁家”马首是瞻。 按照时间轴进一步的推演。 先是袁绍联盟战胜了袁术联盟,曹操、刘表、刘备均分了一杯羹; 然后外部的敌人打没了,就剩下内部了。 相当于进入“决赛圈”了。 袁绍先被曹操内部淘汰,刘表又被曹操内部淘汰。 至此,整个中原,剩下决赛圈里的就只有曹操了! 那这中原的问鼎,舍曹操还有谁呢? 而追本溯源,这一切的源头,都是袁家这兄弟不合引发的! 试想一下,但凡当年袁逢一碗水端平,直接就大肆扶持嫡子袁术,把袁绍彻底晾在一边,或者干脆就果断点,扶持袁绍,让袁术出局。 如此一来,这乱世之中,袁家形成合力,哪里还有其它诸侯的事儿? ——曹操起得来么? 那一日,关麟说了很多话,他先是讲述过袁绍、袁术兄弟相残的故事,继而是袁谭、袁尚,然后是刘琦、刘琮…… 关索是听得瞠目结舌。 突然间,他就能体会,为何四哥总是忤逆父亲。 四哥是因为这个家呀! 让父亲讨厌,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那时的关索还觉得,他太单纯了,四哥与他……作为关家的四子、五子,也的确不该太过锋芒毕露。 也就是那时,关索暗暗下定决心,不要再那么努力,可以把努力的时间……多放在别的地方。 比如——女人! 而这个想法,一下子为关索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此刻,关索将思绪从远方拉回,望着眼前那严阵以待的曹仁兵马,感叹道。 “袁绍、袁术如此!” “袁谭、袁尚如此!” “刘琦、刘琮如此……” “曹仁、曹纯这一对兄弟?如何又如何能兄友弟恭呢?” 此时,关家军停止了追击,关平缓缓策马上前,与“八门紧锁阵”中的曹仁遥遥相望。 他大喊道:“不想,此番竟惊动了曹将军!” 曹仁也高声回道:“这次,是我曹子孝失了智,中了那关云长的诡计,我认栽了!” “曹将军不是来取军械的么?这落日谷中,还有许多军械,有偏厢车、木牛流马、连弩,也有你们曹军的甲胄、兵器、战马,就摆在山谷中,曹将军放马来取呀?” 关平这话,让曹仁咬牙切齿。 诚如关索方才所想的,他的确也不在乎弟弟曹纯是死是活…… 可虎豹骑…… 特别是,虎豹骑的军备、战马,这些都是用重金打造的,曹仁心疼无比。 此番,关平的话无异于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不过,曹仁表情自若,“我曹魏家大业大,区区一些军械,还丢得起,就送给关将军,权且当做见面礼好了!倒是本将军好奇,关平公子既追到此地,怎么不过来呀?” 关平“哈哈”大笑,他如何不知,对方是激将法呢? 关平朗声喊道:“做人嘛,如何能贪得不厌呢?已经收了曹将军这么多的礼物了,贪多嚼不烂哪!不过,曹将军放心,早晚有一天,本将军会破了你这阵法!” “哈哈!”曹仁故作高昂的大笑,“现如今,汉军的小辈都敢如此对本将军说话了么?哈哈,好,本将军等着那一天!” 随着曹仁的声音传出。 “——来日方长。” 关平回了一句,旋即他表现出了身为将军果断的一面,当即扬手。 ——“鸣金,收兵,凯旋!” 一时间,关家军缓缓撤退,撤退的途中,关平则领着一干将士们,悠然唱着汉军的军歌: 比起《马踏燕然》,关家军更喜欢唱《大风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嘴上唱着大风歌,关平的心头,却将这个歌词,浑然一改,在心中吟唱。 ——大风起兮云飞扬,吾弟关麟镇四方! 一时间,这震荡的歌声在山谷中形成回音,余音缭绕,良久不绝! 倒是曹军中的副将牛金,看着关家军如此嘚瑟的身影。 他怒问道:“将军?不追么?” 曹仁苦涩的摇头,“他不敢来冲阵,正如我也不敢再踏入这山谷,罢了,救助虎豹骑的伤员吧!” 而就在这时,虎豹骑伤员的队伍中。 一个声音突然传出。 “将军呢?我虎豹骑的将军呢?” 他是在问曹纯…… 的确,逃回的那不足千余的虎豹骑残兵中,并未有曹纯的身影。 听到将士们呼唤曹纯,曹仁那原本犀利的表情,一下子变了样,他无比焦灼的跨过一个个伤兵,寻找着,呼唤着。 ——“子和?子和?吾弟子和在哪里?” …… …… 窗外,雨声潺潺。 关羽与马良聚精会神地听着周仓的禀报。 如今的荆州,平和的表象之下,可谓是暗流涌动,单单那一批出自“黄老邪”之手的军械,就已经搅动起风云的变幻。 ——“云旗公子分别收了那江南女子与交州客商两万斛粮食的定金,交易地点就定在长沙与交州交界之处。” ——“如今交货日渐近,那商贾史火龙、游坦之也赶往长沙郡去了,连带着,那江南女子与交州客商也纷纷赶往那边!” ——“除此之外,长沙郡廖立太守传回消息,说是近来有大量的商船涌入长沙地界,但并未往湘江前去,只是停留在了长沙与交州的交界处,想来也是与这批军械有关。” 听着周仓的禀报…… 关羽与马良彼此互视,不由得均是陷入沉思。 事情,其实很简单! 关羽与马良可以笃定,制造这批军械的“黄老邪”要么是诸葛亮的岳父黄承彦,要么就是关麟他本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两人一同完成的。 这个,尽管此前并未继续往下调查,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那么,问题来了。 关麟这小子把这批军械……一次性许诺给了四家。 其中的一家,已经能确定是襄樊那边的细作…… 关麟的目的是引蛇出洞。 且关平已经秘密赶赴江夏,在落日谷布下埋伏。 那么还剩下三家…… 要知道,这三家中,关麟收了两家各自“两万斛粮食”的定金。 说到这儿,关羽竟突然觉得,虽然不多,但这儿子倒还有那么一丢丢的良心,至少糜芳这儿的定金他没收。 当然,这也侧面表明,这小子压根就没想把这批军械卖给他关羽。 而这两家中,周仓已经调查清楚,其中一方与商贾谈判的是一名江南女子,另外一方从口音就能判断,是来自交州。 一个江东,一个交州。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关羽与马良就琢磨着——事儿是越来越神秘,也越来越有趣了。 现在的情况是定金也收了,货该交了! 然后…… 鬼使神差的,参与到这个事件中的所有人,一股脑都往长沙去了,长沙境内还出现了大量的商船。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有意思”那么简单了。 关羽与马良心中产生了相同的猜想。 云旗这小子是打算……“两虎竞食”么? 要知道,关羽对这“两虎竞食”之计可谓是深恶痛绝!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44节 那还要追溯到他与大哥刘备在徐州时。 那时候的曹操虎视徐州,但偏偏刘备与吕布共同驻守,一方屯驻小沛,一方屯驻下邳。 曹操想要攻吕布,刘备会去驰援,攻刘备,吕布也不会坐视不理。 这便是“唇亡齿寒”,也可以说是报团取暖。 于是,曹操就听从了荀彧的“两虎竞食”之计,以天子的名义敕封刘备为徐州牧,另派刘备去杀吕布! 如果事成,则刘备失去一名盟友,如果不成,吕布肯定会杀刘备泄愤。 不管怎样,曹操都能坐收渔翁之利。 后续的发展,也的确如荀彧预料,这封信的消息不胫而走,吕布与刘备嫌隙横生,彼此间互相征伐了起来,反倒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曹操是赚麻了! 这事儿,若非关羽曾短暂的在曹营里待了一年多,一次酒席上不经意间听人提起,如今的他尤自蒙在鼓里。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因为吃过那“两虎竞食”之计的亏,如今的关羽在看到关麟此番部署时,下意识想到的便是这个! 呵呵…… ——『交州?』 ——『江东?』 ——『两虎竞食?这是……云旗得利啊!』 其实马良也想到了这点,他当先笑着开口:“关公啊,云旗公子已经在长沙搭起了台子,唱戏的也就要到位,想必这出戏亦会十分精彩吧?”。 “倒是……这戏唱到最后,总该有人收场啊!” 马良这一番意味深长的话脱口。 关羽心下一动,他再次展示出雷厉风行的一面。 “传刘磐!” 不多时,刘磐赶来,拱手向关羽行礼。 “关将军有何差遣?” “长话短说,你即刻六百里加急,亲自赶至长沙郡,告知廖立太守密切关注于长沙与交趾边陲,有线人传回消息,外来商贾要再此交易一桩货物!” “商贾交易,难免会有价格不合,若遇非常之时,可当机立断,行非常之手段!” 在提及最后两个“非常”时,关羽刻意的加重了语气。 之后,关羽的话更加的一丝不苟。 ——“若有人敢在长沙境内斗殴,乃至于闹出人命,纵是边陲,你与廖立太守,亦绝不能姑息!” 斗殴、人命、姑息…… 这六个字,关羽吟出的几乎是两倍的声调。 刘磐抬眸,迎面关羽那犀利、冷凝的目光,他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心知……这差事必不简单! 当即拱手。 “关将军放心,末将必定不辱使命!” …… …… 第115章 四公子,还真是强大呀 潺潺细雨渐渐的变成了中雨。 江陵城内,不少人抱怨着这突然变化的鬼天气。 眼瞅着枯水期就要来了,竟还能下雨? 当然,更多人意识到,这怕是未来四、五个月的最后一场雨了,江陵的气候就是这样古怪。 “——得得得。” 关府的门前,随着一声马儿的嘶鸣,然后是“哒哒哒”的马蹄声,马儿那健硕的蹄子踩踏在雨水中,发出清脆的响动。 刘磐一身蓑衣,正骑跨骏马在雨中疾驰。 六百里加急赶至长沙,这是一个并不轻松的任务。 反观此刻的关府正堂…… 乌云密布的天穹下,油灯温黄,映照着关羽、马良的面颊,刘磐离去后,周仓的禀报还在继续。 ——“据探马来报,襄阳城果然出兵了。” ——“前锋是曹纯率领的虎豹骑,疾驰的方向正是江夏以北的‘落日谷’,其后有牛金率领的三千步兵接应,不过,两军相差甚远,按照探马禀报的时辰,怕是如今,这支曹军已经到落日谷了。” 听过周仓的禀报,关羽一边捋着长髯,一边感慨道:“牛金不过是昔日里给曹仁家种地的,他何曾统过兵?呵呵,怕统领这三千步兵接应的名为牛金,实为曹仁吧!” 马良颔首,“这些年,曹仁先是与东吴大都督周瑜对垒,接下来又是与关公博弈,倒是变得谨慎了许多,不过……这也是于事无补,四公子还是猜中了,这只老乌龟终于被骗出来了!” 话题转移到了关麟与“老乌龟”曹仁的身上。 关羽捋须的手戛然而止。 他感慨道:“关某与这曹仁也算是老对手了,诸葛军师离开荆州之时,也屡次提及此曹仁是曹军中战绩首屈一指的武将。” 听到这儿,马良也感慨道:“天人将军嘛。” 言语间,对其如此“高调”的称谓,马良竟像是没有丝毫质疑。 不怪关羽与马良如此夸耀曹仁…… 事实上,曹仁何止是曹魏中战绩最牛的? 放眼整个三国,他的战绩也是首屈一指。 按照《三国志》史料记载,曹仁一共参加过的二十二场战役中,十九场胜利,其中还有十一场是独自领兵。 第一场,讨伐徐州时,别攻陶谦的部将吕由; 第二场,还是讨徐州时,率骑兵大破陶谦援军; 第三场,别攻吕布的“句阳”,生擒其部将刘何; 第四场,别攻张绣的“徇旁”,俘虏三千人口; 第五场,官渡之战,刘备奇袭许昌,曹仁救援,击败刘备; 第六场,在鸡洛山击败袁绍部将韩荀; 第七场,督诸将据守潼关,挡住西凉叛军一年; 第八场,督七军剿灭叛贼苏伯等人; 第九场,率诸军剿灭宛城的叛贼侯音; 第十场,襄樊之战,守住襄樊! 第十一场,剿灭叛贼郑甘叛乱。 十一次里,两次破陶谦,一次破吕布,一次破张绣,一次败刘备,一次攻袁绍,三次讨伐贼寇,防御西凉叛军一次,防御关羽一次。 这个战绩放在三国所有武将战绩中,的的却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了! 而这十一次中,防御战两次,九次为进攻战,进攻战占八成,无疑……曹仁更擅长进攻战。 这就产生了一个误区。 后世很多人以为曹仁只会据守,是防守大师,这是片面的。 而之所以在面对关羽时,据守襄樊,变成了缩头乌龟。 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曹仁被关羽给彻彻底底打服了 ……他意识到,论进攻,究是他这个“天人将军”也绝不是关羽的对手。 审时度势! 这也是,曹仁能得曹操信任,成为曹魏驻守襄樊南部总统领的核心原因。 他的能力太均衡了,无论是武力、统略、智力、政治、魅力上,他都太均衡了。 当年,之所以丢江陵…… 是因为南郡之战中,曹仁独自面对的是孙刘联盟中的周瑜、吕蒙、韩当、甘宁、凌统,乃至于还有张飞。 相当于吴蜀全明星阵容了! 其压力不亚于“水淹七军”后,关羽面临的魏、吴全明星阵容。 哪怕如此,丢了南郡后,曹操都还称赞曹仁: ——仗败都败的这么漂亮,输给的是周瑜,南郡却留给了刘备。 由此也可见曹仁的心智。 说他是曹魏的“六边形战士”,一点都不为过。 而类似于他这样的全能型统领,最难对付,也最难中计。 更别说将他引入陷阱。 这点,关羽是深有体会。 几年的对垒,这襄樊,曹仁守得是严丝合缝,丝毫没有给他关羽一点点机会。 可偏偏,这一次,他中计了! 中的还不是关羽的计,是关云旗的计。 这难免让关羽心头一阵唏嘘。 “诚如季常所言,能把这只老乌龟给引出来,云旗……也委实是羞煞关某了!”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45节 “关公,话不能这么说。”体会到关羽的心情,马良连忙开导道:“若不是关公稳坐于江陵城中,那曹仁又岂会中计?” “说到底,这位曹魏的‘天人将军’太过忌惮关公了,所以他在面对关公时十分谨慎,从不犯错,可这次面对是一些商贾,难免大意,中了四公子的计,让虎豹骑出了城。” “哈哈……”关羽笑道:“关某虽不喜云旗的性子,也不喜他总是口无遮拦、顶撞关某,但功劳就是功劳,谁也抢不走,此番若那虎豹骑进入落日谷,坦之与国安、维之的设伏必定能大获全胜!” “若此举能重创虎豹骑,那可是解了关某心头之大患。将那曹操从汉中逼回,关某也更有把握了!” 言及此处,关羽又一次的捋下胡须,他突然想到了关麟的那个“赌约”。 那个把关家军按在地上摩擦的赌约,当即不免摇头感慨道:“这次,这小子是真把关家军给比下去了!” 显然,马良也意识到了关羽说的是那赌约。 “哈哈……”他笑道:“关公这话从何提起呢?究是云旗这个‘黄老邪’出谋,可关公的三位公子与关家军,才是出力的一方啊!四公子那一千部曲,可是按兵不动的!” “子方(糜芳)尚未把部曲交给云旗,他如何动呢?”罕见的,关羽竟在替关麟解释。“何况,这支部曲,又没有军械、铠甲?云旗不去求他大哥,还能怎样?只不过……” 关羽的眸光变得深邃,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只不过,这不更能证明这小子的……” 说到最后,关羽的话戛然而止…… 一时间,他难免想到,此前关麟在“得胜桥”下的那番慷慨激昂的话。 那一字一句仿佛蒙蒙然的就浮现在此刻关羽的耳畔。 ——“你们说说,当我爹的儿子容易么?我爹就因为我体弱多病,不识武艺,就否定我军事上的才华,就要让我远离那最残酷的沙场……不分给我兵,也不给我军衔,就把我当一只‘咸鱼’去养!其实我明白,他是为我好,但是……” ——“我堂堂关麟也是一个男人,我明知道家父与伯父举起的是那‘汉贼不两立’的大旗,我关麟岂能当这缩头乌龟?岂能当这不管不顾,安于现状的咸鱼?如此的话,我还算是个汉家男儿嘛?” ——“堂堂男儿,堂堂我爹的儿子,若不能驰骋疆场,我关麟都特么的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每一个字,每一句子,此刻都回荡在关羽的耳畔,让他的心情悸动不已! 曾几何时…… 第一次听到这番话时,关羽的心情是愤愤然的。 他觉得这小子简直是一派胡言。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作为儿子的……竟公然在这么多百姓面前,抨击父亲,指责父亲。 可现在再看…… 关麟的这一番话,每一句,每一个字都在重重的抨击着关羽的内心哪。 ——『关某……否定吾儿军事上的才华么?』 军事才华,呵呵…… 当初,关羽以为关麟的“军事才华”那就是个笑话。 可现在看来,那时候他对这份“军事才华”有多藐视,现在……他的脸就被打的……有多…… 当然,最后的战果还没传来,可关羽已经感觉到面颊上的隐隐作痛。 不给这小子军衔,不让他带兵,似乎……是他关羽草率了,也看走眼了! ——『这小子或许……真能领兵!』 似乎是感受到此间气氛变得凝重。 马良连忙张口道:“我倒是很期待,江夏那边的消息了,这曹纯与虎豹骑,这些年风头可够响彻的,就是不知道,这老虎陷入山谷中,比起那鳖陷入瓮中,又能更厉害几分?” “呵……” 马良的话,让关羽浅笑一声。 那捋须的手终于划下,他轻吟道:“真等江夏那边的消息传回,关某只怕,这小子的尾巴……哼,怕是又要扬到天上去了……” 此言一出。 “哈哈哈哈……”马良大笑,一边笑,一边感慨道:“其实,关公心头是高兴的吧?” 啊…… 骤然被点破心事,关羽那更古不变的面瘫脸竟变得有些许难为情了。 好在他的面颊本就如红枣一般,这一抹难为情……倒是成功被遮掩。 哪曾想,就在这时。 一道咆哮式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 ——“虎豹骑?曹纯?二哥谈这厮作甚?” ——“这厮长坂坡时,还掳走了咱那俩大侄女儿呢!这事儿,现如今,还未与他算账!” 标志性的嗓音,咆哮式的语气。 立刻就将关羽与马良的目光吸引,两人回首,出现在门前的除了关羽那心心念念的三弟,张飞张翼德外?还能是谁? “三……三弟?” 关羽惊呼出声,俨然,他也没想到,三弟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张飞身边,杨仪也在,杨仪本想拱手向关羽行礼。 哪曾想,张飞那大嗓门再度吟出,“二哥方才聊什么呢?在二哥面前,谁的尾巴敢翘到天上去?二哥不跟他计较,可俺张飞不许,俺替二哥把这尾巴给打下来!” “还有,啥曹纯、虎豹骑啊?说起这人,俺就来气!他要敢在俺面前,看俺不捅他一万个透明窟窿。” 似乎是提起了曹纯,勾起了张飞某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他顿时气性就涌上来了。 倒是杨仪…… 看透一切真相的他“吧唧”着嘴巴,心里嘀咕着。 三爷呀……你还跟人家曹纯算账呢? 人家夏侯渊的宝贝侄女儿,如今都成你媳妇了! 还替你生了张苞、张星彩这一对龙凤胎! 真要算账,人家夏侯渊找谁算账去呢? 当然,杨仪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他是不敢得罪这位“张三爷”! 迎上关羽的目光,他当即拱手。 ——“下官杨仪,拜见关公!” ——“奉刘皇叔与诸葛军师之命,此番不远千里来此,只为考教一名公子!” …… …… ——完胜。 这是战报中的前两个字。 说起来,这两个字,其实很少出现在三国时期的战场。 因为要做到“完胜”,条件太过苛刻。 其一,必须是重创敌军,且己方毫无损伤。 其二,必须是能对接下来的整个战局,产生至关重要的影响。 古代战场,能做到重创敌军、产生深远影响都极其困难,更别提……还要毫发无损。 可…… 此刻,关家军中清点战果,书写战报的文吏,毫不迟疑的在战报中写上了“完胜”这两个字。 的确是完胜…… 将近万余关家军,大多均是在远程射杀,或是车阵据敌,根本就没有近战,除非失足掉进山谷,否则根本没有机会损失一兵一卒! 而,好不容易最后能短兵相交。 可……敌人就剩下不到一千了,且丢盔弃甲,迎着那长枪就往偏厢车上爬。 简直是毫无战意,只期盼着逃出生天。 此刻的落日谷,也下起了瓢泼大雨……似乎上天也着意洗去,这山谷中到处都流淌着的鲜血。 山谷中,隐隐约约还能传来哭泣声,这是被俘虏的虎豹骑兵士。 也不知道,他们是在为为自己的前路担忧。 还是为虎豹骑,这支百胜之师第一次如此狼狈溃败而哭泣不已? ——骄傲不再! 一时间,就连暴雨拂地也遮不住这份悲戚! 三千多具尸体……遍布于郊野,任人摘取,这些首级,随便拿出一些,都是极大的功劳。 而关家军的晋升……全部是拿战功,拿敌人的人头换取的。 不过…… 此刻的关家军,将近万人,没有一个人去贪这份功劳。 这是因为,关家军继承了他们将军关羽最大的特点——要脸! 他们知道,纵此地有三千多敌人尸体,纵此战……俘虏了数百虎豹骑,纵缴获的辎重、铠甲、兵器、战马都足够供给一支两千人的军队。 但…… 这些跟他们没有关系。 之所以能达成这样的战绩,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那连弩的“无坚不摧”,只因为那偏厢车的“坚如磐石!” 这一刻的他们,一个个只是呆呆的望着偏厢车,痴痴的望着那连弩上刻着的名字。 不由得,发至身心的感慨。 ——『这黄老邪,还真是强大呀!』 除此之外,还有四公子。 得知是“引蛇出洞”,“请他们的将军大公子出兵”的是四公子后,每一个关家军,都不由得朝四公子竖起大拇指。 引蛇出洞……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46节 瓮中捉鳖…… 这番布局,这般谋算,四公子的功劳……当与那黄老邪并驾齐驱! ——『四公子,也很强大呀!』 …… …… 第116章 曹子孝,我恨你,我要杀了你 “这是大功一件哪!”军帐中的关兴颇为兴奋,隔着门,望向那被雨水冲刷着的战场,“将士们若知道四弟便是那‘黄老邪’,还不知道会如何的惊讶?” “不能告诉他们。”关平连忙摆手,“如此一战,‘黄老邪’势必会成为众矢之,成为曹魏所有将领心头之恨,四弟又不识武,暴露出去反倒平添了许多危险。” “是啊……”关索也附和道:“如今知道黄老邪身份的除了父亲、马良军师、周仓叔外,唯独我们兄弟三人,便是出于保护四哥的目的,也不该把这事儿泄露出去。” 关平与关索的话让关兴恍然大悟。 他敲着脑门,连连点头。 过了片刻,他话锋一转,“这一仗打的真是过瘾哪,虽功劳是四弟……不,应该说功劳是‘黄老邪’与‘四弟’的……但咱们兄弟,连同这些关家军也算是与有荣焉吧!” 与有荣焉……四个字,关兴特地加重了语气。 似乎有点意味深长的味道。 毕竟,歼灭虎豹骑三千,俘敌一千,缴获军辎无数,这份功劳……就算“黄老邪”与“关麟”两个人,吃得下么? 关兴是渴望分一杯羹。 需知,关家军是按照汉军的军制。 五人为伍,十人为什,伍长之上是什长,五什一队设队长,两队一屯为屯长,两队一曲有军侯,五曲一部设司马,三曲一军设校尉! 这么大的功劳,关兴作为屯长,但凡分到一些,那自是少不得扶摇直上。 或许可以晋升为军侯,甚至破格升为司马也说不定。 与其它的兵士晋升不同,作为关羽的儿子,关兴自不用为了恩荫妻子、扬眉吐气而努力,他只是渴望在父亲的面前证明自己。 而证明自己最直接的方式,便是手下有更多的兵马。 然后,像是大哥关平一样,能主导一场战役。 当然……关兴并不贪婪,首功……他还是要让给四弟关麟,以及那位并不神秘的“黄老邪”! 他只要“一点点”功劳就好。 越是往这边去想,关兴越是兴奋……仿佛他已经如愿成为军侯、成为司马了。 只是…… 关索的声音像是泼了一盆冷水,“弟提议,把所有的功劳都归于四哥与黄老邪!” 啊…… 此言一出,关兴一怔。 心里嘀咕着。 ——『五弟的意思是,战报上,一点儿都不留么?』 当即,关兴质疑道:“的确,四弟的引蛇出洞,与设计布防,至关重要,这偏厢车与连弩的发明对于此战更是举足轻重,可……我们没有功劳,总归也该有些苦劳吧?” 不等关兴的话脱口。 关平的话接踵而出。 “这件事儿上,我支持五弟。” 关平表态了。 而随着他的表态,关索会意的笑出声来,关兴的脸色则是有些古怪。 “大哥……” 关兴还想争取,却被关平伸手止住,他解释道。 “如今父亲与四弟的关系如何?安国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吧?父亲正生着四弟的气,四弟也寸步不让,他们是针尖对上了麦芒啊!也正是因此,四弟才会找到为兄,让为兄带一支兵马前来埋伏……也才有了这场大捷。” “可……安国你可想过,父亲与四弟争执的焦点是什么?四弟在得胜桥时那翻激昂的述说,又是为了什么?” “不都是因为父亲不给四弟兵马,不封他军衔,乃至于武库中的兵器,都不许四弟的部曲佩戴么?” 讲到这儿,关平的话愈发的语重心长,“为兄且问安国,从你内心出发,你来说,依你之间……四弟该领兵?该有军衔么?” 这…… 关兴下意识的抿了抿唇,如果是昨天,他一定会直接且坚定的回答——不该! 关家军中,怎么能有一个不识武艺,手无缚鸡,还妄图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呢? 别说是将军了,就是屯长?什长?伍长也不行啊! 可现在……关兴的想法已经彻底动摇了。 是……四弟不识武艺,但他却能制造出这神奇的“连弩”与“偏厢车”,如此可以远距离射杀敌人?何须兵戎相向? 而这偏厢车与连弩的使用,哪需要会什么武艺? 就是寻常的男人,稍稍训练就可以上战场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别人发明出来什么神器,那都是藏着掖着,生怕被敌人听到、看到。 这样才能在战场上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可四弟不一样啊,他竟选择……直接将这“神器”公之于众,让各股势力角逐。 以此搅动视听,影响敌人的判断,让敌人在争抢中露出破绽,露出马脚,从而……一击制敌! 这般谋略,这般心性…… 如今,又是这般结果。 关兴上一次体会到,还是在诸葛军师与庞统军师的身上。 呼…… 终于,关兴长长的呼出口气,他抬眼看了看大哥关平,又看了看五弟关索,最终,他妥协了,他心甘情愿的妥协了。 他重重的颔首,“若是……若是此战的胜利,能让父亲与四弟的关系缓和,能让四弟投身军中,能让父亲将武库向四弟敞开。 那……纵是我等不揽获丝毫战功,那又如何?” 这番话说到最后,关兴重重的咬着牙。 像是还有些不甘,但……这份不甘最终释然了,这一刻的他,又变成了四弟关麟眼中的,那个“大局为重”的二哥。 “多谢二哥……” 关索连忙拱手,他的心情溢于言表。 关兴努力的挤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都是为了四弟与父亲,你、我兄弟,何必言谢?” “好了……”看着眼前关兴、关索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关平一把揽住两人,“你们,还有云旗,都是好样的,都是咱们关家的好男儿!” 就这样…… 战报怎么写?一下子尘埃落定了。 战报上,功勋那一栏只会有两个人的名字——黄老邪、关麟! 关平、关兴、关索,以及这一万关家军,他们丝毫不贪这功劳的半分,且……所有缴获的军辎,也一并归还于“首功之人!” 这边厢,一匹快马迎着那疾风骤雨先一步向江陵城驶去。 那边厢…… 在紧临落日谷的山峦中。 一个浑身是血,满身湿漉,且正在被豆大的雨水不断拍打着的男人。 他伸出那巨大的手掌,用尽最后的力气,努力的攀上了一处半山腰的山崖。 雨水冰冷的在他的脸上拍打,他转过身,迎着那疾风骤雨,环望着那山谷中倒在地上的人。儿。 这些人,昨日还是曹魏赫赫有名、未曾一败的虎豹骑。 可今日…… 他们却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宛若修罗场一般。 他们的衣甲已经被扒去,兵器已经被取走。 他们的尸体就这么赤着身子,任凭血水不断的涌出,再经由雨水汇聚……流入那小溪与山谷。 几只乌鸦“嘎嘎”而鸣,在雨中盘旋在天空,仿佛是发现了可口的食物。 但那些倒下的人儿,却再也回不了家。 终于…… 这男人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悲怆。 那嗜血的眼瞳里,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链一般的“啪嗒”、“啪嗒”的落下。 只是,暴雨之下,他的泪水与雨水混在了一起,他的哭声也被雨声淹没。 终于,他愤怒的张开嘴巴。 可他却不敢狂吼,他只敢压低声音,重重的吟出一句话。 ——“曹子孝,曹子孝……你缘何见死不救?” ——“你……是是要眼睁睁的看着我这虎豹骑的兄弟……葬送在这山谷中,才满意么?” ——“……你,是你……是你!”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47节 到最后,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歇息底里的狂啸! 宛若要以此…… 以此来宣泄内心中的愤恨与不平! ——“曹!子!孝!” ——“我……我要杀了你!” …… …… 雨声潺潺。 “哈哈哈哈……” 爽然的大笑盖过了那雨水的声音,虽是阴雨天,但关府的正堂内却是笑声连连。 刘、关、张桃园三结义。 三人坐则同席,寝则同床,情义自是比天还高,比海还深。 何况…… 此番张飞归来,算算时候,兄弟二人已经有两、三年未见了。 自是少不得一番唏嘘。 甚至,若不是杨仪那略显突然的一句话,保不齐,关羽直接就要拉张飞去喝酒,去一醉方休了。 此刻,关羽、马良、张飞分别跪坐在正堂,杨仪则款款将诸葛亮交代的事儿娓娓道出。 一番话罢…… 关羽一捋长髯:“杨尚书的意思是,孔明派遣你不远千里来此江陵,就是为了考教一番吾儿云旗?” “是!”杨仪拱手。 关羽则感慨道:“倒是不曾想,吾儿云旗竟惊动了孔明!” 关羽这边正在说话,杨仪已经从怀中取出竹简,“此为诸葛军师亲笔所出的考题……”说着话,杨仪就要呈给关羽。 关羽则将竹简退回给杨仪,“既是孔明考教云旗,那便是有选拔、提携之意,云旗为关某子,此考题关某不该看!” 听到这儿,杨仪连忙将竹简再度小心翼翼的收回,旋即拱手。 “关公如此,再是公正不过!” 关羽则大手一挥,“周仓将军何在?” “末将在!” “既杨尚书是替孔明来考云旗的,你即刻去召云旗过来。” 关羽一声吩咐。 “喏……”周仓答应一声……旋即就走出了此间府邸。 毕竟是考验他关羽的儿子。 又是近来,在关羽心头大为改观的儿子。 这小子,虽总是与他这当爹的叫板,可种种行为,起到的积极成功,愈发让关羽侧目。 此番,关羽意识到,这对云旗是一个天赐良机。 若是答得好,或许能效仿马良的弟弟马谡一般,成为孔明的关门弟子。 在其身旁侍奉左右,得其言传身教,如此一来,前途就不可限量了。 只是…… 孔明的眼光何其之高?关羽最清楚不过。 除了马谡外,想拜师孔明的人,早已踏破门槛。 而整个荆州,包括“庞、马、向、习”这样的大家族在内,孔明能看得上的弟子唯独马谡马幼常一人! 由此可见,想成为其关门弟子,这条路,何其艰辛哪? 当然,为了云旗能过关,关羽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在吩咐周仓去请关麟后,又做出公正的模样,继而转头望向杨仪。 “杨尚书,如此安排?可好?” 杨仪怎会不识关羽的意思。 这是要证明,他关羽从未向儿子关麟泄露什么,如此……见证的,便是关麟公子的真才实学。 “关公安排得当,下官佩服!” 倒是张飞,不懂这些弯弯道道的。 二哥与杨仪对话,他听的是云里雾里。 他挠挠头:“二哥,说到你这儿子,这一路上,可听到有关他的不少传闻哪……” 噢…… 关羽抬眸,心里嘀咕着: ——『云旗已经这么有名了么?』 张飞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愈添好奇:“人说这小子号称什么‘荆州九牧王’,还一个人杀掉了三十多匹狼?这事儿真的假的呀?” 真的……假的? 当着杨仪的面儿,关羽没好意思说。 马良张口道:“此言不虚,的确,四公子以一己之力匹敌三十余匹恶狼,不仅全身而退,还将这些恶狼悉数射杀!” “哎呦……” 张飞不由得惊呼道:“这小子这么能打的嘛,那在关家军里,怎么着,也得是个牙门将吧?” 呃…… 这话脱口。 关羽与马良哑然了,别说牙门将了,若是当初给他个屯长,就没后面那么多事儿了! 两人彼此互视,纷纷苦涩的一笑。 张飞的话再度吟出“怎生又有人说,他先是当着诸将士的面儿,让二哥下罪己书,接着又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儿,要跟二哥打什么赌?赌输了,还要二哥当着全城百姓道歉?这事儿,又是真的假的呀?” 说这番话时,张飞一改方才的欣赏,眼瞅着一股怒气就涌上了。 他二哥这当爹的,还能儿子给欺负了! 张飞恨不得……替二哥好好的教训一番这小子。 这…… 关羽有些不想说这个话题。 生怕杨仪把这些事儿一并传回给孔明,让孔明觉得云旗是个不服管教的顽劣之子,从而否定了他! 一如……昔日里,他关羽因为云旗不识武艺,否定了他的军师才能一般! 当然,这些话,关羽没法说,他转头望向马良。 马良会意,笑着辩解道:“坊间流言蜚语,三人成虎的故事也不是没有?” “张将军还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何况……此前合肥战场,料到正确结果的,整个荆州也唯独两人,云旗公子便是其中之一啊!” 马良是刻意将话题一转…… 果然,张飞顺着马良的话就嚷嚷道。 “你这么说,俺想起来了,这一入荆州,无论是酒肆客栈,还是茶摊街坊,都是那合肥赌约和‘神器问世’,这其中那‘洪七公’与‘黄老邪’的风头……可都完全盖过云旗这小子了!” 讲到这儿,张飞的眼睛瞪大,无比的好奇。 “其中,这‘洪七公’被说的神乎其技,什么促成合肥赌约,使得那江东的碧眼儿再也不能向咱大哥提及那‘借荆州’的事儿!” “还有那‘黄老邪’,说是制造出来什么骑兵的克星,制造的连弩比孔明造的射程还远、威力还要强,真要这么厉害,咋当初,俺在荆州时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言及此处,张飞那一双豹眼带着无限的问号望向关羽。 “二哥,你可给俺好好说说,荆州真有这‘洪七公’与‘黄老邪’么?” …… …… 第117章 这江陵城,我关麟就是王法 张飞之所以问洪七公,乃因为,这是诸葛亮特地嘱咐过的。 调查“洪七公”便是他来荆州的“秘密任务”之一。 当然,诸葛亮还特地交代张飞,可以往岳父黄承彦那坐坐,保不齐会有些‘洪七公’的线索。 至于…… 又横空出世的“黄老邪”,张飞可太好奇了。 近来,荆州境内,有关“黄老邪”的谈论太多了,什么“当代公输班”,什么“活的《鲁班书》”。 坊间还说他制成的战车乃骑兵克星,制成木牛流马可自行行走,制成的连弩,便是连牛皮都能穿透。 起先张飞以为这是在吹牛,牛都要吹到天上去了。 可架不住人人都这么说。 一时间,张飞对这“黄老邪”更好奇了。 而这个问题抛给关羽。 呵呵…… 关羽心头就笑了。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48节 洪七公究竟有没有?关羽说不上来。 毕竟这位“丐帮帮主”太过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 究是关羽也只是听闻,从未见过一面,不过……黄老邪的话,关羽可是有些眉目的,甚至这眉目是八九不离十。 当然,关羽不会“黄老邪”的真实身份告诉张飞。 马良昨夜就提醒他,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为了强调,马良还向关羽讲述起一个故事。 那是昔日群雄逐鹿中原,陈国国主刘宠雄踞陈国,带甲十万,陈国国相骆俊治国有方,将陈国打造成了一方乐土。 那时已称帝的袁术觊觎陈国,但又畏其兵锋,明面儿上哪里敢惹? 他向陈国求取粮草,但遭到了陈国国主与国相的拒绝,大怒之下,袁术便背地里,派了个刺客将陈国国主刘宠与国相骆俊刺杀。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刺客,便是昔日陶谦委派,护送曹嵩,却见财起意,最终将曹嵩杀死,掳走金银细软的张闿! 算上曹嵩、刘宠、骆俊……这位张闿也算是彻底达成了三杀的成就。 当然,这件事儿,关羽是知道的。 那时候的他与大哥刘备、三弟张飞就屯驻在小沛,离陈国并不远。 而陈国国主刘宠的死,一睹让大哥刘备唏嘘不已。 论辈分,他可是当今天子的堂叔祖父,是刘备的堂叔父,更是这天下大乱之际手握重兵,最有可能担起那复兴汉室责任的宗室子弟。 所谓“陈独得完,百姓归之者众十余万人。” 但结果却是,“是时,诸国无复租禄,而数见虏夺,并日而食,转死沟壑者甚众然!” 因为太过高调。 导致此前的经营毁于一旦,陈国也彻底被袁术蹂躏为废墟。 当然,说这么一个故事。 马良是想要提醒关羽,千万不能将四公子“黄老邪”的身份泄露,以免让他招致曹魏的怨恨与怒火。 重蹈那“陈国国主”遇刺,陈国覆灭的覆辙! 关羽听过后深以为然。 将关麟是那“黄老邪”的秘密埋藏在心中。 此刻,他沉吟了一下,方才抬眸朝着张飞道:“三弟啊,荆州的确有洪七公,也的确有黄老邪……至于,他们到底是谁?为兄也在查,若有消息,定第一时间告知三弟。” 随便一句话敷衍过去。 张飞也没多想,“二哥既这么说,那俺就等等。” 他的话音刚落…… “关公、张将军……”却见周仓急匆匆的闯入其中,他连连喘着大气,像是遇到了什么急事,第一时间就赶回禀报。 “咋咧?”关羽连忙问道。 张飞也疑惑的望向周仓。 周仓拍了下胸脯,努力的让内心平静一分,旋即连忙道:“方才末将去贼曹掾府请四公子,可四公子不在,询问文吏,文吏只说四公子是要去办一件大事儿!具体是什么,他们也不知道,只是,整个贼曹掾府几十名衙役全都带出去了。” 讲到这儿,周仓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让气更顺畅一些。 他连忙继续道:“末将又出门询问那巡城的官兵,这才知道,四公子带着三小姐,还有一个红袍持枪女子去抓人了,整个贼曹掾府齐齐出动,说是要同一时间,缉拿一百多人!” 周仓的话刚刚落下。 “啥?”张飞一下子回过神儿来,他朝关羽道:“红袍,持枪女子?那是俺闺女星彩啊……” 而听到这儿,关羽的脸色已经微变。 他倒不是惊讶于张飞带着宝贝闺女一道来了。 他惊讶的是…… ——『抓人?抓什么人?近来江陵城何曾有过缉盗之事?』 ——『云旗这是在干嘛?还带着银屏与星彩……今时今刻,可不能胡闹啊!』 关羽心思急转…… 心头隐隐有些担忧。 原本而言,考虑到关麟的性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他关羽都不会如此心悸,可现在不一样。 三弟还在,杨仪也在,杨仪还是孔明专程派来特地考教云旗的。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因为一些“出格”的事儿就错过了,那可就…… ——『诶呀……』 关羽心头长叹出一口浊气,手完全不能自己的握紧。 说起来,他关羽也是醉了。 他感觉,在关麟这小子面前,他这做爹的就像是有某种受虐倾向一般。 明明这小子总是惹他生气,总是上赶着跟他作对,可到头来……关羽竟还是不自禁会为这小子着想。 为他的前途着想! ——『关某真是活该欠他的!』 ——『这是病,得治!』 见关羽沉默,马良连忙细问:“贼曹掾属最近似乎没有如此规模的缉捕賊道之事啊!周将军可问清楚,这些缉捕之人所犯何事?” “不……不知道啊!”周仓一摊手,他也很是无奈,“如今江陵城满城风雨,人心惶惶的……可……可四公子缘何缉捕,没人知道,也没有任何的缉捕公文,按那官兵说,若有人问起,四公子会说……会说……” “会说什么?”关羽语气低沉,他重重的问道。 “说……”周仓连忙道:“四公子说,他爹是关公,他抓人不需要缉捕文书,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这…… 这不是胡闹么? 关羽的脸色一冷,他豁然起身,也顾不得管张飞和杨仪了,他朝周仓吩咐道。 “即刻把这小子给……” 关羽本想吩咐周仓即刻把这小子给掳来,可想了想,估摸着周仓掳不回关麟。 这小子别看不识武艺,可肚子里一大堆‘歪理’,又擅长诡辩之术。 除非周仓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掳走。 否则凭他的本事,只要一开口,那几句话就能引发百姓们的沸腾,谁又能带走他? “前面领路!” 关羽改口…… 周仓先是一愣,旋即“喏”的答应一声,就走出了房间。 反观张飞,他挠挠头,略微思索了下,可似乎……他的脑子并不能允许他将这中间的故事联想出来。 不过,张飞却笑了,他朝身旁的杨仪笑着说道:“威公啊,依俺说,还是这江陵城有意思,成都那边人人都一本正经的,装个鸟蛋!哈哈,你且候着,俺也跟二哥去瞧瞧!” 说着话,张飞迈开步子已经跑了出去…… 活像个五十岁的孩子! 哪里还有半分上将军的风采。 杨仪则眨巴了下眼睛,口中轻吟:“一个关云旗,就引发整个关府……不,是就引发整个江陵城如此的鸡飞狗跳么?” 倒是一旁的马良笑着说道:“杨尚书啊,不瞒你说,这位云旗公子素来做事,不会循规蹈矩,也不会按照常理,今日……不过是他的常态。” 言及此处,马良一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杨尚书既是替诸葛军师考教云旗公子,不妨也一道去看看,请……” 杨仪连忙拱手,“还是季常兄先请!” 别说,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突然间……杨仪就对关麟这个关四公子兴趣浓郁起来了。 究竟是马谡口中的名副其实?不舞之鹤呢? 还是关公与马良信笺中的灵动机敏、洞悉时局? 一正一反; 一夸一贬,杨仪这边愈发的好奇了起来,他也算是彻底明白,诸葛军师缘何要特地来考教这位公子了。 的确是有着不小的争议啊。 心念于此,一边往外走,杨仪不由得一边摸了摸胸前那儒袍中藏着的竹简。 这竹简中……记录着的,乃是如今蜀中的三大难题。 是让刘皇叔与诸葛军师都一筹莫展的难题。 杨仪不由得遐想连篇 ——这难题?这个如此有争议的小子?他能解么? …… …… 雨后的江陵城,并没有拔云见雾,依旧是阴云蔽日。 密布乌云下的……“长新”酒楼。 关麟带着关银屏、张星彩与一干衙役来到了这边,这已经是抓捕的最后一站了。 “你们去守住后院的大门。” “你们去守住东三百米处那枯井,这长新酒楼的地下酒窖能连接到这边。” “还有,各处围墙都要派人盯梢……一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其余的,待会儿听我号令,从正门闯进去,不论是人,是狗,哪怕是牛、羊,是鸡、鸭,是鱼、是飞鸽,一并都给缉拿了!” 关麟吩咐这番话的时候,糜芳已经赶来了,作为江陵太守。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49节 理论在这江陵城中,一次性缉捕上百人,且已经缉捕了超过五十人。 这是不是在程序上要提前告知他糜芳一声,讨要个太守发布的缉捕令、张贴告示公之于众呢? 江陵城,刘皇叔治下,关公镇守,这朗朗乾坤的世道,不是说抓人就抓人的呀? 糜芳已经派文吏先行赶来…… 而关麟的话就三句。 “——吾乃关云旗。” “——家父关云长。” “——吾抓人,不需要证据,更不需要批文,吾的话便是证据,吾本人便是官府批文!在这江陵城,我关麟便是王法!” 关麟嚣张的语气,放到后世,那就是“我爸爸是xxx的既视感!” 当然,也有文吏听过这三句话后,依旧没被唬住,照例拦在关麟的面前,阻止他缉捕。 而这时,关麟只会再多问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下,那文吏就怂了,颤巍巍的让开了。 很显然,在前面那三句话的巨大威力加持下,这最后一句“你叫什么名字”就显得破坏力十足了! 而……当消息传回,糜芳得知是关麟在抓人时,他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如果是别的官吏滥用职权,他自然得管管。 可……如果是四公子关麟! 咳咳…… ——那就没事儿了。 倒是有一些“自诩”正义人士的官员,不服啊。 你是关云旗就怎样? 你爹是关公又怎样? 还有王法嘛? 还有律法么? 他们发现……告状给糜芳太守已经无济于事,纷纷赶往关家府邸! 似乎,如今……在这江陵城能管管这位‘无法无天’四公子的也唯独关公了。 反观关麟这边…… 在部署过一切之后,衙役们各就各位就准备行动。 张星彩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饶有兴致的问关麟。 “那姐姐我呢?我去哪里?” 俨然,一听是抓人,张星彩下意识想到的,那势必得搏斗啊! 他跟他爹张飞一样。 ——打架,他可太有兴趣了。 话说回来,成都那边律法严格,没法动手,现如今……这阵仗下,“大战”一触即发,手突然还痒痒起来了。 关银屏却是显得又有几分担忧。 目光低垂望向关麟……心里嘀咕着。 ——『这次的全城缉捕,已经闹得有些无法收场了,四弟这算是闯祸么?』 就在这时。 “星彩姐呀……你的任务,其实才是最重要的!” 关麟笑吟吟的一拍胸脯,指了指他在自己,“待会儿打起来了,刀剑无眼,你与三姐得好好保护我呀?最好贴身,寸步不离……” “噢……”张星彩顿时很失望,不过,她还在争取,“银屏姐一人保护你就绰绰有余了,你还是告诉,这酒肆里的贼首是谁?姐姐去替你‘擒贼擒王’!” 张星彩已经完全放飞了。 已经是彻彻底底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今儿个,不打个人,她的拳头怕是无处安放了。 关银屏则是越发的担忧,她提醒道:“四弟确定缉拿的是这里么?这长新酒楼虽不怎么有名,可我与母亲却来过几次,烧得一手北方菜,味道……母亲说还算正宗,许多北方流亡到咱们江陵的都喜欢来这酒楼吃酒。” 诚如关银屏所言…… 荆州之所以繁荣,是因为中原战乱,大量的百姓流离失所,背井离乡逃到了荆州。 这也使得这边的百姓不再拘泥于一方,而是天南海北,各处都有。 按照母亲胡金定的说法,他们关家也是北方人。 许多关家兵也是从北方、中原一路跟过来的…… 故而,一些独特的,能烧出北方菜的酒楼,他们往往印象深刻,且十分珍惜。 听过关银屏的话,关麟咧嘴笑了笑。 ——“三姐放心,抓了他们,一样能让他们给三姐烧北方菜,保不齐,还更方便呢!” 言及此处…… 关麟鼓了一口气,面颊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他高呼道:“弟兄们,给我上,莫要走了贼人!” 顿时间,身旁的一干衙役,呼啦啦的拔刀,各个气势如虹,蜂拥冲了进去。 而之所以他们如此气势高昂。 是因为关麟许诺过了…… 这一次事儿的办成了,每人奖励五十斤小米! 关麟从不喜欢画饼,他喜欢赤果果的用“金钱”、“粮食”往下砸,砸着砸着,这些衙役就忠心耿耿且气势如虹了! 只听得“哐”的一声,酒楼的大门被踹开。 只片刻的功夫,其中已然是鸡飞狗跳。 关麟注意到了张星彩…… 这姐姐是提着枪冲上去了。 关麟连忙喊道:“星彩姐……你悠着点儿,别误伤了自己人!” “还有……里面的,打残就行,留口气,千万别打死了咯!” 是啊…… 这可不兴“银枪一舞动四方,攻城掠地神气扬”那套啊! 得要活得! 还得问话呢! …… …… 第118章 关某能饶,青龙刀却不能饶 长新酒楼内。 “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绝,酒壶、花盆、茶盏碎了一地…… “啊……不要啊?” “如何抓我?” “我犯了什么罪?” 不断的有人呼喊,乃至于挣扎,最后被一顿暴打,然后狠狠的将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一时间,这酒楼内鸡飞狗跳! 长新酒楼“长新”不再,倒是多了许多破败之象,鸡犬不宁。 关银屏守在关麟的身边,自是精神紧绷,如临大敌。 只是…… 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或者说……这酒楼中人只是在逃窜,根本就没有怎么抵抗,一个个酒肆跑堂的、做饭的,还有‘内当家’,甚至有来不及穿衣的客人被押出来。 连带着鸡、鸭、鱼,按照关麟的吩咐,只要是活的统统带回贼曹掾府。 意料之外的,马秉竟还牵出了一头牛。 ——这特么的就叫惊喜! 关麟琢磨着,这是一只与贼人狼狈为奸的牛,罪不容恕,当诛九族! 呵呵…… 今晚又能吃上牛肉了。 最惨的当属酒肆掌柜,他的脸上还有一个拳头留下的“印”,是张星彩把他带下来的,很明显……他在张星彩手上很惨。 张星彩则是掐着腰,一副索然无味的样子。 下楼时,还朝关麟嘟囔着:“这就是你说的贼首?手无缚鸡之力?这样的贼首有何可怕?何须人专程保护你?” 倒是关麟,看到那掌柜后,他笑吟吟的走到他的面前。 掌柜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甚至说话都不太利索,“小人……小人是正经买卖,我……我无罪啊!” 关麟笑了,笑的更灿烂了,“无罪个屁,本曹掾慧眼如炬,你是北边来的,你背后的主子姓曹,这些,本曹掾一清二楚。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不过,不要紧,本曹掾有的是方法让你认罪。” ——北边来的!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50节 ——主子姓曹! 四弟的意思是……这掌柜是魏谍? 关银屏一怔……她不会不知道,江陵城中必定藏着曹魏的细作。 这是由于当年周瑜将曹仁打败,曹仁被迫撤出南郡,而作为南郡的治所,江陵城……曹仁不可能什么也没留下。 比如魏谍,便极有可能留在城中,悄咪咪的行动,暗中将这边的情报送回曹营。 只是…… 无论怎么看,似乎,眼前这个一脸憨态的酒楼掌柜,不像是作奸犯科的魏谍呀! 关银屏在琢磨,其实,关麟也在琢磨。 他琢磨的是,曹仁究竟留在江陵多少魏谍? 这一波,能一网打尽了么? 总是被敌人的眼睛看着,他关麟做起事来极不方便。 东吴那边就不说了,双方彼此互市,又是孙刘联盟,彼此互留眼睛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可北境的曹操…… 关麟琢磨着,得先把曹操的眼睛捅瞎了。 让他感受下未知的恐惧。 而这掌柜依旧在喊,“官老爷是不是认错了,小的是北方人不假,可来这江陵已经八年了,这江陵城就是小的根哪!官府的户薄上一清二楚,小的夫妇二人在此做买卖,从小做到大,身份清白,又哪有什么主子?” 关麟爽然一笑,再不搭理这个掌柜,他朝马秉吩咐道:“快,还不将这些魏谍统统押入牢狱,此番,咱们贼曹掾府立下大功,除了本曹掾赏的那份儿,都等着我爹的重赏吧!” 言及此处,关麟又指了指那掌柜。 “这个家伙很危险,绑结实一点,押回去。” 似乎是注意到……酒店的门外已经聚拢了不少人。 关麟又补上一句,“告诉百姓们,这次抓的都是魏谍,让他们不用惊慌,若有异议,明日一早可以到贼曹掾属,本曹掾会开堂,当着众百姓的面儿亲自审他们!” …… …… 关羽、张飞、杨仪、马良一行正在赶往“长新”酒楼的路上。 哪曾想,一个中年男人拦在了关羽的马前。 “啪嗒”一声跪在地上。 ——“关将军留步!” ——“今日,李某替整个江陵百姓向关将军请命。” ——“关四公子无证据、无太守批文,即公开缉捕无辜百姓百余人,致使人心惶惶、民心不安,此罪不容恕,依律,当下狱五年!” 马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喊话的男人。 不是别人,正是——李藐! 而意识到是这家伙之后…… 马良的心情一下子就沉重了下来。 心里嘀咕着…… ——『四公子怎么被他给盯上了?』 至于这李藐,何许人也? 如果说三国第一喷子是“恃才傲物,无人不喷”的祢衡。 那么,蜀汉第一喷子便是“死了也要喷”的巴蜀名士李藐。 此刻的李藐怒了。 他才刚刚来到江陵不到一年。 竟不想,就听到皇叔治下,如此一件“骇人听闻”的事儿。 关公的儿子,既无证据,又无官府批文,公然的抓人,而且一下子就抓了一百多人。 如果是这样也就罢了! 他竟还大言不惭的道:“家父关云长!” 还扬言他抓人,不需要证据,更不需要批文,在这江陵城,他关麟便是王法!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天理何在? 朗朗乾坤何在? 这就是刘皇叔与诸葛孔明要中兴的汉室么?这就是关公治下的荆州么? 李藐彻底的愤怒了。 他以一己之身躯拦在关羽的面前,就是要替千千万万江陵百姓,讨回这个公道! 话说回来…… 李藐是今年初才被诸葛亮派来江陵的,名义上是来考察民情,实际上则是来避避风头。 这是因为,就在去年。 刘备夺了刘璋的益州,自领益州牧,且任命昔日刘璋的旧部,名士李藐为益州从事,算是给足了他这个名士的面子。 可不曾想,就在今年新年的正旦期间,刘备与诸官员斟酒庆贺,李藐却在宴席上公然的谴责刘备。 ——“振威将军(刘璋)以为将军是宗室肺腑,委任将军前来讨伐敌人,大功没能实现,振威将军却先于敌人灭亡;我认为将军夺取鄙州,是很不合适的!” 这事儿……大家都知道! 但自古成王败寇,这纷乱的世道,哪有合适与不合适一说? 可偏偏,李藐却是唯一一个把这话说出来的。 刘备那时候的脸一下子就绿了,用后世一句时髦的话,那就是尴尬的都快能抠出三室一厅了。 空气中的气氛都仿佛凝固了。 最后刘备反问李藐,“如果你知道我这样做是不合适的,那么为什么不去帮助刘璋呢?” 李藐回答说,“不是不帮助,而是实力不足!” 当即,刘备身边的魏延就要去杀李藐,还是诸葛亮为他求情,刘备也顾及其名士的身份,以及其兄、弟均在蜀中任职,便送给了诸葛亮这个顺水人情,饶恕了他。 斥候,诸葛亮便派遣李藐暂时离开成都,算是到荆州避避风头…… 免得这事儿,再被人提起,引发祸事。 当然,对于这般救命之恩。 李藐并没有知恩图报,农夫与蛇的故事,就发生在诸葛亮与他的身上。 北伐失街亭,诸葛亮斩马谡时,李藐便讽刺诸葛亮:“秦国赦免了孟明视,才可以收服西戎二十余国而称伯;楚国诛杀子玉,不到两代就衰落了。” 这还不算什么。 直到诸葛亮魂归五丈原,刘禅为诸葛亮举行三天的哀悼国葬,这李藐又开喷了。 ——“诸葛亮独自一人依靠精锐的军队,如狼虎视物,‘五种权力大的人物不应该守边疆’。我对此常常为国家的安危而感到担忧。” ——“如今,诸葛亮已经去世,所以宗族得以保全,西部边疆的战事可以停止,人们也因此而庆祝。” 果然,这是往死里去喷! 这次,没有诸葛亮为他求情了,刘禅直接诛杀了他。 说到底,这李藐就是一个喷子,一个纯粹的、赤果果的、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喷子。 原本被发来荆州,他就心情烦闷,郁郁不得志,正好又听到了关四公子仗势欺人,糜太守官官相护。 李藐再也按捺不住,他就是要拦在关羽的面前。 他下定决心,不让这关麟蹲五年的牢狱,决不罢休! “——朗朗乾坤,皇叔治下!” 李藐冷然凝视着关羽,“不曾想,关公之子竟能仗势欺人、为非作歹到这般地步?” “哼……” 李藐继续道:“他竟还大言不惭,说什么‘家父关云长’,说这江陵城,他要抓人便抓人,他关麟就是王法,如此‘大奸大恶’之徒?如何当上这贼曹掾吏?” “他这次如此,鬼知道他曾经还压迫过多少百姓?欺压过多少良人?李藐斗胆问关公,穹顶之房梁不正,其下房梁岂不歪邪?关公要如何论处,还望示下!” 关羽也认出了这李藐。 这等敢顶撞大哥,却全身而退的“名人”,如今在荆益都极其有名。 是人人都不想招惹的存在。 而这等“好喷人”的名士,最不好惹。 你杀他,他巴不得一死全了名节,反倒是你落得个杀名士的恶名。 当年曹操在兖州时杀了个“边让”,造成了多严重的后果,这些都是前车之鉴哪! 呼…… 关羽长长的呼出口气,他也意识到,云旗此番行事被他盯上,这一关怕是不好过了。 偏偏…… 关羽的余光望向杨仪,他心头喃喃。 ——『杨仪还在,这李藐……来的是真不巧啊!』 关羽这边的脸色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 张飞不管那些,直接嚷嚷道:“你这鸟人,说的什么鸟话?再不让开,俺就从你身上踏过去。” 作势,张飞就要驱马。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51节 关羽连忙伸手止住,他虽不喜士大夫,但却不能随意杀士大夫,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儿。 马良知道关公的为难,他连忙下马道:“李先生先起来,关公也是刚刚知晓此事,具体如何,尚不明朗?又如何断呢?” “明朗?哈哈哈哈哈……”李藐大笑起来,“这还不明朗?关家四公子好威风啊,此前他要关公下罪己书,后又与关公定下赌约,输者当众致歉,这也就罢了,这是关公自己家里的事儿,外人本不该论道!” “可关公却不想想,是否是关公一味的纵容,才使得此子变本加厉、肆无忌惮!” 李藐在马良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他昂着那高傲的头颅,轻捋着那一小撮胡须。 他的语调再度抬高。 “我岂不知,就是因为此前那交州商贾没有把军械卖给他,四公子便恼羞成怒,牵连无辜,将那商贾居住的‘长新’酒楼中人污蔑为魏谍,予以擒获!” “我且问关公?四公子无证据就将人定为魏谍,合理么?四公子无官府批文就抓人,合理么?糜太守不管不顾,官官相护,合理么?” 别说…… 李藐这一番话,愣是把关羽驳得哑口无言。 此刻,但凡他关羽说一句倾向于关麟的话,那便少不得“袒护”之嫌! 关羽的脸色已经暗沉如墨,配上他原本红色的面颊,整个脸暗红、暗红的。 他那背在身后的手不由得攥紧。 心头更是止不住的轻吟。 ——『云旗,你让为父如何帮你?』 倒是马良,听到“魏谍”两个字,他恍若意识到了什么。 没错,只有他与关公,在掌握了全部的信息后,他们有可能意识到这点。 马良连忙提醒道: “关公,若然云旗公子抓的是‘魏谍’,那!未必没有证据!” 此言一出,关羽的眼睛徒然亮了起来。 他那暗沉的脸色一下子消散,那犀利的丹凤眼,再度开阖。 “是非曲折,关某会让云旗给江陵百姓们一个交代!” “但,此事云旗交代之前,若有人敢蛊惑人心,迷惑百姓,污蔑关某的儿子,关某能饶了他,可关某手中这青龙偃月刀却饶不得他!” 关公一言,霸气凛然! “哒哒”的马蹄声再度响彻,关羽勒马回转。 马良的话提醒了他。 既是魏谍,那自然要与荆襄的“引蛇出洞”联系到一起。 若如此,云旗手中岂会没有证据? 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突然间,关羽整个人无论是气场还是信心一下子就足了起来。 他目光环望向张飞,又环望向杨仪。 关羽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三弟、杨尚书,权且拭目以待!吾儿云旗定会所有人,有个交代!” 这话,无疑标志着,关羽选择不去插手了。 是啊…… 珠玉在前。 关羽骤然意识到,云旗的行动……他就不该插手! 只等结果就好了! …… …… 第119章 他老人家,岂会没有后手? 荆北的天乌云密布,荆南的天却是晴空万里。 距离交趾郡还有百里,这里依旧是长沙郡的疆域。 一处朴素的村落,肉眼可见的是每处农舍门前那黑漆漆的磨刀石。 这村庄,像是每家每户都精通于“磨刀”的本事。 村口处高挂“罗汉庄”三个字的牌匾。 而这其中的一处农舍,此刻的陆逊躺在床上。 明丽的阳光照射进来,他重度高烧,额头上盖着湿手帕,嘴唇干裂,梦呓着:“我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往上爬……我要……” 头高热到已经有些神志不醒的地步。 前几日,确定了那偏厢车、木牛流马、连弩的交货时间、地点后。 陆逊就与孙茹马不停蹄的从江陵往荆南长沙赶。 正巧遇到了雨水天,斗笠却只带了一个。 于是,陆逊就让给了孙茹,反倒是他陆逊浑身都淋透了,一连几天重烧了起来。 孙茹坐在床边安抚道:“伯言,没事儿的,没事儿的!” 陆逊宛若被这轻声的安抚给唤醒,他艰难地睁开眼睛,“那匹军械到了……到了么?” 孙茹努力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 “到了,陆家的人也到了,已经派人去查验了,那军械就藏在‘关山’中,还剩下部分,也就这两天送达。” 所谓关山,乃是当年“关公战长沙”时扎营屯兵的山峦,如那“捞刀河”一般,因关公而得名。 细细说来。 便是建安十三年,曹操赤壁大败后,刘备与孙权借机向荆州地区扩展地盘。 长江以南的零陵、武陵、桂阳、长沙四郡见势不妙,打算投降曹操。 于是,刘备命张飞、赵云各领兵三千人,分别攻克武陵、零陵和桂阳三郡; 关公则带领五百名校刀手杀奔长沙郡。 ——“关公战长沙”也就此拉开了序幕。 至于这关公战长沙,诚如后世戏剧中唱的“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因为关公的到来,这边的许多地方,都因为这一战而闻名于整个天下。 诚如,此前因为关公的青龙偃月刀落入水中,被周仓捡回的“捞刀河”…… 再有关公修建马圈而得名的“马栏山。” 关公驻扎兵马的“关山”。 至于“罗汉庄”,则是青龙偃月刀从“捞刀河”里打捞上来后。 刀被河石碰缺了一个小口,于是当地的罗铁匠以上天雨水为磨刀水,为其整整磨了三天。 从此以后,罗铁匠名声更大,他居住的村子被叫做“罗汉庄”! 往来不少客人,都会来此“磨刀”! 如今,陆逊与孙茹就住在这罗汉庄,而那批军械交易的地点则是关山。 早在三日前,陆家就派来了大量的商船,除了将足量的金子运送过来外,还有就是人手…… 将这么多的军械运回东吴,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就在这时。 陆逊的儿子陆延走了进来。 这是陆逊的长子,却并非孙茹所出,乃是陆逊的亡妻诞下,如今已经十五岁了。 看到长子,陆逊虚弱的伸出手抚摸着孩子的面颊。 “吾儿来了?金银与部曲都带来了么?” “十八万斛粮食折算成的金银,已经几次清点过,分毫不差。”陆延回道。“至于部曲,孩儿不敢带太多,只带了五百,足够搬运军械即可!” 历史上,对陆逊这位长子陆延的记载,是早夭。 未满二十岁就去世了! 便是因此,陆家的爵位,才由他弟弟陆抗继承。 如今的陆延年龄虽不大,但却颇有精神,小小年纪已经能处理好许多族内的事物,包括一些商业、生意。 见父亲如此痛苦的模样,陆延有些担忧,却照例禀报道。 “那史火龙与游坦之就住在不远处的‘马栏山’,孩儿按照父亲说的,已经与他们交涉过了,后日午时,先由咱们陆家的人清点货物,点清之后,即刻交付钱财!接下来,便是走水路运输这份军械。” “好啊!”听到这儿,陆逊如释重负般的平躺了起来。 孙茹款款拉住了陆延的手,轻声道:“延儿,你是你父亲的长子,如今你父亲这副模样,我……实在走不开,军械的事儿就多劳你了!” 孙茹对陆延的称呼是“延儿”,但自称却不是“为娘”,而是“我”! 诚如每一个家庭中,后娘与长子间的关系,往往看似亲密,可实际上隔着一座山。 听过孙茹的话,陆逊附和道,“你娘说的对,人心叵测,千万小心,咳咳……若遇到什么事儿,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父亲放心,孩儿知道了。”陆延将手从孙茹的手中抽回,恭敬的向陆逊行礼,又向孙茹行礼过后,便徐徐退出了房间。 而待得他出门时,他看到了院落内有一桶水,他快步走到那水桶前,不经意的将手伸了进去,迅速的清洗了一番。 他的眼眸中多出了几许不易被人察觉的精芒。 而这手…… 方才只是因为被后娘孙茹拉到过而已。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52节 …… …… 长沙郡,关山。 有精通于算数的,正在查验货物。 ——“木牛流马五十!” ——“连弩五百六十一!” ——“偏厢车八十驾!” 随着一句句声音传出,最后的数字报了出来。 “不错,全都对得上,两位敞亮!” 交州七郡督士變的弟弟士黄有,望着眼前,这关山中藏匿着的军械,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史火龙与游坦之都在这里…… 史火龙笑道:“今日的就在这里,明日、后日还有两批军械也会送来,后日正午前,你们再查验一番,确定最终的数字,就可以交易了!” 史火龙说到这儿,游坦之提醒道:“只是不知道阁下该准备好的钱粮?可就绪了。” “放心……”士黄有笑着拍拍两人的肩膀,“这只是开了个头儿,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着呢,不怕告诉你们,咱们是来自交州的,咱们那儿有的是钱!” 嘿…… 这话脱口,史火龙与游坦之彼此互视。 旋即异口同声。 “敞亮!” 之后,三人约定,后日正午前再来清点一次军械的数量。 若然没有出入,即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倒是送走士黄有后。 史火龙与游坦之站在那皎洁的月光下。 史火龙感慨道:“洪七公他老人家,这次……是把这些人,全都耍的团团转了吧。” “是啊……”游坦之从怀中拿出一块面饼,狠狠的啃了一口,他把面饼递给了史火龙,“吃一口?” “吃啥面饼啊……”史火龙笑着摆摆手,“这票干成了,以后……洪七公他老人家顿顿让咱们吃肉!到时候,咱丐帮的日子,怕是比那些官老爷更美上十倍咯!” 是啊…… 诚如史火龙所言。 曾几何时,他们是流亡到江陵城的流民,他们风餐露宿,他们饥寒交迫,哪里有人……在乎过他们的死活,哪里有人肯让他们吃上一口饱饭。 可现在…… 日子不一样了呀! 别说饱饭了,面饼都不稀罕吃了……丐帮,得吃肉! 跟着洪七公他老人家,有肉吃! 而随着史火龙声音的落下,游坦之又把面饼塞回了怀里。 突然感觉……这面饼就不香了。 他饶有兴致的补上一问,“你说……明儿个会顺利么?” 唔…… 史火龙直接抬手,重重的敲了下他的脑门,“洪七公他老人家亲自部署的,怎么会有错?” “可……”游坦之这次自己敲了敲脑袋,“可若是事儿闹大了,咋办?” “哈哈哈……”史火龙笑了,“洪七公他老人家通着天呢?他岂会没有后手?” 言及此处,两人的目光交汇。 月色下,倒是平添出了一抹芳华。 …… …… 江陵城,贼曹掾属的刑室。 因为关麟发的那笔小财,这里,也适当的采购了一批全新的刑具。 此刻牢房之中,火把摇曳,呻吟之声此起彼伏,关麟大步进来,身后跟着担心他的三姐关银屏,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张星彩。 马秉侯在门前,见关麟到了,当即打开了牢门。 关麟一行三人进入牢内,眼前的中年男子,正是那“长新酒楼”的掌柜。 只不过,区别于白日里的衣冠楚楚,此刻的他头发蓬松,面容憔悴。 “本曹掾再给你一次机会,招还是不招?” “我不知道官爷说的是什么?如何招呢?”沙哑的口气,让人听了,很容易生起同情与可怜。 果然…… 关银屏小声提醒关麟,“会不会真的抓错了,我记得……这掌柜大字都不识一个,便是整理账簿的,都是他内人,只是烧得一手地道的北方菜罢了。” 方才关银屏还真的特地去军营中问过了…… 关家军中北方人不少,认识这掌柜的很多,都是冲着烧的那手北方菜去的。 很多关家军的兵勇还啧啧称奇,说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这掌柜不识一个大字,却能开出这么一处酒楼,全凭手艺! “咳咳……”关麟轻咳一声,回头望了一眼关银屏,提醒道,“姐,我可是在执行公务!” 这下,关银屏闭上了嘴巴,只是警惕的站在关麟的身侧,环视着周围。 “不招是吧?”方才还是和颜悦色,突然,关麟的面颊就变得严肃了起来,“好说,那来人,押到公堂,本曹掾亲自审!” ——“也让你见识下,本曹掾的厉害!” …… …… 江陵城,糜家府邸。 糜芳托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家门,他的儿子糜阳还在桌前奋笔疾书,不……准确的说,是奋笔计算。 他的左侧摆放着一本《九章算术》,右边则是按照《九章算术》中第 三 章“衰分”的理论,列出的表格……试图以此“分配”的思路,得出答案。 糜阳不时的口中喃喃:“上有十二头,下有三十四足……用均分列表的话,如何解?” ——鸡兔同笼! 还是鸡兔同笼的问题。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糜阳整整三天了。 自从那一日,将五万斛粮食交付给关麟,两人聊到了这“鸡兔同笼”的问题后。 这三天来,糜阳都在琢磨这个问题。 他的脑海中不时闪出的,是关麟提及的话。 ——“这才只是两种解法,一个是假设法,一个是金鸡独立法,事实上,类似于这种鸡兔同笼的问题,一共有十三种解法!” 十三种解法? 糜阳越想越是觉得深奥,越是觉得关麟深不可测。 他绞尽脑汁,也仅仅只是……又多想出了一个“表格法”…… 算是《九章算术》“衰分”理论的延续。 可……还有十种呢? 后世,往往数学研究到最后,人都会变成“疯子”,会陷入那庞大的“数学宇宙”中,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他们会纠结于任何一个小小的发现。 当然,那是后世,在汉代……仅仅只有《九章算术》理论下的数学,想要超脱于《九章算术》是何其困难。 不夸张的说,糜阳此前是被框在了那个圈中。 可偏偏,关麟……彻彻底底的为糜阳打开了一扇窗子,让他超脱出这个圈,抵达更广袤的宇宙。 这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似乎是注意到了父亲的归来,糜阳也有些累了,他很懂事的阖起竹简,迎上父亲,“父亲今日怎生回来的这般晚,是公务繁忙么?” “唉……”糜芳摆了摆手,无奈的叹出口气。 “父亲这是?”糜阳连忙追问。 糜芳的眼眸却望到了案几上的《九章算术》,再看看儿子,心头不免还轻松了几分,“吾儿一门心思醉心于数学,却是让为父能宽心不少啊……只是……那云长的儿子,可就没这么省心咯。” 云长的儿子,不省心? 当这两个词传出,糜阳眨巴了下眼睛,当即会意,“父亲说的是四公子吧?” “除了他还能有谁?” 糜芳瘫坐在竹席上,褪去了袜子,那肥胖的身躯像是一个圆球,整个人显得极不雅观。 “父亲能告诉孩儿么?” 糜阳好奇了。 现如今,他只对两件事有兴趣。 一个是鸡兔同笼; 另外一个,则是通过鸡兔同笼问题,为他在数学领域打开一扇全新窗子的四公子——关麟关云旗! “唉……”糜芳长长的叹出口气,“你说说这关云旗,好端端的一个下午抓捕了一百多人,言之凿凿说这些人是魏谍,却既无证据,又无为父批捕的手书,如此胡闹,这在江陵城……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一整个下午,整个江陵城都是鸡飞狗跳,人心惶惶,而来为父这边状告他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偏偏……为父与云长这关系,又如何能不压下去呢?可压着压着,唉……不说了,不说了……” 说到最后,糜芳已经无语了。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53节 整个一晚上,他是越压,群情越是激奋哪! 这很容易理解,关麟是在抓魏谍,比如那“长新”酒楼,他把所有酒楼里的人一股脑全抓走了,总不可能这些人都是魏谍吧? 那寻常百姓的家人自然要来闹,人多了,可不就聚集起来,群情激奋哪! 再加上,还有那“连刘皇叔”都敢骂的李邈。 可想而知……他糜芳的压力何其之大? 乃至于,糜芳有一种感觉…… 关公有这么个儿子,他的心岂能不累? 可关公有这么个儿子,莫名的,他糜芳凭什么,也感觉心累,累成狗啊! 倒是…… 糜阳,他的眼珠子一定。 宛若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喃喃道,“若……诚如父亲说的那般,魏谍与寻常百姓都抓起来了。” “那么……他们如今就同时被关在牢狱中,魏谍一定与寻常百姓有不同之处,如此说来……” “……这道题就变成了,魏谍有多少人,无辜百姓有多少人?这是……鸡兔同笼的问题呀!四公子这是在解……‘鸡兔同笼’的问题啊!” 啊……啊…… 听着儿子的这么一番话,糜芳顿时有一种悲鸣到极致的错觉。 咋…… 咋他儿子,也魔怔了? …… …… 第120章 一眸火眼照人寒 刑室中,这还是关麟第一次审问犯人,而且审的还是魏谍。 他端着步子,走到桌案后坐下,有些不知道该娇矜还是该从容的生涩。 这间贼曹掾属的屋子,不能算是正经的公堂,却比公堂给人的压力更大,室内因为小而暗,显得阴气森森。 墙上有最新购置的重枷、有皮鞭、有烙铁,就连烤烙铁的炉子也透着全新的味道,像是在等待着哪个作奸犯科之人试试它的威力。 两名光着膀子的精壮刑吏,他们冷漠的表情,似乎在告诉犯人,无论是谁?来到这里,都是平等而卑贱的。 关麟缓缓落座,这次,关银屏与张星彩没有跟过来,而是守在门外。 不过,她们俩却是耳朵竖起,听着其中的声音。 关麟道:“带魏谍!” 酒肆掌柜缓步走进刑室,虽然头发蓬松,身后还跟着押送的刑吏,但他镇静的神态,如同看透了这里的一切,带着一份绝然。 这种感觉……让人觉得,很难从他嘴里翘出什么。 再度看到关麟时,他已经不再讨饶。 而当看到那些刑具,他只是长长的吁出口气。 惊讶与茫然中,他脱口而出:“我已经对官老爷说过了,我不是什么魏谍,我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从北方逃难而来的人,我……我与内子都住在江陵,怎么会与那曹贼有所勾结?” 关麟笑道:“这么说,你还是不招咯!” 酒肆掌柜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又抬眼望了一遍这刑具。 “官老爷是打算屈打成招么?” 刑室內,火把爆出了一个灯花,关麟的眼中闪过一丝凶戾之色,不过很快,这凶戾之色就消散于无形,取而代之是成竹在胸的精芒。 “老子有一句话,叫‘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还有一句,叫‘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一个人在这世间,一旦做了什么,那势必就会影响周围一切的事儿,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若你真不是魏谍,不妨回答我几个问题?若你都能答上来?那……” 关麟的话还没说罢,酒肆掌柜挺直了腰板儿,“我问心无愧!” 他有自信,作为……曹魏间军司的副曹掾,魏谍中的老人,他势必能经受得住一切考验! 反观关麟,他站起身来,饶有兴致的走到他的正前,眉头一挑,开始了盘问。 “你祖籍是哪的?” ——“徐州。” “叫什么?” ——“王七!” “你的老家是哪的?家里有几口人?” ——“徐州琅琊国东武县石景村人!家里就我与内子两人,其它的都死了。” “什么时候出来的?” “这个……”酒肆掌柜明显的迟疑了下,不过,他很快接上,“那是建安五年,曹贼为报父仇,进攻徐州,所过之处人畜不留,故而……我们东武县人纷纷南逃,我便逃到了新野。” “后曹贼南下,刘皇叔携民渡江,我便又逃到了南郡,而后……再也……再也逃不动了,就……就在这边安顿了下来。” “噢……”关麟绕有兴致的点了点头,“徐州琅琊国,我记得曹操他爹曹嵩就是住在琅琊国吧?” ——“我并不知晓!” “那我汉军军师诸葛孔明的老家也在徐州琅琊国,这个你总听说过吧。” ——“我一个粗鄙人家,又没念过书,如何能结识到诸葛氏这样的门楣?” “噢……没念过书?那你就是不识字咯?” ——“不识,平素里账簿都是内人做的,我只负责后厨。” “那你算什么掌柜的?” ——“呵呵,我就只是挂个名,内子才是真正的掌柜,说句实在的,在家里……是内子当家!” “噢……如果这么说,你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么?”关麟笑吟吟的,“王七,这名字一共只有六个笔划!” “让官老爷见笑了,不会!” “那你刚才说,曹贼所过之处人畜不留,诶呦,人畜不留,你还会成语呢?” “在这江陵城许久了,跟内子学会一些。” “那你怕死么?” “怕!怕极了!” “你以前在徐州琅琊时是做什么的?”关麟的问题,开始变得跳跃…… “……”明显,这掌柜又停顿了一下,“我就是个伙夫,给大户人家烧菜的。” “我三姐说你烧的一手地道的北方菜!很好吃!” “当然,就这点儿本事,是吃饭的家伙。” “那……你会酿酒么?” “……会,但酿的不好。” “那酿酒的时候,一酿时用粗米两斛,麴一斛,能得成酒几斛几斗?” 这…… 当关麟问到这里时,酒肆掌柜明显的迟疑了。 不过,他反应很快,连忙回道:“我记不得了,都是下人们做的……我没特别留意。” 而话问到这里。 门外的张星彩小声对关银屏道:“他根本就不会酿酒……” “为何?” “凡是酿过酒的,谁不知道,一酿用粗米二斛,麴一斛,得成酒只在六斛往上,怎会精确到斗?似乎……云旗弟弟是在诈他!” 唔…… 张星彩的话让关银屏一怔,关银屏连忙问:“你怎么知道?” “我爹爱喝酒啊!”张星彩压低声音回答道:“所以,娘总是酿给他……连带着还教给了我,无论是谯沛的‘九酿春酒’,还是琅琊的‘青云琅酒’,我都会酿……” 噢…… 关银屏这才意识到,星彩妹妹的母亲可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哪。 甚至,不只是北方人,还是曹魏阵营中那谯沛功勋夏侯家的侄女儿呢? 是贵女子! 而此时,关麟的问话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能得多少酒?真不知道?” “不知道!” “噢,我又忘了,你刚刚说你老家是哪的?”关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询问。 “徐州琅琊国东武县人……” “家里有几口人。” “家里除我与内子,没人了。” “为什么出来。” “我不是说过了么?逃难……”这次这酒肆掌柜回答的言简意赅。 “怎么逃出来的?” “跟着老乡,驾驴车……”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54节 “你刚刚说,曹贼所过之处人畜不留,谁教你的成语?” “我……我听客人讲的。” 这个回答一出,关麟微微一笑,“可方才你不是这么答得,你方才说的是你内子教的!怎么又成客人讲的?” 这下……那酒肆掌柜明显紧张了,“都……都有。” “你叫什么?”关麟再度问。 “王七!” “哪个王?” “大王的王!”酒肆掌柜顺着关麟的话就脱口。 而随着这一句话脱口,关麟的眼眸一下子眯起,他笑吟吟的直视向这酒肆掌柜的目光,“你方才不是说,你不识字么?那你岂知……大王的‘王’是哪个王?” 这…… 一时间,这酒肆掌柜下意识的猛咽了口口水。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感觉眼前这位年轻公子那笑吟吟的眼眸,简直是摄人心魄,仿佛一切的谎言,都完全逃不过他的眼睛,一切虚妄……都会被他识破。 与此同时…… 门口处的张星彩与关银屏俱是一惊。 关银屏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道。 “四弟抓对了,他果然有鬼……” 张星彩重重的点了点头,“否则,他何必隐瞒他会写字呢?” 而不等关银屏与张星彩彻底想明白,关麟的声音再度传出。“问也问了,答也答了,玩也玩够了,现在……咱们该聊聊正事儿了。” 关麟的眼眸上移,“你岂能逃得过本曹掾这火眼金睛,还不打算招么?” “魏谍——夜莺!” …… …… 洛阳城。 自董卓焚烧洛阳以来,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空荡荡的房屋无人居住,有的还残留着焚烧的痕迹。 宽阔的街道上,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和蓬头垢面的孩子聚在曾经那辉煌过的鸿都门学处。 此刻有人正趁着夜色在鸿都门学的废墟前说书。 别处的说书是为了赚钱,这里的说书,则是为了给这片空城中仅存的百姓,带去一片孤寂的乐土。 历史上,曹操重修洛阳是在关羽败走麦城后。 而曹操对于洛阳,有着极其复杂的感情,及双重意义。 其一,他是在这里厚葬了关羽。 其二,便是曹操本人在这里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说起来,曹操葬在哪里,历来争议不断,可死在哪里,却毫无争议。 曹操便是在重修后的洛阳城里永辞人间。 当然,此刻的洛阳还没有半分重修的味道。 满街的断墙颓垣,恢弘的宫殿狰狞又破败,宫内生着野草,跑着兔子与狐狸。 趁着夜幕,一驾马车徐徐来到了鸿都门学的废墟处,从其中走出的女子一袭红衣,正是那一日在芒砀山陵园的地底,将匕首一次次刺向曹操画像的女子。 她徐徐走到了百姓中,坐在了一处石阶上,静静的听说书人讲故事。 话说回来…… 北方的说书与南方的说书截然不同。 北方说书捧的是曹操,贬的是刘、关、张与孙氏一族; 可南方的说书则完全相反,捧的是刘,贬的是曹。 成王败寇的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至于历史的真相? 重要么? 百姓们心目中的真相,仅仅是坊间流传着的故事罢了,这便是舆论! 红衣女子遥记得,上一次,来此听书,说书人讲的是刘、关、张桃园结义,彼此杀了对方的家小,以此“封心”的故事。 而一出“封心”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刘、关、张的印象。 这一次……则是讲述的…… 红衣女子缓缓抬眸,此刻的说书人才刚开了个头。 ——“貂蝉本是司徒王允的义女,为铲除乱臣董卓,王允以貂蝉作为诱饵,设下了连环计。先假意许给吕布,又明着把貂蝉献给董卓。最终挑拨吕布杀了董卓,名扬天下。” ——“之后吕布带着貂蝉如同丧家之犬,四处逃窜,最终被曹操和刘备联手打败,命陨白门楼。然而如何处置貂蝉,就成了一件棘手的事儿。” ——“曹丞相好人妻,举世皆知,他自然觊觎貂蝉的美色,但貂蝉根本看不中曹操,推三阻四就是不搭理。” ——“曹操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向程昱问计。程昱心眼多,建议曹操,何不学当年的王允,来个连环计,将貂蝉作为诱饵,挑拨刘、关、张三兄弟不和,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今晚的说书人,讲的是貂蝉。 往往女人的故事,特别是貂蝉这等名噪天下女人的故事,更能够引起男人广泛的好奇。 正因为如此,今夜来此鸿都门学听书的,比往常多了何止一倍。 多是衣衫褴褛的大汉! 反观那红衣女子,在听到“貂蝉”时,她的心头“咯噔”一响,像是这个名字触动到了他的某根神经。 这也让她的眼瞳睁开,耳朵竖起,无比期待说书人接下来的故事。 ——“曹操虽舍不得将这天下第一美女貂蝉,就这样白白的送出去,但毕竟也是枭雄,在权衡利弊之后,立刻做出了决定,派人四处散播消息,说要把貂蝉许配给关羽。” ——“桃园三兄弟之中,当属张飞性格最为莽撞,这日多吃了点酒,听说曹丞相要把貂蝉许给二哥,当时脸色就变了,大哥匡扶汉室未成,二哥就想着讨夫人,如此当初还‘封’个什么心?这亦有违当初的誓言,实在不应该呀!立刻骑马直往貂蝉所在的小院而去。” 讲到这儿,有混混模样的高喊道:“张三爷这是要先霸占了貂蝉嘛?” 此言一出,“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 倒是那红衣女子,面色冷凝……眉宇间更是暗沉如水。 “当然不是了!” 说书人随口回了一句,继续讲道。 ——“话说关二爷的小院恰好和貂蝉的小院只隔着一堵墙,这一晚关二爷正借着月光读《春秋》,突然听到隔壁有女子哭泣,便问小兵是何人在啼哭?” ——“很快,小兵回复,是貂蝉在哭泣。关二爷心中若有所思,让手下把貂蝉带来。不一会儿,貂蝉泠泠而至,虽是愁容不展,但依然容貌出众,堪称国色天香。” ——“关二爷心中连连叹息,貂蝉长得如此美貌,怪不得像董卓、吕布那样的豪杰英雄都会跪拜在其石榴裙下,如今传言曹操将她许配给自己,多半包藏祸心,想用连环计让兄弟三人失和,如此看来,貂蝉再好看也是害人精,留不得呀!” ——“想到这里,关二爷不禁动了杀心!” 讲到这儿,说书人顿了一下,顺顺气,缓缓神儿…… 这才刚刚上半场。 可……提到关二爷要杀貂蝉。 那红衣女子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她一双拳头握紧,那急促的话语隔着她的面纱迅速传出。 ——“后来呢?关羽……关羽可曾真的杀了……” 无比急促的语气…… 不等她把话讲完。 其它的百姓们起哄道:“杀的是貂蝉,就不是你,你激动什么……” “我……我……” 红衣女子的拳头刹那间握的更紧了一些。 她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可最终……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通通咽了回去。 倒是她的眼瞳,那晶莹的眸子里泛出了几缕殷红的精芒! …… …… 第121章 关大王月下斩貂蝉 红衣女子的插嘴,不过是一个小插曲。 说书人的讲述还在继续。 ——“书接上回,关二爷对貂蝉动了杀机。可貂蝉也似乎有所觉察,又呜呜哽咽哭了起来。梨花带雨好不可怜,连关二爷也心里发酸,舍不得下手。” ——“貂蝉抽泣说道,当初董卓乱政,吕布助纣为虐,众朝臣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束手无策,王恩公为了江山社稷这才巧设连环,为国除害,贱妾虽是女流,但亦知道社稷与儿女私情孰轻孰重,这才为保国安民,委曲求全至今,现在社稷渐稳,不想却成了千古罪人,无数人欲杀之而后快?何况,妾刚刚才诞下一女,不过襁褓婴儿,妾死了,她如何安?” “咯噔……” 这话脱口,那红衣女子的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的一双眼瞳瞪大,几欲爆出。 说书人的讲述还在继续。 ——“关羽听了,一声长叹,貂蝉之言倒是非常在理,不禁有些犹豫不决。” ——“正在此时,小兵来报‘三将军酒后纵马而至,口口声声要为国除佞,杀死貂蝉。’貂蝉一听,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关二爷放自己母女一条生路!” ——“关羽略一思忖,立刻安排人将貂蝉带下去,然后换上小兵的衣服,夹杂在其他身材相仿的小兵之中,由关二爷带队,朝着城外而去。” ——“话说,城外有一小庵,关羽之前曾来,山青水秀,猿啼鹤鸣,十分幽静。”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55节 ——“到了地方,关羽勒马停下,给了貂蝉黄金五百两,让她从此在此安顿,更嘱咐会派人将其女抱出,与其母女团圆,貂蝉得知关羽放自己一条生路,感激不尽,正准备行大礼,却又被关羽止住。只好深深一揖说‘来世当牛做马,也要报答关将军大恩大德’。” ——“却不曾想,貂蝉前脚刚迈开,身后就是杀喊声连连,只见尘头起处,喝醉了酒的张三爷挺丈八蛇矛飞驰而来,叫嚷着‘貂蝉何在,燕人张翼德来取你首级!’” 说到这里时,无数围观的百姓顿时间热血沸腾。 宛若想到了当时的画面。 一些急不可待的当即问道,“貂蝉走了没呀?” 红衣女子的心情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却听得那说书人道。 ——“哪里走得了?” ——“关二爷拦在了张三爷的身前,张三爷怒斥关二爷,‘二哥要此女人,就不要我与大哥了么’?关二爷心知张飞是个莽夫,如若今日没个交代,怕是真要中了那曹操的离间、连环之计!兄弟三人势必嫌隙丛生……” ——“当即关二爷手起刀落,月色昏暗,只见‘貂蝉’的身躯缓缓倒下,青龙偃月刀上还带起一缕白色的衣带!” ——“张三爷这才转怒为喜,拉着关羽非要请他喝酒,赔礼道歉。” ——“如此,便是‘关大王月下斩貂蝉’!都说红颜祸水,貂蝉为报义父养育之恩,为汉室社稷除害,不惜委曲求全甘当司徒王允连环计之棋子,何错之有?可那关云长面对孤儿寡母,最终还是起了杀心,义从何来?” 精彩…… 精彩纷呈。 无数百姓哗然一片,纷纷议论着这桩事儿。 还是那句话,很多事情,百姓是没有办法知道真相的,他们能相信的……唯有这市井中传播的话语。 倒是这时,有百姓好奇,“话说,这貂蝉被关二爷一刀劈了,可她那女儿何在?她那女儿姓甚名谁?” 这问题倒是把说书人给难住了。 说书人摇着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唯独可以确定的是,从那以后,便再无貂蝉与她女儿的故事……” “嘿嘿,今儿个就说到这儿,各位有钱的打个钱场,有粮食的分上一些,谢过了,谢过了!” 说书嘛,最后讨个钱,不寒颤。 倒是那红衣女子,当得知这故事中的真相后,她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愤恨。 她坐回了马车,却没有吩咐周围的仆从离去,泪水已经夺框……宛若那断线的珠链。 “啪嗒,啪嗒”的泪珠滴落在马车上。 十息……二十息…… 五十息……一百息…… 这种情绪根本无法抑制。 就在这时。 马车外有仆从问道:“小姐,江陵城那边的商贾拒绝了小姐的报价,少量连弩他们不卖!” “不卖么?”红衣女子像是一瞬间收敛住了心神。 她再不是哪个催泪哭泣的少女。 她尤自抿着唇,过了良久方才开口,“查一查,现如今去江陵,要走哪条路?” 这…… 很明显,马车外的仆从惊了一下。 “小姐要去江陵?” 不怪他惊讶,虽江陵距离洛阳有许多官道可走,直接南下即可,直线距离的话不算远。 但……考虑到如今曹魏与孙刘联盟的关系,要从洛阳赴江陵,可绝不是“千里江陵一日还”那么简单。 单单各处设下的关卡,想要通过都是万难。 除非……绕道! 从徐州东海走水路,绕道而至……只不过,路途就…… 似乎是想到了路途的遥远,这仆从再三提醒道: “小姐可要三思啊……这路可不好走。” “安排下吧,明日就动身。”这红衣女子款款道:“按照传回的消息,刺杀那曹贼少不得那连弩,何况……我还有一些事儿,要去那边讨问个明白!” 言及此处…… 红衣女子微微咬唇,自言自语的又补上一句。 ——“冤有头,债有主!” …… …… 江陵城,贼曹掾属院内的守卫们正抱怨着鬼天气,突如其来的暴雨令地上泛起了蒙蒙一层水雾,这让他们鞋袜尽湿。 就在这时…… 却见得他们的曹掾关麟从牢狱中走了出来,连带着走出的还有关银屏与张星彩,以及……“主记事”马秉与几名衙役押解着的那酒肆掌柜王七。 一行人趁着夜色匆匆而去…… 马秉特地还又招呼了一些守卫,一起去帮忙。 距离贼曹掾属不远处的一处宅院。 关麟一行来到了这里。 那酒肆掌柜王七很明显有些惊慌。 “你们带我来这儿干嘛?我都说了,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这不是你宅子么?”关麟反问。 “怎么会是我宅子。”王七连连摇头,“我若有这么大的宅子,我还何必去经营酒楼?” “噢……”关麟饶有兴致笑了笑,旋即给左右使了个眼色,左右还没反应过来。 “咣”的一声,张星彩一脚已经破门。 看着那敞开的大门……关麟笑道:“还是不招,那只好带你参观下你这宅子咯!” 说着话,关麟笑吟吟的当先走了进去。 王七被衙役架着胳膊,可肉眼可见的,他的眼神中多出了无限的茫然与失措。 大半夜的,这宅府中,突然响起了“嘿咻”、“嘿咻”的声音,就像是在动土一般。 这声音极大,惊醒了在树上睡着的鸟儿,也吸引到了周围不少的百姓。 因为夜里不许出门的缘故,一些离得近的透过窗子,或者爬到房梁上翘首朝这边看来,却见得夜静更阑,贼曹掾属的衙役正挥汗如雨的在挖土。 雨水将这宅院的泥土浇的松软了许多,这也让整个挖土的过程十分顺利。 “王掌柜?现在,还不招啊?” 关麟指了指那正在挖掘的一干衙役…… 此刻的王七是蹲着的,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已经在不断的滴落,他就蹲在地上,抱着头一言不发。 终于…… “咦?”张星彩像是看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惊呼。 所有人均望了过去。 下一刻,所有人惊骇的发现,在那松软的土中,一个个箱子跃然呈现。 关麟饶有兴致的又看了看王七,这次,他没有说话,反倒是挥手示意,让衙役们将箱子搬上来。 一箱,两箱…… 随着挖出的箱子越来越多,一排排的箱子纷纷摆在关麟的面前。 关麟示意,让衙役们打开箱子。 而这不打开还好,一打开之下,明晃晃的金子堆满了其中! 都是金子,是珠宝……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出晶莹的光束,煞是夺目……煞是震撼。 这里的许多人,不……是这里除了王七意外的所有人,都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的金子,足足……足足有几万两吧?这要折合成粮食,少不得一、二十万斛。 当然,关麟并不意外。 诚如,历史中蜀汉阵营会花重金收买一些敌对阵营的官员,比如……刘备为了招降马超,特地收买的张鲁手下的重臣,汉中大族的族长杨松! 蜀汉阵营如此,曹魏阵营也会如此。 江陵何其重要的位置? 曹魏岂会不派魏谍暗藏于其中,秘密的收买敌将,而这些收买的钱,不可能从襄樊走水路运过来,只能事先就藏匿于此。 诚如关麟此前说的“道生一,一生二,三生万物”,只要有一就会有二,哪怕掩藏的再好,也总会有破绽。 何况,自从这些“魏谍”暴露后,丐帮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呢? 而随着这些箱子打开,酒肆掌柜王七已经崩溃了。 关麟笑着问:“你说这宅子不是你的,这些金子也不是你的咯?” “不是我的!”王七有些语无伦次,“这……这是谁……谁……谁把这么多金子埋在我家院子里了!这……这不是成心陷……” 不等王七把话讲完。 关银屏再也忍不住开口,她怒喝道:“你承认这是你家院子了?” 啊…… 此言一出,王七双腿一个踉跄,他整个人一下子跌倒。 人恐惧到了极致,就会神志不清。 而关麟一步步引导他陷入了的,就是这份神志不清中。 “抱歉,我三姐脾气不太好……吓到你了。”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56节 见王七跌倒,关麟缓缓的蹲下身子,依旧是笑吟吟的模样。 只是……如今在王七眼里,关麟这人畜无害的笑……更像是阎王爷勾魂的铃铛。 反观关麟,他笑着从怀中取出一封竹简,缓缓念道:“七日前的夜晚,你勾结‘交州’商贾的手下‘张无忌’,你们就来到这处宅府,就是那间房间……” 关麟回首指向书房。“你们约定,一万金,换取那匹军械的藏匿之所!” “一日后,你内人,噢……不对,是扮演你内人的另一名魏谍,派人将埋藏在这宅院的金子,取出一万金,秘密送到了那‘张无忌’约定的地点。” “又一日后,你与城门校尉李虎勾结,秘密将张无忌趁夜送出江陵城,再与驻守汉江的文吏张锋联络,秘密将‘张无忌’连同一枚‘连弩’均送到了襄樊!” “还有……再一日后……” “别说了!”王七迅速打断。 这一刻,他的眼芒木讷、绝望,空洞,宛若……他浑身上下,被眼前的公子窥探了个干干净净。 一丝不挂…… 他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一丝不挂呀! 别说这魏谍王七了。 就连关银屏与张星彩也不由得对眼前的这个“弟弟”侧目、惊叹不已。 他的话术太可怕了…… 一步一步的引诱、引导,然后将对手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这个过程太可怕了。 偏偏…… 关麟说这些话的时候,始终在笑,就好像……他不是在审判对手,他只是在戏弄对手,不……不是戏弄,而是戏谑对手! “还不招么?”关麟依旧是露出淡淡的笑意,“你那假内人已经招了,连你‘夜莺’的代号都招出来了,你手下也已经有十几个招了的,你们的代号,你们联络的方式,走哪条路?哪些江陵官员收过你们的好处,我统统都知道!” 关麟的话锋突然锋锐。 “还嘴硬,是担心你的家人吧?你们的家人都在邺城吧?嗯,这倒是符合曹操一贯的作风,将家人藏匿于后方,这样的话,你们就不会背叛,也不敢背叛!” 说到这儿,关麟的手突然伸出,他一把拖住这王七的下巴。 他让这王七的目光直视他。 “只不过,曹操有张良计,本公子也有过墙梯,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依旧效忠于你那北境的主子,誓死不招,若如此,我会把魏谍被一网打尽的行动,归结于是你背叛了曹操,泄露了消息,倘若曹操知道这消息是你泄露的……那你北境的家人……不……是你北境的族人,势必会被你这‘好主子’一网打尽!” “啧啧……反正曹操也不是第一次屠徐州了,再多屠一回你们这些徐州人,也不过是‘头点地’那么简单的事儿而已!” ——“咚!” 关麟的话,让本倚靠着胳膊撑地的王七,又一次栽倒。 后背与湿漉漉的地面碰撞,发出“咚咚”的声响,还有泥水飞溅…… 关麟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继续徐徐的开口。 “别紧张,你还有第二个选择,背叛曹操,将魏谍的名单、曾经的行动全部都告诉我,然后我会想方设法让你假死,把泄露消息的事儿嫁祸给一个嘴巴最硬的魏谍,如此一来,你邺城的家人必定会被曹操善待,而你则到我身边来,你对曹魏的了解,对曹魏间谍的了解,对我,对我爹,对我伯父都极其有用!我们不会亏待你。” 言及此处,关麟命人将王七押入屋中,马秉搬来了一个案几摆在他的面前,案几上有笔和竹简。 这是要他供出所有魏谍的名字、地点、下落、行动。 当然,关麟并没有逼他,他只是笑吟吟的循循善诱。 “具体怎么选,在你?” ——“话说回来,你也不想你那北方的家人有事儿吧?” 这番话脱口,关麟自己都觉得挺阴森的。 没办法,后世谍战文,谍战剧都是这么写,这么演的,关麟也不过是有样学样。 当然了,多少这话,有点儿后世岛国“太太,你也不想让你丈夫失去工作吧”的阴森,但是架不住,就是好用啊! 果然…… 在关麟那如秋水般深邃眸子的逼视下,王七妥协了,他……他颤巍巍的提起了笔。 这一写……就写了整整一夜,整整十七个竹简! …… …… 第122章 亲上加亲,张翼德喜闻乐见 关羽睡不着。 他披着一件披风,推开窗户,静静的站在窗台之下,凝望着斜挂于半空中的弯月,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 他的手中依旧握着那卷《春秋左氏传》,可莫名的,心思繁杂,一个字也读不进心里去。 就在这时,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嘴角轻轻咧开,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旋即一捋长髯,轻吟出两个字——“来了!” 关羽的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一闪而进,明明是健硕的体型,步伐却快捷如鬼魅一般。 “知道二哥就睡不着,这不,俺专程拿了两坛子好酒来,今晚俺与二哥喝酒如何?” 说话的正是张飞。 “哈哈哈哈!”关羽一捋长须。 定睛去看,他这三弟非但步伐迅捷,这肩抗两大坛子酒,竟是宛若提着两只鸡一般,无比轻松。 关羽淡淡的开口。 “——恭敬不如从命!” …… 一轮明月从关羽卧房窗棂间泄露光华。 “二哥还是在担心云旗那小子?”张飞为关羽斟满了一樽酒,问道。 “不至于。”关羽将酒水一饮而尽,“说出来,三弟可能不信,这云旗做事素来古怪,究是哥哥这当爹的,也从未真正窥探出其意图过,这次也一样。” “这就是二哥下午时,本要去那‘长新’酒楼,可走到一半儿,被那李藐拦住,于是就回来的道理?”张飞补上一句感慨,“二哥像是突然间就对那小子有信心了不少。” 言及此处,张飞也将酒水一饮而尽。 似乎觉得用酒樽不过瘾,张飞特地换了大碗,也给关羽换上。 两碗热酒再度填满。 酒过三巡,两兄弟的话匣子渐渐的打开了。 “三弟此来,怕不只是为了协助那杨仪考教云旗吧?”关羽反问张飞,“可是大哥与军师还交代了什么事儿。” “倒是还真有两件事。”张飞将酒碗端起,却不饮下,他如实道:“其一是调查那神神叨叨的洪七公,孔明说让俺去他岳父坐坐,保不齐有所收获!” 听到这儿,关羽依旧在捋须。 他心头暗道: ——『孔明果然神算哪,只是,黄老那儿,不是洪七公,而是黄老邪……究是孔明这次也算错一招。』 张飞的话还在继续,“其二嘛,就是那法正法孝直,二哥知道此人吧?” “大哥信中倒是屡屡提及此人,说是足智多谋……” 关羽回答一声。 其实,他何止知道啊,上次给儿子关麟下“罪己书”,其中提及的那“虎狼之暴”,那“禁狩令”,不正是法正的祖父法雄捣鼓出来的。 这么去算,关麟那小子引经据典诡辩驳斥他爹,法正一族……也算是大大的帮凶了。 张飞不知道这些个,继续道: “这法孝直,何止是足智多谋啊,他的心眼儿比那莲藕上的藕眼还多,跟孔明都不相上下了,哈哈,若不是因为他,大哥哪这么容易入得了成都?当然,他的心眼虽多,却又比那针眼儿还小,为人睚眦必报,偏偏大哥喜欢,他又忠心,也算是颇合俺的胃口。” 讲到这儿张飞顿了一下,继续道:“可偏偏这法孝直身板不行,总是动不动头痛、头晕,好端端的人突然就能晕厥了,单单俺就碰到两次,益州那边是遍寻良医,苦无良策,于是,大哥就派俺来,看看能不能寻个靠谱的荆州名医,去给他治治。” “原来如此。”关羽颔首,他略微思索,旋即提醒道:“倒是可以往长沙看看,那边有一名医姓张名机,字仲景,此前乃长沙郡太守,因为开堂坐诊,医治伤寒,故而闻名于荆州,如今尚在长沙,或许法孝直这病,他可解。” “二哥既说他行,那想来他便是行的。”张飞又倒满了一碗酒,嘴角咧开,“嘿嘿,原本明日俺就该往长沙走,却又忍不住留下来,看看二哥这宝贝儿子如何给全城百姓交代,还有孔明对这小子的考教,俺也好奇的很哪!” 不夸张的说,张飞自从进入这荆州地界以来,街头巷尾、驿馆酒楼,人人议论的就三个名字——‘洪七公’、‘黄老邪’、‘关云旗’…… 那俩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唯独这关云旗,有机会能一睹其“真面目”,张飞如何舍得走呢? 且让那法孝直再头晕几天吧。 也不差这几天。 倒是…… 又是一碗酒下肚,张飞的笑容里多出了一丝漠然,他问道。 “二哥,今儿个借着这酒,俺有一事不明,想问问二哥。” “二哥如此骄傲的一个人,怎生会给云旗这小子下罪己书啊?别人说二哥是高捧这小子,可俺知道,二哥这性子,别说这小子,就是大哥,就是孔明,二哥也断不会如此啊!” 这个…… 关羽默然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或许是时势使然……又或许是,在某些方面,这小子也的确把他关羽给比下去了。 “唉……”关羽幽幽的叹出口气,“三弟,今儿个只说高兴的事儿,不说这个……” “二哥倒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张飞笑道:“想想当初,那曹操要以‘貂蝉’离间咱们兄弟,二哥手起刀落,何其果决?怎生到自己儿子身上,哈哈哈,倒是有些女人家的骄矜了。” “话说回来,北境的探子总说,那边说书的总是在讲,什么‘刘、关、张三兄弟桃园‘绝心’’、什么‘关大王月下斩貂蝉’,说的有模有样……二哥斩那妖女倒是真的,可咱们三兄弟何曾‘绝心’?何曾杀过彼此亲人?依俺说,都是那曹操想要败了咱们兄弟的名声。” 刘、关、张桃园绝心。 关大王月下斩貂蝉么? 提及此处,关羽的面颊发生些许细微的变化,自然,不是因为什么杜撰的“绝心”,而是那“月下斩貂蝉”…… 事实的真相……可远非说书人唱的那般哪!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57节 这一刻,关羽的眼睛抬起,醉眼惺忪中,他回忆起了……那一日“关大王月下斩貂蝉”的画面。 前面的都如那说书言及的一般。 曹操霸占了欲以貂蝉离间他们三兄弟。 关羽与貂蝉的小院很巧合的连在一起。 关羽听到了貂蝉月下的哭泣,命士兵将他带来时,也动了杀机。 可貂蝉的抽泣,让关羽恻然不已,堂堂男儿,岂该让女人背下这所有的怨恨?何况,她方才诞下一女啊! 关羽让貂蝉换上士兵的衣服,将她带到了城外一小庵,给了她五百金,让她从此安顿,关羽另保证,会带出她的女儿送来予她,让她们母子团聚。 貂蝉感激不尽……徐徐走开。 接下来,便是张飞醉酒杀来。 与说书人口中故事不同的就在这里,真相也在这里。 关羽知道三弟的性子,今日不取貂蝉性命决不罢休,若让三弟追上貂蝉,势必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于是,关羽将貂蝉换下的衣服披在一颗碗口粗细的大树,眼瞅着张飞刚冲来,关羽忽然一刀斩过去,月色昏暗,只见“貂蝉”的身躯缓缓倒下,青龙偃月刀上还带起一缕白色的衣带。 也是张飞喝得迷迷糊糊,看到衣袋,只以为关羽亲手杀了貂蝉,这才转怒为喜,拉着关羽非要请他喝酒,赔礼道歉。 而这……才是“关大王月下斩貂蝉”的真相。 关羽何等英雄,又岂会杀女人? 关羽这边思绪飞舞,不由得遐想连篇,倒是张飞,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二哥那时斩了那妖妇,可……那妖妇诞下的女儿哪去了?也不听得曹营里有人说这事儿啊!” 呼…… 张飞的话,将关羽的思绪从九霄云外收回,他长吁一声,一边捋须,一边轻轻的摇头。 ——“兄亦不知!” 是啊…… 从“关大王月下斩貂蝉”这事儿发生后,关羽不是没有留意过那貂蝉的女儿,只是……她就像是凭空失踪了一般。 关羽只记得,那时候的貂蝉临别时,曾向他提及过。 此女小名——灵雎! …… …… 江陵城的马府。 马良一早就回到这边,可儿子还未归来。 想到今日“贼曹掾署”闹出的大动静,马良也就没有睡,静静的坐在正堂,一边看书,一边等儿子马秉归来。 他是寻思着,细细的向儿子询问、了解一番。 都已经子时夜半了,马秉还是没回来,这不免让马良有些担忧。 等到丑时,马秉依旧没到,马良已经有些扛不住了,虽然支着额头还在努力认真的看书,但已忍不住掩口打了个重重的哈欠。 终于,油灯都已经烧残了,星微灰白的晨光稍稍透进来,马秉总算是回来了。 他的眼圈尽黑,很明显也是熬了多半夜,可他整个人却看似无比亢奋。 一边低着头往府中走,一边直呼:“神了,神了!” 马良瞅着自己这儿子简直魔怔了一般,竟连正堂亮着的灯光都没察觉到,一股脑的往后院走。 马良连忙跑出去……一把拽住儿子。 马秉这才回过神儿来,“神……爹?” 他本还在感慨“神了……” 被突然一个打断,有些惊讶的看着他的父亲,过了半天才回过神儿来,“父亲……怎么还没睡呢?” “你方才说,什么神了?”马良开门见山的问道。 “噢……”这问题像是一下子打开了马秉的话匣子,“关四公子啊,关四公子简直神了!” 唔…… 像是被儿子的话惊到了,马良连忙引马秉入正堂。 “你来说说,四公子他……怎么就神了?” “爹……你可知道,四公子是如何让那些魏谍招认的么?”马秉整个人亢奋不已,“他既没动刑,也没重罚,甚至连斥骂都没有,可……可那些魏谍,一个个……一个个就心悦诚服的招认了。” 马秉的声音越说越重,可他却又刻意的控制着嗓音,避免这话让外人听到。 “爹,你知道么?咱们江陵……有多少魏谍?” “爹,你知道么?有多少人被魏谍买通了!” “爹,你知道么……就……就与爹共事的……” 马良差点就脱口吟出几个收受曹魏贿赂的官员名字,可最终,他还是把要说的话都吞了回去。 四公子有令…… 这些……现在还不能说! 反观马良,尽管没有再听到具体的名字,但,他已经深深意识到,审问魏谍的过程……四公子必定是极其顺利的。 只是…… 听马秉话的意思…… 这江陵城,魏谍渗透、贿赂、拉拢的程度,已经到了这般恐怖的地步么? …… …… 张飞是睁着眼睡觉的。 他与关羽喝酒到丑时,然后是被抬着回厢房的。 到江陵,二哥的地盘,那就跟自己家一样,张飞自不用住在那“冰冷冷”的驿馆里住,直接抬进关府的厢房即可。 张星彩与关银屏回来时,已经是丑时一刻了…… 与马秉类似……跟着关麟闹腾了一日,她俩也是极度亢奋。 特别是张星彩,经过这一桩事儿,她对关麟的印象是大为改观。 回忆里的关麟,还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少年; 街头巷尾,传说中的关麟,更是个有点儿小聪明,却不服管教的逆子; 可眼前的关麟…… 似乎…… 具体是什么,张星彩说不上来。 ——“嘟噜嘟噜!” ——“嘟噜嘟噜!” 张飞那震天的呼噜声,仿佛能将整个房梁掀翻。 也让那厢房附近宛若地动山摇。 张星彩与关银屏道别后,不放心老爹……于是,张星彩特地赶到父亲的房间,看看他有没有盖好被子。 出门时,母亲夏侯涓还特地交代张星彩,要千万照顾好父亲。 没错,是嘱咐女儿照顾爹,而不是嘱咐爹照顾女儿。 夏侯涓太了解他这位夫君了,大大咧咧的,做什么都不在乎,喝醉酒后……倒头就睡,任凭风吹,第二天患上风寒,高热不退,也是常有的事儿。 张星彩时时刻刻,都想着母亲的嘱咐呢。 随着“呼噜”声的愈发响彻,张星彩打开厢房的门,果不其然……被子早就被掀在地上。 “唉……” 张星彩无奈的叹出口气,拾起被子就给老爹盖上。 张飞睡觉时,是睁着眼睛的,再配合上那呼噜声,就像是一个怒目金刚,让人望而生畏。 可张星彩习惯了,她见惯父亲这副模样,很贴心的压好被子的每一个角。 做完这些,方才轻呼口气,打算离开。 哪曾想…… 她转身的功夫,胳膊却被一支粗壮的手给拽住。 张星彩一怔,回过头来,父亲的眼睛依旧是睁着,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醒了,但呼噜声却不再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醉了,梦呓不止,还是老爹真的开口。 ——“俺咋听说,今儿个一整天,你都跟着关麟那臭小子?” ——“这都几更天了,你俩在作甚,能做到这个时辰?” 俨然…… 张飞是醒着的。 而这个时辰,瞅见女儿归来,还是知道女儿是跟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 就像是每一个父亲一样,难免会多想些什么。 这中间,总不会发生了点儿什么吧? 话说回来,就算年轻气盛,发生点什么,凭着他张飞与二哥关羽的关系,其实,也没啥! 星彩! 云旗! 这亲上加亲,张飞还喜闻乐见呢!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58节 …… …… 第123章 上个这般嚣张的,坟头一丈高了 事实证明,张飞想多了。 看到父亲张飞醒了,张星彩也不慌着走开,颇为亢奋且激动的说道:“爹,你知道今儿我跟银屏姐、云旗弟去抓人,多有趣么?” 听到这儿,张飞那豹眼中眼珠子一转。 ——『也就是说,这么晚,不是单独跟关麟那小子啊!』 心里这么想,张飞嘴上却说。 “不就是抓了一百多人嘛,还有那个长什么酒楼的,本来俺们也要过去,被那‘挨千刀’的李邈给拦住了,非要找你二伯讨个公道。” 李邈? 张星彩眼珠子一转,“是那个宴席上,公然骂大伯的李邈?” “就是那鸟人。”一提到这厮,张飞就是一肚子气,“这鸟人嘴巴臭的很,但大哥与二哥都不让俺杀他,俺也知道,他这等名士杀了麻烦,何况他大哥李朝在蜀中任益州别驾,他弟李邵也任益州治中,都是你大伯身边的人。” “倒是关麟那小子乱抓人的谁让,这鸟人卷进来了,怕是够关麟那小子吃上一壶的!” 此言一出。 “噗”的一声,张星彩就笑了。 “怎么?爹说的不对?”张飞连忙反问。 张星彩一摆手,“不是爹说的不对,女儿只是觉得,真正该吃上一壶的,怕该是那李邈吧?” “啊……”张飞一惊。 张星彩却细细的讲述起,今晚发生的事儿。 包括关麟怎么审问那“魏谍”。 怎么一步步的通过问题,让他露出马脚。 怎么又一步步的引导他崩溃,直到最后,他彻底妥协了…… 原本的魏谍,摇身一变,倒是成为了关麟身边的一大助力。 单单他供出来的,与曹魏有牵连的“名单”……就足够关麟立上一大功了。 而这一番话…… 起初张飞还听得迷迷糊糊。 比如,关麟问的,“哪个王”,回答的“大王的王”,这什么跟什么呀? 凭什么,通过人家回答大王的‘王’,就要笃定这他撒谎,笃定他识字。 张飞脑回路本就慢,如今喝了酒,更慢…… 一时间竟完全无法理解了。 可……随着张星彩话音的继续,渐渐的张飞回过味儿来了。 他琢磨着,这小子有两下子啊。 越是往后听,张飞自己个儿都出汗了,这一个个问题,哪里是问话呀,简直是把人的魂儿都快给勾出来了。 特别……那个从地下挖出金子,关麟那一句,现在你承认这宅子是你家的了。 张飞的酒一下子就全醒了。 而在听到,关麟用这些魏谍“邺城的家人”威胁他们时,张飞非但没有感到半分阴险,反倒是觉得大快人心哪! 他惊讶的问:“闺女?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张星彩重重点头,“千真万确呀,如今证据确凿,甚至……关麟弟还拿到了更多的名单,如此大清洗之下,江陵城再没有魏谍,那曹贼再不能得到荆州准确的情报,此不是关麟弟的大功一件么?” “哎呦喂……”张飞整个人已经站起,他彻底醒了。 他一边踱步,一边晃荡着脑门低声道:“要这么说,二哥这岂是生了个逆子?这明明就是……明明就是生了个麒麟儿嘛!” “是啊……”张星彩附和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此前女儿也和其他人一样,以为二伯那封‘罪己书’是在刻意提携关麟弟弟,可不曾想……亲眼所见,关麟弟弟委实惊到女儿了。” 诚如张星彩说的…… 关麟的确惊到她了,是那种极致的“惊艳”。 这种感觉,张星彩还从未在一个“同龄人”身上有过。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素来神经大条的张飞,在事关女儿的事儿上,却意外的“信息如麻”…… 顺着女儿的话,张飞突然想到什么。 他试探性的问道:“星彩啊,你觉得关麟这小子如何?” 啊…… 张星彩毕竟是女子,父亲这么一问,难免他会往那种地方想,当即惊呼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倒是张飞,那圆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你想啊,我跟二哥,那本就是义结金兰,自是亲如一家,若是你……” “你这臭爹……娘不在,你就胡言乱语的……”不等张飞问出,张星彩已经抢先回答,连带着,一向大大咧咧的她,面靥上竟多了几许绯红,可嘴巴上却是坚决。“臭爹,你要再胡说,我回去可告诉娘了,云旗……那……那是我弟,我从小就保护着的弟弟罢了!” 说着话…… 张星彩就跑开了,温黄的灯光下,可以看到,临别时,张星彩还凝着眉,狠狠的瞪了张飞一眼,像是还在生气。 反倒是张飞,他伸出胳膊挠挠头。 话说回来,以前孔明就提议过,星彩比阿斗大一些,不过……为了亲上加亲,倒是可以多等阿斗几年。 那时候,孔明这么说,刘备自是愿意。 张飞表面上没什么,可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哪有儿女成亲,女娃娃家大个六、七岁的? 更何况,随着那阿斗的长大,张飞觉得这侄儿……傻里傻气的,一点都不精明,关键还胖,还不好看…… 打从心底里,若不是顾及着他与大哥这层关系,早就回绝了孔明这提议了。 如今再想想…… 关麟关云旗,可比那刘禅刘阿斗顺眼多了。 退一万步说,刘、关、张桃园结义,本就是一家人,亲上加亲的话,二哥家的儿子也能嫁! …… …… 江陵城,曙色微明。 已经有不少人在衙署外的大树下等待。 为首的正是蜀汉第一喷子李邈,而他身边除了一干百姓外,还有几名官员,按照官服分辨,竟还有功曹史、五官掾、督邮这样秩俸“六百石”的大官。 而他们在此的目的,不为别的,就为了讨个公道。 李邈站在首位,身形端庄,后面的官员和百姓有的已经冷的在跺脚搓手,他们不时的朝衙署喊道。 “江陵城还有王法吗?” “江陵城还有律法吗?” “何时江陵城的生杀予夺,全都由他关麟说了算了?” “此子这般大逆不道,糜芳太守就不管么?关公也不管管么?” 这些声音因为没有组织,都是自发高喊的,声调虽高,但穿透力不前,未必就能传入衙署之内。 不过,倒是惹得不少百姓纷纷围观聚拢。 张飞与马良正好碰到,两人均带着几个仆役在衙署门前下马,诧异的看着这场景。 倒是李邈看到二人,扯着嗓门大喊道:“昨日关公说给我们个说法?还江陵城一个公道?那么……在下斗胆敢问,说法何在?公道何在?” “若然没有公道,此关麟罪不可赦,当下牢狱!” 不愧是蜀汉第一喷子,一张口就尽显喷子本色。 倒是马良走到李邈身前,“汉南,你也是蜀中有名望之辈,‘李氏三龙’之一,你这是在做什么?这不是在给我们添乱嘛!” 李邈伸出手指向天,道:“季常啊,昨日那关麟之举天怒人怨,如今整个江陵人心惶惶,听说今早那‘贼曹掾吏’关麟要来向糜芳太守诉职,正好,我就带诸位正义官员,正义人士守在门前,我就等他关麟的一个说法,若然没有,那我等即刻就去关府向那关羽讨个公道!” 古代直呼别人的名讳是十分不礼貌的。 可李邈一口一个关麟,一口一个关羽喊着,完全是百无忌惮。 由此可见,喷子的作死程度,历朝历代都是“恐怖如斯”的。 马良走开几步,向李邈挥了挥手,示意他借一步说话,李邈却是一摆手,直接回绝了。 看样子,他是铁了心,今儿个若没有个交代,绝不会善罢甘休。 就在这时,又传来马蹄声。 众人回头,是一驾马车,转眼间马车行至衙署门前,关麟从中走出,一旁的马秉翻身下马,也跟了上去。 似乎是注意到了李邈这边儿,关麟的脚步一顿,旋即转身饶有兴致的也凑了过去。 张飞看到关麟凑过去,莫名的担心这小子不会被这群义愤填膺的“正义人士”给打了吧,于是他也凑了上去。 关麟丝毫不见外,直接朝李邈道:“阁下就是李邈李先生吧?” “是又如何?”李邈坦然直视关麟的目光,“你这小子为非作歹,丧尽天良,不为人子,若然你爹不管教你,那我等今日就替他好好管教,若然待会儿没有个说法,我等在此就不走了!不走了!” 噢…… 面对李邈的狠话,关麟只是云淡风轻的挠了挠头,旋即笑了笑。 “上一个像李先生这么嚣张的,是祢衡,似乎他的坟头已经有一丈高了。” 念及此处,关麟转过身,摆摆手,朝衙署中走去了,一边走一边不忘提醒道。“提醒你们,糜太守可不大方,在这儿守着,可不管饭!” 李邈语气犀利。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59节 “你放心,我们自带了干粮!” 说话间,关麟带着马秉已经先一步走入衙署,张飞与马良彼此互视一眼也跟了进去,杨仪是姗姗来迟,看了看门外的阵仗,不由得摇了摇头,也跟了进去。 …… 衙署的正堂,官案上堆积着如山的竹简,糜芳从竹简中探出一个头。 看到关麟,他当即一声“哎呀”,连忙走了出来。 “云旗啊云旗,你说说,这事儿你让我怎么办哪!” 糜芳没有用“责问”的口气。 言语中,甚至还饱含着不少担忧。 毕竟,糜芳还指望着关麟和他一起做生意呢。 偏偏,关麟把他儿子糜阳也带魔怔了,非说关麟这般大肆的抓捕是在解题。 还是解什么鸡兔同笼…… 啊不……是解魏谍与良民“同笼”的问题,是魏谍究竟有多少的问题。 糜芳直接懵逼了。 再加上,今日一早就听说那李邈纠集了一波人就守在衙署门前,势要讨个公道。 作为江陵太守,糜芳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反倒是马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看透一切的样子。 张飞更是直接坐到了一旁的竹席上,饶有兴致的等着看接下来的一幕。 杨仪眯着眼…… 目光停留在关麟的脸上。 他心里琢磨着。 ——『这就是诸葛军师专程派人考核,马幼常无比忌惮的关云旗么?』 似乎,糜芳是注意到了张飞与杨仪,连忙道。“三将军与威公也来了?” “拜见糜太守。”杨仪拱手回礼。 张飞却是大手一挥,“你该怎么问就怎么问,俺们只是来听听,不碍你事儿!” 这话脱口…… 糜芳也不找张飞寒暄了,目光再度转回了关麟的身上。 语气也变得语重心长。 “云旗啊……你就不是不知道,我与你爹的关系何其要好?” “你……你要看谁不顺眼,直接来找你叔啊,缉捕令算什么?你叔能不给你么?证据也好做,让个人下牢狱,咱有一百种方法,可……可你不能啥也不说,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就去抓人哪?还……还扬言是魏谍,没证据,你如何证明他们是魏谍?这……这不是胡闹么?” 糜芳的话让杨仪愣了一下。 ——『还能这样?』 ——『这位国舅爷……似乎水平不高啊!』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糜芳这太守也……也忒和善了吧? 一点儿威仪都没有。 至少是对关麟而言。 倒是关麟,一本正经的拱手,“今日是贼曹掾吏向江陵太守述职,可不是侄儿拜见叔父,还望太守秉公办事啊!” “我……”糜芳下意识的吟出了一个“我”字,他其实想说……我要秉公做事,那现在你就在牢狱里了。 ——魏谍? ——没有证据的话,你说谁是魏谍?谁就是魏谍呀? 糜芳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感觉关麟这小子忒不懂事儿了。 照顾你,对你好都感觉不到么? “咳咳……” 反观关麟,他轻咳了一声,“昨日下官的确是有些鲁莽,不过,事急从权,事缓则圆,下官有不得以的理由。” “你有什么理由?”糜芳脱口道。 哪怕到了现在,他还是觉得这是关麟的胡闹。 就跟当初他让他爹下“罪己书”如出一辙的胡闹。 “咳咳……” 关麟又咳出一声,“看起来,我说什么都没用了,不过,有些人说话,那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说着话,关麟拍了拍手。 只见马秉带着十余人从后堂缓缓走入。 这其中有那“长新”酒楼的掌柜,有他的内人,有伙夫,有跑堂的,还有长新酒楼隔壁卖书的,卖药的,卖首饰的,甚至还有郊外的浑身晒得漆黑的农户。 当然,这些人……糜芳一个都不认识。 可随着他们的开口,糜芳是刹那间,就重新认识了他们。 且认识的——触目心惊! “——糜太守,在下吴吾,明面上是长新酒楼跑堂的,实际上是魏谍,负责将情报用飞鸽传送到襄樊,代号画眉!” “——糜太守,小女子名唤杜芳,明面上是长新酒楼掌柜的夫人,实际上我俩根本就不是夫妇,我亦是一名魏谍,平素里……负责贿赂、收买荆州官员,代号‘白鹭’!” …… “——糜太守,我是长新酒楼的掌柜王七,真实的身份是曹魏间军司的副曹掾,总管这荆州的情报,代号‘夜莺’!” …… …… 第124章 儿子不给,当爹的不能抢 ——画眉、白鹭、夜莺; ——鹦鹉、苍鹭、林雕; ——麻雀、鸽子、蜂鸟、鸳鸯。 若放在寻常,糜芳一定会以为眼前的这些百姓是养鸟的。 可现在…… 这些鸟儿的名字,竟是一个个魏谍! 是一个个代号! 明面上的身份,背地里的任务,眼前这些人,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让糜芳,也让在场的所有人触目惊心。 的确,哪怕是马良,哪怕是张飞,哪怕他们事先有所准备。 可当切实听到这一切后,依旧……很震撼。 这些魏谍里,有的是酒肆掌柜,有的是跑堂的,有的是卖酒的,还有卖首饰的,甚至……最夸张的,糜芳还认出了一个,他是给衙署这边送菜的。 那么…… 按照他们的身份,一封情报,从江陵送至襄樊,如此井然分工,怕是一日就能将情报送达。 而这还不是让糜芳最惊讶的,这件事,细思极恐啊。 糜芳都不由联想到,他们江陵的一举一动全部都在曹仁,在那曹操的眼皮子底下,也怪不得,云长屡屡北伐,屡屡大捷,却未获寸土。 有如此多的眼睛,在如此密集的情报下,北伐襄樊……关公或许血赚,但曹仁永远不亏。 呼…… 糜芳长长的呼出口气,他尤自回不过神儿来,触目惊心,触目惊心。 杨仪也很震撼…… ——『这些都是魏谍么?那……四公子昨日的行动,可就不是胡闹了……』 他不由得心头喃喃。 是啊,还怎么会是胡闹呢? 就算没有缉捕令,事急从权,这事儿够不够急切? 就算没有证据,如今,人家这些魏谍自己都招认了……他们干了什么,怎么把情报传到北方,都传过什么情报,事无巨细娓娓道出,这又如何造的了假。 此间画面,匪夷所思,却又震撼无比。 呼…… 杨仪不由得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啊。 如果说此前,他这个“考官”对这位四公子的印象,仅仅停留在“行为古怪”这四个字上。 那么现在,这份“古怪”就要彻底更替了。 四公子的这出场,还真是惊艳哪! “咳咳……” 一干魏谍还在事无巨细的交代他们的罪行。 滔滔不绝…… 而在众人愈发惊诧的眼芒中,关麟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这些魏谍的话。 他行至当中,提起那王七的胳膊,又拍了拍他的腿,然后张口道:“糜太守也看到了,下官没有动刑,也没有屈打成招,这全部都是他们自愿坦白的。” “是,是,是……”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60节 “我们是自愿的。” 关麟一开口,这些魏谍磕头如捣蒜。 他们可不就是自愿的么? 自愿的话,还有条活路……再不济,家人还有条活路。 若是抗拒,那保不齐,这位公子就把这“情报泄露的锅”甩给他们了,如此的话,消息传到曹操的耳中,那在邺城的家人就……就…… 而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们觉得,这位四公子一定会这么做的。 特别是那酒楼掌柜王七,他凝着眉,不由得回想起昨夜…… 他彻底崩溃,然后坦白一切后,关麟对他说的话。 ——“放心,你们中间有嘴硬的,不过,那个嘴硬的和他的家人一定是死的最惨的。” ——“反倒是你们,曹操会善待你们的家人,等过个一、两年,风头过去了,本曹掾也会想办法把你们的家人悄悄的接回来!” ——“至于你们的周全,放心,你们都有把柄掌握在本曹掾的手里,本曹掾信得过你们,自然也就不会杀你们,所以,你们没有后顾之忧!知道什么就写什么?事无巨细!” 这是……杀人诛心哪! 就在昨夜,就在关麟的这一番话吟出。 王七最后的坚守也彻底的瓦解了! 服了,这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彻彻底底的臣服…… 而在这“臣服”之下,他颤巍巍的又在竹简上添上一笔。 ——江陵城的功曹史、五官掾、督邮……均被收买,其老家中藏匿着大量曹魏送来的金银珠宝。 ——情报传输,此三名官员的作用,举足轻重! 卖了……卖了! 反正已经这样了,该卖的,不该卖的,统统都卖了! 似乎是回响到了昨夜,那一波三折的心路历程。 王七长长的吁出口气,他抬高了嗓门:“我原本是曹魏的间军司副曹掾,我可以证明,四公子他……他从未对我们用刑!” “我们是……是打从心底里佩服四公子的人品,我们是弃暗投明,是……弃恶从善,是……是改邪归正!” 这一句话传出。 马良不由得小声嘀咕道。“都佩服到人品上了,这关云旗还真是有办法呀!” 张飞眼珠子眼珠子不断的转动,可最终的眼球悉数集中在关麟的身上。 他发现,他对关麟这小子,他是越看越喜欢了。 杨仪则连连点头,心里嘀咕着。 ——『马幼常啊马幼常,怕是要让你失望了,这位四公子绝非不舞之鹤!』 反观糜芳,他语气都变得磕绊了起来,他颤巍巍的问道:“云旗,你……你……你怎么就让他们招的呀?” 这也忒神了吧? 糜芳好财,自然信奉鬼神之说。 正因为如此,他觉得除非关麟是对这些魏谍施了某种法术,否则……否则…… “这个不重要,当然,如果糜太守真要问的话,那或许就是我高尚、纯粹、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品吧!” 关麟颇为潇洒的一摆手,一副十分嘚瑟的模样…… 而这一番话落下,他又给马秉使了一个眼色。 马秉拍拍手,自有衙役呈上一封封竹简。 这些竹简,有的是丐帮弟子调查出来的罪证。 可更多的是这些魏谍主动招供出来的。 其中详细的记载着哪些官员被收买? 记载着,每一条情报运送到襄樊,或者将某个人、某个物件运送到襄樊,所需要经历的每一道工序。 这中间涉及的,就不只是官员,就连许多小兵、马夫、菜商……各行各业,足足又是一百多人。 而官员中,大到功曹史、五官掾、督邮,小到一方亭长,一个掌管舵口的舵长,无孔不入。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给你很多钱,让你利用职权办一件很小的事儿…… 不用说古人,就是后世的达官显贵……也会有大把人趋之若鹜。 糜芳的眼睛盯着这些竹简,他面颊上的表情是一怔一怔的,俨然从竹简中,看到了不少熟人。 关麟笑吟吟的继续道:“这是所有曹魏渗透到咱们荆州的人和证据,我关麟作为贼曹掾吏,本就负责缉捕賊道之事,这次抓人,事急从权自然没来得及向糜太守讨要缉捕令!” “不过,结果是好的,如今证据确凿,铁证如山……至于,我这贼曹掾吏,该办的、能办的都办了,接下来,就看我爹与糜太守的了……” 言及此处,关麟一摊手,“名单就在这竹简上,这些人,你们爱抓不抓?” 说完,关麟像是结束了他的述职,很潇洒的转身,就准备离开了。 糜芳是想喊停关麟的,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啊,如果单以“贼曹掾吏”这个官职的话,关麟这小子也的确是够意思了,倾其所有了,他不该再奢望其它的了。 反观关麟,脚步刚刚迈出一步…… 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连忙转身。 “糜太守。” “我突然想到,这次缉捕魏谍,倒是查出了不少赃物,我琢磨着一码归一码,无论是我爹,还是糜太守你,做人嘛,还是需要厚道一些的,所以这些赃物,既是本曹掾查获的,就归本曹掾了,恕不上交。” 说到这儿,关麟再没有任何留恋,朝马秉使了个眼色。 完事儿了,走了…… ——事了拂衣去! 可偏偏,事关“钱”的事儿,一下子就触动到糜芳那根敏感的神经,他绷不住了,“云旗……这钱……叔……叔……叔倒是无所谓。” 这“无所谓”是磕磕绊绊说出来的,连带着后面的话,也一道磕绊了起来。 “可,可,可……”糜芳磕绊道:“万一这些赃物,你爹追问起来?那……那叔如何向他交代呀!” 言外之意,既是缴获曹魏的钱,多少……多少你得给官府留点儿呀。 再说了,你爹关家军那边也不富裕啊! 只是,关麟哪管这些,他脚步不停,一边朝外走,一边大声道。 ——“告诉我爹,孩儿不给,他这当爹的岂能明抢?” ——“还有,糜太守啊,咱们做人要厚道!” 这话脱口,满座寂然。 只留下糜芳那望眼欲穿的、眼巴巴的眼神。 他感觉……他的心很疼,按照这竹简中写的,这得缴获多少钱哪! ……又……又统统都归这小子了! 这小子,也忒生财有道了吧? 反观张飞与杨仪,他俩对钱并不敏感。 张飞是乐呵呵的,杨仪则是“吧唧”着嘴巴,心头道。 ——『此子却有些才华,倒也无愧‘逆子’之名啊。』 ——『古怪的行径里藏着些孝顺,但……这份孝道,委实不多!』 …… …… 这边厢,关麟走出了官署。 关银屏与张星彩早就等在这儿……见到关麟出门,连忙迎上去。 “这就完了?” 张星彩连忙问道。 她是刚刚到这里,问过贼曹掾署的衙役后得知,关麟也才进去不久,可这一个时辰都不到?就说完了? 好快啊! “完了呀。”关麟一摊手,“星彩姐,你初来乍到,不了解情况,三姐就很了解我,弟弟我整天里忙着呢,哪有功夫跟他们这些老家伙耗在这儿?” 忙着? 关银屏心里就“呵呵”了…… 下意识的低吟道:“你是忙着闯祸是么?” 当然,这一句话极轻极细,张星彩并没有听到。 她反倒是饶有兴致,“那今儿个……可还有什么有趣的事儿?” “有倒是有。”关麟的眼睛转动,不过,在眼芒看到关银屏时,一摊手做出一副无奈状。“有趣是有趣,不过,两位姐姐可不能跟着我了,三姐昨儿个还教导我,男女有别呀,两位姐姐跟着弟弟我,那传出去,岂不是不好?” 说到这话时,关麟还抬眼斜睨了一下关银屏。 反观关银屏,她心头“咯噔”一响,面靥一下子羞红了。 ——『这四弟,如此记仇么?』 ——『昨个儿说的,竟……竟现在还记得?』 不等关银屏回过神儿,关麟已经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要离开了。 只是……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61节 这边,关银屏与张星彩没有跟着他,但……以李邈为首的一干官员,一干百姓迅速的把关麟围到了当中。 这些一个个怒气冲冲,俨然一副要吞了关麟的样子。 关银屏与张星彩彼此互视一眼,旋即不约而同的上前。 “休伤我弟弟……” 关银屏一改方才,在关麟面前的羞涩,凛然之气跃然身上,双手护住关麟,哪怕没有武器,可一双秀气中带着刚毅的拳头,让人望而生畏。 张星彩则是一副“不嫌事儿大”的样子,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冷峻的话语——“你们再上前一步试试?” 这下,别说是李邈与一干官员、百姓惊讶了。 关麟也很惊讶…… ——『这俩姐姐,都这么勇的么?』 按照以往的经验,遇到这种事情,关麟往往就会高喊一声——“我爹是关公!” 然后,再没人敢动手了。 这次,多了俩姐姐,倒是省着借用“老爹”的名头了。 反观被拦在对面,不敢越雷池一步的李邈,他彻底的愤怒了,他伸出手指着关麟的鼻子。 “关麟,你为非作歹,丧尽天良,你不当人子!” “此为上梁不正!哼,走?你还想走?如今这天理昭昭,说法不在?交代不在?我与全城正义之士,岂能让你走了?” 说着话,以李邈为首的一干人就将关麟、关银屏、张星彩围了起来。 张星彩一副喜闻乐见的样子,她摩挲着手掌,一副跃跃欲试、磨刀霍霍的既视感。 不忘感慨:“江陵城就是好玩,又能打架了!” 关银屏则是小声问关麟,“要不要闯出去?” 别说,俩姐姐这话,顿时给了关麟满满的安全感。 有那么一瞬间,关麟体会到的竟是——没姐姐的感觉橡根草,有姐姐的感觉就是好啊! 当然…… 关麟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 何况,他环视了一圈李邈身边的人。 江陵城的功曹史、五官掾、督邮…… 还有一些地方的亭长、文吏什么的。 许多都是老熟人,平素里与贼曹掾府多少会有些交集。 不过…… 他们的话。 ——『怪不得跟着李邈这喷子一起闹腾,原来如此啊!』 关麟心头盘算着什么。 “咳咳……” 却见他轻咳一声,先是转向关银屏与张星彩,笑吟吟的道:“两位姐姐消消气……弟弟我是读书人,咱们读书人不打读书人……” 说到这儿,关麟转头望向李邈,连带着将他身旁的一群“斯文败类”,啊不,是一群“达官显贵”环视了一圈。 旋即,关麟才笑吟吟的开口。 “荆州人不骗荆州人,诸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观你们一个个印堂发黑,最近怕是会有血光之灾啊……” “我劝你们别杵在这儿了,赶紧跑,现在的话,保不齐还得及……否则待会儿,再想跑,就跑不了咯!” …… …… 第125章 一个关云旗,羞煞荆州文武 关麟的话,是个“真”善意的提醒。 只是…… 此情此景下,气氛都到这儿了,谁会接受啊? 果然。 “我等乃是替天行道,如何会跑?” 李藐开了个头儿。 接下来,无数人开始对关麟口诛笔伐。 “若是没有个交代,我们今儿个就不走了,你也别想走!” “有证据吗?摆出来,没有的话……放人,放人!” “我等一道去关府,且问问关公,管不管这个‘逆子’!” 这一句句的话语传出。 关银屏和张星彩不由得揣起了拳头。 关麟却朝她俩笑笑,那平静如湖水的眸子里,塞满的是淡定,是淡然,偏偏这淡然中裹挟着的还有成竹在胸般的自信。 关银屏与张星彩这才收起动手的心思,权且站在一旁,静静的关注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关麟则是再度朝李藐这边一摊手,“好心当作驴肝肺,那就没办法了,得……你们既然不走,也不让我走,那就待着吧,看看待会儿,谁后悔?” “我们才不会后悔!” “我们就是要问问公理何在?律法何在?” 就这样,关麟在一众口诛笔伐中,镇定如松柏…… 周围的声音,在他的耳畔中,就像是苍蝇嗡嗡的叫声一般。 这般境界,倒是有点儿“清风拂山岗,明月照大江”的味道。 那边厢。 关麟从衙署正堂离开后,这里迅速就炸了锅。 糜芳先是让人,把包括王七在内的一干自首的“魏谍”给押入牢狱。 紧接着,他就开始犯难了。 一份名单,一百多人,其中单单官员就四十多个,虽说都不大,但……架不住多呀,这要都抓起来,江陵城可是要伤筋动骨的!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糜芳又一次展现出,他这太守之位,完全是靠裙带关系上来的,跟能力丝毫不沾边儿! 遇到这种时候,他已经慌了神儿。 马良看过竹简后感慨道:“四公子这竹简,倒真是证据确凿!一个不漏啊……” 心念于此,马良转过头望向衙署正堂外,那正对着的府门处,不免唏嘘:“怪不得衙署外,那李藐能纠集出这么多人,如今看来,倒都是一丘之貉呀!” 张飞嚷嚷着:“这些细作都在府门前,那倒省事儿了,省的一个个去抓了……那词怎么说来着,自投罗网嘛!” 听到这儿,糜芳试探着张口,“三将军,真的抓?可……人数有点儿忒多了吧?” 张飞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咋地?难不成,你还寻思着,俺二哥是那等对贼人姑息之人?” 马良也适时补充一句,“关公的眼里岂能容得了沙子?” 只是,这话一脱口,马良就觉得不严谨了。 他琢磨着,关公的眼里是容不得沙子,可偏偏……那颗叫做“关麟关云旗”的沙子例外。 倒是杨仪,他也是荆州人,目睹了这竹简中的名单。 他心思急转,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我观这名单中不乏一些大家族,这些人见风使舵,朝秦暮楚,首鼠两端也是有的……” 杨仪侃侃道:“昔日曹操官渡之战大胜,于袁绍的军帐中便搜出了数百封信笺,这些均是曹营官员与袁绍私通的信笺,一时间人心惶惶。” “不曾想,最终,曹操一把火将这些信笺通通焚烧,并提及‘当时连他曹操都不相信能够战胜袁绍,何况别人呢?’也正是这一把火,才换回了军心的稳固,换回了所有人对其心悦诚服,间接助其荡平北境。” “今时今日之情形,与昔日官渡之战何其相似?今日的我们,又岂不是昔日的曹阿瞒呢?” 别说,杨仪一番话有理有据。 因为曾短暂的在曹魏效力过的缘故,他也知道更多曹魏军中流传的故事。 此番,就原引了曹操那“官渡之战”的故事。 糜芳微微颔首,“我也琢磨着,曹操这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生性多疑的人,在面对那些书信时,都能做到这般地步,反观咱们……若当真把所有人抓起来,荆州官吏瘫痪倒是其次,怕是整个荆州也会人心惶惶,这不利于民心的稳固,也不利于云长的北伐呀!” 这个…… 杨仪与糜芳一说话。 张飞挠挠头,他有点儿被绕进去了,“你们这些人,读了书,想的也忒多了?这若是不杀,那云旗岂不是白忙活了?” “三将军息怒。”马良也连连张口:“此一时彼一时也,曹操之所以会烧那些竹简,是因为他崛起的太快,背后的势力太过庞杂,手下中人‘朝秦暮楚’的太多,这些势力又盘根错节,他惩处不过来,更不敢杀!况且官渡之战,他赢得也并不轻松,当务之急,需要的是稳固,避免内患……” “更何况,官渡之战前,他刚在朝廷中大开杀戒,将国丈董承、董贵妃与其腹中龙子绞杀,朝野上下人心惶惶,那时候的曹操必须收买人心!” 说到这儿,马良顿了一下。 “可……荆州与洛阳不同,这边的家族并不复杂,这边此前也并未爆发过什么内患,刘皇叔惟贤惟德,关公神武无双,百姓更是臣服……正因如此,荆州上下才更应该万众一心,这等‘朝秦暮楚’之人,若不杀之以儆效尤,那寒了的,不止是云旗的心,也是关公的心,是刘皇叔的心哪!” 讲到这儿,马良的话愈发的语重心长,“有病不怕,但必须要治,云旗此番虽行事鲁莽,却无异于对江陵城,对荆州……下了一剂猛药,曹操是心腹大患,可疥癣之疾,亦不可不除!” “何况,若清扫了这些人,一者可扫清曹魏的眼睛,威慑襄樊,二者也可让这些朝秦暮楚之人受到惩罚,以儆效尤……只要荆州之人万众一心,曹魏纵是再强大,又何言畏惧?” 言及此处,马良又顿了一下。 他重重的吸了口气。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62节 “最后,我想再说说云旗……他此番是做了一件,于荆州,与大汉都大有裨益的事儿!是立下了一番大功,这让我到现在,心头尤自震惊!” “我震惊的是……这样一件看似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是关公做的,不是我马良做的,也不是糜太守做的……而是四公子云旗做的!是一个小小的贼曹掾吏做的!是一个在关家军中不能任一军衔之人的做的!是一个自己筹备兵马,却连武库都不向其敞开的人做的……” “每每想到此处,我马良羞愧呀……我马良也替关公,替荆州羞愧……关四公子不欠荆州的,倒是是荆州,被云旗狠狠的羞煞了!如今,云旗做了这么多?证明了这么多?我等却仍在讨论,是否该抓捕这些魏谍?可不可笑?羞不羞愧?至少……我马良自以为,无脸见人!” 说到最后,马良扭过脸去。 而他这一番言真意切,言之凿凿的话,无疑重创着每个人的神经。 杨仪连忙拱手,“季常所言甚是,此番不可能之任务,云旗立下大功,我等只有汗颜!” 就在这时…… “报……”一名文吏闯入正堂,禀报道:“关四……四公子被……被李藐带着的那些人围住了,看样子,他们是……是不让四公子走了!” 此言一出,张飞大怒。“岂有此理……”他当即咆哮道:“公威说的对,整个江陵城的官员都该汗颜就,当然,俺不汗颜,俺去抓这群鸟人。” 说着话,张飞迈着大步就要往门外走去。 “三将军,且慢……” 糜芳连忙喊停了张飞。 却见糜芳这一刻,罕见的展现出了雷厉风行的一面,“三将军所言极是,岂有‘贼喊捉贼’的道理,传本太守令,布告全城,凡与魏谍私通、受贿之徒,即刻缉捕……凡与曹魏私信往来之人与魏谍同罪论处!” 言及此处,糜芳大喝一声。 ——“抓人!” ——“那些围着关四公子的,统统给我抓起来!” …… …… 荆南,长沙郡,马栏山。 这处因为“关公战长沙”时在此修建马圈养马而得名的山峦。 此刻,长沙太守廖立正站在其中。 只见周遭青山如黛,溪水潺潺,好一副锦绣山河画卷。 只不过,廖立却无暇欣赏,他只是“吧唧”着嘴巴,眺望着对岸的关山…… 那亦是因为关公战长沙而闻名的关山。 相传,便是在这关山上,关羽与黄忠先后打了两场。 第一场关羽将黄忠引于此间,欲以“拖刀”取胜,却不想……尚未“拖刀”,黄忠的马先跌倒了。 关羽放了黄忠,要他明日换马再战。 第二场,则是黄忠用弓,先是引而不发,关羽以为对方不会用箭,是炸唬人的,哪曾想,这时……第三支箭射来,正中关羽的头盔! 惹得关羽惊诧连连。 如今,关公战长沙已过去了七年,但关山上那大量箭楼、营寨,尤自可见。 只不过…… 这些,依旧不能吸引廖立的注意力,他的注意力全都都在两山之间的那河流之上。 近来,有许多人聚集到此…… 名义上,这些人是商贾,聚集在关山附近是为了交易货物……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什么货物值得出动这么多人? 这也让廖立的心情始终处于紧绷的状态。 生怕,这是长沙又一次的浩劫! 是江东……或者交州又一次的突袭! 毕竟,上一次……吕蒙突袭荆南,历历在目……仿佛就在眼前。 若不是四公子关麟提前预判到了,关羽提前有所部署,那如今的长沙,怕已经姓“孙”了,而他廖立,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就在这时。 “廖太守……” 一名文吏禀报道:“刘磐将军从荆州来,说是关公有要事,要他报送而来。” “快传!”廖立不敢怠慢,连忙招呼。 不多时,刘磐被领了过来,他显得很疲惫…… 六百里加急,纵是期间有水路,可以稍稍休整,但也不是闹着玩的! 不过,看到廖立,刘磐立刻提起精神,开门见山……“廖太守,寒暄的话就不说了,关公有言,着令廖太守密切关注于长沙郡内大肆商贾云集之所,有线人传回消息,外来商贾要在此交易一桩货物!” 廖立将关羽的原话奉上。“而商贾交易,难免会有价格不合,偶也有大打出手,若遇非常之时,可当机立断,行非常之手段!” 这个…… 刘磐的话脱口,廖立微微一怔。 关公这是什么意思? 的确,近来有许多商贾的船舶停靠于附近。 可……如若确定是商贾的正常交易,那何必干预? 又怎会有后面那句——非常之时,可当机立断,行非常之手段! 廖立琢磨着。 ——『怎么关公这话听着,像是让咱们官兵去抢呢?』 当即,廖立急问:“刘将军可知,关公是何意?”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刘磐摇了摇头,不过,他还是取出了一封关羽的手书。 当然,这手书上的内容与他方才传报的一般无二。 廖立接过手书,草草的看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不同,正打算开口继续问。 却看到一张小小的字条,从手书中落下。 廖立好奇,连忙捡起字条,展开一看,可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廖立整个人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带着无限诧异的心情望向刘磐。 刘磐不知所以,也凑了过去……去看字条上的内容。 只见那小小的字条上写着——“明日午时,关山脚下石洞之内有惊喜,太守务必携兵至此,当有收获,莫早,也千万莫迟咯!” 如果说这一条不知所言的字条,刘磐与廖立还一头雾水。 但……那字条的署名,就有些触目惊心了。 因为,这署名不是别的,而是就三个字——洪七公! 这字条……是洪七公塞进来的? 可…… 刘磐浑身一个哆嗦,“我从关府出来,只带了关公的手书,一路南下,便是驿馆也从未久停,这字条何时被塞进来的?” 这事儿挺惊悚的…… 廖立更是一脸茫然,他反问一句,“刘将军是在问本太守吗?” 呃…… 突然气氛就有点儿尴尬了。 刘磐张开嘴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了。 还是廖立,沉吟了良久,他方才开口道:“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这字条……是洪七公交给关将军的?而关将军借你之手,再交给本太守!” 这…… 廖立的猜想过于大胆,不过,却是让刘磐眼睛一定,他连忙道:“这……会是如此么?” 不等刘磐继续开口,廖立那耐人寻味的话已经抢先传出。 “不论如何,明日午时……当点兵,赴关山石洞处!” “呵呵,本太守倒是对这关山石洞内的惊喜,有些好奇了!” …… …… 第126章 此子若入蜀,孔明镇得住么? 荆州,江陵城。 威仪棣棣的江陵官署正门外,一棵大树下,李邈与一干官员、百姓对关麟的口诛笔伐还在持续。 关麟倚靠在树干上,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时不时的跟三姐关银屏、便宜姐姐张星彩闲聊几句。 突然,官署的大门敞开,府吏迅速的涌出,他们迅速的将李邈与一干官员、百姓包围了起来。 ——“凡是名单上的,统统押入牢狱,一个也不能放过!” 一声大吼…… 说话间,府吏念出一个又一个名字。 官兵则迅速的将这一个又一个人押解。 “我……我无罪?为何抓我?” “吾乃江陵城下督诸县之督邮?我替天行道,岂有过错?” “你们连我也不认识了么?我是功曹吏啊!” 一句句声音传出。 只是,府吏的语气无比的冰冷。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63节 “犯事前是功曹吏,犯事后那可就不一定了。” 说话间,府吏就要擒那功曹吏,不曾想李邈拦在他身前,他怒斥道:“你们凭什么抓人,这江陵城,还有王法嘛?” 李邈阻拦一干府吏抓人。 只是,他那“三脚猫”的功夫也就比“一袋米抗不到五楼”的关麟强上一点儿,如何是府吏的对手? 当即被押到了一旁。 府吏口中的名字还在念出。 到后面,已经不只是郡属官员,更有亭长、舵长,甚而有之,就连守门的小卒也有两人的名字被念出。 而这些人,等待他们的无有例外是刀锋…… 是一柄柄泛着森然寒光的刀锋,紧紧的贴在他们的面颊上。 “别乱动!” “要命的话,就老实点儿!” 似乎是该抓的人已经抓了个七七八八。 倚靠在树干上的关麟看完这一出…… 意料之中! 情理之中! 他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些被捕之人的惨状。 不忘幸灾乐祸,“刚刚就跟你们说了,方才跑的话还来得及,现在……晚咯,晚咯!等着进去吃牢饭吧,诶呀,我会想你们的!” “对了,你们谁的妻子如果需要照顾的话,可以拜托我!我五弟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关麟这是典型的幸灾乐祸。 倒是那府吏,抓完人后,快速的行至关麟的身前,拱手道:“四公子,人都抓起来了,四公子请便。” 言外之意,就是——现在,再没人能拦四公子的去路。 ——四公子想去哪,就去哪! 关麟点了点头…… 饶有兴致的抬眼望向那李邈。 此刻的李邈哪里还有方才的气场,他的身边……原本的众人拥簇,如今,竟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 原本围拢着他的人,全部都……都被抓起来了。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李邈声嘶力竭的狂喊……他见关麟要走,一把拽住关麟的胳膊。 “你不能走,不能走!” 关麟朝他笑笑,“怎么?李先生也想被抓起来?” “你无法无天!无法无天!”李邈指着关麟的鼻子怒骂。 关麟也不介意,跟一个喷子较劲儿,是没有意义的。 他缓缓将李邈的手移开,旋即朗声道:“本公子之前就说过,这江陵城,我关麟就是王法!在这里,我想抓谁就抓谁?不服?你咬我啊!” 关麟这话说得颇为得意…… 然而,得意必忘形! 也不知道是被激怒,还是别的缘故,愤怒至极的李邈,竟真的张牙咧嘴……他的嘴巴竟真的朝关麟的胳膊处咬去。 ——『你妹……』 关麟只觉得胳膊处突然疼了一下,然后就看见李邈像是一只癞皮狗一样,死死的咬住他的胳膊。 整个过程太过突然,究是关银屏与张星彩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直到回过神儿来时,连忙就去拉李邈。 可此时的李邈,就像是咬住什么的乌龟一般,咬的越来越紧,哪里能拽的下来? “你属狗的么?” 关麟是连拳头带脚,一股脑的招呼在李邈的身上,可李邈的嘴巴像是焊在了关麟的胳膊上,死活就是不松开。 还是张星彩经验丰富,一脚提在李邈的要害上。 “——呜啊……” 随着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李邈终于松开了嘴巴。 关麟则看着胳膊上红扑扑的,怒从心来,他指着李邈大声吩咐道:“来人,给我把他扒了……扒了!” 顿时就有不少贼曹掾署的衙役迅速的上前。 而衙署的府吏知道真相…… 哪里敢拦关麟的手下,任凭他们……一股脑的将这李邈扒了个精光。 而古人是没有内裤的,衣服扒开、褪去…… 李邈那赤果的形体,瞬间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而此刻围观的百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关麟尤自愤怒不已。 “——你不是像狗一样,喜欢四处乱咬么?” “——哼,狗何曾穿过衣服?” “咬啊!有能耐,你接着咬啊!” 李邈尽管赤膊,却尤自张牙舞爪,指着关麟大骂,“你为非作歹,丧尽天良……你爹也是上梁不正!汝乃逆子,汝父也是不教之过,罪恶难赎,汝父子罪恶难赎!” 这次已经不只是骂关麟了,连带着把关羽也给骂了。 “接着骂。”关麟喘着气,尤自怒不可遏的看着这李邈,他询问府吏,“官署告示何时出?” 这告示,自然是将“魏谍渗透”一事向全城百姓交代的告示。 敢情,他关麟做好事,还要受到这般无妄的指责? 这还有天理吗? 还有法律吗? “主薄已经在草拟……很快就能贴出。”府吏连忙回答…… 关麟则气呼呼的吩咐,“到时候,张贴告示之时,将这李邈一并绑了,就这般赤身果体的绑在告示旁,让他搞清楚,到底是本公子不遵王法?还是他这‘咬人的狗’险些坏了荆州的大事儿!” 言及此处…… 关麟握着胳膊,怒气冲冲的就走了。 府吏有点懵。 这……这……真绑么? 反观张星彩与关银屏,在李邈被扒光衣服前,她俩就扭过身去……作为女孩子家,这点还是要回避的。 可……再回头去寻关麟时,哪里……还有他的人影? “四弟呢?”关银屏问道…… “不知道啊……”张星彩连连摇头,“人怎么不见了?” 就在这时…… 糜芳走出了官署,看到官署门外一片混乱,还有个“衣衫不整”,呸……哪里是衣衫不整,简直是一丝不挂的大男人! 偏偏长的还不好看,那肥嘟嘟的肚子,上面黑色的体毛……简直了是不堪入目! “衙署门外,如此果露形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谁呀,谁啊?” 糜芳大声问道。 府吏回道:“这赤身者乃蜀中名士李邈……” 说到这儿,府吏连忙如实将这李邈如此斥骂四公子; 四公子如何嘲讽他; 他又如何像是一只狗一般,撕咬四公子胳膊; 以及……四公子吩咐,将他赤身果体绑在公告旁的事儿,一股脑的娓娓讲出。 起先,糜芳还听得是漫不经心,可随着听到“撕咬”……糜芳不淡定了。 关麟是谁? 那是揪出魏谍的功勋之人哪! 那是关羽的四儿子,是让关羽都下罪己书的公子! 李邈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去撕咬他? 何况,这事儿传到云长耳中,那还了得? 云长会怎么想,会不会连带着把他这个江陵太守也给责怪了。 ——糜芳心里苦啊! 府吏不知道这些,连连问:“四公子说要……要将这李邈赤身果体绑在公告前,糜太守……这……” 府吏本想说,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打人还不打脸呢! 这要是赤果着绑了?那李邈以后还如何见人? 哪曾想糜芳怒斥道:“这还用问我?四公子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绑了,现在就给我绑了,押往城门公告处!” 这……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64节 府吏彻底懵了。 他是觉得,这事儿似乎闹大了。 在后面,闻讯赶来的张飞与杨仪,也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张飞是怒目圆瞪,手指着李邈,“这鸟人还名士呢?竟还动嘴咬啊!” 杨仪关注的点不是这个…… 他关注的是关麟一怒之下,竟然以“赤身”羞辱名士,却是……有些过了! 当即,杨仪眯着眼,心头喃喃。 ——『这关云旗若入蜀,怕就连诸葛军师……也未必镇得住他吧?』 …… …… 几匹快马,已经疾奔了一日一夜,马上的骑士风尘仆仆,却又精神十足。 他们来自江夏,手中怀揣着的是一封来自江夏的战报。 ——“落日谷”大捷…… 这些骑士行的不算快,因为每到一处郡县,他们都要将大捷的文书告知于当地百姓。 一时间,凡是沿途所有百姓。 无不知晓,江夏大捷。 ——关家军于落日谷设伏,曹军五千虎豹骑困于其中,几乎悉数殒命于落日谷。 ——关家军缴获军械、战马不计其数。 而这大捷的战报上,赫然两个名字,更是悉数传入每一个百姓的耳中。 首功之人: 其一,制成偏厢车、连弩,以此神兵助此战大获全胜的黄老邪。 其二,引蛇出洞,设计埋伏的关四公子——关麟! 一时间,各郡县坊间议论纷纷。 “前面才出了个洪七公,这里又出了个黄老邪……荆州何时有这么多异人了?” “哎呦喂,这些异人,统统都在帮关公啊?” “究竟是‘洪七公’厉害,还是这‘黄老邪’厉害呢?” “你们没听到,还有引蛇出洞的关四公子么?” “关四公子?那个……让关公下罪己书的公子,似乎……正是关四公子吧?” “看起来,这位关四公子也不简单哪!”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好奇的问:“那曹军襄樊主帅曹仁,一连几年龟缩不出,被关家军称之为老乌龟,那……此番埋伏,关四公子又是怎么将他诱出来的?” 这个问题的传出。 所有的交谈戛然而止,不少人用手揣着下巴,开始细细的琢磨了起来。 考虑到此前……关公与曹仁的对战。 能把曹仁这只老乌龟给诱骗出来。 这可比打赢这场仗更难上十倍不止! …… …… 江陵城的西城郊,如今已经是今非昔比,热闹非凡。 丐帮中的乞儿悉数聚集在这里……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再不用挤在那破旧的山神庙中过夜。 许多乞儿……白日里在此间山庄内的工房、锻造坊做工,晚上也睡在这山庄里。 因为钱、粮的迅速到位。 这山庄已经新加盖了不少简易的土屋,甚至都有专门的生活区。 乞丐们也不挑剔,十几个住一个土屋,乐呵的很。 而工房距离这些土屋不远,那里从早到晚,依旧是热火朝天……赶制出一头头木牛流马,一驾驾偏厢车,一枚枚连弩。 昔日的乞丐摇身一变,在黄承彦的训练下,竟成了一个个匠人…… 丐帮……一时间倒是成了培训“手艺人”的秘密基地! 而……对这“来之不易”的身份转变,每一个乞丐,每一个流民似乎都倍感珍惜。 原本,按照黄承彦的意思,为了赶工期,工房按照三班倒的方式,可……做着做着,最后竟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两班倒。 这群乞儿的勤劳超乎了黄承彦的想象。 似乎…… 在他们心里,谁都想变成一个有用的人。 再说了,有饭吃,有衣服穿,有地方住的日子,对于达官显贵,自是无所谓…… 可在这些乞丐、流民的眼里,却是弥足珍贵。 尽管现在,他们尤没搞懂,这些连弩、偏厢车上的“黄老邪”与他们的帮主“洪七公”究竟是什么关系? 不过…… 这不重要。 只要是洪七公他老人家交代的,他们都会不遗余力的去完成。 前段时间的跟踪、调查如此…… 这段时间,全体乞丐变身工匠亦是如此。 当然…… 起先,突然多了这么多人,黄承彦还有些不习惯,毕竟年轻时……独来独往惯了。 可随着一句句无比亲切的“黄老”,从这些乞丐的口中吟出。 随着一个个尊敬的眼神…… 不夸张的说,在学习匠艺的路上,每个乞儿都把“黄承彦”当成师傅……甚至是当成爹一样看待。 那份尊敬的口吻,是决计装不出来的。 这在黄承彦看来…… 仿佛,自打黄月英走后,他身上常伴的“孤独”与“寂寞”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这种感觉就像是第一次与关麟见面时那般…… 无比亲切…… 无比怅意。 人嘛,都是如此…… 年轻时孤僻,喜欢清静…… 可一旦上了岁数,就渴望身边有年轻人围绕着。 这会让他这样的老年人觉得,他这把老骨头还有用,他还没有被这个世界遗忘。 当然…… 这些乞儿,也至多能让黄承彦不那么寂寞。 可黄承彦还是更喜欢跟关麟聊天。 这个没大没小,却有着有趣灵魂的小子,最合他的胃口,这点谁也比不上。 此刻…… 黄承彦正在院子里,本是百无聊赖,索性他就去教一干乞儿做菜酱。 而做起菜酱的他,老夫聊发少年狂一般。 穿着短打粗布衣衫,亲自将一蓬蓬藿菜放入一个陶缸,又放入了粗盐和酱,然后用一根木杵用力的搅着。 “就这样搅,搅着搅着菜酱就成了,配上面饼,哎呦喂,那个美味呀……” 黄承彦一边示范,一边笑着说道。“你们别小看这菜酱,有个小家伙,他除了牛肉外,就最喜欢吃这个。” 一边教做菜酱,黄承彦不免有点儿想关麟了…… ——『这小子也不知道最近在干嘛。』 ——『得有几天没过来了吧?』 刚刚想到这儿。 “老黄……” 一道熟悉的喊叫。 这声音,黄承彦可太熟悉了,他下意识的就转过身,朝向身后…… 而敢这么呼喊黄承彦的,除了关麟外,没别人了! “……你这混蛋小子,这几天死哪去了?可舍得来一次咯!” 黄承彦也朝关麟喊道。 却见到关麟捂着胳膊……隐隐胳膊上还有血迹。 “你小子?这是怎么了?” 原本还带着几分责怪……责怪这小子好几天不来看来。 可看到这血迹,黄承彦的脸一下子就变了,变得无比关心。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65节 “没什么。”关麟倒是颇为潇洒的一摆手,“被一只狗咬了,话说回来,老黄……上次教你做的那金疮药,可还有剩下?” “有倒是有……”黄承彦当即就领着关麟去屋中取药。 他一把老骨头,又喜欢摆谱,平时走路自然很慢,可偏偏……这次取药,步子迈的极快。 一边走还一边嘟囔着,“怎么这么不小心,竟被狗给咬了?” 反观关麟,他笑着挠挠头。 ——“老黄,如果我说,我是故意被狗咬的?你信不信哪?” 说话间,关麟的嘴角扬起。 这话说的,就有那么点儿……意味深长的味道了! …… …… 第127章 陆神将,哀莫大于心死 长沙郡,罗汉庄。 此时,就要入冬,连秋蝉也变得悲鸣。 树叶泛黄,枯叶遍地,伴随着这罗汉庄中的“磨刀声”,一片萧索的画面。 陆逊今日的高热退了几分,他扶着墙,踉踉跄跄的来到厨房,孙茹正在为他煎药。 “伯言?你怎么来了?” 孙茹看到了陆逊,连忙去扶着他坐下。 陆逊叹出口气,口中轻吟:“不放心你这儿!” 孙茹将药倒到碗里,“伯言哪里是不放心我,分明是不放心你儿子那边……” 孙茹口中,陆逊的儿子自然是陆家三房的长公子——陆延。 至于“儿子那边”,则是今日一早“关山石洞”处,陆延去清点军械,钱货交易两清。 “唉……” 陆逊似乎尤自为他那不争气的身子而沮丧。 ——『早不高烧,晚不高烧,偏偏这个时候。』 孙茹把药盏递给陆逊,“别瞎猜了,就要到正午了,消息很快就会传回了。” 陆逊看着碗中微微荡漾的黑色液体,诧异道:“这药?” 孙茹在他身旁低声道:“昨夜看你高热加重,又加了些炙甘草与生姜。” 陆逊小口喝着药,苦的眉头紧皱。 忽然…… 一个陆家的仆从跑了进来,“老爷,夫人……不好了,那关山石洞里,争执起来……争执起来了!” 陆逊一口呛到,赶紧放下碗,压抑着咳嗽两声,袖子随便擦拭了一把嘴巴,不安的问道。 “怎么……怎么会争执起来呢?是……是与那交州商贾么?” “倒是交州人,可……可应该不是那商贾。”这仆从如实回答:“是……是另一伙儿交州人,他们说这一批货是他们的,于是……公子就与他们争执起来了。” 这…… 陆逊明显紧张了起来,手不自禁的在抖,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高烧,一下子温度又窜了上去,整个人也有些摇摇欲坠。 孙茹连忙扶住陆逊,她张口朝那仆从道:“哪有无缘无故争执的,今日一上午发生了什么,你细细道来!” 仆从咽了口吐沫,连忙如实回答。 原来,今早……交州商贾史火龙告知他们军械已经齐了,让他们提前去清点,一个多时辰,清点清楚,货物分毫不差。 于是,陆延就把金子交给了史火龙,算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史火龙也很是爽快,待得清点过金子的数量,直接就撤去了关山石洞处所有的守卫。 按理说…… 钱货两清,交易就算是达成。 陆延就命令陆家的人将这些军械搬到船上,依旧走水路运回送回东吴。 可……不曾想,他们在搬这批军械时,竟还有人也在搬。 陆家的人发现之后,就询问那些搬运军械的人,双方都咬定这批货是他们的。 因为都仗着身后有人,自然语气也不好,只三、两句……双方就争执了起来,乃至于有些要动手的迹象。 陆延自然也去争执了。 这仆从则是见势不对,就回来禀报。 此刻,这一番过程娓娓报出,陆逊只感觉头颅处愈发的胀痛…… 就连孙茹也无法平静。 孙茹急问:“他们凭什么说那军械是他们的?” “小的也不知道啊……”仆从凝着眉,“从他们的口音能听出是交州人,交州蛮荒之地,这些交州人鲁莽至极,似乎他们也听出咱们是江东人,说话的语气更不客气了……” 就在这时…… “族长,族长……”又一名仆从冲了过来。“不好了……关山石洞那边打起来了,打起来了……那关山石洞里双方打起来了!” 这话脱口,陆逊只感觉无数冷汗自额头上倾泻倒灌而下,倒是因为这冷汗,让他的高热散去了一些。 “咳咳……” 他止不住的咳嗽,却是伸手吩咐着,“带我去……带我去!” 因为一批军械而大打出手…… 这已经不是小事儿了。 两种可能,其一是这商贾在作祟。 他们拿到钱后,依旧埋伏着人在此找茬,目的……或许是为了再讹上一笔,又或者是,压根就没打算把这批军械卖给陆家。 第二种,那便是这批军械的位置暴露了,如果……如果再考虑到对方是交州人。 那…… 难道是士變?他也觊觎这批军械? 也难为陆逊了,如此虚弱的身体下,还是努力构想出了两种可能。 而不论是哪一种,陆逊觉得……怕是他的儿子陆延都……都未必能处理得当。 “带……咳咳……带我去……” 陆逊朝孙茹道,这一次又加重的声调。 “伯言……”孙茹咬着牙,“可你的身子……” “若这批军械没了,那……那……咳咳……咳咳咳……那我要这身子还有何用?”陆逊的眉毛凝的更紧了,语气也更添急迫。 就在这时…… “族长,不好了。”又一名仆从急匆匆的赶来,“那些交州人下了死手……石洞内又到处都是连弩,双方互相对射了起来,少主他……他中了弩矢!咱们陆家的人……正在与那些交州的人拼命!” 啊…… 弩矢?对射? 已经到这种程度了么? 陆逊只感觉心头“咯噔”一响。 那么近的距离,那么多的连弩,这要对射起来……那……那哪里还有命在? “延儿,延儿……”陆逊勉力支撑起身子向门外走,可只迈出两步,“咚”的一声,他重重的跌倒在地上。 “伯言,伯言……”孙茹连忙去扶起。 陆逊却尤自发出低垂的声音,“延儿……延儿!” ——“带我去,带我去……快……咳咳……快带我去!” …… …… 江陵城,正午时分。 一份来自太守府的布告张贴于城中。 百姓们三三两两的凑到布告前,有识字的在大声朗读着上面的文字。 ——“曹贼忤逆,天怒人怨,皇叔举义兵讨伐曹贼,收复南郡,誓言汉贼不两立!” ——“然,曹贼遁入襄樊之际,于南郡布下魏谍数十人,一连数载,贿赂官员,买通要害,传递情报,此诚危机南郡兴汉大业之掣肘!” ——“然有贼曹掾吏、关家四公子麟,慧眼识贼,一日之内缉捕魏谍数十人,痛击投魏之奸佞百余人,今其悉数招供,其书信、赃物、雕版均以查货,证据确凿,特陈列于此,以儆效尤!” 在公告旁还跃然摆放着一系列的“证物”…… 这些都是以“王七”为首的魏谍主动交出的,足够证明其魏谍的身份,也将他们此前的部分行径汇聚成图册,张贴在告示旁。 所有围观百姓不由得“触目惊心……” 看着这一箱箱赃物,百姓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我亲眼所说,前天夜里在我家隔壁的一处宅院内挖出了十万金子……听说,就是魏谍埋于土中,用于贿赂南郡官员的。” “若是按照你说的,那……倘若不是关四公子揪出了这些魏谍,揪出了这些被贿赂的官员,那岂不是……南郡的一举一动悉数暴露在那曹贼的眼中嘛?” “可不是嘛?要不然,关公屡屡北伐为何无功而返,这些魏谍可没少背地里行动!” “话说回来,关四公子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抓捕到这群魏谍的?照理说,既是魏谍,应该受过严格的训练,应该藏匿的很严实才对。”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66节 “嗐,你不知道吧,听说有个魏谍叫‘吴六’的,就是他向关四公子告密,这才将这些魏谍一网打尽,糜太守还特地嘉奖了这吴六呢!将那长新酒楼都赐给他了!” “那这‘吴六’就不怕北境的家人被曹操加害么?” “呵呵,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世道……自己想要荣华,哪还能顾得了那么多人?” “诶,你们看看那贿赂的名单,昨日……跟着那名士李藐闹得最凶的,原来都是魏谍贿赂过的官员……” “怪不得呢?” 就在百姓们纷纷议论之际。 旁边的一处木桩上,一个浑身赤膊的男人被绑在这里,他形骸尽露,却尤自大骂着:“此关家四子羞辱于我,我与他不共戴天,我与他不同于日月,吾要生啖其肉,吾欲饮其血!” 这男人正是李藐…… 其实很少人把目光转向他这边。 倒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他人本来就不好看,身材更是不怎么样。 倒是也有少许百姓们,用无比唾弃的眼神望向李藐。 “险些因为你,耽误了咱们南郡清剿魏谍的重担!” “……该……你就该受此羞辱!我若是关四公子,绝不会对你如此仁义!” “若不是今日这公告,若不是这些证据,险些被你这小人蛊惑,错怪了关四公子,呸!还蜀中名士,小人,小人!” 一口浓痰吐到了李藐的脸上。 李藐的胳膊、手都被绑着,擦拭不掉这浓痰…… 这让他很难受,也很屈辱。 可他却尤自没有半分认怂的架势。 ——“我咬死你……” ——“关麟小儿……休让我再见到你,我咬死你!” 倒是聚拢的人群中,有一个儒生,他深深的抬眼,看罢这告示,徐徐转身……可转身之际,又忍不住回头,意味深长的又深深凝望了那赤膊着的李藐一眼。 …… …… 长沙,关山石洞。 陆逊被搀扶着赶到这里的时候,此间已然是一片血海。 如此近的距离,连弩的威力被无限的放大。 而只要有人射出第一支弩矢,那双方互射……一阵“突突突”下,这石洞内,决不会有胜利者! 血…… 到处都是血,几百人……几乎倒了一大片,剩下的也都是躺在地上呻吟。 连弩巨大的威力,在这样的距离下,几乎是中之则毙命! 而这一幕,给陆逊最直观的感觉,那便是四个字——触目惊心。 “怎么会这样?”孙茹也惊愕到无法呼吸。 她似乎耳边听到了什么,迅速的转身,长袖扬起……一枚影箭从袖口射出,直射中了一个交州人的眉心。 伴随着“咚、咚”的两道声音,这交州人应声倒地,他尤自瞳孔瞪大…… 手中牢牢握着连弩。 俨然,方才他是要偷袭陆逊这边。 “此地不宜久留……”孙茹连忙提醒道。 “延儿呢?延儿呢?”陆逊连忙吩咐道:“找,找到他!” 陆延是陆逊的长子,也是目前为止的独子。 至少在现在,他还被陆逊寄予厚望……这是陆家的未来,这是陆家的希望啊。 “伯言……” “找……” 陆逊歇斯底里的嘶吼。 “爹……爹……” 就在这时,一道凄惨且虚弱的声音传出,在死人堆里,一只手举了起来。 陆逊也顾不得身体的虚弱,连忙跪下去去刨…… 在扒开了两个交州大汉的尸体,他总算看到了儿子。 “延儿,延儿……” 陆逊捂着陆延的脸…… “爹……”陆延的声音细若游丝,“我们中计了……中计了……” 陆延的话,就仿佛一道亮光闪过。 陆逊只感觉,从初闻这件“诡异之事”后就感觉到的异样同时涌起,他突然想通了一些事儿,胸中一阵战粟! “这……这……” 陆逊急促的呼吸着,他咬紧了牙根。 什么倒卖军械,什么约定交易,这不过……都是一个局。 一个将两个买家引入同一批军械的局。 这是两虎竞食之计…… 他陆逊竟到现在才发现,这是两虎竞食之计啊! 确定陆延没有生命危险后,陆逊的眼芒停留在他手中那连弩上。 上面那明晃晃的“黄老邪造”四个字,依旧清晰可见。 陆逊咬牙切齿:“黄……黄!老!邪!” 吟出这话时,他的额前已滴下冷汗…… 他宛若想到了一件无比凄惨的事儿。 出使江陵,诸葛瑾父子是栽在“洪七公”的手上。 而他陆逊……已经足够小心。 却……却最终还是……还是彻彻底底栽在了这“黄老邪”的手上! 栽的痛心疾首,栽的痛彻心扉! 简直比诸葛瑾父子栽的更……悲壮十倍! 等等…… 巨大的震惊激起的冷汗,使得陆逊总算能冷静下来去分析这件事儿。 他环望向周围…… 望向那一个个倒下的壮汉手中尤自握着的连弩,还有那些早已被血迹浸染的偏厢车、木牛流马。 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如果……如果这是一个局的话,那么接下来……还少一个步骤,那便是……那便是还差一些人来收尾! 果然,诚如陆逊预料的那般。 “族长,族长……” 一名陆家军快步跑来,“关山上发现……发现了长沙郡的官兵,是……是郡守亲自带兵,正……正往这石洞方向赶来。” ——『我就知道!』 陆逊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若是两虎竞食之计,岂会没有猎人得利呢? 但…… 陆逊还是舍不得,还是不忍…… 他满是痛惜的眼眸,环望着这石洞中的连弩、偏厢车、木牛流马…… 他不甘心哪! ——不甘心哪! 可……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伯言,延儿还身负重伤,官兵就要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孙茹连连劝道。 此刻的陆逊,他面颊上的五官紧凑的凝在一起。 这表情就是六个字——哀莫大于心死! 『——唉!』 『——唉!』 重重的叹息过后,陆逊唯有不甘的撑起身子,他用那沙哑到极致的嗓音,吩咐着:“走……走!” ——“带上延儿,走!” 只能带上陆延了…… 这连弩,这木牛流马,这偏厢车,他……他是带不走了。 他们陆家的二十万斛粮食折算成的金子,也……也带不走了! 随着陆逊的吩咐…… 孙茹指挥跟来的几名陆家兵,当即背起陆延与陆逊,在长沙郡的官兵赶到之前,迅速的撤离。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67节 意气风发的来…… 却是,灰溜溜的去! 而这石洞里,尤自尸横一片。 而这里,那血水汇聚在一起,已经变成了一条条小溪……冉冉殷红。 到处都是血腥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人作呕! 不多时…… 一群官兵迅速的涌来。 长沙郡守廖立的声音同时吟出。 “——长沙境内,朗朗乾坤,竟会出现如此骇人听闻之械斗,来呀……统统抓回去!” 似乎,这一道声音过后,廖立注意到了什么。 没错…… 是那偏厢车,是那木牛流马,是那……一枚枚致人死地的连弩! 而这些,看在眼中,廖立下意识的揣着下巴。 他心头嘀咕着。 ——『这便是洪七公那纸条上提及的……惊喜么?』 望着一枚连弩上赫然金光的“黄老邪造”四个字。 廖立不由得喃喃。 “洪七公,黄老邪!” 一时间,他竟有些傻傻分不清楚。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 他大声吩咐。 “——这些军械,都是赃物,统统带回去!” …… …… 第128章 如果,他是我的人呢? 张飞、杨仪、马良都在关羽府上,他们坐在客坐上。 倒是关羽坐在主位,耐心的听糜芳的讲述。 “如今,我已发出告示,整个江陵城都知道云旗抓人是缉捕魏谍,不是胡闹!” “不用几天,整个荆州也会知道,到时候,误会就全都消除了,算下来,倒是云旗此番立了一大功。” 一边听着糜芳的话,关羽一边捋着胡须。 心头不住的喃喃。 ——『这小子,真有他的!』 终究是虚惊一场。 不过,在糜芳言出那么多魏谍的名字后,究是关羽竟也感受到了一丝后怕。 如果再联想到,这几年来……北伐襄樊时遇到的一系列诡异事件,比如粮草、军械突然就消失了。 比如突袭乐进粮道,乐进竟提前知晓,并且设有埋伏; 比如每一次进攻襄樊,曹仁与满宠像是总能算准他关羽携带了多少日的粮草……也因为此,始终胸有成竹。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儿,连起来看,又怎么会不触目惊心呢。 云旗此举……何止是揪出了魏谍。 此间的意义怕是要深远的多! 当然,关羽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耀关麟。 他扬起手,“有劳子方了。” 闻言,糜芳笑了,“我不过是完成最后的缉捕,真要论及功勋,岂有云旗功劳大呢?” “哈哈哈哈……”张飞笑了,“你也是,二哥说你有功劳,便是有功劳!至少,那李邈不是被你下令绑起来了么?现如今还在城门处赤身果体,真痛快呀!” “子方啊,你这不只是替云旗,也替俺大兄出了一口恶气,这等满座嘴粪的鸟人就该狠狠的羞辱一番!听着都无比的畅快啊!” 似乎是想到了,益州初定,庆功宴时,这李邈竟公然羞辱大兄刘备,张飞是气不打一处来。 而关羽素不喜士大夫,类似于李邈这等徒有虚名的“喷子”更是厌弃至极。 既他敢斥骂云旗,还敢上嘴咬云旗,羞辱一番也不多,算是大快人心。 索性,关羽也不提他,转头望向杨仪。 “魏谍之事尘埃落定,接下来,孔明委派杨尚书的考教,也该进行了吧?” 这个…… 杨仪眼珠子一定,“这个依关公。” 话音未落…… “关公……”周仓快步走入正堂,拱手道:“江夏急报,斥候就等在门外!” 此言一出,杨仪还识趣的拱手,“若是关公有公务在身,这云旗的考教,下官先告退。” 杨仪是觉得他的级别不够,不应该参与这等军务…… 可关羽哪里会让他走。 江夏急报,是捷报?还是求援?他心里有谱的很。 恰恰,对于孔明的考核,这急报来的刚刚好,算是神助攻了。 “无妨……”关羽颇为豪放的一摆手,“杨尚书是荆州人,如今是荆州的军务,这里没有外人。”说到这儿,关羽抬眼望向周仓,“传斥候进来禀报!” 不多时…… 斥候快速进门,连忙张口:“江夏落日谷大捷,歼虎豹骑三千余,俘虏一千,缴获辎重、军械、兵器、战马不计其数,此乃战报与功勋薄!” 说着话,斥候慌忙取出战报,呈于双手。 周仓连忙接过……送到关羽身前。 关羽迅速的展开,一双丹凤眼紧紧的贴在这战报的文字上。 而这不贴不要紧,一贴之下,他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 因为这功劳簿上,唯独只记下了两个人的名字。 ——黄老邪 ——关麟! 关羽不免唏嘘。 ——『黄老邪与云旗……这不是一个人嘛?那么……坦之、国安、维之,他们呢?他们就没有功劳要请?』 可又微微思索……当即明白了。 这是三个儿子试图缓解父亲与兄弟之间的剑拔弩张啊! ——『呵呵……好一番兄友弟恭!』 关羽内心颇为欣慰,却是将战报交给周仓。 “呈给我三弟与杨尚书看看。” 这里,他刻意没有提到马良,马良如何不懂关公的意思。 当即解释道,“翼德将军,威公……此次大捷,这捷报细细说起来,也有一番故事,而这故事中的主角嘛……依旧没少得了咱们的这位关四公子!” “噢……”张飞与杨仪接过战报,却是不约而同的抬眸。 俨然,对马良的这个有关“关云旗”的故事,好奇了起来。 不过,说来也奇怪,咋啥事儿都能跟关麟扯上联系? 马良也不绕弯子,将这个故事娓娓讲出。 包括,起初时……一批由“黄老邪”造出的军械,如何通过四公子关麟,昭然于众。 这批军械又如何搅动了荆州的风云变化。 各方势力如何角逐?江陵城内如何的暗潮涌动。 各方势力又如何露出马脚…… 直到最后,关麟是如何利用一枚“棋子”引蛇出洞,让襄樊的曹仁按捺不住,尽遣虎豹骑赴落日谷劫掠。 关麟又是如何请他的兄长关平,在落日谷设伏。 一桩桩、一件件…… 张飞与杨仪越听越是入神,听到最后,再看到这战报中功劳簿上有且只有两个的名字。 ——关麟关云旗赫然便在其中。 呼…… 究是一贯大大咧咧的张飞,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哎呦……二哥,你这哪里是生了个‘逆子’啊,你这分明是生了个‘小孔明’啊!” 张飞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三将军,话可不能这么说。”马良连忙纠正。 哪能说是小孔明呢?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68节 说是小张良也行啊! “哈哈哈……”倒是关羽,听到三弟张飞对儿子云旗的赞誉,露出了老父亲般欣慰的笑容。 可莫名又想到这儿子屡次顶撞,甚至现如今,父子间还有一个赌约…… 若他关羽输了,需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向关麟致歉。 一想到这里,不免……这怅然的心情像是撞到了一堵墙上。 “呵呵……” 原本的大笑,也变成了苦笑。 有这么个儿子,对于关羽而言,也不知道是幸福,还是烦恼啊! 倒是杨仪,彬彬有礼的抬手道:“下官恭喜关公了……” “倒是也更期待云旗公子能回答出诸葛军师的三个问题,解出蜀中破局的方略。” “无论是刘皇叔,还是诸葛军师,如今对此都是望眼欲穿哪。” 原本聊得好好的。 突然,因为杨仪这么一句话,关羽的表情又恢复了一本正经,语气也变得严肃。“杨尚书方才说什么?” 啊……杨仪这才会意。 关羽的话还在继续,“杨尚书方才提及考题,提及蜀中破局,怎生关某听不懂呢?” 呵呵…… 杨仪笑了,他心头喃喃。 ——『关公啊关公,别装了,下官知道你……你绝没有向云旗公子泄露考题。』 心中这么想,杨仪嘴上却说。 “是下官失言。” 关羽当即吩咐周仓,“孔明考教云旗,实乃大事儿,速速传云旗……” “喏!”周仓答应一声,迅速的走开。 张飞倒像是想到了什么,“二哥,俺瞅着,云旗这小子的性子,周仓未必能带来他!”“俺也去吧,方才听人说,昨日从太守府出来,这小子便去了西城郊,孔明那岳父的山庄似乎也在那里,俺正好也顺路去拜访下他!” 说这番话时,张飞尤记得,临出成都时,诸葛亮对他的交代。 ——“洪七公此人于荆州干系重大,务必要调查清楚其真实身份!” ——“不妨去吾那岳父黄承彦处坐坐,他半年前定居于江陵西郊处‘沔水’山庄内,或许,洪七公的真相,一去便知。” 这一番话印在张飞的脑门。 此刻,正是时候去一趟一窥究竟了。 不过,与诸葛亮交代这番话时有些出入,此刻……张飞要请教的可不止一个‘洪七公’了。 ‘黄老邪’的身份,他也好奇的紧呢…… 何况,方才听二哥那意思,黄老邪似乎与关麟这小子也颇有渊源。 想到这儿,张飞摇了下头,他的脑回路,搞不懂了这些个弯弯道道的。 他索性一拱手,“二哥,告辞!” 不等关羽回话,张飞一溜烟的跑出了这处房间。 马良轻捋着胡须,“三将军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哪!” 一旁的杨仪听到了这话,他下意识的,也小声吟出一句,“倒是关公,似乎变了许多……再没有往昔那盛气凌人、不可一世!” …… …… 江陵西城郊,枯黄色的叶子纷纷落地,这等伤秋的时节最适合吟诗一首。 阳光和煦,暖风如醉。 关麟与黄承彦分别坐在软垫之上,当中一副棋盘,伴随着那山庄里“哐哐”的做工声响,两人置若罔闻一般的在弈棋。 身后,黄承彦那头毛驴近来胖了不少,此刻正悠闲地嚼食着青草…… 身前,棋局已经过半,关麟执白抢得先机,黄承彦执黑,虽落了后手,但地盘仍然大过关麟许多。 而随着棋局的越发明朗,黄承彦也缓缓拉开了话匣子。 “当初你要工房制成的连弩、木牛流马、偏厢车上都留下‘黄老邪造’四个字,那时老夫还疑窦,为何偏偏取一‘邪’字?现在,整件事做完,我方才知晓……你这小子的确是邪门的很,倒委实无愧于这么个‘邪’字。” 关麟将手中的白子落在棋盘上。 笑着反问道:“邪?我如此正派?哪里邪了?” 黄承彦笑呵呵的将手中黑子落入棋盘,堵住了关麟那汹涌的攻势。 “能绘制出这些军械的制作图,这便算是小邪!” “……而以这批军械引得各方角逐,利用他们的贪心与志在必得,将其一步步的引入陷阱,如此面子也赚到了,里子也赚到了,单单这次唬骗得来的钱……就不是一个小数目吧?此还不为中邪乎?” “之后,以这批军械,一边去诱襄樊的曹军出城,陷入包围圈,一边一货两卖,引得交州与东吴大打出手……两虎相争,猎人得益,这番部署、筹谋,如此老道,还不算是老邪么?” 说到这儿…… 关麟忍不住打断,“老黄,这话你只说对了一半儿,引诱襄樊的曹军出来,这是对的……可……引得交州与东吴大打出手,就不尽然。” “至少我得到的情报,那江东女子背后的势力是吴郡四大家族之一的陆家,与孙家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 黄承彦手中的黑子一抖,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那陆逊陆伯言的夫人正是孙策之女孙茹?陆家与孙家本就打断骨头连着筋!” 噢…… 关麟挠挠头,他还真没往这个方面去想。 他的本意是一货两卖,引得两虎竞食。 东吴也好,陆家也罢,只要是江东人就行。 这是因为,交州名义上虽是归附于东吴,可实际上,因为东吴对交州地区‘资源’的掠夺与压榨,交州人打从心底里是十分痛恨东吴的。 只是迫于其淫威罢了! 如此一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也是有的。 就在方才,关麟还收到史火龙他们寄来的飞鸽。 事儿,成了。 一切,都很顺利。 现在是“两家的钱”都在丐帮手里,货在长沙太守手里,吴郡“陆”家与交州“士”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心念于此,关麟很潇洒的一摆手,“孙茹就孙茹吧,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不缺钱了,不是么?” 说到这儿,关麟不慌着落子,反倒是扭过身望向身后的工房,“老黄啊,反正这西城郊就你这一处庄园,不妨再加盖一些,多拉些乞儿来此做工可好?” “这样……工房、锻造坊的效率也高一些,再说了,这些乞儿整天‘黄师傅’、‘黄师傅’的叫着,你也不再那么孤独了,不是么?” 提到孤独…… 黄承彦下意识想到了他的宝贝闺女黄月英。 这没入蜀时,见上一面都颇为难得…… 这入蜀后,一连两年哪里还有人影啊? 这份女儿在外的孤独,本是充斥在他的心头。 但……真如关麟所讲的,因为身边聚集着的大量乞儿,这一口一个“师傅”叫着,这让黄承彦感觉到每一日都十分充实,哪里还会有半点孤独呢? “不说这个……该你落子了。” 黄承彦提醒一声。 关麟也不犹豫下了一步很大胆的棋。 黄承彦微微一惊,“你这是孤子啊,呵呵,你小子是想釜底抽薪,可棋盘上……釜底抽薪可不容易!” “不试试怎么知道?”关麟笑吟吟的回道。 黄承彦一边提起新一枚的黑子,一把感慨,“话说回来,这次你这小子仅仅是使用了一些叫花子,使用了一些军械,就搅动起整个荆州风云的变幻!” “倒是你这个‘始作俑者’藏匿于幕后,不显山,不漏隋……偏偏如此,一切竟始终都在你的掌握,就像是这棋盘,你看似劣势……但实则步步杀机,这份心智让我想到一人。” 顺着黄承彦的话。 关麟笑道。“老黄你一定是想到了兴周八百年之姜子牙,旺汉四百年之张子房……哎呀,我关麟虽然优秀,但总归还是比姜太公,比张谋圣欠缺那么一丢丢的……” “当然了,如果你将我比作管仲、乐毅什么的,我就勉为其难的接受好了!” 呵呵…… 关麟的话惹得黄承彦一阵怅然的大笑。 见过自我感觉良好的,没见过自我感觉这般优秀的! “哈哈哈……”黄承彦笑出声来,“你说是谁就是谁吧……” 他也不跟关麟去争辩。 关麟却来兴致了,“老黄,到底是谁呀?说说!总不至于是你那宝贝女婿吧?” “你比那诸葛孔明还差点儿。”黄承彦也不客气,“若是他,至少不会在事后羞辱李邈这个蜀中名士!” 提到里面,黄承彦的语气重了一分。 “终究你还是年轻气盛啊,此番你如此羞辱那李邈,凭他的性子如何肯善罢甘休?不防君子,当防小人哪!” 黄承彦的话愈发的语重心长。 年轻时,他就吃过这样的亏。 曾几何时,朝廷中奸臣当道、扰乱朝纲,他曾直言议政,却被小人记下告知宫中权贵,于是权贵便以其女“黄月英”违反婚龄纲纪与‘黄巾’之嫌而下令通缉! (ps:汉代,女子十五岁以上不出嫁者缴五倍赋税) 因为这件事,他的夫人蔡氏闭目而去,黄承彦只好带着女儿四处避祸,先是到“乐山”脚下,深山老林中搭一间茅草棚过日子,最后迁到白徒坡下白水河畔定居,并在那里建立了黄家祠堂。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69节 (ps,这祠堂延绵至今) 说到底,这都是小人作祟呀! 可如今的关麟,他得罪李邈,就像是他黄承彦年轻时得罪小人一般…… 这让黄承彦不免对这位“忘年交”多出了许多担忧与心悸。 再说了,这李邈连刘备都敢骂,这种人能敬而远之,不该与之交恶。 反观关麟…… 听过黄承彦这番耐人询问的话后。 他“吧唧”了下嘴巴,似是沉吟了一下,最终……在黄承彦那满是担忧的表情中,还是决定把更多的事儿告诉他。 “老黄,其实,你无需替我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黄承彦眼帘低垂,目光幽幽。 反倒是关麟的话接踵而出,语速缓慢。 ——“如果……” ——“如果我告诉你,那李邈从一开始起,他就是我的人呢!” ——“如果我告诉你,这盘棋,其实才刚刚下了一半!” …… …… 第129章 论,如何让一个喷子臣服? 第130章 论,如何让一个喷子臣服? 这盘“棋”,其实才下了一半! 准确的说是下了一小半。 至于另外一半,棋盘的局势变了,攻守之势变了,关麟手中的棋子也变了,唯独执棋人没变,还是他关麟。 而他的棋子中,不再是“史火龙”、“游坦之”、“张方”、“鲁有脚”,也不再是那交州来客、江东来客,北方来客。 下半场的棋子只有一个,那便是——李邈! 这个蜀汉第一大喷子。 …… 李邈,是关麟的人。 从一开始起,他就是关麟的人。 那还要追溯到,半年前…… 就在结识黄承彦不久后,关麟再度来到得胜桥,坐在那熟悉的茶摊上,听桥上的人说书。 那一日,说书人讲的是三国第一喷子“祢衡”的故事。 这祢衡字正平,是平原郡人。 没错,就是刘备曾治理过的平原郡。 而祢衡之所以有名……是因为他极致的恃才傲物,见人就喷,逮谁喷谁! 堪称喷子界的翘楚! 祖安人看到了,都得甘拜下风! 比如…… 祢衡年轻的时候,有人问他颍川才子荀彧、西园八校尉之一的赵融如何? 他的回答是,荀文若可以借他的脸去吊丧,赵稚长可以让他管理厨房膳食。 言外之意就是,荀彧是个小白脸,赵融是个饭桶。 后来有人问他颍川‘荀、陈、钟、韩’四大家族中的陈群如何?他说陈群啥也不是,最多就能卖卖酒。 有人问他河内司马家的司马朗如何! 祢衡的回答是,司马朗是个胖子,适合去当屠夫。 而哪怕是与祢衡交好的孔融、杨修,祢衡嘴上也不客气。 ——“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其余的人平平庸庸,不值一提。” 说书人讲的这些……关麟是知道的,他只是轻轻点头,这祢衡堪称“三国第一喷子”,没人能逃得过他的这张嘴。 只不过,关麟还知道……有关祢衡不为人知的“可怜”的一面。 台下无数客人认真的听,权且把这祢衡当一乐子。 哪曾想,茶摊中,却有一个男子,每每提到祢衡喷人的时候,他就拍手叫好…… 说荀彧是小白脸,他拍手。 说赵融是个饭桶,他拍手。 说陈群只会卖酒,他叫好。 说司马朗适合去当屠夫,他也叫好…… 更有甚者,当听到曹操要祢衡擂鼓,祢衡却在曹操的面前,直接把衣服全给脱了,一丝不挂…… 曹操都不禁感慨——“本想羞辱祢衡,没想祢衡反而羞辱了我。” 这一句话传出,那个拍手叫好的男人,简直燃起来了,眼中满是对祢衡的钦佩…… 乃至于,他那渴望的目光中,宛若看到了自己将来名声大噪时的模样。 关麟好奇,就去打听…… 这谁呀? 隔壁的客人告诉他,这位也是个名士,是蜀中名士李邈。 ——李邈! 关麟当即就回过神儿来了。 不就是骂刘备,内涵诸葛亮,最后诸葛亮死了,还幸灾乐祸,最终被刘禅给砍了的那个喷子么? 敢情是“蜀汉第一喷子”听到了“三国第一喷子”的事迹,这是惺惺相惜起来了。 只是,祢衡的事儿,他看起来是惺惺相惜?可实际上,他知道个锤子? 祢衡为啥变成这个模样?他知道么? 祢衡为啥逮人就喷?他知道么? 祢衡最后因为啥死的?他知道么? 对此…… 关麟就“呵呵”了,他也不搭理这李邈,自顾自的听人说书,全当一乐。 后面的,无外乎是祢衡得罪曹操,曹操把他送给刘表。 祢衡得罪刘表,刘表把他送黄祖那儿。 祢衡怒喷黄祖,最后……被黄祖给一刀咔嚓了。 不少人听到最后,竟是觉得大快人心。 唯独那李邈,一脸的悲壮、痛惜、哀婉。 他连连大呼,仰天长啸。 ——“悲哉、痛哉……祢衡之后,再无人能敲出那铿锵至极的鼓声了。” 故事讲完,大家伙儿也就散了。 毕竟……谁也不愿意留下来,跟这个性格怪戾的李邈多交谈,听他胡言乱语…… 万一被他缠上,那不是自找麻烦嘛! 关麟不知道内情,是最后走的。 不曾想,听过祢衡的故事后,李邈一肚子话想要宣泄出去,可突然发现,周围没观众了。 关麟是最后一个。 李邈自然不肯让他走,非要让关麟听他的见解。 然后就说出了一大堆歪理。 都是赞誉祢衡的,什么‘不畏权贵’,什么‘大丈夫当如是’,什么‘天下英雄,唯祢衡尔’…… 俨然,这个李邈便是以“祢衡”为榜样,想要走他的那条靠“喷人”而“名噪天下”的路。 事实也的确如此。 若非他碰到了好脾气的诸葛孔明,怕是他这蜀汉第一喷子,早就被一刀砍了。 哪轮得到,诸葛亮死后,刘禅动手? 想到这儿,关麟都想默默的为刘禅点个“赞”了! 听着、听着…… 关麟已经懵逼了。 他发现,穿越过来,就没见到个正常人。 前面是,扔鞋子的古怪老头黄承彦,现在又是蜀汉第一喷子李邈。 关麟实在是忍无可忍,直接一拍桌子,朝着李邈大喊:“你懂个屁!祢衡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呢,他死的……简直冤枉到外祖母家了!”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70节 这话一出,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李邈哑然了,他先是诧异,然后非得拉着关麟跟他讲…… 不讲出个所以然,就不让关麟走了。 关麟无奈,就答应他。 但是,这得胜桥下人忒多,跟一个“喷子”在一起,关麟觉得忒丢人,传出去……还以为他俩是一丘之貉。 于是,关麟就提议,去一处人少的地方。 两人就来到了河边。 关麟坐在石阶上,李邈则站在关麟的面前,一双眼睛望眼欲穿。 于是,关麟就把最真实的祢衡的故事向他娓娓讲述。 …… 当然,关麟讲归讲,可要让李邈这等高傲的“喷子”信服,那其实并不容易。 可偏偏,在经历了关麟的开场白后。 李邈只问了一个问题,关麟只回答了一问,就彻底震到李邈了。 那时关麟先讲述起祢衡的家门。 就如说书人讲的那般,祢衡是青州平原国人,弱冠成人,是家族所有子侄里最有才华的一个。 当然,说书人没有讲到,而关麟强调的是。 任何一个地方氏族他们有且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成为当地第一家族。 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祢衡作为“祢氏一族”中最有才学的,家族能不能逆袭成为平原第一家族,完全看他的。 那么?逆袭的路要怎么走? 按照大汉的常规套路,第一步,应该花钱让子弟成为名士的徒弟,比如公孙瓒。 可……事实上,祢家根本没有这个实力,这条路就走不通。 而第二条路,大汉以孝治天下,可以制造一些孝道的故事帮助子弟扬名。 祢家的长辈就讲述给祢衡“孔融让梨”的故事,四岁的孔融就把大梨让给哥哥、弟弟; 还有王祥“卧冰求鲤”的故事,王祥为了让继母能吃到新鲜的鲤鱼,用身体去融化冰河,抓鱼给继母。 按照祢家长辈说的,祢衡也必须按照这个路子来。 当关麟讲到这里时。 李邈直接质疑,“你这小子简直是一派胡言,孔融让梨、卧冰求鲤,此乃至诚至孝之事?怎么会是‘路子’?依你这么说,陆绩怀橘也是‘路子’咯?” 李邈口中,那陆绩怀橘的故事,是陆家四房的嫡子陆绩跟着父亲去袁术那里做客,临走时,藏了三个橘子被发现。 袁术问他,他却说是带回去给母亲吃。 从此,这个六岁的孩子陆绩在整个大汉名声大震。 李邈以此事例反驳关麟,算是有理有节。 哪曾想,关麟直接一句话就彻彻底底的震到李邈了。 “要不就说你只知道死读书,读死书!孔融让梨?让你妹的梨,孔融是孔圣人的二十世孙,孔家乃鲁国士大夫之家,他家里会缺梨?需要让来让去的么?每个子侄分一筐都特喵的够了!” “至于王祥卧冰求鲤?那更是无稽之谈,王祥是琅琊王氏的独子,他祖父是曾经的青州刺史,这样的门楣,你告诉我吃条鲤鱼,还得让孩子用身体去融化冰块儿?只要他琅琊王氏一句话,整个亭里,所有卖鱼的都得上赶着给他家送来!” 关麟讲到这儿,目光直视李邈。 语气更是不客气。 “你还说陆绩怀橘,怀了个毛毛虫,陆家乃是吴郡四大家族之一,江东顶级的门楣,他爹是两千石俸禄的庐江太守,他先祖做到过尚书令,他家会缺三个橘子?还用陆绩偷偷藏起来?这不过是袁术配合陆家的表演罢了,这藏得是橘子嘛?藏得是人情世故!” 关麟这一番话脱口,李邈直接哑然了…… 是啊,孔家缺梨么? 琅琊王氏缺鱼么? 吴郡四大家族之一的陆家,缺三个橘子? 被关麟这么一引导,李邈感觉他的人生观都发生了天崩地裂的变化。 丫的,敢情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演出来的? 关麟的话还在继续。 原来,刘备刘皇叔在平原做国相时,祢家也编了些“祢衡”的段子想让刘备听到,可刘备忙着去帮陶谦抵御曹操,没有闲心听段子。 而就在这时,北海国的国相孔融寄给祢衡一封信,说是听到了祢衡那“孝感天地”的故事,很感兴趣,想要与他结交。 这对祢家是大事儿,祢家本以为他们编出来的那“孝道段子”石沉大海,谁曾想,终于钓到了一条大鱼。 听到这儿,李邈再度张口,只不过这一次语气和善了许多,再不想方才对关麟说话时的剑拔弩张。 “如此,不正说明北海孔融与祢衡是惺惺相惜么?” 李邈这话才刚刚脱口…… 关麟的话接踵而出,“惺惺相惜?呵呵……如果这都算惺惺相惜,那刘皇叔与那曹贼也是惺惺相惜咯!” 于是……关麟把这中间的原委讲述给李邈。 原来,不是孔融看好祢衡,而是孔融有一件事做的过了。 那是孔融在城郊巡视时,看见一个人在坟墓边哭泣自己的亡父,脸色却一点都不憔悴,于是……孔融立刻下令将这人斩首。 孔融本是想扬自己的孝义之名。 哪曾想,这事儿做的过了,引起了许多人的口诛笔伐。 于是,孔融不得以就交好许多有“孝”名的后生,如此……坊间传开,也可抵消一些孔融此前那错误行径的影响。 在大汉就是这个套路,只要把一切都往“孝”字上引,就不会有人能说出半个“错”字来。 一时间,孔融与大孝子祢衡书信往来的事儿传开了。 坊间传言,孔融极其重视孝道了! 关麟把这件事儿的原委悉数讲给李邈。 李邈惊了…… 他哪里知道,还有这一层含义。 他的一双眼睛都开始变得木讷。 他体会到,为何眼前这小子说祢衡是被人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他的人生观再一次发生了颠覆,这一切都是陷阱……陷阱啊! 只是…… 这才哪到哪了? 关麟的话还在继续。 果不其然,孔融对祢衡只有利用,祢衡以为搭上了孔融这个人脉,平步青云指日可待,于是……他就苦等,苦等出仕! 可等了一年、两年、三年…… 等到孔融都把北海给丢了,孔融还是没有请祢衡出仕。 平原祢家……等的黄花菜都凉了! 最后,祢衡忍无可忍,干脆向孔融坦白了,他想做官,想光耀门楣。 可惜……孔融哪里搭理他,随便敷衍了他一番,说他没有名师,不好安排,让他去荆州找个厉害的师傅。 于是祢衡就屁颠屁颠的去了…… 只是,荆州名师虽多,却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做弟子的。 这里上等的学子是本地的氏族子弟,比如蔡家、蒯家,比如‘庞、马、向、习’四家…… 当然,诸葛亮也在刘表开办的“经学堂”读书,他是个特殊的存在,因为他大姐嫁给的便是蒯家,二姐嫁给的是庞家。 次一级学子也不是没有…… 但,那也得是中原汝颍子弟,比如徐庶、石广原、孟公威等等。 类似于祢衡这种青州来的,又没什么名气,相当于刘备緱氏山拜师卢植,拜师也白拜,拜了个寂寞! 讲到这儿,李邈不解了。 他直接问关麟。 “你说的这些,只是祢衡郁郁不得志……可他为何辱骂荀彧、赵融、司马朗、陈群?为何当着曹操的面褪去衣衫,以此羞辱曹操?这些……又是何故?” 俨然…… 这时候的李邈对关麟的话是信服的,哪怕是高傲如他、“喷子”如他也无法反驳且质疑关麟的任何一句话。 当然……他的眼芒中饱含着的是望眼欲穿。 他太想知道,他的“偶像”祢衡接下来的路……会怎么走。 倒是那时候的关麟,他不慌不忙道:“你问的这些问题很好,而要解答这一些问题,就不得不再度提到那孔融,再度提到另一场‘利用’!” 言及此处,关麟意味深长的补上一句,“祢衡跟你其实是一个样儿,胸怀大志,也颇有才华,可偏偏这路走得……” ——“总而言之,还是那句话……你俩就属于是‘被人坑了,还帮人数钱’的那一类!” ——“不客气点儿说,那就是最好骗,且脑袋完全被驴给踢了的那一类!” …… …… 第131章 祢衡的悲鸣,李氏一龙的觉悟 其实,祢衡跟李邈很像。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71节 两个人都是氏族子弟,祢衡的家族能为他编出“孝道”的段子,李邈的家族也能造出‘李氏三龙’这样的头衔。 两人又都是率直、狂妄的性子。 各自的家族在本地,远远算不上翘楚。 而从古至今,特别是汉代……所有的家族,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便是让自己家族成为当地最大、最有权利的家族。 诚如祢衡的家族,渴望成为“平原郡第一大家族”。 李邈三兄弟,自然也渴望在广汉郡光耀门楣,成为一方翘楚。 可事实上,这条路哪是那么好走的? 如同祢衡,家族的能量,不足以将他“孝道”的段子传播出去,再如李邈,“李氏三龙”的头衔,也仅仅是小范围在传播。 于是李邈就想效仿祢衡,靠着“骂人”扬名立万。 只是…… 关麟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他那炙热的心。 这是因为,祢衡哪怕是“骂人”,哪怕是做“喷子”,他也一直在被人利用而已。 他的骄傲,他的张狂,反倒是成为了别人最有利的武器。 关麟的话娓娓道出。 二十三岁的祢衡,荆州求学遇挫,看不到希望,又写信给孔融求其指点迷津。 反倒是孔融,一改以往对祢衡的爱答不理,主动派人找到祢衡,还把他带回了许昌,更是语重心长的告诉祢衡,如今天子在许昌,新朝廷初立,需要招募天下名士。 他孔融便是为此被招过来的。 他也要将祢衡给召入天子麾下。 说到做到,孔融当即就写信给天子刘协,向他推荐祢衡。 而祢衡,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何德何能?屡投名帖被拒,如今,竟然能被推荐给皇帝? 这不是做梦么? 那时候的祢衡仿佛看到了光,看到了出仕的希望,看到了自己这些年摸爬滚打的不易。 ——总算是熬出来了。 只是……孔融再次告诫祢衡,哪怕是举荐给天子,可天子用你,也是需要一些名气的,以往孝道那一套不行,得换个别的方法。 关麟讲到这里时,李邈那渴盼的眼神根本藏匿不住,他急问。 ——“到底是什么方法?” 关麟则指了指李邈,旋即感慨道:“跟你一样,骂人!” 然后,关麟细细的道出了祢衡成为喷子的始末。 原来孔融是站在天子这边的,是与曹贼势不两立的,他要祢衡加入的是属于自己的汉臣势力。 可…… 偏偏,曹贼势大,以颍川氏族为首的一系列大家族又以曹贼马首是瞻,孔融要组建属于汉天子的汉臣力量,何其艰难? 于是…… 他就需要有人去鼓舞汉臣,需要有人去诋毁曹操,去削减曹操的威望,去让曹操站在天下名士的对立面。 孔融就向祢衡的提议,让他骂人……让他用这样的方式,扬名立万! 于是,就有了祢衡说荀彧是小白脸,适合去吊丧。 说陈群是酒鬼,适合去卖酒。 说司马朗是个胖子,适合去当屠夫。 几乎所有与曹操交好的氏族,都被祢衡骂了个遍。 如此一来二去,祢衡是骂爽了,汉臣们也被点燃了,汉天子更是觉得大快人心,唯独……曹操与颍川氏族觉得脸上无光。 而这时候,祢衡的名气也因为他一次次的“骂人”而变的水涨船高。 所有忠汉的臣子都举荐祢衡,天子也希望重用祢衡,这使得曹操变得极其难做。 ……如果曹操不选祢衡做官,那他曹操还是忠汉么?他还是“奉天子”么? 可如果选了祢衡做官,那不就说明,曹操认可了祢衡,认为荀彧、陈群、司马朗……这些人以及他们背后的氏族是酒囊饭袋么? 这是两杯毒药! 而听到这儿。 李邈大呼一声,仿佛将心头的愤恨悉数喊出,“一个‘逢人便骂’的祢衡,却让那曹贼如此为难,痛快!痛快!” 面对李邈的悸动。 关麟直接反驳道。“痛快你二大爷!” 他摇摇头,一针见血的提醒道:“你还是只看到了表面,没看到实际,此举……祢衡的确名满天下?可……他做官了么?他的门楣光耀了么?他的张狂?对他本人究竟是好是坏呢?是啊,汉天子高兴了,孔融高兴了,汉臣们高兴了,可总是要有人……去直面那曹贼的怒火!” ——咯噔…… 随着关麟的这一番提醒,李邈的眼瞳几欲爆裂而出。 只一瞬间,他便明悟了…… 的确,所有人都在高兴,可唯独祢衡一个人在直面曹操的怒火! 而这份曹贼的怒火,势必…… 果不其然,关麟接下来的讲述应证了这点。 祢衡如此名声,曹操邀请祢衡,要召见他。 祢衡自然很高兴,他觉得,这一定是曹操要让他做官,他满怀信心的要去见曹操。 可孔融却告诉他,别激动,这才哪到哪了,曹操请你去,你不去,甚至骂他,如此一来,名气不是更大了么? 官不是更大了么? 祢衡一听觉得有理,他就是靠“骂人”名满天下的,如今有机会骂曹操,岂能不把握?不珍惜? 于是…… 祢衡拒绝了曹操的邀请。 果不其然,坊间祢衡的名气更大了,那个把颍川氏族、河内氏族骂了个遍的祢衡,竟然拒绝了曹操,还骂曹操。 ——铁血真汉子! ——牛逼! 而曹操却不得不再度表达诚意,又一次请祢衡。 这次祢衡去了,曹操也的确是要给他官,却只是让他当一个鼓吏。 还说什么……本打算提拔祢衡做个主薄之类的文官,可眼下没有位置,就先从鼓吏候补吧? 而这……不正是曹操的报复么? 他这是在羞辱以“祢衡”为急先锋的那些忠于汉室的文臣。 祢衡本想拒绝,怎奈,他被孔融告知,天子知道了这件事儿,天子要重用你祢衡,在此之前,需要你做一件事儿。 关麟讲到这里时。 李邈已经回过味儿来了,“你是说,祢衡为曹操擂鼓那一日,他之所以当着曹操与所有宾客的面脱下衣服,一丝不挂,这是……这是……汉天子授意的?” 关麟的回答是。 ——“或许不是汉天子授意的,但一定与孔融脱不了干系……孔融就是要借祢衡去羞辱曹操!去重振汉臣的力量!” 呼…… 听到这里时,李邈像是会意了什么,他一下子就变得悚然了起来,紧张了起来,豆大的汗珠如雨水般淅沥沥的滑落。 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从祢衡的故事中,李邈仿佛看到了自己。 祢衡浑身赤膊羞辱,一丝不挂的曹操,这不正如他酒宴之上公开羞辱刘备么? 他……他一意孤行,走出的这条振兴家族的路,似乎从一开始起就错了。 而祢衡就是赤果果的例子啊! 关麟的话还在继续。 之后,就是说书人讲述的那般。 曹操想要羞辱祢衡,让他做故吏。 可祢衡并不穿鼓吏的衣服。 曹操身边的管家怒骂他,结果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儿一丝不挂! ——脱了,全都脱了。 也正是这一脱,让曹操感慨,“我本要你做鼓吏是为了羞辱你,不曾想最后却被你给羞辱了。” 也正因为此,祢衡在整个大汉大火,火出了边际。 几乎被所有反曹义士视为第一人! 甚至,曹操也怕了,这祢衡他是既不敢用,也不敢杀…… 于是就把他送给了刘表。 接下来,便是祢衡在刘表那儿对荆州一众才子的“斥骂”…… 这很容易理解,当年祢衡去荆州刘表开设的“学经堂”,所有人对他爱答不理。 今儿……祢衡顶着“火出边际”,他再度“王者归来”,自然……他觉得,荆州所有人对他已是高攀不起! 然而随着他越骂越痛快,他的名字就越大,他本人就越火…… 甚至到最后,公然将刘表写给汉天子的奏书撕毁,说这奏书写的狗屁不通。 再到后面,刘表也有点儿吃不消了,刘表手下的文官更是怕极了这位。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72节 于是…… 只能联合起来,把祢衡送到刘表的部将,江夏的黄祖处! 听到这里时。 李邈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关麟讲述的……虽与说书人视角中的故事完全同步,却又几乎是隐晦的、不为人知的一幕…… 李邈整个人惊了。 他忍不住问道。“那……那祢衡为何最后会被黄祖所杀呢?相传黄祖父子对祢衡极是尊重啊!” 是啊…… 曹操恨祢衡,却不敢杀祢衡,是担心背上骂名,是担心彻底的站在名士、士大夫的另一面。 当年在陈留杀一个小小的边让,就差点让他“魏武霸业”彻底掀翻。 刘表也恨祢衡,更不敢杀祢衡,素来在乎名声的刘表,更担心背上骂名。 可江夏太守的黄祖,他又不担心这骂名加身么? 李邈抛出了他的疑问。 “谁告诉你?祢衡是黄祖杀的?”关麟直接反问李邈…… 李邈一下子愕然住了,“不是黄祖,还能有谁?” 于是关麟将接下来的故事娓娓讲述。 祢衡的确很受到黄祖的重视,黄祖所在的江夏位于“抗东吴”的第一线,黄祖手下又没有什么文人,祢衡凭着“火出天际”的名望,到那边很轻松就成为了首席文官。 所有江夏的文字工作,黄祖都交给祢衡处理,黄祖的儿子更是与祢衡称兄道弟。 甚至有一次,宴请宾客,黄祖的儿子特地把祢衡请来炫耀,让祢衡以“鹦鹉”为题做一篇文章,祢衡是提笔就写,一气呵成,所有宾客都惊呆了。 祢衡又一次在江夏扬名。 可这种时候,祢衡已经习惯“骂人”了,他骂人骂了几年,从一个卑微的白身,骂到了黄祖的首席文臣,如今的他,出口成脏,一天不骂人就浑身难受。 于是,一次宴会上,祢衡下意识的就称呼黄祖为“死老头”! 黄祖大怒…… 可祢衡觉得无所谓。 在他的世界里,因为他骂人,而大怒的人多了,荀彧、陈群、司马朗、曹操、刘表……这些人越大怒,他祢衡越是火出天际。 于是,祢衡照样骂,像是这几年来的每一天一般,越骂越是起劲。 哪曾想,黄祖毕竟是武人,到得最后,忍无可忍,他大喊一声“左右,把他拉出去砍了!” 当然,祢衡不为所动,更没有丝毫恐惧。 是啊…… 说出过要把他砍了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可他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 甚至,不仅活的好好的,还活的十分精彩! 甚至这一次顶撞黄祖,保不齐又一次能让他再度爆火一把! 只不过,没曾想,这一次……不是闹着玩的! 真的一刀劈向了他的脖颈。 祢衡还想张口骂,可脑袋已经掉落在地上。 ——而属于祢衡的故事,也就到此结束了! 说到这里时,关麟算是把祢衡的故事全部都讲完了。 李邈听着……只觉得触目惊心! 当然,他还有疑问,“黄祖最终就没拦一下么?俨然……黄祖方才提及的‘杀他’,不过是气话!” 面对这很傻很天真的提问。 关麟一摊手,“拦了呀,可有卵用?” “因为想杀祢衡的人太多了,他们知道黄祖说的是气话,可他们更知道,这是杀祢衡最好的机会!” “祢衡这辈子靠骂人而名声大噪,但,他何曾想过,那些被他骂过的人,表面上不敢得罪他的人,暗地里却有多么的恨他?也正是为此,这些文人,岂会等黄祖收回成命?岂会等黄祖的儿子去阻拦行刑,他们要的,就是寻觅到一个时机,然后把祢衡杀了!” 讲到这儿,关麟感慨道:“方才你还说,祢衡痛骂曹操,是壮哉、壮哉!” “可人生一世,白驹过隙……一个人的奋斗,无外乎是为了家门的光耀,可……到最后祢衡光耀了门楣么?祢家如今在平原郡排得上号么?” “祢衡的故事,除了像你李邈这样的人会为他鼓掌、叫好,会为他的遭遇惋惜、同情外,还剩下什么呢?世人只会把他当成是一个笑话……一个靠骂人短暂名声大噪,最终却自作自受的笑话罢了!” 言及此处…… 关麟本不想继续说了,因为再说,难免就要涉及到这位“蜀汉第一喷子”李邈的身上。 在关麟看来,他跟这李邈就不熟。 祢衡这“三国第一喷子”倒下了,不妨碍李邈这位“蜀汉第一喷子”崛起…… 你爱死死…… 爱咋咋地。 然后,关麟一甩手就走了…… 很潇洒的走了。 轻轻的招手,不留下一片云彩。 可……李邈却一个人蹲在河边,他忘记了吃饭,忘记了睡觉,忘记了时间…… 关麟记得,第二天,他来得胜桥听书时,这货竟还在这儿蹲着。 第三天,关麟好奇,不会真有这样的“大傻缺”,还在那儿蹲着吧? 结果是,李邈不在了。 关麟还喘出口气。 可没曾想,他一回头,李邈就站在他身后,跟个鬼魂一般,他一把就抓住了关麟的双手。 委实吓了关麟一个哆嗦…… 就在关麟的惊恐中,李邈用那极致沙哑的声音,语重心长的告诉他。 ——“我悟了!” ——“若非你告诉我真相,我岂能这般……大彻大悟!” ——“悟了……悟了……悟!了!” …… …… 第132章 让诗人曹植,做魏世子 李邈悟了。 李邈真的悟了。 这就像是一个执拗的人,他的世界是极致狭隘的,他会一直钻进属于他的牛角尖里,看不到外面的人和事。 甚至,排斥其他人一切的想法和建议。 这样的人,最难改变。 这样的人,不撞南墙,是绝不会回头的。 而改变他,有且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让他看到“他自己”悲催的未来。 最好是有一个,如同“他影子”一般的存在,成为鲜活的、血琳琳的例子。 无疑,关麟讲述的“祢衡”,这个例子就足够鲜明,足够血琳琳。 当然,关麟的讲述,李邈可以选择不信的。 但…… 事实上,从关麟讲述出“鲁国的孔融家缺梨么?” 从关麟讲述出“琅琊王氏吃不上鱼么?” 从关麟反问他,“吴郡四大家族之一的陆家,还需要藏橘子带给母亲么”时…… 李邈已经无法不相信关麟的话。 更有甚者,有关祢衡的故事,关麟说的是栩栩如生、且滴水不漏啊! ——阴谋算计,鬼魅伎俩,欲擒故纵…… 这般极其复杂纷呈的人生,岂是能人为编出来的。 李邈已经信了关麟。 他相信祢衡的死,是一个接一个“利用”,当然,这对祢衡本人而言是悲催的! 也正因为这一抹相信。 因为关麟口中,那祢衡故事的真相,李邈对自己正在且将来要走的路,产生了怀疑……深刻的怀疑。 他彷徨、迷茫、不知所措。 他会意识到,他和祢衡是一样的人,似乎……最终,也逃不过这一抹凄惨的宿命。 ——自恃有才,狂傲不羁! 他与祢衡……所有“性格”、所有“行为”,所有“骂人”的举动,何其的相识? 他李邈“喷人”的目的,不也是为了扬名,不也是光耀门楣、振兴家族么? 李邈的大哥,如今担任益州治中的李邵曾告诉李邈,振兴家族要一步一个脚印。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73节 李邈的三弟,如今担任益州别驾的李朝也劝他,家族的繁荣,不是一朝一夕之功,祖辈们没有做到的,他们这代也未必能做到。 这不就是……躺平么? 对于李邈,这样一个“有抱负”、“有理想”、“有口才”的壮年男子,他怎么可能躺平呢? 振兴家族的重担,他必须要抗在肩上! ——他要让家族迅速的崛起! ——他要证明自己! ——他要证明他在“李氏三龙”中是特喵的最“龙”的那个! 为此,他不惜以“祢衡”为榜样,学“祢衡”去骂人,去当一个喷子。 为此,他不惜痛骂汉左将军、皇叔刘玄德! 这都是为了扬名啊! 事实证明…… 这的确让李邈声名鹊起。 却也让他远离了蜀中,被发配到荆州。 他的境遇,与曹操将祢衡送给刘表,刘表将祢衡送给黄祖,何其的相识? 两日两夜的沉思,李邈顿悟了! ——祢衡这条靠“骂人”闯出来的路,根本就是一条死胡同。 名声也不代表“家族”的振兴,反倒是“骂人”赢得的名声最终会被人利用,就像是关麟那小子说的。 ——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最后的结果,一定是死路一条。 悲哉?悲哉! 何其悲哉! 李邈觉得,他必须改变……他不能再学祢衡,不能走他走过的路,去做一个肆无忌惮的喷子。 可似乎……从小打大,他除了“口才”、“骂人”外,他别无所长。 彷徨、茫然、无措…… 这样的情绪,又持续了一天。 终于,在第三天,他悟了,他大彻大悟了。 他意识到,既然这个关家的公子知道有关祢衡一切的真相,那一定……这个关家公子就一定能为他指点迷津,能找到一条振兴家族的“大道”! 于是,他守在河边,等了一整天。 终于,他来了,他来了,关麟迈着轻松的步伐来了。 而关麟一出现,李邈就死死的抓住了他,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绝不松开…… 李邈坚持要向他请教——他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只是…… 这行为太突然了,也太诡异了。 关麟一度以为,丫的,你李邈是神经病吧? 你悟不悟,跟他关麟有毛关系? ——『我跟你很熟么?』 ——『要不是你拉着我,不让我走,我会跟你说祢衡的这些秘闻?』 前世,关麟就对网络键盘侠没有好感,这一世,他也不想跟一个喷子搅和在一起。 可架不住李邈执着。 关麟不回答他,他就跟着关麟,关麟去哪他去哪? 关麟进关府,他就等在门外。 不走了……守在门外,铁了心也不走了。 关麟也是醉了,刚刚打发了一个黄承彦,这下好了,又来了个李邈…… 关麟都特么的无语了! 关麟那时,于这个世界而言,也算是初来乍到。 他下意识想到的就是,这特喵的古人都这么奇怪的么? 无奈了…… 关麟实在不想让人觉得,他与一个喷子有所牵连,这会影响他“英武”的形象。 于是,他就带着李邈又回到那小河边。 他随口说了句,“你不是要振兴家门,扬名立万么?那好说啊,你不是会骂人嘛,你不是有一个灵活的舌头嘛?那你想办法混进曹魏,把曹魏喷的四分五裂,祢衡是羞辱曹操,所以声名鹊起,你直接把曹魏给喷到崩塌,那何止是声名鹊起。丫的,你就是大汉的第一个功臣!你们‘李’家,到那时……就不是广汉郡第一家族了,那放到光武帝朝,得是云台二十八将中位列前三的存在!” 当然,关麟也就是图个口嗨。 心里琢磨着,这么说……这李邈多半会知难而退了吧? 如此最好…… 以后,这“喷子”就不会来烦他了吧? 事实果然如此。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李邈再也没有来寻关麟。 又过了一个月,坊间有关李邈骂人的传言都少了一些,关麟还是没见到他。 第三个月,关麟甚至把这货给忘了,有关他的事儿,也忘得七七八八。 而直到前段时间…… 就是关麟公然让关羽下罪己书,关羽最终下达了那封“罪己书”之后,李邈神奇般的又出现了。 这次,他是派人约关麟去小河边。 关麟去了…… 却不曾想,也不知道是李邈想通了,还是“关羽下罪己书”震到他李邈了,李邈直接告诉关麟。 ——“我觉得你说的对!我就打算这么干!” 那时候关麟是一脸懵逼,他都把当初说的话忘了。 还是李邈提醒,关麟才回忆起来…… 原来是关麟口嗨的那句,所谓打入曹魏内部,凭着一张嘴,把曹魏喷到四分五裂! 这本是胡言乱语,无稽之谈。 恰恰,李邈的想法与常人不同,他竟然决定干了! 决定按照关麟说的干! 而恰巧,那时候,关麟在布一个局,一个用“军械”引蛇出洞的局。 这个局,原本来说,是从连弩、偏厢车、木牛流马的横空出世开始,到曹军中计,陷入埋伏,损兵折将……乃至于江陵城魏谍被悉数拔出,就该宣告终结了。 可……偏偏,李邈的出现,带给了关麟一个全新的思路。 也成就了这盘棋以“釜底抽薪”为主的下半场。 …… …… 山野中风光宜人,溪水潺潺,杂草遍地。 关麟把这一切都讲述给了黄承彦。 而随着关麟的讲述,这一老一少,两人的这盘棋也杀到了尾声。 关麟这边的白子看似要输,可偏偏有一股气,直插入黑子的后方,这一股气若是用好了,那整个白棋,一下子就全部盘活。 攻守之势就异形了。 反观黄承彦,虽是守得固若金汤,可还是因为“那股子气”…… 一着不慎……千里之堤,便极有可能毁于蚁穴! 一夕间崩塌。 此刻,黄承彦已经将所有的故事听完。 吁…… 他是长长的吁了一口浊气。 旋即,他指着棋盘上那黑子大后方中……横插入白子形成的‘气’,淡淡的道。 “你小子埋下的这股气,便是那李邈,对么?” 关麟重重的点头。 黄承彦却是露出些许担忧之色。“以这李邈为棋子,直插入那曹魏的后方心脏之处?此计虽险,却是出人意料!” “正是……”关麟补上一枚白子,笑吟吟的说道。“天下十三州,曹操独占九州半,刘皇叔占一州半,孙权占一州半,如果只是一味的比拼兵力、资源的话,那无论怎么打,一州半都不会是九州的对手,单单……补给上,曹操就足够耗时孙刘联盟,所以……要想取胜,神兵利器是一方面,想办法让曹魏从内部瓦解,是更重要的一方面!” 关麟的想法一如既往。 人家曹操九个矿,你刘备一个半矿,还随时得防着隔壁老孙的一个半矿! 这跟人家曹操打? 怎么打? 拿头去打呀? 而最直接,也是最简单、最富有成效的方法,那便是想办法把曹操的九个矿拆分开来。 比如曹丕三个矿,曹植三个矿,曹彰两个矿,曹熊也可以分一个矿。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74节 而这一分……局面就明朗了。 “你的意思,老夫能听懂。”黄承彦的神情变得严肃,语气也变得一丝不苟。“可,究是如今,你故意将李邈羞辱?可李邈如何能入得了曹魏?那些魏谍,不都被你抓起来了么?这消息又如何传到曹操的耳中!” 哈哈…… 提及此处,关麟笑了,笑的无比爽然,“黄老啊,你这么说,岂不是小觑我了?” “怎么说?” “我既刻意羞辱李邈?岂会将所有魏谍赶尽杀绝?” 关麟的话让黄承彦一惊。 “你的意思是?你还留下了一个魏谍?” 黄承彦略微沉吟,旋即一连串的摇头,“不好,不对,不好……” 他当即提醒,“曹操生性多疑,若所有魏谍均被你悉数连根拔起,那他自不会起疑心,可偏偏留下这么一个,那可就……你小子,可莫要小觑曹操,也莫要做那‘搬石砸脚’之事!” 黄承彦的提醒不无道理。 只不过…… 关麟笑笑,像是胸有成竹。 “黄老放心,我岂会不知道那曹操生性多疑?故而,我留下之人,据我调查,他不是魏谍,而是东平宁阳人,灵帝朝时尚书刘梁之孙——刘桢!” 关麟抛出了刘桢的名字。 黄承彦却宛若想到了什么,“不对,又不对,若是刘桢,那更不对了,此人名博学有才,名气不小,是北方文人中的翘楚人物,与曹操之子曹丕、曹植均交好,可因为参加曹丕的筵席时,平视王妃甄氏,故而……以不敬之罪罚服劳役,署为小吏,此事,曹魏布告天下,凡是文人无有不知,无不为他哀婉痛惜?他如何会在江陵?” “我原本也很意外。”关麟解释道:“若非他与一名魏谍见面时攀谈了两句,很明显是熟识的,丐帮弟子决计不会留意于他,更不会特地调查于他……” “你查到了什么?”黄承彦越发的好奇了。 关麟则一丝不苟的回道:“当初他的确平视王妃甄氏,惹得曹操将其以不敬之罪罚服劳役,而我查到的,便是这劳役之所……就在南郡!” 关麟说的是事实…… 那还是在几日前,他听到鲁有脚禀报。 有一名北方人很古怪,名字叫做刘桢,虽并无参与魏谍情报的收集与传递行动,但很明显……他与一名魏谍相识,且攀谈过几句。 偏偏其它的,诸如证据,都无法表明此刘桢也是魏谍中人。 若鲁有脚禀报给的是别人,那……或许这个人就过去了。 可偏偏是关麟…… 他太清楚不过了,刘桢作为建安七子之一,他是曹丕的死忠! ——平视王妃甄氏,被罚作劳役,是曹植与杨修陷害的! ——这是世子之争! 而在三国时期,往往罚作劳役,最惨的地方就是前线…… 比如,那时候的南郡便是抗击孙刘联盟的最前线,而刘桢便是在此被罚作修缮城墙,加固护城河。 而历史上记载,刘桢是在两年后,于北境染上瘟疫死掉的。 这中间,他如何回到北方,关麟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刘桢目睹了李邈被关麟羞辱,一丝不挂、果露形体…… 而作为曹丕的死忠,他一定会敏锐的判断出。 这个在蜀中混迹了多年、且连刘备都骂过的“李邈”,是一个不可多得,且至关重要的人才,他将对曹丕争夺世子之位,大有裨益! 同样的,作为一个对曹魏“世子”之位虎视眈眈的公子。 曹丕太需要李邈这样的助力。 他如何会不把“李邈”这么一个声名鹊起,又对刘备、关羽恨之入骨的名士收为己用,作为自己重要的政治资源呢? 随着关麟进一步将心中所想讲述给黄承彦。 黄承彦这才明了。 他的一双眼瞳紧紧的盯着棋盘上,盯着那后方渐渐“形成气候”的白子。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中已明白了大半。 “原来,你是要李邈以曹丕为跳板,跳入曹魏……” 说到这儿,黄承彦顿了一下,继续淡淡的开口,“然后就让他投身曹丕麾下,助曹丕‘一臂之力’争夺世子!” “错了。”关麟搓了搓那冰冷的双手,放在嘴边呵了口热气。 他淡淡的道:“正因为投身曹丕麾下,所以才更有把握,助曹植成为世子!” 言及此处,关麟缓缓起身,他的手照例提起一枚白子。 他的话还在继续。 “比起一个能隐忍的阴谋家,让一个诗人成为魏王,无疑……更容易挑起曹魏的内乱,也更容易让他们兄弟相残!” “只有这样,我爹、我伯父……还有你女婿,才更有机会?不是么?” 说话间,关麟手中的白子落下。 这是一招“妙手”,而这一枚棋子,瞬间就盘活了整个白棋。 ——釜底抽薪…… ——逆风翻盘。 这是,一招致命! …… …… 第133章 这一次,吾欲向死而生 在围棋中,有本手、妙手、俗手三个俗语。 其中,“本手”是指合乎棋理的正规下法; “妙手”是指出人意料的精妙下法; “俗手”是指貌似合理,而从全局看,通常会受损的下法。 当然,这是常规解释。 如果按照黄承彦的解释。 那本手,除了字面意思那“本分的一手”外,更是中庸的一手,是介于坏与好之间的一手,但中庸不等于平庸。 比如……关麟。 若他画出连弩、偏厢车、木牛流马的制造图,黄承彦将这些军械制造出来。 然后作用于战场上,出奇不意,重创敌军。 这便是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的“一手”,出奇制胜,可堪为本手! 可偏偏,关麟没有这么做,他选择将这些军械昭然于世。 这么做虽引得多方角逐,或许能大肆赚上一笔,却不免让敌人有所防备,在战场上失了“出奇”二字,也失了“先机”! 如此这般,在很长时间内,黄承彦觉得,此为“俗手”,庸俗的一手。 是年轻人年轻气盛,必须经历过,才会懂得一手! 可偏偏在这种情况下。 关麟借这些军械,引发江东与交州的争斗,更是引得襄樊的敌军主动出击,陷入埋伏。 当黄承彦听到这些时…… 他下意识的感觉是,关麟这小子,愣是将这俗手打出了不可思议的效果,如此这般,这俗手反倒是成为了那时最好的选择。 原本这盘棋,下到这儿,也就结束了。 偏偏,关麟这最近的一步,一下子将杀入敌军内部的“棋子”与外围的“棋子”呼应住了。 甚至…… 他还将一枚最重要的棋子,神乎其技埋入敌军的内部。 至少,理论上是可行的。 这就有点儿“妙手”的味道了。 而所谓“妙手”,在黄承彦看来,是卓越的一手,是可遇不可求的一手,是本身具有极强“隐秘性”与“唯一性”的一手。 这般“妙手”在寻常的棋局中,可不多见。 甚至,很多人在对弈的过程中,往往太过拘泥于局部,下出“假妙手”,弄巧成拙,导致全盘思路的偏差,功亏一篑。 谋略布局恰似星落棋盘,对布局者的要求极高。 而想要在其中,下出真正的“妙手”,那需要的何止是超凡的天赋,更有长年累月的习练与阅历的沉淀。 可偏偏,关麟……这小子这么年轻,可这一招“妙手”,下的够“隐秘”的…… 也够……妖孽的! 这让黄承彦不由得感慨。 ——『这小子,够阴险的呀!』 ——『至少对敌人……是如此!』 当然…… 这也是黄承彦第一次,也是最近的一次,最真切感受到了破曹的希望。 ——让李邈借助曹丕这个跳板,跳入曹营么?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75节 ——让一个诗人做世子么?这诗人……不就是那曹植么? 那么…… 为什么是曹植呢? 是因为他弱么? 一连串的问题浮现在黄承彦的脑门。 不过,很快…… 黄承彦就搞清楚了。 不……不是因为曹植太弱,而是因为有人隐忍了太久,他会不甘! 想到这里的黄承彦,他的眼眸紧紧的凝起。 越是品味这小子的布局,越是觉得……这“妙手”妙的出奇,妙的神乎其技! 有那么一瞬间…… 他有一种感觉,眼前这小子的谋算,或许与他那女婿诸葛亮的风格不尽相同。 但,黄承彦觉得…… 这小子所达成的效果,保不齐诸葛亮都未必能做到! 这小子对于刘备,对于关羽,对于诸葛亮,虽未必多么的出色,但一定弥补了他们在某些方面,比如“阴谋诡计”上的不足! 越是这么想,黄承彦越是心情悸动,难以自己。 等等…… 突然间,黄承彦又想到了一个别的点。 一个关麟这番布局中,至关重要,且无法忽视的一点。 “小子……你似乎漏算了一条?” “啥?”关麟连忙问道。 黄承彦则语重心长。“你漏算了最不该忽视的曹操!” 啊…… 在关麟惊讶的目光下,黄承彦细细的提醒道:“扶持曹丕,或是曹植,虽看似至关重要,但事实上,只要有曹操还在,那世子对曹魏的影响就会有限!” “只要曹操在,那曹魏也决计没那么容易崩溃、瓦解……” 黄承彦深深的感慨道:“譬如三年前,颍川荀氏的荀彧、荀攸因为与曹操在‘称王’上意见的向左,而相继陨落,谁都以为失去了颍川荀氏的助力,这是对曹魏的重创,是对曹操的重创。” “可事实上,没有颍川荀氏,还有颍川钟氏、还有颍川陈氏,还有河内司马氏……只要曹操还在,他身边的氏族就会源源不断,他的一干公子就不敢越雷池一步!” “便是为此,用一个李邈吗,扶持一个曹植,就能让曹魏四分五裂么,这个计划太理想化了!” 这个…… 面对黄承彦这番语重心长的提醒。 关麟的眼眸渐渐的睁开,他没有立刻回答黄承彦的话,而是将视线移向北方。 尽管有群山阻隔。 可关麟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群山,仿佛看到了那中原九州大地上,看到了那里的主宰者——曹操曹孟德的身影! 与此同时,他还看到的,是一个曾经威武不屈,如今却日趋年迈的老人! 看到的,是寒风吹在这老人那苍白的鬓发上,他捂着头颅,因为头风而痛苦不已的模样。 呼…… 关麟长长的吁出口气。 他淡淡的道:“今年曹操已经六十岁了,他的身子骨就算能跟老黄你一样硬朗,但他却患有极重的头风!” “建安十三年,曹操就让华佗为他医治头风,华佗提出的是‘归隐山林、以太康之气提神醒脑’,十年后或可痊愈!但此举得罪了曹操……让曹操将华佗归为‘衣带诏’同党,华佗也在狱中遭拷打致死,从此之后,曹操的头风再也无法根治。” 话题引到曹操的头风上。 黄承彦像是一下子明悟了。 他也不下棋了,一双眼睛炯炯的望向关麟。 “你的意思是,曹操会不久于人世!” “不会那么快!”关麟轻摆了下手,“但,往往病患自己最了解自己的病情,也因为如此,曹操一定已经开始着手考察世子的人选了……我们的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听到这儿,黄承彦微微的眯着眼。 关麟的话则还在继续。 “曹操是枭雄啊,他迟迟没有定下世子之位,就是因为,在他的眼里,这天下是大争之世,这世子之位,他曹操的儿子必须去争,必须去争得光芒万丈!” “在他眼里,若是连一个世子之位都争不到,那比争世子更难十倍的,这纷乱的山河又如何一统?” 关麟的提醒,让黄承彦意识到了什么。 他喃喃道:“怪不得,昔日曹操攻下邺城后,得到河北俊才清河名士崔琰!恰逢此崔琰有一女正当婚配,于是曹操就替儿子曹植求亲……可那时,他的长子曹丕也未婚配!此前,我一直没有琢磨透……这其中的含义,经你这么一说,此举倒是有些鼓励儿子争夺世子之嫌!” 名士往往最关注名士。 比如清河名士崔琰,黄承彦与他……算是神交许久。 自然,对他的事儿也会刻意留意。 关麟补充道:“老黄啊,我再告诉你一个秘闻,别看那曹植娶的是清河崔氏的嫡女,可他心头其实早有心仪之人?” “谁?”黄承彦一下子好奇了。 清河崔氏的女儿,还不能让这位诗人,这位才子满意么? 却见关麟云淡风轻的一扬手。 “曹植心仪的,是他大嫂!” “也就是……曹丕的夫人,就是那位让刘桢因为‘平视’而领下不敬之罪,罚服劳役的中山无极甄家第五女——甄宓!又称甄姬!” 言及此处,关麟一摊手。 “英雄难过美人关嘛……当然,而这也是……我们的机会!不是么?” 关麟的眼睛炯炯有神,说到“不是吗”三个字时,他眨巴了一下。 ——『原来如此!』 黄承彦深深的沉吟了一下。 旋即…… “哈哈哈……”他大笑了起来,“我最看不透的,其实,还是你这小子……以往,曹操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你知道!现如今,他儿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你也知道,你这小子……才最是古怪呀!” “哪里,哪里?”关麟笑道:“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我关麟,也就是比管仲、乐毅强上那么一丢丢,比起姜太公、张谋圣,还是要欠缺一点点的……” 似乎,在关麟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谦逊”二字。 当然,说是这么说。 其实,关麟很清楚,在曹魏集团继承人的选拔中,曹丕太能演了,他一个“篡汉逆贼”,愣是彰显出了忠汉的一面。 铜雀台作赋时,曹植的《铜雀台赋》,其中“同天地之规量兮,齐日月之晖光。永贵尊而无极兮,等君寿于东皇。” 这是把铜雀台当作吟咏曹操功绩的对象,言外之意,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反观,曹丕《临高台》中“行为臣。当尽忠。愿令皇帝陛下三千岁。”只这一句,就俘获了所有忠汉臣子的心。 别看崔琰是曹植的岳父,可事实上,无论是颍川氏族,还是河北氏族,更多的都是在支持曹丕! 这也是,曹丕继位后,曹植、曹彰掀不起风浪的原因。 反之,若是曹植继位…… 河北氏族与忠汉臣子一样会支持曹丕。 这于曹魏,就是一个全新的故事了。 当然,黄承彦不会知道这一层。 倒是关麟自比管仲、乐毅,自逊姜子牙、张良的话,惹得他一阵大笑。 “哈哈哈……” 待得笑声落下,黄承彦感慨道:“老夫收回方才的话。” 这冷不丁的一句,让关麟一怔。 “啥话呀?还特地得收回?需要把气氛搞得这么销魂么?” “老夫方才提到过,你让我想到了一个人。”黄承彦的话变得一本正经。 “你不是说,是你女婿么?”关麟反问道:“若是别人,那就没意思了!” “你可知道,何为《兵法阵图》、《治国安邦》、《三坟五典》、《八索九丘》?” 黄承彦的问题触碰到关麟的知识盲区。 他摇摇头,倒是好奇的问道。 “这啥玩意呀?” 黄承彦也不回答,又问:“那你可知,何为《天书》、《地书》、《人书》?” 关麟又摇摇头。“老黄,你这故弄玄虚,快说说,这到底这啥玩意啊?还有……你方才说我让你想到了谁?” “呵呵……”黄承彦苦笑一声,“这些你都不知道,那……我说来你也不识得。” 黄承彦越是这么说…… 关麟越是好奇,“老黄,你这人不厚道,哪有说话说一半的道理!” 听到关麟的责怪,黄承彦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依旧是故弄玄虚,“有机会,你可以问问我那女婿,他那羽扇从何而来?” 说到这儿,黄承彦一捋胡须,当即收起了棋盘,像是故意卖出个关子。 就是要调动起关麟的兴趣,就是不让他知道。 就是玩儿!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76节 ——『这老小子……』 关麟心头暗自嘀咕一声。 这可让他好奇坏了,本要追上去接着问,哪曾想…… “云旗……云旗!” “别藏着了,俺知道你在这里。” 一道咆哮声宛若虎啸龙吟,瞬间就盖过了这山庄内“咣咣”的锻造声。 而这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这沙哑的音调,一下子就让关麟反应过来。 定是那黑张飞来了! ——『咋咧?』 关麟挠挠头,一脸的不解,怎么感觉……这黑张飞来者不善哪? 当即关麟浑身打了个哆嗦…… 心里嘀咕着,别是老爹总是在他这儿吃瘪,这黑张飞……是来替老爹打抱不平的吧? 不会吧! 不会吧? …… …… 傍晚时分,夕阳残照在斑驳的城楼上。 李邈黯然走过城门,看到城楼下,那公告旁,尤自围着的大量百姓。 公告还是那个公告。 这公告告诉所有人,关四公子关麟是何等英明与睿智,除此之外……他李邈又是何等愚蠢与浅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在公告旁的木桩上指指点点。 “知道吗,那总是‘骂人’的李邈,就是赤身果体被绑在这里的。” “活该,且不说他平素里见人就骂,单单险些坏了四公子的大事儿,险些坏了咱们江陵城的大局,这种人死有余辜,只是赤身果体,太便宜他了!” “还蜀中名士呢?呵呵,我若是那李邈,如今……哪里还有脸见人?找个地缝钻进去得了!” 随着一句句的议论。 李邈仿佛心头受到了无限的重击。 “咳咳咳……” “咳咳咳……” 他连续不断的咳嗽了起来! 而这份屈辱,让他整个人宛若行尸走肉,让他没有脸见人。 让他有那么一个瞬间,会彷徨,会无措,会不知所措……会莫名需要承受这万般的误解。 还有……那所谓的孤独。 不过…… 每每会有如此心情时…… 他又会想到,那一日,他与关麟最后一次在河边对话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李邈,他一本正经的告诉关麟。 “我李邈别无所长,唯独有的就是这一张嘴!” “诚如你所说,我骂刘皇叔也好,骂其他人也罢,我所做的这一切,都为了振兴家门,然而……我之前的路走错了,走窄了……若非你告诉我‘祢衡前辈的故事’,那我注定也会走进那条死胡同,十死无生!” “可除了‘骂人’外,别的方法,我又能如何振兴家门?我……我李邈,难道就要这般庸庸碌碌,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过一辈子么?” 说到后面,李邈的嗓音越来越大。 已是声嘶力竭…… 更是歇斯底里。 他紧紧的拽着关麟的手。 “四公子,我觉得你说的对,如今我能振兴家门的方法不多了。” “而打入那曹魏内部,凭着一张嘴,把曹魏喷到四分五裂!这是最直接的能让我与家门都受益的方式!” “四公子,你是能让那傲气不可一世的关云长都下‘罪己书’的人,你一定有办法,能让我潜入那曹魏,能让我混迹于其中,如雨得水……我苦思冥想,能助我振兴家门的,能助我成就一番伟业的,普天之下,也唯独四公子你了!” 语重心长,声泪俱下。 而面对李邈的坦诚,关麟的回答,只是简单的几句话。 “昔日祢衡一丝不挂,果露形体,以此羞辱曹操……让曹操望而生畏?而今天,你要做的事儿比祢衡做的困难十倍,敢问,李先生可有如那祢衡般‘一丝不挂、果露形体’的决心?” “深入敌后,孤军为战……四面均是敌人,没有战友,没有任何暖心的话,李先生又可有能忍受这份寂寞、孤独、痛苦、彷徨……甚至是所有人的误解,最终向死而生的胆力?” ——决心与胆力么? 关麟的这一番话…… 又,又,又,又一次的震慑到他李邈。 这让李邈的心情错综复杂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的回答铿锵有力。 ——“吾,已经死过一次!” ——“这一次,且让吾向死而生吧!” …… …… 第134章 张飞:你小子觉得俺闺女咋样? 刘桢不是魏谍。 他只是因罪被罚在南郡做劳役的一个普普通通的“罪臣”。 其实…… 凭着刘家的关系网,他有办法能回到北方。 可却因那“平视甄妃”之罪,回到北方又能如何?不过是再度被发配到其它一处去做劳役。 偏偏,在关麟的“暗度陈仓”的计划中,“漏网”之鱼刘桢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此刻的他,也在城楼下,他已经暗中跟着李邈两天了…… 他在观察,在细致的观察。 他注意到了,从昨日受辱后,李邈心态上的变化。 那份屈辱,弥漫周身! 而对于一个名士而言,往往把脸面看的比一切都重要,再没有比一丝不挂,果露形体,更让人屈辱的了。 这份羞辱,比之他刘桢平视甄妃,罚服劳役,署为小吏更屈辱十倍。 感同身受…… 感同身受啊! 呼…… 刘桢看着李邈那痛苦的模样,不仅哀婉痛惜不已。 就在这时。 忽见得李邈双手朝天,目视苍穹,他高声哭叫起来,悲戚万状。 城门前来来往往的人群,均是回头望去。 有人认出了李邈,指着他道。 “那个,不就是昨日被扒去衣衫,绑在这里的那蜀中名士嘛?” “呸?还名士呢?裤子都让人扒了!他若是名士,那我也能当名士了!” “竟敢抛头露面?还不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句句的嘲讽均指向李邈。 李邈仿似癫狂了一般,往来百姓的话语,他置若罔闻。 他不知从哪取出了一壶酒,猛灌一口,旋即脚步踉踉跄跄。 却仰天长啸: “我……我李邈一世清白,竟不曾想,却遭此奇耻大辱,羞煞我也,怒煞我也!” 喊到这儿,李邈状似癫狂,他的声音更加剧了数倍。 ——“我与那关家父子,不共戴天!” ——“我与那关家父子,不同于日月!” 声嘶力竭,歇斯底里! 他的酒壶倾斜,酒酿狂灌入口,因为太过豪放,那洒落的酒水溅满了一地,就宛若和他的泪一同浸湿了这一片黄土。 他的身影迅速被守卫环绕遮挡。 刘桢意味深长的又看了他一眼。 他像是最终做出了某个决定。 他心头喃喃: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77节 ——『或许,吾能脱罪了!』 ——『终于,能回家了么?』 …… …… 日已西垂,暮霞灼灼。 江陵西城郊的关麟颇为肆无忌惮的一摆手。 口中吟道:“啥?我爹让我回去?” “呵呵……他让我回去?我就回去么?如此传出去,还以为我这荆州九牧王害怕他江陵关云长呢!” 这话听在张飞耳中……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知道这小子让他爹下罪己书,是个颇为蛮横的“逆子”,可没曾想,这也忒口无遮拦了吧? 张飞琢磨着,若是他儿子张苞敢这么跟他说话,那张飞一耳光直接能把张苞给扇飞五丈之外。 当然,因为最近发生的事儿。 张飞对关麟的看法,大为改观。 没有本事还嚣张,那的确该打,可……若是有些能耐的话,那嚣张、狂妄就可以归结为“有个性”…… 眼前,这个颇有个性的小子,就挺合他张飞胃口的。 “让你回去你就回去……” 张飞嘴上虽这么说,可眼珠子却不住的瞟向这山庄的周围。 ——『这还是个山庄嘛?』 张飞不由得心头暗道…… 这么多工匠?这么响亮的锻造声?这规模……就是江陵城里也没有啊。 甚至,就算是成都的工房、锻造坊也比不上。 当然,好奇归好奇,张飞还是劝着关麟。 “这次是正事儿,孔明特地派杨仪带来了三道考题,说是要考考你,若是答得好,保不齐那孔明就直接收你为关门弟子了!” 张飞是欣赏关麟,所以直接说了实话。 倒是关麟,眼珠子眨动。 他心里嘀咕着。 ——『现在这时候……怎么能去做诸葛亮的弟子呢?』 ——他关麟得待在荆州啊! 凭着老爹那性子,万一关麟走了,没人压得住他了,大意主席埃,被偷了家怎么办? 这诸葛孔明的弟子,好是好! 可当前,不能当啊! 心念于此,关麟摆摆手,“凭什么,他诸葛孔明考我?我还没考他呢?可不是随便阿猫阿狗都能做我师傅的。” ——『这小子,这么嚣张的么?』 张飞眼珠子都瞪圆了…… 他没想到,这小子对二哥不客气也就罢了,竟是对孔明也不客气。 有那么一瞬间,张飞觉得,如此狂傲的性子,他特么的是——好喜欢哪! “哈哈哈哈……” 当即张飞大笑出声,旋即也不说话了,直接一把将关麟抗在肩上。 关麟好歹也过百斤的人,可被张飞扛起,竟宛若老鹰抓起小鸡那般轻松。 “三叔……你……你这是干嘛?”关麟有点儿慌。 咋一言不合就抗人哪? 张飞一边扛着他,一边迈着大步,笑道:“俺只管将你带回去,至于你小子考不考,当不当孔明的弟子,那跟你爹说去!” 扛着人,说着话,张飞的步伐飞快,三步并作两步的就将关麟带往山庄的大门处。 张飞将关麟放在了他那雪白的马上,闲暇之余,倒是饶有兴致的问。 “星彩,你这小子可见过了?” “啊……” 毫无来由的一句话,让关麟一愣,他回过神儿来,反问道。 “见过了呀?咋……咋咧?” 张飞眉头一挑,他是个粗人,不喜欢弯弯绕绕,他直言道。 “你小子觉得俺那闺女咋样?” “挺(好的呀)……”关麟只说了‘挺’字,就觉得气氛有点儿不对劲儿了,这气氛……有点销魂哪! 他下意识的就生出一种感觉,这位张三爷不是要把他绑去拜堂成亲吧? 关麟顿时有点懵。 ——『张飞你二大爷的,我把你当三叔,你却琢磨着想当我爹?』 ——『这岂能让你得逞?』 回过味儿来的关麟当即转移话题。 “三叔……你平常骑白马?” “你先回答老子的话……”张飞直接咆哮道。“你觉得俺闺女咋样?让她给你当媳妇,心里是不是美着呢?” 关麟突然意识到,碰到张三爷这样蛮横不讲理的,他无可奈何呀! 他依旧转移话题,“三叔,你骑白马不好……你忒黑,这白马又忒白,战场上这不是明晃晃的靶子嘛?若敌人施以暗箭,你就没啦!” 这话脱口。 张飞眼珠子剧烈的晃动了一下,他大声嚷嚷道:“你这是说俺闺女长的黑是么?” 呃……这是企业级理解么? ——『我特么……』 关麟已经想爆粗口了,可看到张飞那碗口大的拳头,他还是秒怂。 “三叔,我不是这意思。” “嘿嘿……”总算张飞笑了,他笑吟吟的朝着关麟道:“俺懂了,你们年轻人说个话就喜欢绕来绕去,你既不嫌星彩黑,那定是觉得俺闺女星彩还是不错的咯?不错就好,不错就好,那这事儿,就算俺问过你了,你爹那边,俺去跟他说!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张飞会心的大笑起来,笑声畅然。 关麟……也是醉了! 他是服了这位张三爷清奇的脑回路了。 他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听说过强买强卖的,还没听说过逼着别人搞对象的! ——“我日!” 关麟下意识的开口。 “日?”张飞一愣,旋即抬头看看关麟,当即反问道:“你小子日什么日?没瞅见太阳都下山咯!明儿太阳升起来再日!” 顿时,关麟闭嘴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这种无力感,让他终身难忘。 反倒是张飞乐呵了,“这段时间,就让星彩陪着你,你小子有脑子,就是没功夫,星彩功夫是俺教的,保护你这小子绰绰有余了,省的你被别人欺负,缺胳膊少腿儿的,及冠后,还怎么成亲?” 关麟一愣。 ——『我特么的还没答应啊!』 关麟内心中,就像是有一万“草泥马”奔腾而过…… 丫心头就一句话,这位张三爷,是“真·逼着人搞对象啊!”。 不搞还不行了。 可关麟闭上了嘴巴,他知道……在张飞面前,他还是沉默吧! ——沉默,特么的就是今晚的康桥! 这边厢,关麟坐上了张飞的白马,两人迎着暮霞,就打算回城里去了。 倒是一旁,本骑着毛驴,悠哉悠哉晃荡的黄承彦看到了这一幕,一捋胡须,笑着感慨道。 “这小子,原来也有他怕的!” 是啊……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还怕不要命的! 张飞没有听到黄承彦的话,却注意到了骑着毛驴的黄承彦。 他大大咧咧的张口“黄老头……今儿个本还想来拜访下你的,可不把这小子领回去,俺二哥怕就急死了,明儿个俺再来!” 俨然,张飞与黄承彦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从称呼上就能看出,两人很熟悉。 黄承彦摆摆手,“去吧,去吧……可千万别让这小子溜咯,这小子肚子里,坏心眼儿多着呢!” ——“我日……” 关麟又日了…… 他怎么就从黄承彦的话中,体会到一股落井下石的感觉。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78节 张飞则嘟囔道,“别日了,坐稳咯……驾!” 说着话,伴随着“得得得”的声响,白马嘶鸣,两人一骑……迅速的朝江陵城扬长而去! 倒唯独关麟的眼神有些迷茫。 今儿个遇到横的了! …… …… 江东,建邺城,陆家府邸。 陆逊与孙茹已经归来。 陆逊的高热已经消退了不少,但还是有些昏沉。 儿子陆延也安排了最好的医者去医治。 虽是弩伤,好在没有伤及五脏六腑,流血虽多,但并不严重。 此刻已是黄昏时分,可陆逊仍然坐在案头,一边揉着晕乎乎的额头,一边奋笔疾书。 孙茹心疼的走过来,边帮他揉着太阳穴,边说,“你高热刚退,就如此辛劳,这对你身子不好,权且……别写了,有什么紧要的事儿,明日再说。” 陆逊挑起那紧凝的眉头,感慨道:“我能等,可吴侯等不了啊,这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必吴侯那边一定疑窦丛生,为了避免咱们被猜忌,我必须即刻写清楚,呈给他!” 这时,儿子陆延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父亲,也要将那交州人劫我们军械的事儿,告诉吴侯么?” 闻言,陆逊连忙站起来,只见儿子陆延捂着包扎好的伤口,蹙眉忧心的撑着一根拐杖走了进来。 孙茹连忙道:“你们这一对父子是怎么回事儿?都不要命了么?” 陆延没有理睬这位后娘,他坐到了父亲的对面。 陆逊知道陆延想说什么。 “为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会意气用事,可现在……” “孩儿差点死在那些交州人的手里,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 陆延的语气无比坚决。 陆逊颔首,“是不能这么算了,可……这件事儿还有诸多疑点哪!那些商贾,还有那‘黄老邪’,或许……也脱不了干系!” 就在这时…… 门外一名仆从进来禀报,“吴侯派人来请族长!” “这么晚?”孙茹有些担忧…… 呼…… 陆逊则是长长的喘出口气,他感慨道:“这一次江陵之行输的这么惨,早晚都需要向吴侯有个交代的,早点来……也好!” 孙茹提醒道:“上次,诸葛瑾父子如此狼狈,那‘孙权’可是牵了一头驴……以此羞辱诸葛瑾!” 陆逊当即回道。 “最终,诸葛子瑜那‘蓝田美玉’的儿子诸葛恪,不是替他化解了么?” 孙茹更添担忧,“又有何人替你化解呢?” 听到这儿,陆逊“唉”的一声长叹,他感慨道:“这次损兵折将,二十万金子石沉大海,我陆逊又岂会没有责任?若……吴侯怪罪,就忍忍吧,只是可惜……没能借此事建功,更无从去讨问夫人母、弟的消息!” 说到最后,陆逊一脸的哀婉之色。 孙茹扭过去脸,轻声责怪道:“现在,你还说这个……” 仆人连忙催促,“族长,时候不早了,吴侯派来的马车与护卫还守在府门前。” 陆逊最后深深凝望了眼孙茹。 旋即,神色黯淡的转过头,轻轻摆手。 “前面领路!” 那边厢…… 在召见陆逊之前,孙权先行召见了鲁肃。 孙权当先开口:“子敬可听说,伯言折戟长沙一事?” 鲁肃颔首,“自是听说了,二十万金,几百族人……只是……这事儿有些蹊跷啊!” 言及此处,鲁肃沉吟道:“臣听说,那批军械乃骑兵克星,实乃平原战场之神器啊……从一开始起,各方就在角逐,也怪不得伯言失了心智,中了奸计。” “孤怎么听得,是交州士家在与伯言争抢,乃至于大打出手,这才被那长沙郡太守廖立发现,白捡了这么一批军械。” 孙权露出不解的神色。 鲁肃顿了一下,“这件事儿,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我听闻……那些军械上,均刻着‘黄老邪造’四个字,前面才有‘洪七公’,今朝又出了个‘黄老邪’……荆州何时多了这么些个怪人!” “哼……孤管不到谁是黄老邪。”孙权一声冷哼,“怪不得交州与东吴边境处总是有摩擦,交州既对这批军械有兴趣,足可见其心思昭然?这位交州七郡督,表面上臣服于孤,暗地里……却也防范着孤!” 嘶…… 鲁肃一下子就听懂了孙权的意思。 他当即凝眉,“主公,如今北有曹操,西有关羽,主公这个时候向南用兵,怕不是明智之举。” “不!”孙权已然起身,“正因为北有曹操,西有关羽,如此局面下,我东吴犹如困兽,逍遥津新败,我东吴太需要一场大捷,太需要一场胜利去唤醒三军将士的斗志!” 说话间,孙权的目光转移到那挂起的舆图上。 其中…… 交州的部分,有一半已经划归东吴; 另外一半,名义上是东吴的附庸国,实际上却是高度自治的交州! 而这一部分,早已被孙权用红笔标注。 他不打算在跟士變那老头熬年龄了,他打算……借着这一次的契机,将交州悉数收入囊中! 哼…… 打不下合肥,争不过荆州。 可柿子,也能挑个软的捏呀! 孙权的心思急转,他产生了全新的思路,把目光放在交州一隅。 ——『士變老儿,我熬不死你,我就打倒你!我的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 ——『我孙仲谋?岂不能统兵?』 孙权太渴望一场胜利去证明他自己。 也太渴望一次功勋,去救赎他自己! 交州的士變,无论从财力上,还是位置上,大小长短正正合适! …… …… 第135章 关麟的答卷,众人原地爆炸 天已经黑了,关家府邸的正堂依旧是灯火通明。 关麟是被张飞扛到这里的,他无奈的望着那降临的夜幕,再环望眼前的一干人,逐渐感到几缕深深的惆怅。 关羽、马良、张飞、杨仪都在。 所有人都跪坐在席位上,而正堂的当中,有一方案几,案几上摆上了竹简,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俨然,这案几上的竹简,便是张飞将关麟掳来时,特地告诉他的。 是诸葛亮派杨仪带来的考卷。 关银屏与张星彩也听闻今夜要考关麟,悄悄的溜到后堂,隔着屏风听着前面人的说话。 张飞疼闺女,直接招呼张星彩进来,坐在他的身边。 关羽见三弟如此,索性让关银屏也进来。 只是…… 关银屏很守规矩的站在一侧。 张星彩见关银屏如此,拉着她坐到自己的身旁。 这一双英气十足的姐妹跪坐在一起,在整个正堂内倒是格外惹眼。 不过,她们姐妹的眼瞳,却是同时望着正堂当中。 望向那一脸无奈,还有些茫然无措的关麟。 反观关麟,他只是觉得……此情此景,简直像极了,他前世时接受面试时的模样。 桌上放着考题,然后一票人盯着他一个人看,就像是看“猴儿”一样,就差最后去打分了。 “唉……” 关麟再度无奈的叹出口气。 他心里琢磨着,今儿这“考试”怕是躲不过去了。 因为是考试…… 莫名的,关麟竟还有一点点紧张。 说到底,还是这气氛,有点销魂哪! 杨仪当先开口,说了一番话。 关麟听不进耳朵里,大概听出……意思无外乎是,诸葛军师要在荆、益挑选一些有慧根、机敏、灵动的弟子。 此前,因为关四公子在保住荆南时立下大功,又因为料准了合肥战局的成败,故而诸葛军师特地派杨仪来考验他一番。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79节 巴拉巴拉……一大堆。 关麟都要听出茧子了。 关羽看出了这个儿子的不耐烦,当即,他板着脸,朝着关麟道。 “杨尚书说的,你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关麟随口敷衍一句,旋即跪坐在那案几前,抬眼看了看杨仪,又看了看关羽,“现在孩儿可以作答了么?” ——『你急什么?』 关羽心头小声嘀咕。 哪曾想,关麟仿佛看穿了关羽的想法,他伸了个懒腰,“再有半个时辰,孩儿就该上床睡觉了,再耽搁怕来不及了。” 这……关麟的话,让满座寂然一片。 呃…… 杨仪苦笑一声,心里琢磨着。 ——『这等能成为诸葛军师弟子的机会,多少年轻人翘首以盼,那马谡马幼常都嫉妒的不得了,可到这位关四公子这儿,完全是浑然不在意一般……他难道,不识诸葛军师么?』 这个想法刚刚出现,杨仪就摇了摇头。 要知道,“孙十万”,“张八百”……这些名字,关麟这小子张口就来,他岂会不知诸葛孔明是谁? ——『年轻人,锋芒有些太盛了,比他爹关公还要盛。』 ——『也难怪,孔明言及……此子能压得住关公一筹。』 杨仪还在暗叹,张飞则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你小子睡这么早啊!” “早睡早起,方能养身嘛……”关麟一摊手,眼眸又望向关羽,“何况,孩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更应该保证充足的睡眠,这就是为何我个子远远比二哥、五弟都要高的原因!” 这…… 你才多大呀?就说到养生上来了。 关羽顿时有一种想握拳的感觉。 后来想想…… 算了,习惯了。 这小子,这么口无遮拦,关羽是真的习惯了。 可今时今日,完全不挑地方,不挑时候,难免让关羽为这次“孔明对他的考教”平添了几缕担忧! 倒是张星彩,“噗”的一声笑出声来,她小声对关银屏道。 “人人都起早贪黑,加倍努力,生怕功夫拉下……哪有云旗弟这‘早睡早起’更有趣呢?” 张星彩这段时间是高兴坏了。 此前,他在成都,面对的要么就是毫无幽默感的父亲,要么就是一门心思扑在武艺上的大哥张苞,再就是相夫教子、勤勉知书的母亲夏侯涓…… 所有人都太一本正经了。 偏偏张星彩是个活泼的主儿,她感觉那压抑的气氛压得她根本喘不过气气来。 那里,哪有像关麟弟这么有趣的人? 来江陵不过几天,可张星彩是觉得,这几天……简直比她在成都一年里都要精彩,甚而有之,她对关麟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听过张星彩的话…… 关银屏苦笑一声,心里嘀咕着。 ——『哪里是早睡早起啊,分明是早睡晚起……』 有许多次,关银屏都晨练了两个时辰,日上三竿了,可四弟还在熟睡! 那时候的关银屏只是无奈的摇头,虽觉得这样不好,但莫名总是很羡慕这个四弟。 念及此处。 关银屏小声对张星彩说,“四弟有趣的地方还多着呢!” 是啊,这是一个能帮她…… 不,现在不是她了,而是她们…… 这是一个能帮助她们防止侧漏的弟弟啊! 这世上哪有比他更有趣的呢? 这边厢,关银屏心思急转,那边厢,关羽无奈的望向杨仪。 “杨尚书,犬子无礼。” “无妨!”杨仪丝毫不介意,他伸手示意,“四公子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这是诸葛军师出的题目,并没有设置时限,四公子何时答完,下官何时收走即可!” 关麟感觉最后看了杨仪一眼,旋即低下头,直接了当的展开竹简! 而这不展不知道。 一展开,竟是三个竹简。 每个竹简上都有一个问题。 俨然,诸葛亮此举是为了让关麟多写一些……故而将三道题分开。 毕竟,这三道题,都是如今蜀中颇为棘手的问题! 就连他诸葛亮与刘备都一筹莫展,踌躇再三,久久做不出答案…… 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讲清楚的? 只是…… 诸葛亮的想法很“丰满”,但关麟带给他的现实就显得有些骨干了。 关麟扫过第一道题。 ——“益州初定,张鲁降曹,曹贼南征在即,成都府库无粮……凑不出抗曹之军资!当如何解?” 这道题其实最难。 一旦曹操南下,巴蜀这边拿不出粮草、军辎,诸葛亮就是再有谋略,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而这道题的症结,便是刘备在攻破成都之前,提到过——‘若事定,府库百物,孤无预焉!’ 意思就是,攻破成都后,府库钱粮,有功将士们随便拿。 可这一拿不要紧,直接把刘璋积攒下来的钱粮给拿了个精光。 诸葛亮自不会在题目上加上这些,凑不出抗曹之军资,这一句算是足够隐晦,足够含蓄了。 当然…… 这道题,也是诸葛亮认为最难,最无解的一道题。 只不过,就是这么一道无解的难题,关麟看过题目后,竟是想也不想……直接落笔。 ——『这么快?』 杨仪一怔。 关羽也很惊讶。 ——『难不成这小子还关注着蜀中局势?对曹贼南下之事有所思虑?一如……他曾经关注着的荆南局势,合肥局势一般?』 张飞感慨一声,“你小子答挺快的呀,俺倒是好奇了,你答得是什么?” 张飞的话音落下。 关麟已经收起第一封竹简,摆在案几最靠前的位置。 意思再明白不过——答完了! ——你们随便看! 而整个答题的过程! 十息……从展开竹简,到答完题……也就十息的时间吧! ——『这么快么?』 这次不是某个人,而是整个正堂内,所有人都惊了。 张飞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他站起身来,直接去取过这竹简……坐回座位,快速展开。 而可这不展开还好,一展开之下。 张飞整个人怔住了。 ——『就……就这?』 从他古怪的表情中,关羽察觉到了什么,他迅速的示意周仓取来竹简,而随着关羽展开这封竹简。 关麟的答案跃然眼前。 诸葛亮的问题是——“曹贼南征在即,成都府库无粮!凑不出抗曹之军资!当如何解?” 关麟的答案则是——“凑不出就凑不出呗!老老实实的在家睡大觉,根本没必要凑!” 呃…… ——凑不出!就……就凑不出!呗? 这下,关羽已经有点彻底的绷不住了。 啥叫“凑不出就凑不出呗!” 啥叫“老老实实在家睡大觉!” 啥叫“根本没必要凑!” 诸葛孔明这问题是个好问题,可关麟这答的是个什么?是个锤子啊! 这一刻,关羽的脸色已是暗沉如水。 他那蠢蠢欲动的手掌,已经有种要拔出青龙偃月刀的冲动了。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80节 …… …… 孙权坐在宫殿抚琴,琴声激越铿锵,似含有无尽悲愤郁结之意,他那碧绿色的眼睛凝起,紫色的胡须无风自动。 陆逊走入宫殿,立在孙权的面前,专注的倾听着。 突然琴弦绷断,琴声戛然而止,孙权的手缓缓放下。 陆逊则想说话,却被孙权阻止。 “你先别说话,让我猜猜,能将几万山越人都收拾的服服帖帖的陆伯言,这次怎么会折戟长沙?” 孙权站起来,悠悠地在宫殿内踱着步子。 “其一,是那批军械,伯言看上的同时,那交州七郡督士變也看上了,卖家一货两卖,这才使得你陆家的族人与那些交州人在关山石洞里拼杀!” “其二,便是那制造出这批军械的‘黄老邪’……孤方才得到消息,不只是伯言中计了,那襄樊的曹仁也中计了,为了这批军械,他派曹纯带五千虎豹骑赴江夏落日谷,中了埋伏,五千虎豹骑几乎悉数命丧于那山谷。” 讲到这儿,孙权顿了一下,“比起那襄樊的曹仁,伯言的损失无外乎是一些钱粮与族人,那曹仁可要比伯言惨上十倍!” 孙权的话,款款言出。 陆逊惊讶于孙权竟然什么都知道。 这也证明,这位东吴的国主,只要不是涉及“统御”领域,他的能力依旧是出类拔萃的。 同时,陆逊也听出了孙权言语中的轻嘲和痛苦。 近来……东吴就好像流年不利,从诸葛瑾,到他孙仲谋,再到如今的陆伯言……每每有所行动,结局均是折戟、折戟、还是折戟。 江东兵勇的士气都要折没了! 怕是要不了几天,陆家军长沙折戟的消息又会传遍江东。 到时候,江东子弟们那本就不高昂的心气儿,只怕会再度坠入谷底。 陆逊硬着头皮,拱手回答:“此次,罪责在我……还请主公赐罪!” 孙权摩挲着琴弦,“接下来呢?接下来伯言打算如何?” “调查那黄老邪……”陆逊不假思索,“就如同调查那‘洪七公’一般,我一定要查出那‘黄老邪’究竟是谁?” 孙权悲凉的笑了,“长沙、桂阳、江夏……乃至于荆南、荆北,这些本都该收归于我东吴,可如今,它们却一个、一个的与孤渐行渐远!” 说到这儿,孙权抬高了声调。 “孤是流年不利啊,今年以来,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儿!而你们又可曾想过,这一次次的铩羽,会将东吴逼到何种境地?呵呵……呵呵……” 说到最后,孙权的语气变得苦涩起来,他在苦笑。 “如今北有曹操,西有关羽,东边又是无尽的大海,就连交州也只是名为附庸,实则包藏祸心、暗坏鬼胎!孤才三十多岁啊,可一场合肥之战几乎把东吴的兵马、钱粮、心气儿给全部给打没了!这种时候,偏偏你陆伯言又带回这么一个消息……你是要让孤偏安于这东吴,开始颐养天年了么?” 陆逊听出了孙权的意思,这位东吴的国主,他是不安于现状啊。 当即陆逊做出难过万分的模样。 “臣……臣不敢!” “可……如今的局势,北面惹不起,西边不能惹,主公需从长计议啊!” 孙权直视陆逊,“那就打南边!” “交州的士變不是劫掠你陆家的军械么?那孤命你去清剿他!孤不要什么附庸,孤只相信,打下来的东西,才是孤的,谁也夺不走!” 言及此处,“嗖”的一声,孙权拔出剑来,他将剑横在陆逊的眼前,“孤就问你,能不能打?” 这…… 陆逊迟疑了,他清楚,此番折戟长沙…… 最大的败因,是那黄老邪,是那商贾,并非是交州……更不是士變。 陆逊本来开口劝孙权,可当他抬眼直视孙权那寒光凛冽的目光时,他悟了…… 谁是罪魁祸首,不重要…… 如今的局面下,一点都不重要! 孙权在乎的是交州,是失去“长沙”这个重要军械补给后,一个全新的、能稳定输送资源的大后方! 同时,他要的是一场大胜,是一场能让东吴一扫阴霾的大胜。 “臣……臣领命!” 陆逊颤巍巍的开口,同时拱手。 孙权将剑交到了他的手里,“拿出你当初收服山越时的豪情,交州若定……孤当怀慰藉!” 这一番话脱口…… 孙权转过身徐徐走向那王座。 陆逊诚惶诚恐的望着孙权…… 此刻的孙权,他背对着陆逊,挥了挥手…… 陆逊识趣的行礼告退。 而随着陆逊走远…… 帷幕之后。 “咳咳咳咳……” 随着一阵咳声,鲁肃徐徐走了出。 “子敬啊……”孙权一改方才对陆逊言语间的冷冽与锋芒。 对鲁肃的语气,变得格外的和煦与柔和。 “你都听到了?” “主公打算先取交州么?”鲁肃提醒道,“今年那交州七郡督士變快八十岁了吧?他还能活多少年?若是将他熬死,那时……交州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夺下!” 鲁肃这番话,又一次显现出了他的前瞻性。 事实的确如此…… 历史上,在孙权四十五岁时,九十岁的士變总算归西。 而紧接着,孙权就开始用一系列的“政治手段”逼反了士變的弟弟和儿子们,然后轻而易举的灭了他们,彻底占领了交州。 整个过程,十分的轻松。 可…… 那是建立在湘水划界,建立在荆州归于孙权的大前提下,他才有资本去熬死士變这个老头。 可……现在…… “孤等不了那么久了!” 孙权一扬手,他的话变得语重心长。“子敬啊,局势已经变了!” 激昂的话语骤然落下。 孙权的语气变得凝重。 “世人总说,是诸葛亮的‘隆中对’成就了那刘玄德,可又有几人知晓,你鲁子敬也曾向孤讲述过,你那高瞻远瞩的‘隆中对’呢?” 孙权顿了一下。 他“吁”出一口长气。“局势变了,孤也等不了那么久了,子敬的‘隆中对’不得不更替、变化一番了!” 他鲁肃的“隆中对”么? 听到这儿,鲁肃的眼眸凝起,他回想起了。 曾经,他向孙权也设计出过的……那一番战略部署,那一番宏伟蓝图! …… …… 第136章 蜀汉就是个大染缸! 众所周知。 “隆中对”是刘备三顾茅庐时,在诸葛亮的草庐中,那一夜,这一对未来的“君臣”颇有开创性、前瞻性的对话。 也就是这番“隆中对”,让诸葛亮向刘备划定出三分天下的格局。 如此前瞻、预判,不可谓不精彩纷呈。 而鲜为人知的是,其实,除了诸葛亮外,还有两个版本的“隆中对”! 其一,是沮授的“隆中对”。 那是初平二年,天子还在董卓手里,袁绍刚刚吓走了胆小如鼠的韩馥,占据冀州,正在与公孙瓒争夺北方。 是时的袁绍,还远不是北方的霸主。 那个时候,沮授向袁绍提出了,属于他沮授版本的“隆中对”。 先是是以富饶的冀州为根基,剿灭黄巾军、黑山贼、公孙瓒等势力,占据冀、并、青、幽北方四州。 然后则是: ——“收英雄之才,拥百万之众,迎大驾于西京,复宗庙于洛邑,号令天下,以讨未复,以此争锋,谁能敌之!” 前期,袁绍的确是按照沮授的“隆中对”去走。 定四州,一统北境。 只不过…… 沮授那版本的隆中对中,“挟天子以令诸侯”与袁绍的野心相悖。 袁绍要做的绝不是一个公,他们老袁家是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也正是沮授这番“隆中对”,袁绍没有执行下去,硬生生的把天子让给了曹操,导致北方霸主的更替。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81节 此为三国时期,第一个流产,且最为可惜的“隆中对”! 第二个,便是鲁肃。 值得一提的是,鲁肃提出“隆中对”的时间,是在诸葛亮与刘备见面,提出隆中对之前的十年! 也就是后人津津乐道的“榻上策!” 那还是他第一次与孙权见面。 孙权那时问他,“当今汉室如大厦即倾,四方纷乱不已,我继承父兄创立的基业,企望建成齐桓、晋文那样的功业,既然您惠顾于我,请问有何良策助我成功?” 鲁肃的回答是。 ——“汉朝已不可复兴,曹操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能除掉。为将军考虑,只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变幻形势。” ——“天下局势如此,据有一方是不会招来嫌猜忌恨。为什么呢?因为北方正是多事之秋。您正好趁这种变局,剿除黄祖,进伐刘表,尽力占有长江以南全部地方,然后称帝建号以便进而夺取天下,这是有同汉高祖建立的大业啊!” 言之凿凿! 有理有据! 如果说,诸葛亮那“隆中对”的战略规划是——占据荆州,进取益州,以成鼎足之势,待天下之变! 那么鲁肃这“隆中对”的战略规划就是——雄踞江东,进取荆州,待天下之变。 可以很明显的看到。 孙、刘之间,在战略规划上,在诸葛亮版的“隆中对”十年之前,就已经注定,荆州……是双方永远绕不开的一环! 而此后,无论江东的大都督是谁。 孙权始终奉行的便是鲁肃提出这一番“战略规划”! 如今黄祖已灭,刘表不再…… 下一步的计划,没有别的,唯独一条——取荆州! 至于借荆州给刘备,那是权宜之计。 就好像他孙权不借,刘备就会给他孙权一般! 鲁肃不过是让双方,让孙刘联盟彼此留下个体面罢了! 而鲁肃,是老实人不假。 可……他更清楚…… 荆州,东吴早晚还是要谋的,这是永远绕不开的一环。 偏偏,现在……孙权要将他鲁肃提出的“隆中对”战略,做出一番修改…… 鲁肃能够理解。 这是时势所迫…… 是逍遥津一败的战略后果,是湘水划界没有履行,是长沙、桂阳、江夏三郡依旧掌握在关羽手中,所带来的必须转变。 如今的东吴太需要交州,作为战略纵伸和拓展! 如今的东吴,也太需要交州的资源。 何况,交州与荆南相连,现如今的局势,长沙郡被死死的握在关羽的手里,若取荆州,就不止是一个江陵的问题了。 东吴必须能拓展出第二战场,第二战线,第二个大后方! 呼…… 心念于此,鲁肃拱手道:“臣知主公,正如主公知臣……如今局势于我东吴不利,合肥一城,只要魏将张辽尚在,江东兵勇是决计踏不过去!” “而江东能破局之处,依旧唯有荆州!唯有那关羽关云长!荆州不得不取,然,曹贼势大,孙刘联盟却不能破灭,承蒙主公缪赞,提及臣的‘隆中对’,臣知主公绝不会放弃那‘隆中对’之战略,主公命陆逊取交州也是为了‘隆中对’中取荆州一隅,主公大志,骗不过臣!” 言及此处…… 鲁肃按照孙权“隆中对”修改版中全新的思路,开始部署。 “主公欲取交州,当先稳固曹、刘二人,北境张辽,暂不得取,当派重兵屯驻濡须口,此濡须口为水战,我军纵不得合肥,魏军也过不了濡须。” “至于荆州,诸葛孔明屡次向其兄长提及‘过继’一子,子瑜也屡屡告知主公,不妨趁此机会送他个顺水人情,如此这般,至少陆逊取交州,荆州不会给予交州阻力!凭我江东之勇武,一年之内当定交州,之后……再图江陵、长沙不迟!” 东吴的战略已经变了。 现在的荆州已经不是一个“江陵”的问题,长沙是绕不过去的一环。 ——欲取长沙,必取交州! 鲁肃版的“隆中对”战略没变,只是……在取荆州的问题上,做出了些许调整。 而听到这儿…… 孙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知我者,子敬也!” 鲁肃拱手,“当务之急,是让诸葛子瑜将一子过继给诸葛孔明,如此……南征交州,主公无忧矣!” 而随着鲁肃的话音落下,孙权那碧绿色的眼眸凝起,他张口道:“这还不够!” “主公是想?” “孤闻云长有一女,名嫣小字银屏,年方二八,尚未婚配!孤长子登虽尚未及冠,却亦无婚配!孤欲派人向云长之女银屏提亲?荆州,权且当做吾子的聘礼,如何?” 说话时,孙权的眼眸中释放出一眸奇怪的光芒。 和煦中透着深深的寒意。 就好像,这“联姻”远没有说的那般简单。 鲁肃“吧唧”着嘴巴,他的眼睛先是连连转动,最终,他的眼珠子定了下来。 ——“主公此举名为联姻,却意在‘刘、关’二人那微妙的关系,此计甚妙!” 闻言,孙权展颜一笑。 捋着他那一小撮紫色的胡须,过了片刻。 “哈哈……” “哈哈哈……” 原本阴云密布的孙权,总算是会心的笑出声来。 …… …… 关羽的手都在微微的颤动,他无奈的望着关麟的第一封答卷。 他感到了莫大的焦躁和失望。 而此时的关麟已经答完了第二封竹简。 ——“益州各郡,氏族囤积居奇,物价暴涨!当如何解?” 这一道题,关麟答得又飞快。 也就二十息的时间。 他便将竹简阖上,照例推到最前。 还是那意思…… ——我答完了,你们随便看。 这次,张飞也不敢去看了,生怕又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答案…… 况且,上一道题的答案,尤自在张飞的脑门中,历历在目啊! 哪有这样回答的。 面对孔明提出的那“曹贼南下在即,凑不出抗曹之军资”的问题,哪有回答——“凑不出就凑不出”的道理? 这是好好答题的样子么? 这分明是胡闹么? 有那么一瞬间,张飞琢磨着。 ——『孔明倒是想考这小子,可这小子未必好好答呀,孔明欲收这小子当弟子,这次怕是想多了!』 反观关羽,他看到关麟打开第三封竹简时,提醒道。 “云旗,此乃军师对你的考教,整个荆州、益州,多少人想成为他的关门弟子,却苦于无门,你能不能认真点儿!” 关羽的语气有些冷冽,有些严肃。 只不过。 这话传出,关麟也不答第三个问题了,他直面关羽那冷然的目光,“父亲哪只眼睛看到,孩儿没好好答了?” 这…… 关麟就是有一种魔力,他只要寥寥片语,就能刹那间点燃关羽心中的火焰。 “这就是你的答卷么?”关羽将竹简砸在关麟的面前,“什么叫‘凑不出就凑不出?’你这是在好好的回答么?” 俨然,关羽已经有些动怒了。 诸葛孔明是他为数不多佩服的人。 如今……儿子能得孔明的青睐,这是何等幸运,何等荣幸的一件事儿,乃至于这于关麟的成长,未来的前程亦是至关重要! 可偏偏……云旗他! 关羽的拳头已经握紧。 只是,关麟丝毫不惧怕,他直接回答:“这便是我的答案,父亲若觉得不好,那大可不进行这次的考教?有杵在这儿的功夫,孩儿回去睡大觉,岂不更美?” “你……”关羽忍不住扬手。 关银屏与张星彩吓了一跳…… 张飞眼疾手快,连忙拦住了关羽,“二哥,你跟云旗这小子叫什么劲哪?” 关羽的胸口处不断的起伏,他怒气不减:“这‘逆子’是要气死我!” 气氛一下子变得冷冽。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82节 此时的马良连忙给杨仪使着眼色,杨仪会意,当即起身拱手朝向关羽。 “关公……” “杨尚书有话直言。”关羽伸手示意让杨仪说。 杨仪这才张口道:“按理说,关公责骂四公子,下官本不该管!” “可……既是诸葛军师出的题目,用以考核云旗公子,如今又在考教之中,那无论云旗公子如何回答?关公都不该加以阻挠……或许,云旗公子的想法跳跃,下官与关公只是理解不到呢?关公总应该相信诸葛军师才是!” “说的是啊……”杨仪的话刚刚脱口,张飞就补充道:“二哥你消消气,不过就是个考核,云旗答得也不无道理嘛,凑不出就凑不出……那曹贼这不还没南下呢?这屁到门前,难道还能把活人给憋死咯?你们说,是不是啊?” 张飞这话……话糙理不糙。 马良最是通透,单单孔明出的这第一个问题…… 他就意识到,哪里是寻常的考教啊! 这问题,怕是孔明自己也没有正确答案,云旗如何能回答的出来呢? 而凭着云旗的性子,既知这题出的难,出的偏,没人能答上来,闹闹情绪,胡乱回答一番也是有可能的。 这个…… 马良无奈的摇头。 ——『可惜了孔明如此部署,如此青睐……云旗的态度,怕是要错过这么一个好机会呀!』 一时间,众人该劝的劝,该想的想。 反倒是关麟,他依旧迎上关羽那冷凝的目光。 “父亲还让孩儿答么?不让的话,孩儿就不答了,回了!” 关麟作势要走。 ——『你这逆子,如此得寸进尺么?』 关羽一言不发,只不过他的面颊再度变化,变得愈发难看。 杨仪连忙劝道:“答呀,怎么能不答呢?” 他一边说话,一边捡起那落在地上的答卷,笑着说道。“这已经答过两题了,只剩下最后一道了……” 听到这儿,关麟朝老爹关羽一摊手,做出一副无辜状。 当然,这在关羽看来,更像是示威! 此时关麟……已经再度跪坐到竹席上,开始答最后一条题。 而这第三个问题就有意思了。 是益州初定,一干功勋、当地氏族向刘备请功,请求将所得的田亩、府邸都分给他们。 那么问题来了,田亩是有限的,可请功的人很多,有刘备的“元老派”,有西征的“荆州派”,还有作为内应的“东州派”…… 这田怎么分? 府邸怎么分? 当然,诸葛亮的题目写的是十分含蓄的,可关麟太清楚这中间的弯弯道道,这中间的派系纷争了。 历史上的蜀汉,之所以歇菜。 抛开一个矿打九个矿这一条。 单单内部的派系,就错综复杂。 以关羽、张飞为首的元老派; 以诸葛亮为首的荆州派; 以法正、李严、孟达为首的东州派; 还有类似于马超这种降将派,以及益州本地的自成一派。 说起来,三国纷争才不过是魏、蜀、吴三家…… 可刘备手下,那何止三家? 五家都有了! 不夸张的说,蜀汉就是个大染缸啊! 而事实证明,刘备也就是“惟贤惟德、能服于人”有一套,真要论及对各股派系的制衡,“孙十万”如果是‘最强王者’,那刘备最多是“倔强青铜”! 别看孙十万统兵不行,可制衡东吴各股派系,玩的贼溜…… 这点,三个刘玄德绑在一块儿也没有孙十万这本领。 最后的结果表明,刘备的“制衡”是彻底崩了的,崩盘的那种…… 乃至于,牵扯到历史上——吕蒙白衣渡江后,蜀汉一系列官员,一系列迷幻的操作! 呼…… 轻轻的呼出口气。 关麟收敛心神。 那么,这道题该怎么答呢?关麟揣着下巴,竟陷入了沉思。 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关麟“一番常态”竟然在思考,在深思! 其实这个问题只是“蜀汉派系”这个大问题下的一个小小的分支。 但,说到底……刘备能入主成都。 个股派系都有功劳。 可大家伙儿,跟着你刘备打天下,不就是为了田亩,为了宅府么,为了地位,再俗点儿,为了财富与资源嘛! 于是,这分配……看似是个小问题,实际上,就变成了各股派系彰显地位的重要行动! 这是一个蜀汉初期绕不开的问题啊! 呼…… 关麟足足思考了有一刻钟,他方才下笔。 关羽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捋着胡须,心里嘀咕着。 ——『总归,我这当爹的话,他听进去了一些!』 张星彩则探着脑袋往关麟身前那竹简上去看,只是太远了,什么也看不见,她口中喃喃。 “这道题很难么?” 关银屏摇了摇头,“四弟答题哪会在乎难不难的?只看他有没有兴趣罢了……比如,当年合肥之战的考题,他就写了整整一首诗……” “什么诗?” “——虎啸逍遥震千里,江东碧眼尤梦惊……” 随着关银屏的话,张星彩眨巴了下眼睛,她好奇的接着问:“银屏姐,这诗?什么意思啊?” 这边厢,关银屏与张星彩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那边厢,关麟则在奋笔疾书。 而随着杨仪捡起来那第一封竹简,他也委实看清楚了上面的答案。 还真如关公说的那样。 ——“凑不出就凑不出呗!” ——“根本没必要凑!” 杨仪“吧唧”着嘴巴,他心里琢磨着。 ——『这位关麟公子,还真是语出惊人哪!』 等等…… 杨仪好像想到了什么。 他用极轻极细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没必要凑么?” 紧接着,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如果……如果曹操离开汉中了,那“抗击曹贼”一事,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若是如此……那关麟这答案“根本没必要凑”……就没有问题了。 可…… 曹操会离开汉中么? 曹操会在什么情况下离开? 想到这里,杨仪想到的只有两个字——襄樊! 没错,合肥局势稳定的前提下,只有后方或襄樊出事儿了,那曹操才有可能离开汉中。 可…… 曹魏的后方出事儿,如今并没有任何风声! 那么……襄樊出事儿。 仔细算算……襄樊还真的出了一些事儿,譬如那五千虎豹骑覆灭。 可如果仅仅是这样……那还远远不够。 襄樊战场,真正的主心骨是曹仁! 是曹魏的那“天人将军!” 只要他在……那襄樊就会稳如泰山,曹操就不会离开汉中,投身这边的战场。 嘶…… 杨仪突然猛吸了一口凉气。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83节 他心头暗道。 ——『该不会是关云旗小子算到,那曹仁会有什么不测吧?』 这个想法只是出现了一瞬间。 杨仪就剧烈的摇了摇头。 这太奇幻了! 这怎么可能算到? 恰恰,就在杨仪思虑的时候,远远北方那荆江之畔,暗夜如磐的襄阳城下。 一个人影赫然出现在这里。 他蓬头垢面; 他浑身虚弱; 他疲惫不堪; 可他的眼瞳,却宛若被仇恨浇筑,始终泛着嗜血的寒芒。 他以剑撑地,他仰面朝向襄阳城的城楼,他用尽最后一份力气,嘶吼着。 ——“速开城门!” ——“本将军回来了!” …… …… 第137章 那是吾挚爱亲朋啊!拿命来! ——曹纯回来了。 ——曹纯狼狈不堪的回来了。 他是从那满是虎豹骑尸体的落日谷回来的,准确的说,是爬回来的。 他翻山越岭,他夺了一匹快马,他凭着心中的某股执念…… 他回来了。 当城楼上无数火把将如磐寂暗的黑夜点亮,火把之下,一个蓬头散发的男人伫立在门前,而随着这男人扬起头来,那熟悉的面颊浮现在城楼上所有守卫的眼中。 “是曹纯将军,快开城门……快开城门。” “快啊……快啊!” 深夜中襄阳的城楼,仿佛蛰伏的巨兽,伴随着“嘎吱”的声音,犹如巨兽苏醒般,大门敞开。 因为已经入夜,街道上寂静无比,曹纯的脚步声变得格外清晰。 有逃回的虎豹骑看到了他们将军的归来,迅速的涌上。 “将军,将军……” “将军,将军!” 这些虎豹骑的勇士,仿佛突然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光一般。 几乎与此同时,他们的泪水夺框,自那落日谷一战后,他们受到的所有委屈悉数……悉数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曹纯满是痛惜的看着他们。 可腹中的饥饿,让他浑身无力,他沉吟了半天,方才张口。 “给我拿些吃的来!” “现在,现在就要!!” …… 一灯如豆。 因为已经入夜,又因为曹纯特别交代,守门的士卒并没有即刻把“曹纯归来”的这条消息禀报给曹仁。 反倒是虎豹骑的残兵败将们,听说他们的将军曹纯回来了,这些捡回一条命的将士们都赶了过来。 此刻的曹纯,丝毫不顾及风度,他大口的将面饼塞入嘴中,又猛灌了一口酒。 倒是身旁的炖肉一口都没有动。 似乎是已经不再饥饿,他抬起眼黯然的问道。 “死了多少弟兄。” 一名虎豹骑的千夫长如实回道:“逃出来的就我们七百多人,大多负伤,阵亡和被关家军生擒的,还无法估计……这两日,陆续也有将士如将军这般……这般归来。” 千夫长本想说的是,如将军这般逃回来。 可……“逃”这个字,到了嘴边,他又连忙咽了下去。 这个字如今在将军耳中,岂会不敏感且脆弱呢? 果然,曹纯轻轻一颤,又问道:“军械、战马呢?还有你们的兵器呢?缘何你们连个轻甲都没了?” 听到这儿,这千夫长头垂的更低了,哀伤地说,“军资、粮草、器械、铠甲、兵器……全……全丢了,关家军那战车那么高,必须得卸去全部的军械,才有可能爬过去啊……逃出那修罗场啊!” “倒是……倒是多亏曹仁将军准备了粮食与医药,否则,我们这几百人,哪里能熬的过这几天呢?” 曹纯目光含泪,他悲愤的站起来,逼视着这千夫长,质问他。 “多亏?多亏他见死不救,虎豹骑才会败的这么惨!” “多亏我这个‘至爱兄弟’,四千多虎豹骑的弟兄才埋骨他乡,我与那曹子孝不共戴天!” 说罢…… “嗖”的一声,曹纯拔出了这千夫长腰间仅存的长剑。 他自己的剑早已因为爬山、劈石而变得顿了,反倒是如今手中的这一柄,锋利异常,最适合杀人! “哼……” 一声冷哼,曹纯抹了把嘴,他再度狂灌一口酒,踉踉跄跄的走出了这虎豹骑的残帐。 月下,剑锋利无比…… 那剑刃上的寒芒,对准的,正是……这襄阳城的官署。 正是他的那“至爱亲朋”、“好大哥”曹仁的住所。 …… …… 月亮仿佛被乌云遮蔽,整个襄阳城的街道上没有一丝光亮。 一枚“连弩”摆放在案几上,这是那“张无忌”投诚时,从江陵偷回来的连弩,上面那“黄老邪造”四个字显得格外的惹眼。 这已经是曹仁连续失眠的第二个夜晚。 他坐在案几上,却没有在看公文,也没有望向身旁的“连弩”,眼眸中满是空洞与萧索。 像是陷入了某种冥思。 而他的头顶,一块儿曹操亲赐的牌匾,上面那硕大的“天人将军”四个字金光熠熠。 这还是南郡之战时,他的部将牛金带三百人,被周瑜的数千先锋军围困。 曹仁带着几十骑冲进去救人,先是救出牛金,又折返冲进去救出牛金的士兵。 然后,就像是开启了“无双割草”模式一般,愣是凭着那震荡九霄的慷慨勇武之气将周瑜的大军逼退。 从此,曹军中将曹仁称之为“天人”! 而头顶的这块儿“天人将军”的牌匾,也像是在彰显着他曹仁这些年的卓越与辉煌。 只是…… 曹仁心头的苦,又要向谁诉说呢? 而这份苦的源头,便在于他这“庶子”的身份。 曹仁与曹纯的父亲是曹炽,在桓、灵帝两朝时,先后做到过太中大夫、司马、长史、侍中、长水校尉,就连曹操都要按照规矩,称其一声“从父”! 再往上一代,曹炽的父亲曹髦,是曹操祖父曹腾的亲兄弟,也做到过颍川太守这样的官衔。 正因如此,曹仁的家族是沛国谯县的大族,家境殷实。 曹仁比曹纯要长两岁,可在曹仁十五岁那年,其父曹炽去世,十三岁的曹纯便以“嫡子”的身份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一家之主。 整个家族的一切资源悉数归于曹纯一身! 也正是因此,尚未及冠,曹纯就已经是黄门侍郎,在天子身前服侍,这是标准的“子承父业”,一步一步做到他爹曾经做到过的‘长史、侍中’的剧本。 可……曹仁呢? 他作为曹纯的兄长,还年长曹纯两岁,却因为曹纯庶子的身份,与家族中一切资源渐行渐远。 而父亲的逝去,就标志着他在家族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也正是如此,迫于无奈,曹仁离开了这个家。 当然……毕竟是曹炽的儿子,家族还是会给他一笔不菲的钱财,这就相当于变现的分家。 照理说,曹仁领的就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弟弟继位,兄长流浪,自暴自弃,自生自灭”的剧本。 可偏偏,一手稀烂的牌,却被曹仁打成了“王炸”! 他先是定居于淮泗之间,然后散尽家财,在这里招募了一千多个小弟。 恰逢天下大乱,曹仁就带着一千多个小弟在淮泗纵横,一边打黄巾,一边收保护丶费,一步步的壮大。 很多人以为,曹操陈留起兵,十八路诸侯讨董时,曹仁就去支援曹操了。 这是不尽然的。 曹仁压根就没参加过讨董。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84节 《三国志》中,第一次关于曹仁记载的,是他隶属于曹操后,是初平四年,曹操打袁术的时候。 也就是说……此前,曹操噩梦难度的陈留开局时,曹仁压根就没出现,反倒是那时候,曹纯第一时间就去支援曹操了。 ——所谓:“年二十,从太祖到襄邑(陈留下的一个县)募兵!” ——曹纯是带资进组! 这其实很好理解。 支援曹操的一定是谯沛曹氏,或者谯沛夏侯氏一族的。 曹纯作为曹炽的嫡子,那自然是家族中曹炽一脉的延续,支援同宗的曹操无可厚非。 但曹仁早就分家分出去了…… 他与曹氏家族的纽带没有那么深,故而……没有第一时间去支持曹操。 反倒是自己在淮泗发展,打算自己闯出一片天。 只是后来,淮泗来了个“淮南破坏王”、“蜜浆爱好者”、“伪帝第一人”。 ……曹仁的生存空间,一下子就被压缩。 那么摆在他面前就两条路,要么投靠这个未来的“冢中枯骨”,要么就“寻根”,回到曹氏的怀抱,投靠近来在兖州风生水起的曹操。 而这,似乎根本不用选!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曹仁与曹操的关系,其实很微妙。 论家族间的纽带,他一个庶子,比不过正房的嫡子曹纯。 他投靠曹操,就像是他带着自己的私兵加入了曹操的军团。 他的私兵依旧是效力且直接隶属于他曹仁的…… 这种,有些类似于东吴的“授兵制”、或是“领兵制”! 这也是为何,曹仁在看到手下深陷敌营时,会义无反顾的救援。 ——这些兵不是曹操的,是他自己的呀…… ——死一个,就少一个! 总结来说,曹仁一路闯荡到今天,不容易…… 年轻时“被分家”,流落至淮泗,在当地组建了一支骑兵军团,然后在淮泗打小怪练级多年,积累了丰富的骑兵战斗经验。 十年后,形势所逼,加入了曹操势力。 虽不是嫡系……但倚靠骑兵的战斗经验,以及对淮泗的了解,在与淮泗的袁术、陶谦、吕布的作战中大方异彩,战绩斐然,打出了十九连胜的光辉战绩。 论及骑战,不可谓不是最一流…… 但水战能力一般,最终以水战战败而狼狈谢幕。 至于,他与曹操的关系,是族弟,但不是嫡系! 远比不上夏侯惇、夏侯渊、曹纯这些人与曹操的关系。 当然,这是家族内部的原因,也是“嫡”、“庶”的原因。 更是因为……夏侯惇、夏侯渊、曹纯……这些是曹操陈留起兵时就入股的“大股东”、“天使轮”,而曹仁……总是要逊色一筹。 “——唉!” 曹仁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其中饱含着,这些年,他心里多少的心酸与无奈。 当然,如今……在他看来,似乎就要熬出头了。 曹纯与虎豹骑在江夏落日谷遇袭,这或许对虎豹骑,乃至于对襄樊战场,对整个曹魏是重创。 可对于他曹仁,却是大喜之事,是摆脱“庶子”身份,一跃成为曹氏曹炽这一脉中,唯一正统继承人的机会。 也就是说,只要曹纯不在了…… 那从此以后。 ——他的是他曹仁的! ——他弟弟曹纯的,也是他曹仁! 通通都是他的! 而理所应当,曹仁也会成为代替曹纯的那个,成为曹操醒目中最嫡系成员中的一个,成为与夏侯惇、夏侯渊并肩、齐名的存在。 曹仁是在叹息不假,却只是在为过往的不易而叹息罢了! “将军何故叹息呢?” 似乎是听得曹仁叹气,一旁的满宠提醒道,“这一次虽是着了那‘黄老邪’的当,但……也并非没有任何收获。” 满宠的目光移到曹仁身侧的那连弩上,“至少,我们还保存有这么一枚连弩,将军白日里已致信主公,想来,主公很快就会将刘晔刘主薄派来。” “刘晔精通于工匠之术,当年官渡之战,他便将投石车改进为‘霹雳车’立下大功,若是他来了,必定可以拆解、仿制出这连弩,大魏的巧匠何其之多?到时这连弩,我们大魏也能造出来!” ——打不过,就加入! 满宠的思路是完全正确的。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向曹仁提及这个。 上一次是今日一早,那时,他看曹仁神色萧索,也是说出了这番提议。 而一番提议下,曹仁的心情明显晴朗了不少,还当即写出一封信笺,送往巴蜀。 果然…… 听到这些,曹仁那复杂的心情稍稍的收敛,他感慨道:“若是我曹魏当真也能制出此连弩,那于水战也是大有裨益!” 满宠顺着曹仁的话继续说道:“还有那关家军使用的那叫做‘偏厢车’的战车,在我们看来,这偏厢车克制骑兵,但于刘晔而言,或许他很轻松,便能够破解!” 依旧是官渡之战…… 那时候,因为曹、袁军营相距极近,袁绍便派士卒堆起土坡,在土坡上修建箭楼,让弓弩手居高临下射杀曹军。 那时候……整个曹军便是出营都需要顶着盾牌,每天被射中的士卒不计其数。 不夸张的说,那时候,这么一个箭楼,都差点把曹军的心气儿给打没了。 正是刘晔,在那十万火急之际,他开创性的将投石车改进为霹雳车。 而霹雳车的作用嘛? 这就相当于袁绍这边还是“狙击手”,可曹操这儿,直接摇身换成“迫击炮”了。 摧毁袁绍的土堆、箭楼自是不在话下…… 甚而有之,还逼迫袁绍大军后撤数里! 不得不说,刘晔……这位汉室宗亲,在发明创造这一项上,还是极有本事的,让人信服的。 恰恰,因为曹仁这边还留有一枚连弩。 因为,用五千虎豹骑的代价,换取到那偏厢车的作用…… 满宠与曹仁有信心把“宝”压在刘晔的身上! 他若来了,必定能制出连弩,也必定能破解这偏厢车! 呼…… 此刻的曹仁,再度听到满宠的开导,那凝起的眉头,总算是展开。 他的心头的乌云仿佛消散了不少。 他徐徐走到窗子前,望着外面那如磐、冷清、寂静的黑夜,不由得心头喃喃。 只是,他嘴上说的,却与心头想的截然不同。 “若能研制出连弩,能破解这偏厢车阵,那……也不负‘子和’与这数千虎豹勇士殒命落日谷……” “他们在九泉之下,也能够瞑目了吧!” 曹仁嘴上说的感伤,心头却是难免带有一丝小窃喜。 凭着他如今的威望,他那“天人将军”的头衔。 弟弟走了,谁还能阻挠他曹仁,正大光明的成为父亲这一脉,唯一的“当家”之人呢? 这一刻,他曹仁仿佛看到了,那摆脱“庶子”身份,一朝站起来的希望! 却就在这时。 火把之下,那寂暗的走廊上,突然反射出几缕的光亮,就如同,锋利的剑刃……才能射出的那摄人心魄的精芒。 曹仁心头还嘀咕着,那是什么? 是啊,大半夜的……若是有人闯入,谁能不经通报,直接闯入他这府邸正堂? 可随着来人越来越近。 曹仁的眼瞳逐渐的瞪大…… 到最后,他不由得张开嘴巴,可话仿佛在喉咙间哽咽住了一般,他彻底的惊住了。 ——『子……子和?』 ——『是……是鬼么?』 而不等曹仁从这巨大的惊吓中醒转过来…… 来人已经看到了他,紧接着,他疾驰爆冲而来,一股森然的剑芒已经朝曹仁的脖颈处呼啸劈来。 “曹子孝,你这厮—— ——拿!命!来!” …… …… 第138章 嗜血的修罗场,襄阳城的公堂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85节 ——拿!命!来! 随着那男人爆步冲来,曹仁看清楚了他的脸。 喊话的正是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曹纯。 曹仁还注意到,曹纯的身后还追来几个守卫,纷纷呼喊着“子和将军,此乃子孝将军住地,不可持剑入内啊……” 只是,守卫的速度快,曹纯的速度更快,几个箭步,曹纯的已经逼近了曹仁身侧。 他单手按剑,迎着夜风,眸若冷电,长剑如虹,眼神苍茫孤寂。 很明显他受着不轻的伤,更是以伤体在挥舞着长剑。 曹仁本是怔住的,他在思索,为何曹纯会对他这般恨?会说出“拿命来”这样的字眼。 直到曹纯腾空而起时,他方才回过神儿来。 曹纯竟真的要……要杀他! 此刻的曹纯腾空而起,空中旋身,长剑在他手中宛若挥出一片绚烂的光幕,似点点繁星自星空中坠落而下…… 烛火的光照反射着剑身上的虹芒。 曹纯宛若一个最纯粹的杀手一般,势大力沉的一剑已经劈落。 原本而言,曹纯的功夫是比不上曹仁的。 可曹纯的出现,本就太过突然,让曹仁惊悚了许久。 再加上那一声,“曹子孝,你这厮拿命来”更宛若晴天霹雳一般。 ——快,太快了。 曹仁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格挡,他本能的避开要害部位,曹纯的这一剑不偏不倚,正劈落在他的肩膀上。 鲜血冉冉流下…… 若不是这些年驻守襄樊,曹仁早已养成了甲不离身的习惯。 那坚硬的铠甲缓冲了一部分长剑的力量,这一剑,足够将他曹仁的胳膊削下来了。 曹仁忍着剧痛,用力踢出一脚,曹纯整个人被踢的踉跄后退,手中的剑也从曹仁的肩上拔出…… 这使得曹仁的肩膀处鲜血飞溅。 “——你疯了!” 曹仁一边握着肩膀,一边朝曹纯怒吼。 倒是曹纯,仿佛这一剑过后,心中的委屈与愤懑依旧未散去分毫。 但……烛火之下,他的面颊有些苍白,他的身体显得虚弱,无力感更是充斥全身。 而那些守卫见状,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一个个纷纷拔刀,将曹纯围在当中! 满宠身边没有武器,他下意识的提起烛台,也横在这两兄弟的中间。 他指着曹纯怒喝:“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曹纯还想挥剑,却被守卫们的短刀逼退,他眸光似火,愤怒的将身侧桌案上的一切一股脑的堆到地上。 一时间,笔墨纸砚,连带着那连弩悉数落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曹纯却逼问道:“曹子孝,落日谷外,你就是故意看着我,看着虎豹骑落败是不是?” 曹仁捂着伤口,他平静的说。 “——本将军!没有!” 曹纯悲愤的问,“那你有三千步兵,为何不救援?为何眼睁睁的看着我虎豹骑的弟兄们一个个葬送在那落日谷?” 曹仁已经能确定,肩膀上的伤势是皮外伤。 他当即从衣服上撕扯下一块儿布,一边缠上伤口,一边抬高了声调,“你以为我不想救?这五千虎豹骑乃是大魏最骁勇的骑兵,立下功勋无数,大哥南征北战?少得了他们么?要还能救,莫说三千人,就是我单枪匹马也要杀进去!可……你看不出来么?根本就救不了!” 曹纯怒吼,“敌人不过是用那战车挡住了我军撤离的通道,你是步兵,只要杀退那车阵,我虎豹骑必定士气如虹,到时候反攻之下,即刻便能全歼敌人,又岂会落得如此惨败?” “你就是巴不得我败了,我死了……你好接过曹氏宗族中我的地位,成为这一脉的主人,你……你以私心害我数千虎豹兵勇,曹子孝,我要杀了你!” 说话间,曹纯再欲挥剑向前。 这时候,一些虎豹骑兵勇也追着他们的将军过来。 见曹仁的侍卫持刀指着他们的将军,这些虎豹骑的兵勇也纷纷闯了进来。 他们没有武器,就拿起烛台、桌案……甚至还有一人捡起了地上的连弩,直勾勾的对准那曹仁。 反观曹仁,他是气的咬牙切齿。 他承认,他不喜欢曹纯这个弟弟。 不喜欢他生而优渥! 不喜欢他比自己小两岁,却能坦然成为曹家那一脉的主人,而他曹仁永远只是那一脉中,一个卑微的存在。 曹仁也承认,他幻想过,如果曹纯不在后,他曹仁就代替他的位置,领着这一脉族人走向更大的辉煌。 但那都是曹纯落败之后,生死未卜之时,他才去想的。 在此之前……襄樊如此局势,大敌当前,他哪有心思去想这些? 可…… 偏偏,此刻被曹纯点破。 这让他整个人被无限负罪感席卷、包裹。 喉咙更像是哽咽了住一般,竟是无法反驳。 “你不说话是么?”曹纯依旧用剑指着曹仁,“被我说中了,无言以对了是么?” 说话间,曹纯向前踏了一步,一干虎豹骑的兵勇也向前踏了一步。 不只是曹纯,此刻,听到这里,每一个虎豹骑的兵勇都憋着一股气! 反倒是曹仁这边的兵甲一个个后退。 就像是心虚、胆怯一般。 唯独满宠,他站在当中,手握烛台,横在双方之间,一步不退。 他朝着曹纯与虎豹骑吼道。 “——你们可知,你们现在是在谋反!是哗变!是要诛九族的!” “——你们的家人可都还在邺城,想想他们!” 满宠曾担任“许都令”,主管司法、刑狱…… 所谓——“严刑峻法,以破奸宄之胆!” 他的眼睛里素来容不得沙子,他又太懂人性了。 他那张冰冷的面颊,更像是一张招牌,告诉所有人,任何不法的举动都是自取死路! 果然,人的名、树的影…… 满宠的声音起到了应有的效果,虎豹骑的兵勇们脚步一顿,再不敢向前一步。 “子和,方才你兄长还在担心你!”满宠的话还在继续,“可你,怎能说出这种话?” “担心我?他巴不得我死了!”曹纯冷哼一声。 如果放在以往,满宠一定毫不犹疑,将眼前这些“哗变”的兵勇悉数绑了,明日斩首,以儆效尤。 可……曹纯的身份太特殊了。 虎豹骑太特殊了。 如今的时局太特殊了。 满宠必须努力的劝他们摒弃成见。 “都把兵器给我放下!” “——放下!” 满宠又一次大声咆哮。 虎豹骑的一干兵勇彼此互视。 “——都想背上那谋反的罪名,诛三族嘛?” 随着满宠的又一声大啸,虎豹骑方才将那些手中……不能称之为“兵器”的兵器放在地上。 满宠大声提醒道:“子孝将军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们,落日谷之地势,傍山临湖,易进难出,极易设伏!是谁一意孤行,非要去的?” 说到这儿,满宠抬手指向曹纯,又指向那被虎豹骑的兵勇放在桌案上的连弩。 “你们被困在山谷中,难道就没看出来,那关家军倚靠的除了那偏厢车外?还有这‘杀人如麻’的连弩?” “如此地形,如此埋伏,就是我满宠听也听明白了,莫说子孝将军带的只有三千人,就是三万人闯进去,也是跟你们一样,被射成筛子,魂归那落日谷!” 满宠的声音再度抬高。 “罪魁祸首究竟是什么?究竟是谁?现在你们还看不出来么?”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满宠的手望向那连弩…… 望向那连弩上的“黄老邪造”四个大字。 每个人都咬牙切齿。 “黄!老!邪!” 此时此刻,这个名字一本一眼的刻在那连弩上,就好像是在嘲讽,嘲讽每一个虎豹骑、每一个曹军的将士! ——嘲讽他们的愚蠢与大意。 “咳咳……” 终于,曹仁轻咳一声,他示意身边的侍卫让开一条道。 他则捂着肩膀,忍着痛,大步朝曹纯这边走去。 “若是子和不信我,是非曲直,大可以禀报兄长,让兄长来定夺!”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86节 “若然他让我死,让我曹子孝为数千虎豹骑勇士偿命,我曹子孝即刻自刎于城楼之上,决不发一言,决不皱一下眉头!可否?” 说到这里时,曹仁已经走到了曹纯的正前,面对曹纯那森然的剑锋,曹仁丝毫无畏,他再度抬高声道,朝着曹纯怒吼道: ——“可否?” 这一刻,曹仁展现出了他“敢作敢当”的一面。 也展现出了,为何曹操选他作为南部统领的原因。 他的目光坚毅,他宛若居高临下的望着曹纯,就像是在望着一个“弟中弟”一样。 “报于兄长的文书?子和写还是某写?” 曹仁的话触碰着曹纯的每一根神经…… 他的话愈发的冷冽,“怕了?不敢将此事报于兄长了是吗?那就用剑刺我啊!” 说到最后“刺我啊”三个字时,曹仁骤然抬高了声调,这一声宛若虎啸龙吟! 一时间,曹纯羞怒难当…… 他意识到,这或许真的不能怪曹仁,罪魁祸首是那……那黄老邪! 可……可……几千虎豹骑的弟兄们,就白死了么? “——啊……” 随着一声歇斯底里的时候,曹纯愤怒的扬起利剑,满宠吓了一跳,当即就想去拦…… 却见曹纯把所有的愤怒汇于这一剑,然后一剑劈在那连弩上。 这…… 满宠是既惊且喜。 喜的是,总归曹纯还不至于糊涂到再度劈向他的兄长。 至少……这证明,曹纯还有救! 惊的是,他们这边只有这一枚连弩…… 若是劈坏了,那……那…… “咔……咔……” 随着一声“咔嚓”的声响,利剑将连弩的木盒劈开。 “锵……锵……”木盒被劈成两半,分别倒在案几的两侧。 呼……呼…… 空气中,尤自扬起曹纯那粗重的呼吸声。 他先是一下子释放了一般。 呼…… 满宠也是一声长吁。 他心里嘀咕着。 ——『总归……这闹剧是结束了。』 曹仁倒是显得很大度,“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在场的唯独你们这些人,若然本将军听到……” 他本想说,若然本将军听到有消息传出,那此间所有兵卒格杀勿论。 是啊…… 如今襄樊局势如此,汉中局势如此,非常时期,将帅不和的消息一旦传出,那是会影响三军士气的。 也会影响大哥曹操在汉中对局势的判断! 哪曾想,就在这时。 ——“咔,咔!” 突如其来的两声脆响打断了曹仁的话。 这道莫名的声音清脆、干练…… 下意识的曹仁、曹纯、满宠……还有此间所有人都寻声望去。 肉眼可见。 那被曹纯劈开的连弩内部,除了箭匣外,竟还有一个圆筒…… 而随着驽匣的碎裂,这圆筒竟像是触碰到了某种机关,它迅速的展开,露出一处处坑坑洼洼的“空洞”! 紧接着…… “嗖嗖嗖……” 细小的针矢如同绵绵的细雨从那“空洞”中射出。 顷刻间……密集的针矢朝四面八方爆射而来…… 如同那孔雀开屏,又如同那暴雨梨花。 这些的针矢爆射的方向,呈现弧形,无孔不入……犹如蝗虫过境般,顷刻间就射满了整个屋子。 ——快…… ——快如闪电! ——整个过程太快了。 因为是曹纯用剑劈开的连弩,他离那连弩最近,自然也离那圆筒最近。 第一轮密集的针矢完全覆盖在了他的身上。 他又没有穿着任何铠甲。 顷刻间……浑身就被针矢洞穿而过…… “——噗……” 可以清楚的看到,随着这针矢的射出,他不断的狂喷着鲜血。 而曹仁因为是站在曹纯的面前,距离也很近。 可好在曹纯的身体,挡住了第一轮的针矢! 不至于让曹仁顷刻间,也被这密密麻麻的针矢完全覆盖。 可哪怕如此,也有至少五枚针矢射入了他的身体,且还有一处是要害…… 而那针矢的锋利程度,哪里是轻甲可以抵挡的? 噗…… 虽不至于像曹纯那样狼狈,可曹仁也在疯狂的吐着鲜血。 而他的一双瞳孔瞪得硕大,宛若不可置信般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五息…… 足足五息的时间。 此间屋子内,竟倒下了一片。 满宠距离远,他第一时间趴下,躲过了这“致命”的针矢…… 而等这针矢的散去,他迅速的起身,一把抱住倒在地上,胸前满是血迹的曹仁,他大呼。 “——子孝……子孝!” 他喊的声音巨大,可曹仁哪里还有半点回应。 唯独睁着那硕大的、不可置信的双眼! 满宠当即朝外面喊道:“传医官,快传医官……” 他的声音声嘶力竭……几近崩溃。 而与此同时,那些侥幸躲过针矢的虎豹勇士也将曹纯抱在怀中。 “将军……将军?” “——将军……将军!” 喊声中带着哭腔…… 宛若无数壮士的悲鸣。 ——风云突变! ——只是转瞬之间,这襄阳城衙署的公堂,已经变成了到处是血的修罗场! …… …… 夜已深,江陵西城郊。 ‘沔水’山庄,工房内,温黄的油灯下,一处桌案上摆放着五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其中,一个像是一枚稍大一些的“铜板”,样子却是奇形怪状; 一个则是奇奇怪怪,表面坑坑洼洼的圆筒; 一个像是一个锅盖,只不过锅盖下藏匿着刃片,其中像是被刃片包裹; 还有一个类似于四孔洞箫的器物。 最后的则是一个极小的……宛若竹筒一样的玩意。 这些东西……各个奇怪。 丐帮的九袋长老鲁有脚是一连围着这些奇怪的物件,转了三圈,尤自一头雾水! 当即挠挠头,询问窗口处的那老子。 ——“黄老前辈?这些都是啥呀?” 窗前,眺望星空的正是黄承彦。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87节 黄承彦也在这儿,只不过他是背对着鲁有脚,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那小子特地嘱咐,让我制成这五枚暗器,说是交给你们丐帮!” 黄承彦一边捋着胡须,一边张口。 啊…… 鲁有脚一脸的懵逼,“这都是啥玩意啊?帮主他‘老人家’没跟我说过呀!还有……交给我,我交给谁呀?” 黄承彦是为数不多知道“洪七公”真实身份的。 再加上,丐帮弟子如今多生活、生产在这山庄内。 故而,鲁有脚对黄承彦除了尊敬外,也不用刻意去隐瞒什么。 “你这丐帮长老都不知道?那老夫一个局外人会知道咯?” 黄承彦反问一句。 啊…… 这可把鲁有脚难倒了,他再度挠挠头,“黄老前辈,你总得告诉我,这些是啥玩意吧?” “是关麟那小子绘制的图,说这些‘暗器’练好了,能杀人于无形,对你们丐帮执行任务有益!” 黄承彦也不藏着掖着,他转过身走到桌子前,如实介绍起这些器物。 “此为金钱镖,个头小,容易携带,隐蔽性强,不过,按照那小子说的,要想使用好这‘铜钱镖’可不容易,需要反复的习练……对眼力、特别是腕力的要求极高,你别看他小巧,但隔空抛出,练成之日,攻击敌人的双眼、咽喉、手腕等部位,手到擒来。” 这个介绍一出…… 鲁有脚一怔,迫不及待的问道:“这么神哪!那……咋练哪?” “老夫只负责造,怎么练,你问那小子去!” 黄承彦一捋胡须,走到那锅盖前,继续介绍道:“这个是血滴子,个头大,威力也大,按照那小子说的,比铜钱镖更难习练,可一旦练成,以革为囊,内藏快刀数把,控以机关,趁人不备,囊罩其头,拨动机关,首级立取!” 这一个个四字成语传出,鲁有脚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不过,倒是有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黄承彦的话还在继续,“这个叫梅花袖箭,这个叫吹箭,那小子说,威力虽弱一些,但胜在笨蛋也能学会!练个一、两日就能暗杀敌人。” 诚如黄承彦说的,袖箭是由一个箭筒以及箭矢组成的暗器。 将箭矢装入箭筒中,然后放在袖子里,瞄准目标之后触动开关,箭矢就会飞出,命中即可完成击杀! 携带者只需要伸手,即可杀敌,极其隐蔽。 当然,因为杀伤力不够,许多使用者会在上面淬毒。 不过…… 黄承彦也只是按照关麟的制造图,制造出来…… 毒的话,就不是他的特长了。 而吹箭,就像是箫一般,通过人呼出气体的力度让银针打击敌人,如果命中要害部位瞬间毙命,这在暗杀时极其管用! 当然……黄承彦也只是说了大概,让鲁有脚认识一下。 具体怎么用,鲁有脚还是得向关麟请教。 说完了前四个…… 到最后一个“圆筒”处时,黄承彦脚步一顿,俨然……在介绍这“圆筒”时,他的心情产生了波动,或者说是某种震撼。 因为别的暗器,虽也厉害,但考虑到是关麟这小子绘制出的图纸。 黄承彦也就觉得平平无奇,习惯了! 可…… 最后这个…… 那可就不一般了。 甚至,用“不一般”来形容,黄承彦觉得分量还差点儿! 鲁有脚已经迫不及待的问道。 “这个是啥呀?” 黄承彦咽了口吐沫,缓缓开口:“那小子说,这个叫做——孔雀翎!” 他的语气有些发怯,的确,也只有他这个制造者,才会明白……这孔雀翎有多厉害? 简单来说…… 别的暗器再厉害,最多也就是单体伤害! 而这个孔雀翎,就不一般了,段距离内,它可以做到范围伤害,且是周围一圈的群体伤害! ——躲无可躲! ——避无可避! ——中之即死! …… …… 第139章 此谓,语不惊人死不休乎? 说起来,关麟绘制出暗器的制造图,将其交给黄承彦,那是在刚组建丐帮之时。 而制造暗器,在关麟看来,有两成用意。 其一,他是考虑到黄巾起义铩羽的原因。 除了组织能力的缺乏、地主与氏族阶级的强大外。 还有一条绕不过去,那便是黄巾军的战斗力。 说到底,黄巾起义就是一群农民的造反,他们的武器是锄头……跟正规军打,能打过才怪呢! 而关麟组建的丐帮……也一个样。 要知道…… 关麟的这个丐帮可没有“降龙十八掌”,也没有“打狗棒法”,成员也绝多是一群乞丐、一群流民,说他们是战斗力为五的渣渣不过分吧? 这样一群“战五渣”,虽然关麟也不指望着他们真正的上战场,但当此乱世,首当其冲,自保还是要的。 所以…… 可以不学武,但总还得有一技之长,比如暗器。 这种偷摸着背后阴人,得准机会,一击必杀的“老六”式打法,关麟就觉得与他的丐帮很契合。 于是,关麟用了三天,绘制出五份暗器的制造图。 其中比如梅花袖箭,比如吹箭,比如金钱镖,原理很简单,绘制起来也不复杂。 但…… 考虑到需要一个威力更强的。 关麟就费尽心思,绘制出了杀伤力巨大的暗器——“血滴子”! 考虑到这些暗器都是单体伤害,没有范围伤害,于是就绘制出了“孔雀翎”。 当然,这都是比较容易制造的。 倒是,类似于唐门暗器中的“观音泪”、“菩提血”、“阎王帖”啥的……别说制造了,关麟自己个儿都搞不明白其中的原理。 倒是黄承彦…… 又一次彰显出,作为黄月英的父亲,匠艺大家的本领…… 不过是十几天,他竟就完成了这五种暗器。 甚至…… 在关麟的授意下,还将“孔雀翎”与“连弩”结合在一起。 将孔雀翎埋在连弩中。 只要拆开连弩,就会触碰机关,从而引发细长圆柱型状的孔雀翎,从筒中朝四面八方射出暗器。 关麟与黄承彦还尝试了两次。 第一次,通过远程绳索的拉拽,将连弩拆开。 果然,其中两道枢纽中的一处被触动,紧接着,筒里的暗器便朝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出,画面犹如孔雀开屏,辉煌灿烂。 倘若敌人距离不远,那登时就会被这些“孔雀的羽毛”射成筛子,丢了性命! 第二次试验,黄承彦与关麟是用倒霉的牛做样品。 孔雀翎旁边,整整四头牛。 结论的话,是未来的很长时间,山庄里的人都能吃上“鲜牛肉”。 有此,也可见其威力的一斑! 而关麟做这些暗器,本意是让丐帮弟子佩戴的,但因为制造起来难度颇大,如今只制成了少量的几枚。 关麟是琢磨着给“鲁有脚”、“游坦之”、“史火龙”、“张无忌”他们每人配上一个。 执行任务的时候会跟更方便些。 当然,还有李邈! 这“喷子”也是个战五渣,在关麟的计划里,他未来要潜入曹魏,没个自保的暗器可不行。 当然…… 在后汉、三国这个时代,暗器的使用虽不广泛,却也有一些武将有着一手不错的“暗器”功夫。 比如典韦,在曹操夜闯寡妇门之前,他除了提一双八十斤的大戟外。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88节 每每作战的时候,背后也会插着一排小戟,在关键时候就发射出去,射杀敌人。 《三国志》中就有记载,在曹操征讨吕布的时候,典韦是“一戟一人坠马,并无虚发,立杀十数人!” 除了典韦外,许褚也会暗器。 他明面上使用的武器是一柄合扇板门刀,策马疆场,大杀四方。 可除此之外,他还有一门独门绝技——飞蝗石! 也是《三国志》记载的,当年许褚占山为王,黄巾军来攻,许褚“飞石击之,无不中者,惊退敌寇。” 而在典韦、许褚之外,还有“锦狮子”马超使用过暗器“袖里铜锤”; “独火星”卞喜“暗取飞锤掷打关公”; 桂阳太守赵范麾下管军校尉“两头蛇”陈应,“善使飞叉”; “一丈红”祝融夫人,手中一杆丈八长标,胯下骑乘着赤兔卷毛驹,她的暗器,则是“善使飞刀,百发百中!” 最后还有“大刀”王双的飞锤,所谓——“暗藏三个流星锤,百发百中” 可见暗器,已经有一些武将在使用。 当然…… 在关麟看来,他们用的都不能称之为暗器了。 一个个都那么大,说好的隐匿性呢? 或许是因为,这些武将的暗器是在战场上使用的吗,与关麟理想中的“暗杀”、“偷袭”不同…… 故而,暗器的制造、选取,自然也就不同。 毕竟在这个英雄的时代,大家习惯于“光明磊落”的出击。 类似于关麟这种“老六”,就想着……偷咪咪的,在暗地里击败敌人的还真不多。 此刻,黄承彦将这“孔雀翎”的功能,使用方法娓娓讲述给鲁有脚。 鲁有脚都惊住了…… 他不由得再三确定:“黄老前辈,这物件真这么厉害呀?” 黄承彦一捋胡须。 他反问:“要不,你试试?” 这可把鲁有脚吓尿了…… 一个劲儿的直摆手。 反观,黄承彦…… 此刻的他举目望向那寂暗的天穹…… 他回想起,曾经……关麟第一次将“孔雀翎”的制造图交到他手里时的画面。 那时候,黄承彦也同样问出了这么个很傻很天真的问题。 “——这孔雀翎?真这么厉害?” 关麟的回答是。 ——“试试,这孔雀翎厉不厉害,咱试两次!” 于是,就有了先后两次的尝试。 而在完成了第二次对孔雀翎的尝试…… 孔雀开屏,无数刃矢爆射,四头牛登时毙命。 黄承彦已经被惊到了。 究是他为制造者,他也想不出,这百炼钢淬炼而成的细小“孔雀翎矢”,一经孔雀开鹏,威力竟然这么强大。 当然,强大归强大,这玩意烧钱哪! 倒是关麟,他又提出了新的想法。 ——“有没有可能,把这孔雀翎藏在连弩的样品中呢?” 在黄承彦满是疑惑的目光注视下。 关麟将他的计划娓娓道来。 “若能如此,那我只需要想办法,让襄樊的曹仁盗走一枚连弩!” “以曹仁的性子,他必定会以为曹魏人才济济,区区连弩,他们也可以制造、效仿……继而,拆开这连弩!” “只要老黄你有办法,让这连弩拆开之时,能够触碰到孔雀翎的机关,然后孔雀开屏,翎矢发射……那围观的曹营中人,岂不是一个个均悉数毙命?” 关麟的想法太过大胆! 黄承彦不由得摇头,他反问关麟,“你小子如何就能确定,拆开这连弩时,曹仁就在场呢!若只是射杀了几个工匠,那不就白忙活了么?” 面对这个问题,关麟的回答很平静。 “换作是黄老,你若不识这匠艺之法,却偶然得到了这么一件神器,你会放心让其它匠人独自拆开么?拆开之时,难道,你会不就近监督一番、观察一番么?” 这么一说,黄承彦懂了。 连弩是神器啊! 如此神器,莫说是曹仁,就是曹操,也不会放心让外人去拆解,他必定也会在周围。 于是。 从那之后的两天黄承彦都在琢磨。 怎么让连弩与孔雀翎相结合,怎么在连弩拆开时,能让孔雀翎自发启动。 当然…… 作为“墨家机关术”的传人,此事虽难,却也难不到他黄承彦。 不过,制成这一枚“特殊”的连弩,倒也委实让他费了不少功夫。 好在,也仅仅只需要制造一枚。 而这一枚……正是史火龙、游坦之在大庭广众之下向关麟展示出去的一枚; 也是张方在魏谍的蛊惑下偷至襄阳的那枚; 更是……曹纯一剑劈断,继而……将他与他哥曹仁射成筛子的那枚! “诶呀……” 当然,黄承彦与鲁有脚并不知道,如今襄樊那边发生了什么。 鲁有脚只是一个劲儿感慨。 ——“嘿嘿……不愧是洪七公他老人家呀!” “有了这些暗器,以后咱们丐帮做起事儿来,那腰板儿都能硬起来了。” “谁给你咱们?” 黄承彦一摆手,他才不想跟丐帮有什么牵连呢? 他只是想老来不想那么寂寞,总是想琢磨点儿新玩意罢了……严格意义上,他才不是那丐帮中人呢! 只是,一想到这儿,难免黄承彦就想到关麟。 他发现这段时间,他想关麟的次数,比想他女儿、女婿还多。 ——这是病,得治啊! 心念于此,黄承彦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眯着眼,心头不免又往关麟身上琢磨。 ——『今儿个,这小子被掳走考试!』 ——『这都入夜了,也不知道考完了没呀!』 ——『话说回来,考的如何呢?』 莫名的,黄承彦就是忍不住去想关麟,这个“没大没小”的臭小子! …… …… 月色朦溟。 关羽漫步在府邸正堂门外的廊上,他捋着胡须,总算一改往先的惆怅,露出了“老父亲”般的微笑。 不过,望着屋内,依旧跪坐在桌案前,奋笔疾书的关麟。 他又心生疑窦。 ——『这小子,至于……答这么多么?』 可不是么? 前两道考题,关麟草草几笔,一共用的时间都不超过三十息,可最后这一道,他竟已经答了整整半个多时辰。 甚至中间,他又讨要了一封竹简。 俨然……方才那封答满了,不够回答了。 这般一反常态的行为,让关羽错愕不已。 可错愕到最后,关羽心里又多出了新的担忧。 ——『这小子不会是记仇吧?这第三封竹简,不答快了,转儿答慢了……就是为了耗着,熬他爹?』 这么一想…… 关羽下意识的一个哆嗦,他琢磨着,如果是关麟这小子,还真有可能。 张飞已经困得不行,跪坐在竹席上,已经眯着眼……开始假寐。 马良注视着关麟。 就在方才,他也产生了与关羽相同的想法,云旗公子……不会是记仇吧?故意这么耗着,要熬他爹吧?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89节 可这个想法刚刚出现,马良就摇头了。 ——『不对!』 因为马良的眼睛始终盯着关麟的缘故,他能感受出来,关麟是认真的。 他面颊上,绝不是胡闹时才能做出的表情。 马良好奇最后一道考题是什么,他缓缓移步到杨仪的身旁,询问杨仪,“孔明这第三道题出的是什么?” 杨仪原本……表面上还保持着考官的姿态,可实际上,也有些熬不住了。 他也不喜欢熬夜! 可听到马良说话,一下子又打起几分精神,小声说道:“是益州初定,许多人都向主公提议,请求封赏田亩,可功勋太多,田亩又太少,该封给谁,不封给谁,主公颇为为难,诸葛军师也是一筹莫展……” “原来如此啊……” 听到这道题的题面,马良浑身不由得一个哆嗦。 这是一道根本就没有正确答案的题目啊! 马良当即就回过味儿来,孔明名义上是问,田亩的分配,可实际上……是如今益州的派系太多了,他问的是该如何制衡啊! 心念于此…… 马良不由得目光幽幽的望向关麟,心头喃喃: ——『云旗写了那么多,可千万得……看准了这题目啊!』 当然……这道题极难回答。 主公刘备,上半辈子颠沛流离,他身边的文武跟着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如今,益州拿下来了,荆州也在手中,这是好不容易能展望好日子了。 讨些田亩倒是其次! 但……大家伙儿都是共患难,如今……论功行赏,各股派系之间的地位如何说?各股派系之间的权利,如何说?这些才是重中之重啊! “荆州,益州,东州……” 马良细细的数了起来。“还有……还有在涿郡、在平原、在徐州就追随主公的……” 越数越多,马良不由得感慨,这是大染缸啊! 丝毫不夸张,如今的成都就是个大染缸啊! 这题?云旗,又能怎么答呢? 心念于此,马良不由得心里添了几分担忧,可究竟是担忧如今成都,还是担忧关麟的答案,一时间,他竟说不上来。 倒是关银屏与张星彩……难得,这两个闺女能熬到这时候。 当然,张星彩本也是昏昏入睡,可突然……她浑身一个哆嗦,一下子眼睛就睁大了。 关银屏察觉到了她的不对。 靠近她问了句。 “怎么了?” 张星彩顿时变得有些扭捏……“我……我……” 看到她这副模样,关银屏一下子懂了,她眨巴了眼睛,压低声音:“是……那个来了?” 张星彩点了点头。 关银屏左右环视,发现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边,她方才轻声道:“那……咱们先出去吧,去我屋……” 这种事儿,总不能大庭广众之下昭然于众吧。 关银屏提出了最可行的方法。 哪曾想,张星彩连连摇头。 “不行……” “怎么了?”关银屏连忙反问。 “我……我……”张星彩面靥绯红,踟蹰了半天,还是张口道:“我……我……太多了,一旦站起来,怕就露出来了!” ——啊! 关银屏一怔,这就尴尬了。 要知道,古代压根就没有内裤这玩意,无论是裤子还是裙子下面那都是镂空的,只有外衣中一小层格挡。 也就是说,张星彩一旦站起,很有可能……就有血滴落在竹席上了。 这…… 关银屏犯难了。 张星彩更是难为情。 方才还昏昏欲睡的她,现在……倒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她无辜的望向关银屏……像是向她求救。 “如果……如果我还有那个就……就好了!”关银屏小声嘀咕一句……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星彩连忙压低声音问:“哪个呀?” 关银屏没有回答,只是无奈的把眼眸转向关麟的身上,正想张口说点什么。 哪曾想,就在这时…… “写完了!” 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声音,关麟豁然起身,因为跪坐的太久,他还伸了个懒腰…… 而伸腰的功夫,他才发现腿都麻了,连连跺脚……以此缓解这酸麻感。 而他这句“写完了”吟出,一下子把整个正堂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杨仪当先走到他的面前…… 他看到,关麟身前的竹简,整整两套……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篆体小字。 关麟一边跺脚,一边活动手腕,一边搓手,心里却琢磨着。 ——『也就只能大致写一下,五股派系……单单靠写的,能写得清楚嘛!』 其实,诸葛亮这一道题,关麟回答了三次。 提出了“上、中、下”三个方案…… 之所以如此,他是想起下午时,黄承彦故弄玄虚说什么“天、地、人”三书,简直吊足了关麟的胃口。 索性……关麟有样学样,也写个“上、中、下”…… 其实,简单点就是保守、常规……或者暴力一些的手段。 五股派系制衡起来……就这么一回事儿! 至于,崩不崩,关麟就不知道了,他只管写。 当然……关麟知道,刘备在这五股派系之间玩制衡……是彻底玩崩了的。 但关麟不知道的是,他这一番阐述,能不能让诸葛亮有些全新的思路…… 至少,诸葛亮所在的荆州派能有所行动! 当然了,诸葛亮是聪明人,许多话,关麟也没有写透……点到即可,具体怎么操作……让诸葛亮去权衡吧? 甚至,关麟还琢磨着。 ——『别最后制衡又玩崩了,让我去背锅!』 “走了啊……” 关麟环视了一圈周遭,扬了扬手,他也委实是困了,好久没有这么费脑子了,得回去好好补补。 听到关麟说“走了”,张星彩还有些庆幸,她巴不得赶快散了呢? 这样……至少让她能不那么难为情。 只是…… 关麟要走,关羽却不干了,他一把拦住。 那低沉且厚重的声音再度传出。 ——“云旗,前面两道题,不再多补充一下么?” 言外之意就是…… 爹责骂了你一番,你知道好好答第三题了,可前两道你还是敷衍着的! 现在补补还不晚! 别到时候,让孔明看到如此敷衍的两道题,成何体统? 特别……是第一道。 哪怕现在想想关麟那第一道题的答案,关羽还是一肚子气。 只是…… 面对关羽的提议,关麟一摊手,直接迎上关羽的目光。 ——“父亲觉得孩儿答的不好,那父亲去答好了!反正……孩儿已经答完了……要回去睡觉了,回见!” 说着话,关麟已经走出去了。 “站住!”关羽一声冷喝。 关麟的本事一如既往,只要他说话,关羽一定会震怒。 关麟无奈的转身。 “老爹?又咋啦?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关羽的声音再度传出,他还是揪着那第一道题不放。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90节 ——“你第一道题答得是什么?什么叫‘凑不出就不凑’?什么叫‘老老实实的在家睡大觉’?什么叫‘根本没必要凑’,今夜,你这答案不说清楚,别想走!” 关羽来劲儿了。 他那碗口大的拳头横在了关麟的面前。 这答卷……事关这小子的前程,他不能让这小子毁在这第一道题上。 只是…… 关麟的回答依旧云淡风轻。 ——“这有什么需要说清楚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凑不出就不凑呗……曹仁马上就凉了,曹操很快也就会回襄樊,这还凑个毛毛虫?” ——“压根就不用凑!” ——“老爹跟诸葛军师都是杞人忧天!” 比起关羽那冷冽的话,那暴力的拳头。 关麟则是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损人”、最“嚣张”的话语! 只是……他的话方一脱口。 此间正堂,顷刻间,哗然一片! ——『此谓,语不惊人死不休乎?』 …… …… 第140章 好一个,傲气胜关公的逆子啊! ——曹仁马上就凉了; ——曹操很快也就会回襄樊; ——这还凑个毛毛虫啊? 关麟这三句话,犹如石破天惊…… 哪怕已经过去了十息、二十息、三十息的时间,可在每个人耳中尤自振聋发聩。 马良下意识的反应就是。 ——『四公子是不是搞错了,江夏的战报传回,就算死……死的也该是曹纯吧?』 与马良的想法一模一样。 关羽先是一怔,不过,他迅速的回过神儿来质问关麟,“曹仁就没有进入那落日谷?他怎么会死?就算是死,死的也当是那虎豹骑的统领曹纯!” 关羽的话说到这儿。 杨仪“吧唧”着嘴巴,他不了解落日谷那边具体的情况。 但眼前这对父子的针锋相对,他下意识的想劝。 可偏偏嘴巴张开,话到嘴边,却又把所有劝解的话悉数收回。 现在这时候……不敢劝! 也不能劝哪! 倒不是因为这考试,而是因为,杨仪感受到了关羽对这第一道题的执着。 当然,如果更准确的说,那不是对这道题的执着,而是对关麟公子的执着呀! ——『关公还是太渴望云旗公子能成为军师的弟子了……他的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又岂能容得下那一道胡乱做出的答案呢!』 ——『说到底,这些都是为了云旗公子好啊!』 想到这儿,杨仪不由得闭上了嘴巴。 而这突如其来的剑拔弩张,让关银屏下意识的小声嘀咕:“四弟怎么又跟父亲吵起来了……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二次了。” 关银屏这么嘀咕…… 张星彩却白了她一眼,她压低声音:“好姐姐呀,我这儿都火烧眉毛了,就快要……快要溢出来了,你还有心情管别的呀!” 这…… 关银屏抿着唇,她回望了张星彩一眼,眼芒中满是同情。 可忍不住又把目光转向四弟关麟那边。 此刻的马良已经忍不住劝道:“四公子啊,诚如你父亲所言,你是不是记错了?进入那包围圈,殒命于那落日谷的是曹纯吧?曹纯的虎豹骑虽勇,但于荆襄而言,无疑……曹仁这个‘天人将军’才是重中之重!” 言及此处,马良继续道:“何况,汉中乃蜀中之门户,汉中一丢,川蜀震动,今汉中归降,五斗米教悉数依附于曹魏,曹贼觅得如此良机,岂会不得陇望蜀,挥师南下?四公子说曹操很快就会回襄樊,怕是……” 马良顿了一下,没有继续把话说完,不过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除非襄樊遭逢巨大的变局,否则……曹操是不可能回来的。 而现在的局势是: ——曹纯虽败,但曹仁无恙…… ——只要曹仁无恙,襄樊在曹操的眼里,那就能稳得住! 马良的一番话侃侃而出,有理有据。 关羽不时的点头,深以为然。 他努力的压制着胸腔中的火气,尽可能平静的对关麟说话:“坐回去,好好去再回答这第一封答卷。” 关羽已经做出了让步…… 他已经不再说那迅速完成的第二封答卷的事儿了,根本没法说! 现在的关羽,他必须让这小子把第一封答卷改掉! 只是…… 关麟一动不动,面对关羽的质问与马良那有理有据的提醒,他依旧是摊起手来,反问关羽。 “是孩儿方才的声音不够大么?” “孩儿何时说过曹纯?孩儿明明说的就是曹仁,孩儿说他就要凉了!” “马叔也说,除非襄樊有大变故,那曹操才会回来,曹仁都凉了?这还不算大变故么?难道?孩儿解释的还不够多么?还是你们根本就没听进去,充耳不闻?” “再说了,要南下曹操早南下了,五斗米教别的没有,粮食充足着呢,有必要这么长时间待在汉中么?也不想想,是不是曹操在做什么小动作?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可不止是高祖与韩信的招数……曹操熟读兵法,他可比老爹你这榆木脑袋精明多了!” 关麟是挺直了胸脯说出这番话的。 这番趾高气昂的话语,就好像是再说: ——我不是针对你们某个人,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无疑,他的话再次让此间的气氛冷若冰霜。 感觉到了空气中剑拔弩张…… 杨仪甚至留意到,就方才关麟说话的功夫,关羽握了两次拳,又松开了两次。 杨仪十分怀疑……关公怕是已经到临界点了,就要爆发了。 杨仪再也无法坐视不理,还是张口道。 “关公息怒……此为……” 他本依旧想说……此为诸葛军师对云旗公子的考教,关公不该太多干预了。 当然,杨仪也知道,若如此说,就有违了关公的意思。 可……这种境况下,总不能啥也不做吧? 倒是不等杨仪把话讲完,关羽那深绿色的袖袍一摆。 他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关麟一眼。 “罢了,是你爹对牛弹琴了!” 话音落下。 原本这一场“闹剧”以这关羽的这么一句,算是收尾了。 众人不由得还喘出口气…… 哪曾想,关麟寸步不让,他迎上关羽的话,“父亲岂不闻,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 “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 “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 “今尔出于崖涘,观于大海,乃知尔丑,尔将可与语大理矣。” 这…… 关羽是读《春秋》的,是文化人,这一番话……他能听懂。 这一番话也直接让他面红耳赤。 这已经完全超脱了他原本脸色的那一抹枣红…… 此刻,关羽的脸色是墨红、赤红……乃至于犹如被憋出内伤一般的暗红! 要知道…… 关麟这一番话引用的是庄子弟子编著的《秋水》一篇中的节选。 意思是…… 井里的青蛙不能和它谈论大海,因为它受所住地方的限制; 夏天的虫子不能和它谈论冰,因为它受时节的限制; 不能和见识浅陋的人谈论大道理,因为他被自己所受的教育给限制住了; 如今你从海边往外看,观览大海,就知道了你自己的浅薄,这样我就可以和你谈论大道理了。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91节 不夸张的说,关麟这一番话,通篇……没有一个脏字,却驳的关羽面红耳赤,简直是驳出文化气息,驳除了风采! 而这也让马良、杨仪听得是冷汗直流。 关羽狠狠的瞪了关麟一眼,他本还想说点儿什么…… 但想到这小子伶牙俐齿,诡辩的本领无出其右,当即关羽收回了想说的话,避免又绕到这小子的陷阱里去了。 他只留下重重的一句。 ——“此为,逆子不可教也!” 话音落下,关羽已经迈着那沉重的步伐愤愤而去。 关麟倒是无所谓,也不是第一次听老爹说他“逆子”了…… 当这“关家逆子”,关麟已经很习惯了。 而他再抬头时,老爹关羽已经走远了,看着他的背影……关麟突然感觉,老爹关羽那雄伟的身姿,今晚上竟然有些凌乱。 “云旗啊……云旗……”马良急忙去追关羽,走到关麟身边,摇着头叹息一句,当即大踏步追关羽去了。 杨仪收好答卷,路过关麟时也是刻意的顿了一下,嘴上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他的心中却是想着。 ——『好一个胆识过人,盛气凌人,傲气胜过关公的……关家“逆”子啊!』 “杨尚书还有事儿?” 见杨仪迟疑,关麟反问。 “无事,无事……”杨仪说道:“明日,我即携公子的答卷返回成都。” “噢……那代我向诸葛军师问好,也提醒他一句,加强锻炼,早睡早起,切莫太过操劳,保重身体啊!” 说到这儿,关麟摆摆手,正打算走。 却好似突然又想到什么,连忙补上一句。 “话说回来,若是我这考卷答得还凑合,劳烦杨尚书替我问诸葛军师一句,他那‘羽扇’从哪来的?” 啊…… 杨仪本还在回味着关麟那“加强锻炼、早睡早起”,冷不丁被提到“羽扇”…… 他有点晕,这哪跟哪啊? 还想再说话,可关麟已经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远了。 倒是屋内的张飞,突然醒了过来,看整个正堂空落落的,他颇为粗狂、豪放的站起身,一边拍着手,一边嘟囔着。 “睡着了,哎呀,怎么睡着了呢?完了?结束了么?不想……这么快就完了,也罢……也罢……” 说到这儿,他招呼张星彩,“闺女,走啦!回去睡觉!” 张星彩哪里肯走,她勉力的挤出一抹笑容,“爹先回去吧……女儿跟银屏姐姐还没说完话呢。” “噢……”张飞又环视了一圈,发现找不到关麟那小子了,当即点了点头,“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明儿个一早别睡懒觉!” “女儿记下了。”张星彩敷衍着回答…… 曲终人散…… 不过片刻的功夫,这正堂只剩下了关银屏与张星彩两人,她俩尤自跪坐在那原本的竹席上。 “现在可以走了。” 关银屏提醒道。 张星彩试着站起,可还没抬腿就连连摆手,“不行,不行!” “又怎么了?”关银屏反问。 张星彩指着小腹以下,压低声音喃喃道:“太多了……这样站起来会……会……会漏出来的。” 啊…… 关银屏一怔,她突然无法理解,似乎如果是她的量……没有这么大吧! 但是,她倒是也听说过,有些人一旦来了,量贼大! 如此,这倒是难办了。 “银屏姐,这……这怎么办哪?”张星彩求助似的望向关银屏。 “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说话间,关银屏仿佛已经想出了办法,她迅速的起身,飞也似的往关麟离去的方向追去。 “——啊……” 骤然这诺大的正堂只剩下了张星彩一个,她本想呼喊关银屏,可……抬眼的功夫,哪里还有关银屏的人影。 顿时,张星彩感觉到的就是一股无穷的“孤寂”…… 所谓——孤胆、寂寞、冷! 她可怜兮兮的嘟囔着:“……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偏偏这个时候来!” ——“太……太难为情了!” 铁骨铮铮的女汉子,在面对这个“大难题”时,终究露出了她怯弱、娇羞的一面。 …… …… 襄阳城的官署外乱成一团,无数侍卫、婢女端着水盆、手巾混乱地穿梭着。 满宠在门外焦灼的望眼欲穿。 又有几个医官被侍卫扯着……匆匆闯了进去。 这时,驻守江夏的文聘一路赶来,焦急地问:“满府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荆江布防,突然就听到,曹仁、曹纯两位将军遇刺……” “究竟……究竟是何人,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行此刺杀之事?” 文聘是曹操亲封的延寿亭侯、讨逆将军,他的职责是镇守荆江,以及江夏曹军所占据的部分,防止关家军从江夏处的进犯…… 是曹军中,为数不多能统御水军的将领。 如果细细的说起来,文聘还是个十分“忠义”的武将。 他本是荆州刘表的大将,相传,刘表死后,其子刘琮归降曹操……荆州众文武一并归降。 倒是,唯独文聘,他既不见曹操,其他人也不见……直至曹操派人来召他,问他为何不见? 文聘的回答是“自己不能保全土境,愧于见人!” 曹操听说过后,被他的这份忠义感动,大肆赞誉,且委以重任,成为了曹操倚为屏障的大将之一。 史书称——“江夏数十年,有威恩,名震敌国!” 不夸张的说。 若是没有文聘的水军牵制关羽,现在的江夏早就悉数归孙刘联盟了。 如此这般,襄樊就彻底变成了孤城,再无犄角援护。 此刻,文聘见满宠尤自陷入那深深的震惊之中。 他忙不迭的再问“满府君,你倒是说句话呀?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唉……唉……” 满宠无奈的叹息,他指向院落中那在石阶上摆放着的连弩。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文聘就近观察,这不过是一个被劈成两半的弩机,如果说有什么特别,那就是中间那细圆形的圆柱格外的惹眼。 除此之外,连弩上的“黄老邪造”四个字,特别吸引着文聘的注意。 而不等他发问…… 满宠那悲怆的声音已经传出,“就是这么个连弩,先是……先是让五千虎豹骑陷入埋伏,几乎全军覆没,如今……又……又如孔雀开屏般,突然就释放出暗器,射中了子孝、子和两位将军……” 文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可……听满宠的这一番话,大概知悉了一些。 “暗器伤人?那……严重么?” 文聘连忙问…… 在他的固有印象中,暗器的威力往往不大。 也的确,孔雀翎中那些单个翎刃的威力是不大,可架不住……多呀! ——威力不够,数量来凑! 满宠艰难的开口,“听医官说,子和将军是命悬一线!子孝将军的话……就看……就看他能不能顶的过今天了。” 这句话脱口,究是文聘这铁骨铮铮的壮汉,也不由得双腿一个踉跄,连连后退了两步方才站稳脚跟。 “怎么会……” 他不可思议的张口,同时,他的眼瞳中多了无限的担忧。 曹仁于荆襄意味着“天人”,意味着“无畏”的曹军勇武,他倒下了,那襄樊中……曹军将士们的士气就垮了呀! 就在这时…… “满府君……满府君……”一个医者快步跑出提醒道,“子和将军醒了……醒了……” “怎么会?”满宠有些无法相信。 明明,曹纯的伤势比曹仁重数倍啊,怎么会……他先醒来呢? 医官接下来的话,立即就解答了满宠心中的猜想。 “或许……或许这是子和将军临终前的……临终前的回光返照……” 听到这儿,满宠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悲怆,他迅速闯入了那医治曹纯的房间,文聘也是神色凝重,紧接着跟了上去。 ……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92节 曹纯床边几个医官正在忙碌,而曹纯紧闭双目,神情痛苦。 这位昔日里,在曹操陈留起兵时,就常伴其左右的族弟。 这位用其父曹炽一脉的家资……为曹操组建起一支装备精良虎豹骑的将军。 这位曾战乌桓、俘首领,斩袁谭,败张飞,追逐携民渡江的刘备,将刘备的两个女儿都给俘虏的……常胜骑将! 这位他手下虎豹骑,被称之为“天下骁锐”,让所有诸侯闻之胆寒存在的一方统领! 此刻,尽管不想承认,但他的一生已经临近终点。 满宠蹲下身子,扑在床榻边,握着曹纯那冰冷的手。“子和将军,子和将军,你……你还想交代些什么么?” 曹纯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不甘又悲哀的望着满宠,眼神中的失望溢于言表。 其实,他临终……还想再见他兄长一面…… 可他也知道,曹仁也身负重伤,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就如同每个大家族中都会出现的情况。 作为曹炽一脉,嫡子的曹纯,他知道他的兄长、庶子的曹仁无论是能力,还是才华均远远胜过他! 作为曹氏这一脉的掌舵人,曹纯不得不始终防着他这个庶子的哥哥。 分家之后,他曾长吁一口气——吾高枕无忧! 可听闻这个哥哥在淮泗闯出了一片天,他曹纯又心惊不已。 哥哥曹仁组建的是骑兵,纵横于淮泗,闻名江淮。 弟弟曹纯为了证明……他不比哥哥弱,他不惜拿出家财,也组建了一支骑兵,便是“虎豹骑”! 这些骑士,个人勇武上比不过哥哥…… 那好,曹纯就用更好的装备、更好的战马来武装这支骑兵。 哥哥的骑兵在征讨陶谦、袁术、吕布时大方异彩; 弟弟的骑兵在北击蹋顿,定北四州时,也不逞多让。 这一对同父异母的兄弟,各自统御着曹军中最精锐的骑兵,他们暗自叫着劲,他们却从未合作过。 算起来,这一次襄樊,还是他们第一次并肩作战。 但结果……却是这样的惨烈。 以往……曹纯恨曹仁,恨他这么有本事,恨他分家之后,没有倚靠家族的半点儿能量,却能打出比他还要出色十倍的战绩。 ——十九连胜,太恐怖了! 这让曹纯感受到深深的威胁,这更让曹纯这个作为嫡子的存在,羞愧不已! 可…… 如今,他曹纯知道,他已经活不了多久,他的儿子又葬送在落日谷。 那……那父亲曹炽这一支?还有谁能延续呢? 父亲这一支,不能断了呀。 哪怕把这一脉交给曹仁,也……也不能断了呀。 似乎是想到了这里,曹纯的心情犹如波涛翻涌……澎湃的厉害。 而他的声音,却是细若游丝。 “我哥呢?他……他怎么样了?” 听到这意料之外的一句话,满宠整个人怔住了。 ——『这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么?』 从满宠的表情中,曹纯能感觉出来,曹仁的境况一定也不好。 呼……呼…… 连连喘着大气,曹纯用尽最后的力气,他喊道:“救活我哥,让他……让他替我报仇!” 言及此处,他突然抬高了声调。 他吼出了那仇人的名字: ——“黄老邪!” ——“黄老邪!吾生食汝肉!” 一连两声怒吼,他像是在最后的向他的仇人宣战、放狠话,但……这也是曹纯留在世间最后的遗言。 而随着这两声吟出……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滴滴泪水从满宠的眼中滑落,落在了这床榻上,染湿了这一方被褥。 满宠终于忍不住,他爆发出一声哭号。 ——“子和将军!” ——“子和将军!” …… …… 第141章 两曹一死一晕厥,满宠恨透黄老邪 江陵城,关家府邸。 关羽的卧房内,帘幕低垂,光线幽暗。 这一次,关羽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他愤怒到,就连桌案上的《春秋左传》都被他砸在木地板上,他愤愤的握紧拳头,他不住的低吟。 ——“此逆子气煞我也!” 一旁追过来的马良连忙劝:“关公息怒,想想那荆南四郡安然无恙,想想那落日谷大捷,想想那偏厢车、连弩、木牛流马,再想想那黄老邪……” “四公子虽狂傲,却……却……瑕不掩瑜啊!” 马良的劝慰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呼…… 随着关羽吐出一口一长长的浊气,他捋着长髯。 马良提醒到的这些,的血,让他心头的愤怒压下来许多。 他长长的吁出口气,恨恨的开口,“若不是因为季常提到的这些,关某方才已经动家法了。” 听到这儿,马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倒是关羽一摆手,“也罢,算是这逆子没有这福分吧!” 关羽提到的福分,自然指代的是成为诸葛孔明的关门弟子…… 这是何等幸运、何等荣耀的事儿! 而关羽的这一番话,让马良听出了一些别的味道,他感慨道:“关公还是处处为云旗公子着想啊!” “哼……”关羽一声冷哼,“此逆子不……” 关羽本想说,“此逆子不配”,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话可以随便说,可内心中那最真实的想法,又如何能藏匿的住呢? ——『关云旗啊关云旗,为父真是拿你……无!可!奈!何!』 这边厢,哪怕有马良的劝慰,可关羽尤自愤懑不已。 那边厢…… “哈欠~~” 关麟回到卧房,掩上门……伸了个懒腰,随手点上一抹烛火。 可没曾想,这烛火刚一点燃,骤然……关麟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脑袋。 温黄的灯光下,就看到一个长发的背影,穿着白衣服,轻飘飘的就跟来了…… 关麟一个哆嗦,下意识的张口。 “——鬼啊!” 哪曾想,话还没吟出,这“鬼”……啊不,关麟看清楚了,眼前的哪里是鬼,是他三姐关银屏啊。 此刻的关银屏已经用食指抵在了关麟的嘴巴上。 “嘘……” “三姐?你这大半夜装鬼……是要吓死我呀?” 嘴上这么说,关麟的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蜷缩在床上的…… 委实吓死他了。 关银屏没有马上说话,只是一步一步的朝他走来。 动作缓慢……且……有点“鬼鬼祟祟”的味道。 ——『这是?』 关麟突然就有点不淡定了,他琢磨着……这剧本有点不对呀,咋剧情突然往岛国动作片上发展了。 这是亲姐,不能啊! 原本关麟已经伸开的手脚,一下子又蜷缩了回去。 “姐……” 关麟的语气都变得有些期期艾艾。 “姐,你别这样……弟弟我不是这样的人!”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93节 就如同每一个对岛国伦理动作片嗤之以鼻的四有青年一样,眼前的一幕,关麟是拒绝的。 可好像气氛……有点不对呀! 关麟越是往后退,关银屏就越是往上前,到最后……关麟都被逼到墙角了。 “三姐……咱们……咱们这样是不对的。” 关麟还在挣扎…… 可关银屏的面靥已经是绯红一片,她喘着幽气,显得十分紧张…… 整个气氛都变得销魂了起来。 ——『你大爷的!不带这样玩的呀!』 有那么一瞬间,关麟后悔了,他后悔没学武了。 ——男孩子在外面,要学会保护自己呀! 退无可退,关麟那瞪大的瞳孔中,能清楚的看到,关银屏深深的咽了口口水……这剧本已经有点少儿不宜了! 关麟下意识的想喊“救命”! 哪曾想……就在这时。 一句轻轻的话语,从关银屏那骄矜的嘴巴里吟出。 “那个……你还有么?” “哪……哪个呀?”关麟的回答都变得有些磕绊。 “就……就那个呀?”关银屏强调了一遍。 哪个呀? 关麟懵逼了,总不能是大宝贝吧? 终于,还是关银屏耗不下去了,张星彩还在等着她呢,当即……关银屏紧闭着双眼,一句话一气呵成。“就……就那个软的,带小翅膀的,十天前四弟给过我的!” ——『啊……原来是这个呀!』 这一刻……关麟只感觉,从身体到心情,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委实,吓死他了! “卫……卫生……” 关麟还没说出口,关银屏连忙用食指再度抵在了他的嘴巴上,一边连连点头,眼神中无比的迫切“有么?” “有倒是有!”关麟下床,就去柜子里翻找。 果然找到了两个。 不……准确的说是两片。 说起来,这玩意……上一次,关麟也就是出于尝试……在造纸工艺的基础上,试着做出来一些,也不知道透气性、防漏性如何?故而……没有做太多,屋里也只剩下这么两片! 关麟把这“小翅膀”递给三姐关银屏,可刚伸手,就琢磨着不对劲儿了。 关麟连忙问道:“三姐……你不对劲儿啊!” “什么?”这本就是羞涩的事儿,关麟这猛地一句,让关银屏的面靥更加绯红,也更加紧张了。 关麟的话还在继续,“距离上次,三姐这才十天了吧?如此不规律的么?三姐呀……如果这月……啊不,如果这葵水不调的话,这是病,得治啊!” 关麟回忆起,他以前收录过的,有关这玩意不调的文章。 这在后世,其实是一种女性很常见的病。 多是因为过度节食,导致脂肪严重缺乏,雌激素水平过低引起; 或者就是熬夜、压力大、情绪不好,内分泌失调。 再往下也有,只不过就严重了,就与一些疾病有关了。 考虑到三姐关银屏还是纯洁的未婚女子,不应该有太多妇科疾病的。 那么……一定是前者。 关麟当即道:“姐这段是睡眠不好么?压力大么?还是……” 关麟这么问,关银屏是羞坏了…… 她感觉四弟是真不把她当外人,也不把她当女人哪! “四弟,你可别说了……” “不,不……”关麟无比关切的解释道,“这很严重的,三姐……千万不能……” “不是我……”关银屏本来想替张星彩瞒着的,可都到这份儿上了,这还怎么瞒?总不能让四弟误解,她不仅侧漏,葵水还不调吧? “是星彩……”关银屏终于还是出卖了张星彩。 啊…… 关麟微微一怔,关银屏抢也似的,将关麟手中的两片“小翅膀”给拿走了,这一刻的她面靥绯红,浑身都在发热,她连忙转身,就准备走了。 倒是关麟补上一问,“三姐……上次忘记问你了,这玩意……感觉如何啊!” 『——你……』 关银屏都快哭了,她不理关麟,径直就往外面走。 可……走到门口时,外面的夜风让她冷静了下来,她脚步一顿,也不回头,咬着牙喃喃回了一句。“四弟不妨多做一些……” 关银屏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已经不错了。 总不能说,“这个特别好,放水、防漏、防滑……有这个谁还用原来的呀?” 当然,关银屏的话传到关麟的耳中,他听出来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望着关银屏渐行渐远的背影。 也就是刹那间,关麟灵光一闪。 他单手揣着下巴,心里嘀咕着。 ——『这玩意,大有可为呀!』 半刻钟过后。 正堂处,传出张星彩兴奋的低吟。 “哇……这也太神奇了吧?” “我……我竟还能蹦跳,走起路来,也丝毫……丝毫不影响啊,有这个,谁还用那月事袋呀?” “这个……真的是关麟弟做的么?那……他就不是女人,他怎会懂这个呀?” 面对张星彩的疑问,关银屏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苦涩,她抿了抿唇。“星彩……等你在这江陵住久了……就知道了!” “四弟,四弟他懂什么……我都不奇怪!” 这一句话……像是另有所指。 又像是意味深长。 …… …… 因为三面环水,一面环山,清晨时的襄阳城格外的寂静。 天已拂晓…… “——咚” 突然,鼓楼上传来一声铿然的钟响,撞钟之人是一名虎豹骑的勇士,他一边撞一边用袖子抹去满脸泪水。 接着,整座襄阳城内的钟都响起来了,浩荡的钟声引得整个襄阳城上的钟齐鸣,震荡了苍穹。 站立在城楼下的七百余虎豹兵士,他们蓬头垢面,他们狼狈不堪,他们一动不动的肃立着。 然而泪水却在他们的面上结了霜,结了冰。 昨日还是涨水期,今日……就已经是枯水期了。 冬季来到,一阵阵冷风吹打在每一个虎豹骑勇士的脸上,他们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悲怆与凄鸣。 “——啊……” 他们不约而同的咆哮出声。 满宠的本意是隐瞒曹纯已死、曹仁昏迷的事儿。 可……这么多虎豹骑关注着,瞒得住么? 而如今,没有了曹纯,就连“天人将军”曹仁尤自昏迷不醒,襄樊会怎样?曹魏会怎样?天下大势又会怎样? 对局势的担忧,让满宠更为忧惧。 “——咚,咚!” 钟声还在继续,原本寥寥无几走在街上的百姓,突然就变得多了起来,他们讶然的向钟楼上望去。 钟楼下的虎豹骑勇士,齐声呼喝。 “——曹将军,一路走好!” 与此同时,曹纯深夜劈碎连弩,被连弩内的暗器射杀之事,也在襄阳城迅速的传开了。 百姓们纷纷议论。 “昨日,曹纯将军不是还生死未仆?怎么一夜之间,就死在襄阳城了?” “听说,曹纯将军与曹仁将军本就因为家门不合……会不会。” “别瞎说,会掉脑袋的!我倒是……听说,曹纯将军是被那连弩内的暗器所杀,就连曹仁将军也中了暗器,昏迷不醒,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这样,那如果这时候,关羽打过来?谁还能守城啊?” 随着百姓们的议论,人群中,一个出早市卖鱼的渔贩,不由得脚步一顿。 他刻意的走慢脚步,去听城中百姓们的议论。 终于,当听到那钟声,当看到那些虎豹骑将士,蓬头垢面,一身重孝,双目红肿的模样,他已经能够确定。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94节 ——曹纯真的死了…… ——曹仁也极有可能昏迷不醒。 杀死……或重创他们的。 不是别的,正是“黄老邪”制成的那柄神器——连弩。 这鱼贩再也顾不上卖鱼,他快步的回了住所,从柜子里取出雕版,又从院子里的飞鸽中取出带有特殊记号的那只。 他要将这一则重磅情报传去江陵。 《孙子兵法》中提及——“故用间有五:有因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五间俱起,莫知其道,是谓神纪,人君之宝也。” 诚如曹魏会设立“间军司”,在江陵城布下“魏谍”传递情报。 诸葛亮也设有“司闻曹”,在曹魏的各城郡布下“蜀谍”,第一时间传递情报。 襄樊,作为曹魏的军事重臣,蜀谍的部署,自是重中之重。 而曹纯已死,曹仁昏迷,这一条消息不可谓不劲爆,必须即刻报送至襄樊。 那边厢,此刻的文聘也是一身素袍,他形容憔悴,刚刚走出曹纯的灵堂,就被满宠给拉住。 文聘一惊,满宠却做出个“嘘”的手势,他拉着文聘走到一旁的过道里。 文聘疑惑,“何事?” 满宠拱手,“两位曹将军,一死一晕厥,关羽若闻言,势必会大举进犯,如今……襄樊的安危全系于文聘将军之手。” 听到这儿,文聘一改此前的憔悴模样,眼神变得坚毅,“满府君放心,有我文聘在,他关羽越不过雷池一步……” 文聘先是表决心,可紧接着他又表现出了他“明哲”的一面,他继续道:“满府君,有一些话,身为人臣,文聘要提醒你!” “文将军但说无妨。” 文聘一本正经的开口:“现如今,曹子孝将军晕厥,襄樊战场,我曹魏已经没了主心之骨,纵是我文聘能在荆江上阻拦关羽,可我文聘赢得起,却败不起啊!依我之见,这事儿瞒不住,还是要速速禀报丞相,由他定夺。” 文聘的话已经说的够委婉了。 满宠怎么会听不懂呢? 曹仁不在,文聘若能挡住关羽,那自是皆大欢喜; 可若是文聘败了呢? 襄樊有个闪失呢? 那……就覆水难收了! 可……偏偏,如今的时局,满宠如何能把这边的消息,发往汉中曹操那儿呢? 这边是间不容发,汉中那儿……又岂不是迫在眉睫? “文将军……”满宠迟疑再三,还是讲出了他的顾虑,“文将军岂会看不懂现如今的局势,一旦襄樊情形送往汉中,那曹丞相势必回援,南下征讨巴蜀的计划也将胎死腹中!” “此大耳贼蜀中新定,人心尚未归附,此为‘错过不再’的南下时机啊,倘若……曹丞相归来,让那大耳贼缓过劲儿来,攻守易型……那南下巴蜀自是再不可能,就连汉中……怕是也危矣!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哪!” 满宠的性格是最像曹操的。 正因为如此,他也最了解曹操是如何想的。 机会就这么一次…… 错过了,可就不再了。 沉默……因为满宠的话,文聘沉默了一下,可很快,他的目光再度凝起,他的话变得更加的一丝不苟。 “满府君,你醒醒吧!你、我可都不是曹氏宗亲,若然襄樊有个什么闪失,你、我就是全族的性命搭上了,也赔不起!你醒醒吧!” 此言一出…… 满宠额头冒汗,这一刻的他,终于意识到,不是一切都能用“法”去解释的,很多时候没有“情”这一项,寸步难行! 十息…… 二十息,整整三十息的时间,满宠那豆大的汗珠不住的滑落,终于,他紧握的手松开了。 “你……你说的对!” “襄樊,单凭你、我,担不起这份责任!” 言及此处,满宠愤愤的吟道:“都是因为这……都是因为这黄老邪!” 一声宣泄……他再不迟疑,当即就往一干手下的方向行去,他走得衣带当风……他一边走,一边大喊道。 ——“来人,备纸笔!” ——“来人,速速传七百里加急!” …… …… “——哼、哈!” “——锵啷啷啷……” 晨曦微明,关麟就听得外面轻啸连连,紧接着便是一阵兵器碰撞之声,有个浑厚有力的女声喝道,“许久不与关姐姐比试了,不曾想,关姐姐武艺进境了一大截。” ——哈欠! 关麟无奈的打着哈欠,他听出来了,这是张星彩的声音。 不用想了,在院落里比武的一定是张星彩与关银屏。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关麟无奈的伸了个懒腰,今日是睡不了懒觉了。 不过…… 关麟回想起来。 这不对呀? 昨个儿,关银屏不还替张星彩来讨要那软绵绵的“小翅膀”,今儿个一早就打起来了? 难道,这是只出血?肚子都不带疼的么?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张星彩的小腹……不是钢铁做的吧? 心念于此…… 带着好奇,关麟穿好衣服,以最快的速度往两人比武的场地奔去。 掠过一个侧道,刚冲进月亮门,就看见这一处空旷的演武场上,一白、一红两道人影翻动。 关银屏使的是青龙刀,张星彩使的是普通的长枪。 两人你来我往,打的甚是热闹。 关麟不由得揣着下巴,连带着“吧唧”着嘴巴,似是一边观察,一边在沉思着什么。 他观察的……不是三姐关银屏与张星彩的身法灵动,刀枪阴狠厉辣…… 这些功夫,关麟就看不懂! 不过……下面。 嗯……张星彩的小腹以下,特别是裤裆那儿……关麟就能看懂了。 他寻思着。 ——『这么大的打斗动作,都没问题……看起来,这小翅膀,效果很好啊,这要一经问世,贩卖到各州各郡……这怕是要火呀!』 关麟已经在琢磨着…… 保不齐,他造“秦弩”所需的经费,一下子就有着落了。 倒是没曾想…… “咚”的一声…… 一个碗口大的手掌,突然就按住了关麟的脑袋。 关麟抬头,却见是张飞的手掌。 原来,张飞也在…… 此刻,张飞的手按在关麟的头上,他那标志性的咆哮似的大嗓门同时传出:“你小子,眼睛往哪瞅呢?” 这个……关麟咋回呀? 多少带着点尴尬。 总不能说,我不是在看,我是在观察你闺女的裤裆! 而因为你闺女这裤裆,有个软绵绵的,还能吸血的、带着小翅膀的东西,这特喵的要火了呀! …… …… 第142章 张飞:俺闺女可就交给你了 你小子,眼睛往哪瞅呢? 张飞这是一道送命题。 俨然,他发现关麟眼睛盯着的位置不对劲了。 倒是关麟,反应很快。 当即回道:“所谓‘入门先站三年桩’、‘要学打,先扎马’,我是看星彩姐的马步,扎得很稳哪!” 关麟接着说:“星彩姐的身体轻微的一起一伏,就好像是微风吹水,波翻浪一样,想来一定是张三叔教的好!此情此景,侄儿特别想作诗一首啊!” “你小子还会看马步啊!” 被关麟这么一夸,张飞眼珠子一咕噜,完全不再介意关麟盯着闺女的下面看,“哈哈……”他笑着说道,“你说做诗?做啥诗啊?” “——摇头摆尾去心火,两手攀足固肾腰。攒拳怒目增气力,背后七颠百病消!看到张三叔交出来的这马步,侄儿佩服,只能吟诗一首了,可吟诗归吟诗,不免觉得可惜,若年幼时……遇到张三叔这样的师傅,侄儿又怎么会对武艺不感兴趣呢!也不会落得现在手无缚鸡……这些,都怪没有早些得张三叔的指点哪!” 关麟的话,惹得张飞乐坏了。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95节 “哈哈哈……”他大笑着张口,“二哥总说你是逆子,俺就觉得不是,你这小子脑袋瓜灵,嘴巴也甜,哪有半分忤逆的模样啊?你这话,俺听着是真舒服啊!哈哈哈……” 又是一阵怅然的大笑。 “——锵啷啷啷……” 随着青龙刀与长枪碰撞的声音,张星彩与关银屏又拆了几招,两人的功夫分别是得父辈传授,张飞与关羽的功夫,本就是不分伯仲,张星彩与关银屏自也是不分胜负。 不过……张星彩的枪法,还是让关麟有些吃惊。 正常来说,枪往往走的是灵巧路线,复杂点说,那就是敏攻流…… 比如赵云的百鸟朝凤枪法,眼花缭乱的虚招之下,其实都是为了遮掩最后的致命“点枪”…… 正所谓,中平枪,枪中王,中间一点最难防。 反倒是青龙刀,那就与敏攻完全不搭边了,是强攻型打法。 故而前三刀一刀比一刀猛。 弱点嘛,中期会乏力。 关平、关兴、关银屏、关索练得都是这般路子,关麟算是如数家珍。 按理说,敏攻型的枪法对上强攻型的刀法,张星彩应该是躲着打,打反守反击。 可……偏偏,张星彩这枪法大开大合,仿佛将关银屏的迅猛攻势悉数爆晒在了阳光之下,就好像她才是强攻,比青龙刀更刚猛的强攻。 赵云的百鸟朝凤枪法是以“点枪”为杀招。 可……张星彩这儿,拦枪、拿枪、扎枪……在“拦、拿、扎”之间,任意切换,游刃有余,招招都是杀招。 说起来,在枪法中,“拦”是格挡敌人的进攻,“拿”是夺去敌人的兵刃,“扎”才是进攻。 而扎枪中,又有上平、中平、下平之分。 俗话说的好,中平枪,枪中王,当中一点最难防。 张星彩的中平枪……也委实让三姐关银屏吃尽了苦头。 倒是关麟,心头不免遐想连篇…… ——『打的这么刚猛么?难道……一点儿都不会痛经的么?这不科学呀!』 “好……”反倒是张飞一个劲儿的叫好,还连带着提点着张星彩,“枪出,如潜龙出水,枪收,如猛虎归洞!” 父亲的话,宛若张星彩悉数的听在耳中,在刺出一记中平枪后,她立刻收回长枪,然后再次快速刺出,动作连贯又迅捷。 “——嗤!嗤!嗤!” 长枪犹如一条毒龙,在张星彩的手中来回穿梭,反复刺出,那尖锐的枪尖不断划破空气,引发一次次的锐响。 “这中平枪使的好啊!”张飞吆喝道。 关麟不懂,可听张飞这么喊,也附和道:“所谓‘欲破中平枪,十人就挂伤’……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哪!” 听到关麟夸闺女,张飞感觉更亲切了,他一边搂住关麟的肩膀,一边指着张星彩道:“俺闺女这枪法是俺教的,咋样?比你爹教的好吧?” “那必须的!”关麟不假思索,在损他爹关羽这事儿上,那是完全不用商量的。 当然…… 其实关麟更想说,你闺女何止是牛逼啊! 简直是真牛逼,字面上的意思……牛!逼! “哈哈哈……”张飞一边笑,一边继续说道,“俺闺女一直想要组建一支女子军队,俺觉得,她这想法好啊,匡扶汉室,哪分什么男女?俺正琢磨着,回去就招募一批,给俺闺女带,你脑袋瓜灵,给俺想想……招募女兵的法子?” 张飞又抛过来一道送命题。 这个问题嘛。 关麟不由得揣着下巴。 说起来……在穿越前,关麟整理文库文档的时候,还真的特地留意过这个问题。 所谓……在古代,兵员稀缺时,为何宁愿用一些老弱病残,也不选择组建一支女兵部队? 比如……鼎鼎有名平阳公主的“娘子军”,那也只是叫做娘子军,统帅是女人,手下却清一色是抠脚大汉。 关麟那时候就觉得,难道……是女人练不得武、排不了军阵么? 可又觉得不对,就算单兵战斗力比不上男兵,那数量上的优势……总是可以弥补战力上的不足吧? 为此,关麟还特地查询了很多资料,最终,找到了答案。 不妨,设想一个情节。 比如……明儿个要打仗,将军向全体女兵发号施令。 但有一个女兵颤巍巍的举起了手,说道“启禀将军,明儿个我恐怕上不了战场,因为我大姨妈来了。” 将军很不能理解,生死决战的时候,敌人会管你有没有大姨妈么? 可很快,就又有很多女兵举手,说希望将军体谅体谅,能不能换个日子。 因为人数太多,将军妥协了,于是就定下十日以后再打,但又有很多女兵举起了手,“将军十天后,可能我也会来!” 直到这时候,将军才懂了,带女兵……根本不是他想哪一天进攻就哪一天进攻的。 他这里唯一的天时,就是错开大多数女兵大姨妈的日子。 这其实…… 还只是带女兵的“细枝末节”…… 关麟还知道更劲爆的呢。 似乎是注意到关麟没有说话,张飞再度问道,“咋了?你是觉得……俺闺女带不了一支女兵?还是觉得,俺招募不过来?” “倒不是这个……”关麟侃侃解释道:“侄儿就好奇,若是星彩姐带一支女兵,那征战时,是与三叔的军队混在一起安营扎寨,还是分散开来。” “自是一起啊!”张飞不假思索。 “那就会出现这么个问题。”关麟提醒道,“突然某一天,军营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儿,一个三叔的老兵把另外一个老兵给杀了!” “为啥呀?”张飞顺着关麟的话就问道。 “因为他俩同时看上了一个女兵,两人就吵了起来,没忍住……刀剑相向就杀了呗?” 关麟的话让张飞大吃一惊。 可更惊讶的还在后面,“还会发生一种情况,就是两个女兵也打起来了,然后一个女兵,在战场上背刺了另一个女兵!” “这又是为啥?”张飞不解了。 “很简单哪!”关麟一摊手,“因为其中一个女兵已经与某个男兵成了一对,可另一个女兵这段时间勾引这个男兵,互相勾搭在一起了,女人嘛……醋劲儿一上来,哪管那么多,直接就杀了!” 这下,张飞目瞪口呆。 关麟的话还没讲完。 “乃至于,未来的有一天,张三叔率军攻城时,会突然发现,星彩这支女兵中多了许多鼓起肚子的,她们站立不稳,时不时还要扶着腰呕吐半天,没错……她们怀孕了,这些都是男兵干的!” “而马上就要攻城,这些男兵哪里还有士气,他们的心思全都在女兵身上,找到媳妇的开始怕死,没找到的,整天就琢磨着怎么找个女兵搞在一起,曾经的杀气和锐气,早就无影无踪了。” 关麟讲到这儿,张飞的后背冷汗直流。 得亏……他没按照星彩说的,真的招募一支女兵。 否则…… 这……哪是女兵啊,这简直是祸害呀!简直能把他的老兵全都给拆咯。 其实,关麟说的够保守了,他还有更猛的假设。 万一,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张三叔出来久了,忍不住了,随便拉了一个女兵进帐篷,做出了一些不能描述的事情。 当然……将军嘛,就跟后世的许多“高管、领导”一样,有权利……自不缺美色,这本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儿。 可在古代,带来的后果或许就会更严重。 比如……这个女兵本来与某个男兵暧昧着,你张三叔霸占了这女兵,那这个暧昧的男兵会怎么样? 必定是通风报信,给敌人做内应,然后把你张三叔碎尸万段哪! ——这是夺妻之恨哪! 当然,关麟怕张飞想太多……故而,没有把这些说出去。 不过…… 看着张飞那浑身都开始哆嗦的模样,很明显,这已经够了。 “所以说……”关麟接着劝,“星彩姐喜欢练武就练练得了,别太当成事儿,女兵啊……上不得战场的!更不能出现在兵营……否则,那就是红颜祸水咯!” 关麟这么说……张飞已经是心思急转,他在琢磨着怎么委婉的拒绝闺女。 毕竟……组建一支女兵,这是张星彩的梦想啊。 咦…… 突然间,张飞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关麟的眼神变了,变得复杂了起来。 “小子,你说……如果俺让俺闺女待在你身边,名义上是保护你这臭小子,那是不是……她就不会在组建女兵了?” 啊…… 张飞这清奇的脑回路让关麟有点惊讶。 “张三叔?你的意思?” “诶呀……”张飞彻底回过味儿来了,就是如此啊…… 他当即大笑着道:“这样敢情好啊,反正早晚咱们也是一家人,星彩在我身边,那组建女兵……俺这当爹的拦得住嘛?不过……在你身边,那就不一样了,你有脑袋活络,却不懂武,俺闺女有武艺,脑袋瓜跟俺一样……不够灵活,你俩在一块儿,这不是珠联璧合嘛!嘿嘿,就这么决定了!” ——『又开始了……』 关麟有些叫苦不迭……他发现,这张飞好执着啊? 这鸳鸯乱点的,很有水平啊! 话说回来,星彩姐有这么难嫁人嘛?怎么感觉……是上赶着往外面推呢? 当然,关麟不知道,这是因为张飞对阿斗那小子忒不满意了,他可不就得上赶着,让闺女往二哥的儿子这边靠嘛! 甚而有之,关麟……大小长短就刚刚好!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96节 此刻的关麟,已经扭过头去,索性不搭腔了。 不过……提到了这女兵的事儿,关麟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儿,话术……糜芳输给他的那一千部曲,咋还没音儿呢? 这都啥时候了? 当即,关麟寻思着,待会儿……就去趟太守府,拜见下这位糜芳太守,讨下债! 倒是,关麟与张飞攀谈的功夫,张星彩与关银屏打完了。 关银屏稍逊一招,张星彩也没有非要分出胜负。 姐妹比武……点到即可。 “爹……云旗弟?” 注意到了老爹张飞的身边,关麟也在,张星彩快步朝他们跑来…… 关银屏也跟了过来,朝张飞拱手。 “侄女儿拜见三叔父!” 张飞违心的夸耀道:“银屏这刀法,已经有你爹几分神韵了!” “让三叔父见笑了。”关银屏显得很谦虚。 倒是张星彩,看到关麟,也顾不得给亲爹张飞打招呼,一把就将关麟给拉到一旁…… “星彩姐?你这是……” 关麟吓了一跳。 张星彩大大咧咧,开门见山,“昨晚你给银屏的……就两片,哪够啊?还有没有了?” 因为是一次性的,所以消耗巨大。 两片还不够张星彩打一场的呢! 此刻的关麟睁大了眼睛,他发现张星彩的性子比他三姐关银屏要豪放多了,这是标准的女汉子呀,完全没有三姐提到这个时的扭捏。 “现成的……怕是没有了。”关麟一摊手,“不过,制造的话不复杂,材料贼曹掾属那边就有,这样吧……明儿个我给星彩姐送来。” 关麟这么说…… 张星彩慌了,“明儿?那哪行啊?今晚用什么呢?” 她的眉毛凝了起来…… 从远处看就像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小情侣生气时的模样。 张飞看到这一幕,老怀慰藉呀…… 他琢磨着…… ——『关麟这小子,还给老子打哑谜,这不都已经在一块儿了么?』 关银屏似乎是猜到了张星彩寻四弟关麟的目的,不由得面靥微红。 “今晚前不行么?”张星彩拉着关麟的手,一副央求的模样。 还是那句话,从简到奢易,从奢到简难……用过这种柔软的、防侧漏的、防滑的……还怎么会用原本那种劣质的、不干净的、不舒服的呢? “主要还得晒……今晚真做不出来。”关麟寻思着…… 造纸也不是说造就造的呀,别的工序能往前赶,可晒这一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那就明天一早,说好了……”张星彩大眼睛眨巴着,直勾勾的望着关麟。 “成……成……”关麟只能答应。 这时候,“哈哈哈哈……”伴随着爽朗的笑声,张飞走了过来。 “闺女?云旗?说什么呢?” “没什么?”关麟与张星彩异口同声。 这般默契,让张飞更高兴了,他当即吩咐道:“星彩啊,这段时间在江陵,银屏那还要带兵,不能陪着你,这样吧,你左右无事,就替你二伯保护下云旗的周全吧,这小子脑瓜子活络的很,可功夫却不咋样……算是老爹交给你的任务好了!” 难得张飞说这一番话时,一本正经,一丝不苟。 关麟都醉了。 ——『真来呀!』 张星彩本想拒绝,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仔细一想,跟着关麟弟也不错呀,整个江陵城就属他最有意思了,何况……还有那软绵绵的小翅膀,跟着他……岂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既父亲如此吩咐,那女儿……一定不辱使命,保护好云旗弟,不会让人伤到他一根毫米。” 话说到这儿……张星彩还特地望了眼关麟。 此刻关麟的眼神则是望向张飞。 他是想拒绝的…… 可当看到张飞那一个瞪眼,关麟一个哆嗦,他总算是知道,当年长坂坡下,夏侯杰是怎么被吓死的了。 那大嗓门配上这“灭神”一般的眼瞳,就好像在告诉所有人,他的话……不能拒绝。 关麟秒怂,“还是张三叔安排的妥当啊,有星彩姐保护,顿时……侄儿心里觉得踏实多了!” “哈哈……”张飞爽然一笑,他看向张星彩,小声在她耳边嘀咕了句。 又转向关麟,对他悄声说道。 ——“俺闺女可就交给你了。” 说罢,张飞迈着龙骧虎步,像是胜利者一般扬长而去…… 只剩下关麟,有点风中凌乱的感觉。 这他……算是,多了个女保镖? 倒是关银屏当先问道:“星彩?你真要保护四弟?” “父亲之命?哪敢不从呢?”张星彩一挺长枪,简直一副“枪在、人在”的既视感…… 关麟微微拱手,“星彩姐,多多指教!” “指教不敢当。”张星彩话锋一变,“待会儿去哪玩?” 就在这时…… “踏踏”的脚步声从月亮门那边传来,关麟回头,立时一惊。 他连忙喊道:“大哥、二哥、五弟……” 说着话,关麟就朝他们跑了过去。 ——是关平、关兴、关索回来了。 ——凯旋得胜归来。 他们是刚刚回来的,方才向关羽回禀过具体的战报、战损、战利品……正打算回去休息。 看到关麟跑来,关索快步迎上,“四哥,此番得胜……你居功至伟,我与大哥、二哥战报中的功劳簿上唯独写了两个名字,一个是你……一个是那黄老邪。” “是啊,此次大捷全赖四弟。”关平也夸耀道。 关兴尽管不说话,可从眼芒中,也能感受出来,这一仗……他对关麟是服气的。 倒是关麟,他不在乎这些个。 他眨巴了下眼睛,连忙问道。“那些虎豹骑的战利品呢?那些铠甲、兵器、战马呢?” 这才是关麟最关注的…… 尽管糜芳那边的一千部曲还没有就位,可江陵城的武库就不对他关麟开放,关麟得自己想办法搞到这些军辎。 而虎豹骑的军辎,他早就望眼欲穿了。 只不过…… 当关麟问出这一句时,此间的气氛一下子就冷冽了起来。 关平、关兴、关索的眼芒不约而同的低垂了下来,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会没有军辎吧?”关麟惊讶的问。 关平、关兴、关索三人彼此眼神交汇,还是……在躲闪关麟的目光。 “到底怎么了?总不至于……虎豹骑跑了吧?”关麟连连眨眼……感觉气氛有点儿不对呀! 还是关索,他最受不了这种气氛了。 他当即回道。 “这些军辎我与大哥、二哥分文未取……都特地运回来,足足一千多匹马,两千多铠甲、两千多兵器……都是准备交给四哥的!只是……只是……” 说到最后,不知为何,关索哽咽了起来,很明显有难言之隐。 关麟眼眸凝起,他直接反问。 ——“是爹?是爹扣了我的军辎?” 这话脱口……关平、关兴、关索均是咬住了嘴唇,俨然……究是他们三,也觉老爹关羽这次做的过了。 而从他们的表情中,关麟知道了。 “——原来如此!” 他的拳头一下子握紧。 当即就迈着“流星大步”往老爹关羽所在的正堂方向行去。 “四哥……四哥……” “四弟……” “四弟……” 关索、关平、关兴同时伸手抓住关麟,想要阻止关麟。 可关麟一把甩开,一边走一边说。 ——“老爹可以吃素,老爹也可以说吃素的好处;” ——“但如果老爹非要逼着让我也吃素;”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97节 ——“那么……我会让他知道,我关麟绝不是吃素的!” …… …… 第143章 父亲又想下罪己书了? 关家府邸正堂的气氛十分紧张。 关羽、马良、杨仪跪坐在竹席上,脸色都有些复杂。 桌案上摆放着三封关麟的答卷。 第一封是展开的,其中的内容,依旧是孔明那严肃的问题,以及关麟那胡闹、敷衍似的答案。 ——“曹贼南征在即,成都府库无粮!凑不出抗曹之军资!当如何解?” ——“凑不出就凑不出呗!老老实实的在家睡大觉,根本没必要凑!” 此时的关羽一袭绿袍、绿帽,不时的捋着胡须,威仪棣棣的表象下,内心中却颇为煎熬。 他刚刚扣下了一批本属于关麟的军辎。 其中包括虎豹骑的铠甲、兵器、马匹,除此之外,落日谷埋伏时使用的连弩与偏厢车也被关羽一并扣下。 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以此要挟,让关麟重新答一遍这第一封答卷。 在这件事儿上,关羽展现出的是一如既往的执着与执拗。 昨晚……在马良的苦苦相劝下,他本想就这么算了,可一觉醒来,满脑子都是这件事儿,他发现……他根本无法妥协。 他更不能允许,这么一封胡闹的、且过了他眼睛的答卷,就这么“横行无忌”的摆放在孔明的面前。 关羽不在乎,孔明评价他“教子无方”。 但,关羽在乎的是,这么一个好的机会,关麟这小子,一旦错过了,那……他一生的轨迹将彻底变幻。 这棵树是长的茁壮,但已经有长歪了的趋势了,不能任由这么下去。 呼…… 长长的一声呼气,关羽表面上依旧是盛气凌人,可因为“这不光彩的举动”,他的心头……难免复杂的很,也煎熬的很。 终于,关羽开口了,他一改往昔那高昂的语调,语气十分的平和。 “杨尚书,耽误你的行程了!” 杨仪拱手,“关公说的哪里话,父母之为子,则为之计深远,为了云旗公子,关公也是煞费苦心哪!这点……关公放心,下官不会向诸葛军师提起。” 讲到这儿,杨仪感慨道:“何况,方才听过关平、关兴、关索三位公子的话,下官对云旗公子亦是深有感触啊!” 杨仪提到的三位公子的禀报,自然是指落日谷设伏、重创虎豹骑一事。 作为兄长,关平、关兴、关索毫不犹豫的将功劳全都算在了关麟的身上。 马良又适时的补充,把整件事讲述给杨仪。 包括,关麟如何引蛇出洞,如何利用一个“假细作”诱骗曹仁,如何在落日谷埋伏,甚至包括……偏厢车、连弩的威力…… 只差把关麟就是黄老邪这件事儿,直接告知了。 其实,此前在战报传回时,就大致讲过一遍,只不过,这一次……更是事无巨细。 而这,也让杨仪对关麟的看法……发生了又一次的升华。 杨仪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倾羡,“论及才学、聪慧、机敏、谋略,云旗公子成为诸葛军师的关门弟子,绰绰有余……唯独,他这性子。” “他就是太像我了。”关羽感慨道,寥寥几个字中,饱含着的却是深深的无奈…… 倒是马良,他的脸色始终不好看,他沉吟道。 “尽管初衷是好的,可……以扣押虎豹骑军辎的方法逼迫云旗公子就范,依我之见,云旗公子未必会妥协呀,关公莫忘了,上次的罪己书事件。” 马良的话,让关羽心头“咯噔”一响。 还没来得及回话…… 只听得门外有些喧嚣。 旋即,便是“砰……”的一声,此间大门被一把推开,快步走入其中的正是关麟关云旗。 看到关麟,关羽的心情微微拨动了下,可表面上依旧是不动如山。 马良心头暗道: ——『怕什么来什么……看这架势,云旗是来兴师问罪的呀!』 杨仪则是被关麟的气场所迫,心头“咯噔”一响。 果然…… 关麟也不行礼,他开门见山。“虎豹骑的那些军械,是老爹扣下的?” 关羽抬眼,丝毫没有半点理亏的模样,“那本就是缴获的战利品,如此军辎,归于关家军理所应当,吾儿如何用‘扣’字。” 儿子的话冷若冰霜,父亲的话更是让人噤若寒蝉。 气氛斗然变冷。 关麟朝关羽走近了一步,兴师问罪:“老爹,你这就有点儿不要脸了吧?” ——不要脸? 杨仪与马良均是倒吸一口凉气,心想。 『——糟了!』 马良抢在关羽前开口:“云旗,怎么能如此跟你父亲说话呢?” 关麟顺着马良的话,继续道:“马叔的意思是,我爹要脸咯?要脸的话,就该把我缴获的军辎还给我!” 这一番语气中,又添得了一分严肃与一丝不苟。 气氛到了这份儿上,所有人的脸都绿了……空气中仿佛都在漂浮着凛冽的冰霜。 而就在这种气氛下。 关麟的话越来越不客气,“看来,父亲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想下罪己书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 ——罪己书! 这骤然的两个“词”,刹那间,让关羽胸腔中的怒火几欲激荡而出,他真想一耳光把这“逆子”给扇飞出去。 可他偏偏强忍住了这怒火,他扣押这批军辎的目的,不是要与这“逆子”针锋相对,而是…… 关羽的目光斜睨向桌案上的“竹简”…… 这才是他们父子之间剑拔弩张的源头啊! “吾儿说笑了。”关羽语气低沉,他耐着性子回道:“此次落日谷重创曹军,用的是为父的关家兵,是为父点将埋伏在那里,殊死搏斗,这才有了大捷,这才有了这战利品,如此这般,缴获的军辎归于为父的关家军,何罪之有?又缘何下罪己书。” 关羽的眼芒刻意的瞟向桌案上的竹简,这是一边说话,一边提醒。 只是…… 关麟完全无视他的目光,关麟的话针锋相对,“那除了虎豹骑的辎重外?那些连弩、偏厢车,父亲难道……也要‘脸都不要’的说是关家军缴获的么?” 这…… 关羽哑口了,他发现,他又一次被这“逆子”驳的哑口无言。 “父亲,无话可说了?还是无言以对了?” 关麟那咄咄逼人的话再度传出。 关羽的回答有些露怯:“这些连弩、偏厢车是黄老邪的,与你小子何干?” “父亲不知道黄老邪是谁么?”关麟一副凛然的模样。 罕见的,作为儿子与父亲对话,还是这么一个傲气不可一世的父亲。 关麟竟是始终……稳稳的占据着上风,气场上始终压倒关羽,“用不用孩儿告诉父亲,谁是那黄老邪?还是说,父亲打算付给黄老邪这批军械的费用?二十万斛粮食,父亲你拿得出来么?” 这下…… 迫于关麟的气场,迫于关麟这番咄咄逼人的话,关羽一时间无言以对了。 过了片刻,关羽一摆手,狡辩道:“为父从未说过要扣下这批连弩与偏厢车,这本就是那商贾黄老邪的,吾儿既能联络到他,那吾儿取走,交予他便是,关家军中岂会有人阻拦?” 呵呵…… 关麟就“呵呵”了。 他发现老爹关羽这“耍无赖”的手段,简直太过低级。 关麟挺起胸脯,他的语调抬高,“父亲说的没错,的确,关家军又是埋伏,又是出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拿些战利品无可厚非,孩儿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这样好了,虎豹骑的军械,孩儿只要一千甲、一千兵器、一千马,其余的就当是给关家军的战利品好了,如此……父亲给还是不给?” 关麟做出了一些让步。 当然,考虑到糜芳欠他的只有一千部曲,多了也没用,一千套军辎足够了。 只是,关羽没有回答,他那丹凤眼凝成了一条缝,他清楚,他的目的……并不在此。 ——『云旗啊云旗,为父岂是缺这虎豹骑的军辎?为父是要你成为那诸葛孔明的弟子啊!』 呼…… 呼…… 粗重的呼气,不断的从关羽的口中吟出。 关羽的目光始终凝在那桌案上的“竹简”上,他期待着这小子能服个软。 可惜……关羽想多了。 关麟那一抹凛然,哪里会消减半分? 他那深邃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关羽,仿佛在告诉父亲,这一次……他不会妥协,也不会罢休。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98节 一时间,这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的冷凝,哪怕是杨仪都在浑身打颤。 他实在扛不住了,当即起身劝道:“四公子啊……按理说,我杨仪今日就该携带四公子的答卷返归蜀中,让诸葛军师评议,一些话……我本不该说。可……如今,因为这一封答卷,使得你们这一对关家父子如此剑拔弩张,我还是想说一句公道话。” 杨仪的语气,也变得一丝不苟了起来:“四公子不妨想想,关公为何扣押你这批军辎?他不还是想让你修改下那‘敷衍’的答卷,让你成为诸葛军师的弟子么?说到底,这些……关公还不是为你好,为你计长远嘛?” “吾听闻《诗经》中讲‘陟彼岵兮,瞻望父兮。父:嗟!予子行役,夙夜无已。上慎旃哉!犹来无止!’以前,我尚不能体会这各种文字,可今日,从关公的身上,吾方顿悟啊!” 杨仪吟出的是《诗经》的《魏风·陟岵》一篇。 通俗来说,意思便是“——我登上那草木繁茂的高山,向老父亲所在的故乡眺望。我仿佛听到父亲一声叹息:唉!苦命的儿服役在远方,昼夜操劳没有休息的空当;还是小心保重自己身体吧,盼你早回来不要留恋他乡!” 而杨仪以此比喻的,是关羽对儿子的关切,是这封关切下,内心中的叹息与无奈呀! 这都是满满如山的父爱呀! 倒是杨仪这一番话,让关麟彻底懂了。 原来症结还在那“答卷”上啊…… 他也是醉了,老爹也是忒执着了吧?一件事儿,反复争执了几次,还钻在这个牛角尖里! 这特喵的是病,得治啊! 话说回来,就事论事,关麟当下心里就嘀咕着一句。 ——『老爹,你懂个屁啊!』 关麟大手一挥,再度迎上关羽的目光,“孩儿还是那句话,那便是孩儿的答卷,再答几次也一样,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改!” 说到这儿,他继续道,“孩儿再问父亲一次,孩儿只要那虎豹骑缴获的一千甲、一千兵器、一千马?父亲给还是不给?” “——不给!” 这次关羽回答的很迅速,也很坚决,他的眼眸依旧望向桌上的竹简。 言外之意,除非你改了你这“敷衍、胡闹”的答卷,否则……虎豹骑的军辎?想都别想! 杠上了,这一对父子彻底杠上了。 “行!”关麟直接转身,踏步就向外走去。 马良突然想到了什么,“云旗,千万不要做傻事!” 这一说,关麟还没回过神儿来,关羽却是当先一个寒颤……宛若想到了某件可怕的事儿,这小子总不会…… 而不等他细想,关麟的话已经传出。 ——“我还不至于把这些制造图送给曹魏,送给东吴……原因嘛,父亲可以……脸都不要,可孩儿要脸!” 说到这儿,关麟大步走出房间。 张星彩、关银屏、关平、关兴、关索就站在门前,且已经站着许久了,她们是完完全全听到了关麟方才与关羽的谈话…… 一时间,他们都怔住了。 ——这也……忒狂暴了吧? 关麟也注意他们,微微抬手,算是行礼……想到了,张三叔把张星彩“交”给他了,当即,关麟朝张星彩招招手,“星彩姐,咱们走了……我爹这种榆木脑袋,不足为谋!” 说着话,关麟一边往前走,一边大声吟道。 ——“才不足则多谋,识不足则多虑;” ——“威不足则多怒,信不足则多言,哈哈……古人诚不我欺啊!” 说着说着…… 关麟已经走远了。 可他的话,尤自在这一方正堂院落中,良久回荡! …… …… 走出关府,只剩下关麟与张星彩两人。 张星彩忍不住:“我还以为,二伯……要狠狠的揍你一顿呢!十天下不来床的那种。” 关麟笑:“借他俩胆子,他也不敢!” 张星彩还在惊讶中,“想不到,面对你爹,你这般厉害啊?竟是当众说他……说他……” “说我爹不要脸是么?”看出了张星彩不敢说,关麟笑吟吟的直接脱口,“我爹可不就是脸都不要了么!” 张星彩忍不住,一双手捧住关麟的脸。 关麟一愣,连忙挣脱,“星彩姐,你这是作甚?” 张星彩尤自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想仔细看看……这还是小时候那个病体缠身,唯唯诺诺,总是被人欺负的弟弟么?” 就在这时,关麟的肚子“咕噜”的叫了一声。 张星彩这才回过神儿来,不由得“扑哧”一笑。 “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关麟弟弟也会饿肚子呀,想来是跟二伯争执,颇耗心力吧?” 张星彩这是打趣…… 关麟则是一把拉住张星彩,就往远处走,一边走一边说。 “贼曹掾属附近的市集上,有一家做鱼脍的,特别好吃,星彩姐远道而来,正好带你领略一下这鱼米之乡。” 说着话,两人就往市集方向走去。 这市集十分热闹,人头攒动,有挑着担子卖鱼的,有卖米的,有卖丝绸、首饰,人流比肩接踵,一派富庶繁荣景象。 关麟与张星彩等在一个卖鱼脍的摊位前,老板用刀如飞的切着大生鱼,片下薄如蝉翼的鱼脍。 这是南方人特有的吃饭,类似于后世的“刺身”…… 原本这样就可以吃的。 可关麟喜欢吃熟的,就要求老板往热水里过一下…… 他则不时的介绍起来,“星彩姐,这可是咱们江陵城的特色小吃,这般能将鱼片到如此薄如蝉翼的刀工,就是我爹也差远了。” 关麟说话不忘损他爹一番。 只是,张星彩的注意力哪在这些上,她忍不住问道:“你方才从正堂走出时,讲述的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来着?听起来……好像挺深奥的?” “这个么?”关麟重复了一遍,“才不足则多谋,识不足则多虑,威不足则多怒,信不足则多言!” “对对对……”张星彩连连点头,俨然,对这个很是好奇。 说起来,张星彩跟她爹张飞一样,热衷于武艺,对文墨却不在行…… 倒不是不想学,主要是真的没天赋。 故而,张星彩还是很佩服,那些能舞文弄墨的,感觉很有才华。 “这个呀……”关麟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才不足则多谋就是说……越是没有才华的人,越喜欢提建议;识不足则多虑,是说越是没有见识的人,越是顾虑多;威不足则多怒,则是说越是没有威信的人,越喜欢用发怒来解决问题;信不足则多言,则是讲越是没有信用的人,越喜欢夸夸其谈,信口开河!” ——啊…… 随着关麟的话脱口,张星彩的眼瞳一下子瞪大。 “你……你就这样说你爹呀?” 此时,两碗鱼脍已经摆放在桌子上,关麟吃了一口,感慨道:“我爹他,唉……多少……每一条他都占着点儿,说说他也不冤枉……” “那……”张星彩接着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那批虎豹骑的军辎还要么?” “要啊……”关麟放下筷子,一本正经,“本来就是我的,干嘛不要,非但得要……还得要得……” 他本想说“还得要的光芒万丈……” 可说到最后…… 莫名的,关麟的话突然戛然而止,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目光随之偏转,嘴巴也停住了。 而出现在他眼睛里,是个老熟人——李藐! 与之同时,李藐的目光也注意到了关麟。 他俩一个身为“裤子都被扒了”的名士,最近正……气不打一处来,“悲愤”到了极点,四处乱逛乱骂; 一个作为关家四公子,只是顺路到此吃个便饭。 两人各有各的事儿,此刻碰上,仿若是偶然相遇,似乎是该出现点儿什么波澜。 可……因为太突然了,关麟与李藐都没有准备。 不过,随着关麟与李藐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李藐嘴唇突然动了几动,他像是不漏声色的吐出了什么。 而这些话,唯有关麟才能听懂。 紧接着,李藐的表情大变,他愤愤然的朝关麟这边冲来。 一边跑,一边怒吼: ——“就是你这竖子,羞辱于我,害得我无颜见人,关麟……关麟,我要杀了你!” 说着话,李藐张开那“血盆大口”,就要再度朝冲来,看样子,还是熟悉……像狗一样的撕咬。 乖乖的…… 关麟心头暗道。 『——李藐啊李藐……』 『——你若在后世,奥斯卡小金人不颁给你,我关麟第一个不服!』 …… …… 第144章 说着最狂妄的话,挨着最狠毒的打 日上三竿。 关府的正堂中传来嘈杂的拍案声与驳斥声。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199节 “此逆子,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关某怎么就生出这么个逆子!” “大逆不道!简直是大逆不道!” 从关麟离去后,关羽的怒火一下子就窜天而起,他再也无法按捺得住心中的火焰。 他一次次的将手剧烈的拍下。 他的胡须伴随着他的嗓音,始终颤动不已,他整个人,都显得无比凌乱。 俨然,此间气氛并没有因为关麟的离去,而有所缓和。 甚而有之…… 变得比方才关麟在这里时,更冷峻,更凛冽。 ——才不足则多谋,识不足则多虑; ——威不足则多怒,信不足则多言。 关麟的这四句话,宛若一枚枚毒刺一般,让关羽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关公息怒啊!” “是啊,关公息怒!” 马良与杨仪一个劲儿的劝。 门外的关平、关兴、关索、关银屏……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诚然……此前因为四弟关麟,父亲生过无数次气。 可无疑……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的更猛烈许多。 “——砰……砰!” 关羽的拍案声又一次响起,特别是关银屏与关索,她俩心都在发颤,满是对关麟的担忧! “岂有此理,此子眼中还有孝义么?” “普天之下,岂会有为人子者说他的父亲‘才不足则多谋、识不足则多虑’?” “此气煞我也!” 关羽罕见的失态了。 还是在这么多人的目睹下。 委实,关麟临别前,最后吟出那四句话,有些戳到关羽心头的味道了…… 这让他多少有点“破防”! 马良与杨仪彼此互视,他们想劝,却又知道,这种时候的劝解,无异于火上浇油。 且让……关公释放一下吧。 有这么个儿子,关公也真的不易! 或许,等这一阵释放过了,联想到关麟这小子的本事、功劳,欣慰之余,气也就消了不少。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你们怎生都站在门外?为何不进去啊?” 这粗犷声音是周仓发出的……他不知道这里经历了什么,还疑惑……明明关家的一众公子是大胜归来?怎生一个个低着头站在外面? 这是闹啥呀? 见没人说话,周仓又有急事,当即闯入了大堂。 可一进来……他就一种感觉,气抖冷! ——气氛抖然就冷了下来! 还是那种犹如,从和煦的春日,一步踏入满是冰霜的寒冬的感觉! 这…… 一时间,周仓踟蹰了,紧急的军务……竟也不敢禀报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周仓的到来。 “呼……”的一声,关羽长长的吁出口气。 方才拍了几下桌案,大吼了几句,多少让他心中的气顺了一些……他尽可能压抑住那爆发的情绪,淡淡的道:“何事?” “——长沙郡急报!”周仓如实禀报道,“信使讲,长沙郡关山石洞发生大规模械斗,经过调查已经确定,械斗的双方是东吴的陆家军以及交州七郡督士變的手下,太守廖立与刘磐将军赶到时,遍地尸横,双方几乎全军覆没……” “倒是廖太守与刘将军缴获了大量的连弩、木牛流马、偏厢车,据调查……是两名名唤‘史火龙’与‘游坦之’的商贾,贩卖军械,可不知道为何,这里却引发两方的械斗,而幸存者交代,交州与东吴分别带来了二十五万金、二十万金也悉数被这‘史火龙’与‘游坦之’收纳,不知所踪!” 这…… 此言一出…… 杨仪还没回过神儿来,乃至于门外的关平、关兴、关索、关银屏尚是一头雾水。 可……关羽与马良均是一怔。 两人彼此互视,眼芒交汇之际,竟是不约而同吟出同一个字! ——“好……” 别人没有听懂这则急报。 可关羽与马良太清楚不过了! 什么史火龙、什么游坦之,这些……不过都是关麟那小子布下的棋子罢了。 这一计,乍看起来……似乎比不上将曹仁诱出襄阳的“引蛇出洞”,可……如果放深远去看,这一计“两虎竞食”比之那“引蛇出洞”,何止精妙百倍? 昔日,关羽就吃过太多次这“两虎竞食”的亏。 这是曹操手下“吾之张良”的荀彧荀令君,最擅长施展的一手。 而这一次…… 关麟定是以“两虎竞食”之计,诱使交州士變与东吴陆家打了起来,两虎竞食,反倒是长沙郡的官兵“猎人得利”!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那还不算什么。 关麟此计……最厉害的地方在于,械斗之后……遍地尸横,东吴陆家军与交州士變的甲士几乎全军覆没。 也就是说,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而长沙郡调查的结果,就是双方唯一能获得的信息。 换句话说,关羽大可以命长沙郡放出消息,编出故事,稍加渲染,这就是商贾交易……却被贼人给惦记上,最后大打出手,两败俱伤。 而这样的消息放出去…… 交州以为东吴是贼人,东吴也会以为交州是贼人,再考虑到,东吴与交州之间那面和心不和的“附庸”关系。 恰恰……交州与东吴又都与荆州相连。 那么……接下来,他们势必都会争取荆州的支持。 一下子,不就变得有意思了嘛? 一下子,这局面不就打开了么? 马良的眼珠子一定,像是想到了缓和这一对关家父子矛盾的方法,连忙道。 “关公……此举,云旗公子巧施离间计,以两虎竞食之法引得交州兵与陆家军大肆械斗,积下仇怨,交州与东吴交恶,双方势必大打出手,这是解了关公北伐,荆州的后顾之忧啊!” 唔…… 马良的话一开口,连带着眨眼向关羽示意,关羽一下子就回过味儿来。 ——『季常是特地引出云旗的么?』 果然,杨仪当即问道:“难道……这也是云旗公子所为?” “哈哈……”马良笑道:“除了他,还有谁能布下这‘两虎竞食’之计……”说到这儿,马良警惕的环视周围,不忘补充道:“此事,你们可不许泄露出去……” 周仓一拍胸脯。“这个自然。” 关平、关兴、关银屏、关索也是拱手称是。 倒是杨仪,又一次的感慨道:“诶呦……这云旗公子,先是襄樊战场‘唬骗’曹仁,引得虎豹骑陷入埋伏,几乎全军覆没,如今……又是江东之地,离间‘陆氏’、‘士家’两族,引发交州、东吴之嫌隙,云旗公子如此大才,让人佩服呀!” 杨仪说这番话,可不是因为要劝关羽…… 他是由衷发出的这一番感慨。 说起来,他来这江陵城,不过几天…… 可一路走来,听说到的是关麟的传说; 到这里后,又屡屡有关麟的功绩,虽几次三番……关麟与关羽这一对关家父子剑拔弩张。 可瑕不掩瑜啊! 如果说此前,杨仪只是觉得,关云旗若是没能成为诸葛军师的弟子,多少有些可惜。 可现在,他的想法又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这何止是可惜啊! 如此一块璞玉,若不能让诸葛军师雕琢,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下意识的,杨仪已经心甘情愿想为关麟这公子……说话。 反观关羽,因为这一个小插曲,因为马良的话,他的心情和煦多了。 关羽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云旗成为诸葛孔明的弟子,偏偏那“该死”的第一封答卷,太败眼缘了! 而马良刻意引出的这则功勋,无异于一个巨大的加分项。 孔明对“北拒曹操,南和孙权”可是看的极重…… 这其中,“南和孙权”这一条,最让他担心。 而巧施妙计,引得东吴与交州不和,如此……厉害呀! “唉……”倒是关羽,他故意的叹出口气,“关某这逆子,唉……”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00节 这就是语言的魅力…… 哪怕是欲言又止…… 哪怕没有刻意的表达,但……关羽对关麟的既惊喜又苦恼,通过这么一句,通过这么两个“唉”字,一览无余,足够让杨仪清楚,回去后该怎么向孔明复命。 “关公……” 见气氛和缓了不少,周仓继续问道:“长沙太守廖立还提及,这批军械如何处理?” “物归原主吧!”关羽摆摆手,尽管有些不舍,还是故作潇洒道:“运回来,给云旗这臭小子送到西城郊……” 不送到西城郊,又能如何呢? 但凡……他关羽敢扣下一丁半点,那不用想,明儿个一定又是满城风雨。 ——关麟公子于得胜桥上请关公下罪己书! 这“罪己书”,简直要被这小子玩出花样了。 “关公放心……”杨仪最终开口道:“云旗公子的才华,下官看在眼里,必定会向诸葛军师如实禀报,至于那考题……下官也会替云旗公子、替关公向诸葛军师解释一番,瑕不掩瑜……想来诸葛军师一定是能体会云旗公子的才华,能体会关公的这封期盼,所以……” 说到最后,杨仪的目光再度望向那竹简…… 这是在请示关羽。 “罢了,罢了!”关羽摆摆手,“孺子不可教也……罢了,随他去吧!” 说到这儿,关羽缓缓起身,“今日杨尚书要走,关某送杨尚书。” “不敢……” “请!” 罕见的,关羽亲自去送杨仪。 而这一个地位悬殊的送别,无关乎性格,无关乎身份,关乎的仅有一名惆怅的“老父亲”在为他的儿子“计深远”! …… …… 江陵城的市集上,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突然……就发生了“惊悚”的一幕。 李邈又要去咬关麟。 与李邈状似癫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关麟的镇定。 看着李邈冲过来,关麟只是一摊手,朝张星彩道:“星彩姐,你看看,弟弟我在江陵城多不容易,是人是狗都想咬我,老爹欺负我也就罢了,一个声名狼藉的名士竟也要来咬我……弟弟的心好累啊!” 说到这儿,关麟更靠近了张星彩一分,“星彩姐,你可是答应张三叔的,不能让人伤了我一根毫毛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李邈已经冲过来了…… “关麟,我咬死你……我咬死你!” 状似癫狂! 李邈简直就像是一只恶犬一样,一边愤怒的咆哮,一边张开血盆大口,眼瞅着就要咬到关麟了。 就在这时…… 一支纤细的胳膊一下子按住了李邈的脑袋。 紧接着,关麟只觉得身前的张星彩“嗖”的一下,就窜出去了。 一个疾步,她的拳头已经到了,伴随着“轻蔑”与“鄙夷”的眼神,张星彩没有一点留情,拳头重重的砸在了李邈的面门上。 呃…… 李邈捂着鼻子,直接摔倒在地。 他口中支支吾吾,却依旧嘴硬,“躲在女人后面,算什么本事,你……你,你……你过来呀!” 关麟没有回答李邈,只是望向张星彩,“星彩姐,这厮鄙视你们女人,不能忍哪!” 关麟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之下,在川流不息人流的那一双双眼瞳里,纷纷看到的是极致残忍的一幕。 张星彩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蚱”般,对李邈拳打脚踢,拳拳到肉,脚脚锥心…… 更有甚者,张星彩回想起上一次…… 就是因为她的疏忽,害关麟弟被这家伙狠狠的咬在胳膊上,直到如今,胳膊上还留着牙印呢! 想到关麟弟还给她“柔软的小翅膀”、帮她摆脱尴尬呢? 故而……那一次的事,张星彩自责坏了…… 这次逮到机会,哪里肯轻饶了这李邈。 一拳拳,半点不留情! 因为这集市距离“贼曹掾属”不远,不多时,关麟的“狗腿子”,啊不……是关麟手下的那些衙役们就赶了过来。 俨然,他们也听说他们曹掾有被李邈给“欺负”了。 来到这里,二话不说,左右开弓,骑在李邈的头上便是一通乱拳下去。 关麟看着都有些心疼。 心里连连嘀咕着。 ——『你们可轻点呀,别真给打坏了。』 心念于此,关麟的余光却瞟向四周。 周围的人越围越多,关麟粗略的扫了一遍过后,又扫了一遍。 可最后……还是没有什么收获。 关麟心想。 ——『这么多人,到底哪个是啊?』 原来,方才他与李邈见面,李邈隐晦的张口说了些什么,别人没有注意,可关麟看的真切。 李邈的口型是——有“眼睛”跟着他! 故而……李邈才会做出癫狂一般的举动,才会朝关麟撕咬了过来,宛若不共戴天。 而为了演的逼真,关麟也就不能有丝毫的留情。 呼…… 心头呼出口气,关麟暗道。 『——委屈你了!』 其实,张星彩已经停手了,倒是贼曹掾属的那些衙役们,丝毫不客气,一番殴打,李邈浑身的骨头都宛若要被打散了。 可他的嘴巴始终不停,他依旧是保持着一个“喷子”的本色。 ——“关麟,我日你……我日你全家!” ——“你们关家一门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呜呼哀哉……嗟夫痛哉……我日你先人!” 粗鄙的“日”字,高雅的“呜呼哀哉”、“嗟夫痛哉”……凡是能骂的,李邈一边挨打,一边骂了个遍。 关麟则表现的越发狂傲、嚣张。 “还呜呼,呜你大头鬼啊!打,接着打,往死里打!” “打到他闭嘴为止!” 李邈厉声大啸,“除非你打死我,否则,否则我李邈与你不共戴天,我李邈与你们关家不同日月……” 关麟不得不佩服李邈遣词造句的能力,他故作大笑,“就你?还跟我不同日月?我都在想,要不要让你看到明天的太阳?” 原本而言。 一个富贵家族的少爷当街殴打名士,一定会招致围观人士的重重谴责。 可……偏偏,是李邈先动的手,关麟打的也算是事出有因。 考虑到关麟将魏谍都揪了出来,考虑到这李邈差点误了大事儿。 所有人的愤怒一股脑的都涌在这李邈的身上。 不时有人叫喊。 “打得好!” “打死这个龟孙儿!” 倒是唯独李邈,迎着周围的谩骂,挨着最狠毒的打,却说着最狂妄、最嚣张的话。 ——“你打死我吧,哈哈哈……你打死我吧,我……我李邈就是化为厉鬼,也不会放过你,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话音刚落…… “嘎吱……” 关麟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动。 原来是张星彩气不过这李邈说什么“厉鬼”、“生不如死”的话,她直接一脚踩在了李邈的小腿上。 李邈尚未反应过来,“嘎吱”的脆响先声夺人,紧接着,一处剧痛便从他的小腿处钻心而来。 李邈当即发出一声哀嚎。 这是……骨……骨折了! 当然,张星彩控制着力度,并没有下死手。 这等力度,若有良医……一个月之内,还是可以恢复的,倒是……李邈脸上与身体上的内伤能不能恢复就不好说了。 关麟心里嘀咕着。 『——差不多了吧?别真打死了!』 他当即就打算喊停了…… 可骤然,李邈的目光与他的眼芒交汇,他感受到的是李邈眼神中的坚毅与果决。 他就像是再说……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01节 ——还不够! ——继续,继续! ——接着打! 呼…… 关麟的心头是猛地长吁一口气,他都没想到,这李邈……为了能打入曹魏内部,为了能过了那生性多疑的曹操这关,竟……竟能坚韧到如此地步? 当然,关麟哪里能知道李邈心中所想呢? 在他看来,他已经像他的偶像祢衡一般,当众一丝不挂、果露形体。 乃至于……他更近一步,被人绑在木桩上,任人指指点点。 他既已经迈出了这一步…… 那,内心中所有的羞耻感自是一扫而空,他现在心头唯有坚守着的是厚重的——使命感! 开弓没有回头箭…… 在这一股使命感下,他什么也不在乎了。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就在关麟打算下令,继续狠狠地打时。 有人厉喝道:“关公统御,江陵城下,是谁敢当街行凶造次?来人,绑了,莫要走了凶徒!” 这声音。 关麟可太熟悉,这不那“糜老头”么? 关麟还正琢磨着去向他讨债呢? 不曾想……这货主动送上门了。 这不就巧了么? 果然,在一干官兵开路下,那当中肥胖的男人气势汹汹的撸起袖子,不可一世的朝这边走来。 “本太守巡街,竟不曾想,光天化日之下,竟会出现如此恶劣之事!成何体统?王法何在?律法何在?” 糜芳的话说到这儿。 突然发现……挨打的人是李邈。 他心头下意识的就“咯噔”一响,当即就生出不祥的预感。 果然,当转头看到关麟时,吓了一跳…… 『——这,这,这!』 当即,糜芳就说不出话来了,方才的嚣张不可一世,突然间就烟消云散,他怂了,就像是“那啥”过的“那啥”……一下子就萎了一般。 还是关麟乐呵呵的朝他笑。 ——“你好啊,糜太守,咱们是好久不见了!” ——“话说回来,糜太守欠我的债?打算啥时候还呀?” 这大官正是江陵太守糜芳。 看到关麟的一瞬间,他的心,一下子就哇凉哇凉的。 他内心中直嘀咕。 『——大爷的,怎么是这小子啊。』 『——早知道是这小子,我……我就该绕着道走了……完犊子了,这是转角撞见大债主了!』 …… …… 第145章 这小子真狠哪! ——糜太守欠我的债?打算啥时候还呀? 关麟这句话一出,糜芳就有些腿软了,心头五味杂陈。 一千部曲啊。 这都是他们糜家这么多年攒下来的私兵,战时能打仗,平时能帮忙照顾生意,骤然拿出去一千,糜芳怎么能不心疼呢? 乃至于,不仅心疼……除了肾以外,肝、脾、肺也变得疼了起来。 正因为如此,他是想……能拖一天是一天。 再加上,这段时间关麟没找他讨要,糜芳琢磨着……没准就能拖到下个月了。 这岂不是又大大的赚到了? 商贾之家,精明着呢! 倒霉就倒霉在……在这集市上,怎么就偶遇了呢? 这就有点尴尬了。 “哎呀,原来是关贤侄啊……”糜芳直接转移话题,“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贤侄在这儿干嘛……哎呦,看我这脑子,一定是这集市上,有人欺负你了……” “没错。”关麟也不纠结着去讨债,笑着指向那李邈,“糜叔啊,你可得为我做主,这厮又要咬我,若不是我张三叔派星彩姐保护我,险些就被这厮又给咬了。” 糜芳抬眼望向李邈,随即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走到他的面前:“上次把你扒光了,还不长记性是吧?还当街咬人是吧?” “朗朗乾坤,浩然正气,咬到本太守最挚爱的侄儿身上了,岂有此理,这是岂有此理。” 说着话,糜芳大手一挥,“把他抓起来,关入牢狱!” 为了讨好关麟,为了能延缓交人,糜芳也是不遗余力了。 “不至于……”哪曾想,关麟一摆手,显得颇为大度,“把一个名士关入牢狱,传出去,就好像是我关麟欺负他一样,名声不好。” 听到这儿,糜芳笑了。 ——『呵呵,你还在乎名声?』 心里这么想,却是重重的点头,“贤侄的话,有道理!” “我打算饶他一命。”关麟感慨道:“谁让我是一个高尚的人、以德报怨的人……所以嘛……” “所以就放了他?”糜芳眨巴了下眼睛,他感觉有点看不透关麟了。 “死罪可免,但是……总也需要以儆效尤嘛!否则,公理何在?王法何在?人人都当街学狗咬人了,如此江陵城岂不是乱套了?”关麟淡淡的开口,“不如,就再把他的衣服给扒了,然后让他就这么赤果着爬回家,如何?” 啊……啊…… 糜芳一愣。 ——『这小子真狠哪!』 的确,名士要脸,关麟已经扒了他一次,这又扒了一次,那以后这李邈还有脸见人嘛? 走在大街上,岂不会被人指指点点? 糜芳还注意到,李邈的腿好像还被打折了,这要扒光了往回爬,不知道得爬到什么时候了? ——『狠……真狠哪!』 就在这时,似乎是注意到糜芳表情变了,关麟疑惑的问,“糜叔是不是觉得,我这惩罚有点轻了?” “就这样吧,谁让咱以德报怨,谁让咱是一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呢?权且,大人不记他小人过了。” 呃…… 糜芳有点晕,他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方才回过神儿来。 他连忙吩咐左右,“没听到我贤侄说什么么?扒了……让他一丝不挂的爬回去!” 关麟补充道:“还有,贼曹掾属的衙役何在?” “小的在!” 一连三个衙役站了出来。 关麟看到他们的手都是肿了,俨然,方才打的颇为用力! 可悲的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咳咳……” 关麟轻咳一声,“待会儿他爬回去的时候,你们盯好了,若是有谁敢帮他?那就告诉本曹掾,本曹掾得好好查查,看看何人敢帮一条见人就咬的狗?” “喏……” 随着关麟的话音落下,一干衙役拱手。 这中间李邈倒是没有说话,不是他怂了,而是浑身太疼……根本喊不出话来了。 说完了这些,关麟最后深深凝望了李邈一眼…… 李邈也望向关麟。 只一个刹那,四目相对,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藏在这深邃的眸子里。 可……这道目光一闪而逝,李邈的眼眸一瞬间又变回了仇恨,样子变回了咬牙切齿,关麟则变回了那个嚣张、狂傲的少年。 “糜叔……不忙吧?”关麟话锋一转……“我跟星彩姐可否去你那儿讨杯茶喝?” “不巧了……”事儿处理完了,糜芳本着有多远躲多远的心思,跑还来不及呢?哪还会跟关麟去喝茶! 这茶……太贵!喝不起! “待会儿还有公务……这不,你爹将加固江陵城与长沙郡的重任交给我了,一个脑袋恨不得掰成两瓣儿用,无暇分身哪!” 关麟岂会听不出,这是推脱。 当即,关麟凑近了糜芳一步,他压低声音,把嘴巴凑到糜芳的耳朵上。 “我记得糜叔当初问我,有没有什么生财有道的法子……” 此言一出,糜芳的眼睛徒然瞪大。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02节 他毫不在意周围一大堆人,连忙问:“你小子有啊?” 关麟重重的点头…… “哈哈哈哈……”糜芳当即大笑,当即就把手搭在了关麟的肩膀上,“走走走,我那儿……有好茶,更有好酒啊!” “话说回来,啥呀……啥买卖呀?” 糜芳的眼睛都眯起来了,眼芒中望眼欲穿…… 关麟一边走,一边招呼张星彩。 回答糜芳时,下意识的往张星彩裤裆处瞟了一眼,“糜叔,待会儿说,待会儿细细的说!” 这边厢,糜芳与关麟勾肩搭背,张星彩跟上,一行官兵护送着有说有笑的三人扬长而去。 那边厢……李邈的口齿在嗫嚅,他本来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 哪怕偶尔能蹦出几个声音,也是含糊不清,可……看着关麟与糜芳如此大摇大摆的离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做出了义愤填膺状,然后……发出吼声。 ——“我……我要生食汝肉!饮……饮汝血!” 只是……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人在意。 四处传来的,均是百姓们对他的谩骂声。 以及……那些留下来的那太守府的官兵与贼曹掾属的衙役,他们齐刷刷露出了凶神恶煞。 “李先生是打算自己脱呢?还是咱们替你脱呢?” “诶呦喂,李先生这副模样,怕是自己无法动手了,那……就只能劳烦咱们哥几个咯!” “——来呀,走着……扒咯!” 这一刻,李邈的衣服再一次的被撕烂。 而这一切,人群中的刘桢悉数看在眼里。 他心头喃喃…… ——『李先生,抱歉……曹公多疑,我不得不多留心于你……』 ——『今晚,就将你救出苦海!坚持住,咱们……去襄樊,去北境!去面见曹公!』 …… …… 冬天将至,天气渐渐的冷了,树叶由绿变黄,百花由放而调,呼啸的劲风多了,到处都平添了凄凉。 出江陵城西门,眼前的便是一望无垠的旷野。 向西行至成都的马匹已经备好了,一个个沿途护送的骑士也精气神儿十足。 关羽与马良亲自来为杨仪送别。 杨仪拱手,“下官不过是荆州一寻常士人,如何能当得关公亲送。” 关羽一捋胡须,身侧的周仓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封竹简。 关羽接过,递给了杨仪,“这是关某写给孔明的信,劳烦杨尚书将其与吾儿的三份答卷一齐送到。” 杨仪连忙小心翼翼的收好,“关公放心,下官必定会亲手交到诸葛军师手中!” 说着话,马夫已经牵来了马。 杨仪准备上马……却忍不住又张口问了句。 “关公这信,多半还是为云旗公子解释吧?” “唉……”关羽叹出口气,面颊上显而易见的神伤、暗淡了许多,“不怕杨尚书见笑,吾儿一封胡闹的答卷,势必会让孔明觉得,此子轻浮!” “然……关某的儿子,自己最是清楚,云旗绝不是轻浮,只是他太像关某了……像关某一样孤傲,像关某一样执拗。” 就像是照镜子一样…… 只有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才会看到自己的优、缺点。 但,在关麟之前,关羽从未有过“镜子”,又如何认清自己呢? 不得不承认,关麟的存在,关麟对关羽时的“傲睨一切”、“盛气凌人”,又岂不是关羽与他人接触时的那般! 因为关麟,关羽更能看懂自己,也更能认清自己。 只是…… 终究,关羽的身份,关羽的性格…… 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不仅让杨仪惊讶,更让马良觉得不可思议。 ——『云旗公子,还真是改变了关公许多呀!』 马良这么想…… 却并未发出一言。 倒是杨仪,他再度拱手,“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下官羡慕云旗公子,下官也羡慕关公啊。” “此话怎讲?”关羽抬起头,露出几许好奇的神采。 杨仪笑着感慨道:“下官羡慕关公……有云旗公子这么个有才学、有胆识,又机敏、聪慧的公子,下官羡慕云旗公子,有关公这么个面冷心热,表面上剑拔弩张,可私下里却总是为他着想的父亲……如此父子,与寻常的慈父孝子不同,却又超脱于寻常的慈父孝子,下官是由衷的羡慕啊!” “哈哈……” 杨仪的这一番话惹得关羽笑了。 只不过,关羽的笑从一开始怅然的笑,很快转为了苦涩的笑。 他叹出口气,“杨尚书缪赞了,这小子能有一天不气关某,关某就足以欣慰至极了,时候不早了,杨尚书上路吧!” 说到这儿,杨仪又庄重的向关羽拜别。 他翻身上马,郑重的留下最后一句,“关公放心,信会带到,在诸葛军师面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杨仪心如明镜!” 言及此处,杨仪挥动马鞭,当即驾马而去。 不多时,在关羽目光的注视下,杨仪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 此间只剩下关羽、马良、周仓三人。 关羽饶有兴致的问马良,“季常一向最是好奇,怎生这次不问关某,写给孔明的这封信。” “还用问吗?”马良笑着摇摇头,“关公既是希望云旗,能像吾弟幼常一般,成为孔明的关门弟子!这信,自然少不得为云旗说说好话……毕竟云旗的答卷,也的确太过敷衍了。” 言及此处,马良重复出了关麟的答案。 “‘凑不出就凑不出呗!老老实实的在家睡大觉,根本没必要凑!’……也不知道,云旗公子是怎么想出这么一句的,总不至于……那天人将军曹仁即将命悬一线了吧?” 听着马良的感慨,关羽又补上一问。 “季常啊,你素来不说假话,以你之见,若拿云旗比幼常?谁更优胜一筹?” 这个…… 拿关麟与马谡比么? 马良的眼睛连续的转动了起来。 过了片刻,他摇了摇头。 “这我可答不上来。” 是啊,整个荆州才俊,能让诸葛亮看上的也唯独马谡马幼常一人。 这个弟弟,在某些方面,究是马良也是佩服的紧。 至于……云旗。 如果抛开他的胡闹与张狂,给予马良最直观的感觉,就两个字——惊艳! 坦白的说,云旗所带给他的惊艳,是远远胜过他弟弟马谡马幼常的。 可偏偏…… 马谡是孔明的弟子,在孔明身边已经学习几年,学识、本事又岂会不大肆精进呢? 怕是如今的云旗还比不了。 “哈哈……”听过马良的回答,关羽笑了,他一捋胡须,“今日,季常竟也学会三缄其口。” 言及此处…… 关羽再不停留,一挥马鞭,当即往城中行去。 今个,从一早上起,所有的事儿,全部都围绕着关麟这小子。 心情就像是山峦、盆地起起伏伏、伏伏、伏伏伏! 心情一起伏,许多军务尤尚未处理。 …… …… 自襄樊而来的飞鸽,传入特定的驿馆。 驿馆取下飞鸽脚上的信笺,旋即派出骑士纵马向南。 马儿的速度飞快,如旋风一般,在官道上踩过无数泥泞……马上的骑士,迎着正午时的烈日,任由汗珠四散挥洒,依旧策马飞驰。 一日一夜,他行了二百多里,总算赶至江陵。 他轻车熟路的行至关府门前。 “——得得得!” 马儿的嘶鸣响彻天际。 原本因为今早关四公子与关公的大闹,驻守在关府门前的甲士正在议论纷纷,评判谁对谁错。 被这急促的马蹄声一打乱,顿时……所有守卫悉数往这边凑来。 马上的骑士已经精疲力尽,却还是拿出了竹简,并且念出了简讯。 “——速报关公,襄阳城……曹仁、曹纯遇刺,曹纯死于当场,曹仁昏迷至今……” 一听到这番话,门前的文吏脸色顿时变了。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03节 一旁的守卫更是提起了百倍的精神。 有人拉住了马,有人去搀扶这下马的骑士。 文吏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忍不住惊问:“你……你方才说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速……速报关公,襄阳城,曹仁、曹纯遇刺,曹纯死于当场,曹仁昏迷至今……” 这骑士用尽最后力气把话讲出,连带着将一封信笺交到了这文吏的手里。 这…… 出大事儿了! 文吏浑身一个哆嗦,他连忙询问。 “关公呢?关公方才去哪了?” 有守卫回答,“似乎是去……是去送杨尚书了。” “——哎呀!” 一声长叹,文吏连忙喊道:“备马……备马,出事儿了,出天大的事儿了!” 文吏那握住“信笺”的手都在不住的颤抖。 哪怕是现在,他尤自觉得。 他是听错了! 曹仁与曹纯怎么就能被刺杀了呢? 曹仁与曹纯,怎么就能一死一晕厥呢? 这……这也忒匪夷所思了吧? 思虑的功夫,马儿已经被牵来,这文吏再不敢有半点迟疑,当即朝外城门方向行去。 也不知道…… 现在的关公到底在城门处,还是在关家军军营! …… …… 江陵城内,清冷的街道。 一步,一步,一步…… 一个浑身赤膊,紧紧用一块破布包裹住“关键部位”的男人,他浑身淤青、蓬头垢面,正在一步、一步缓慢的爬行。 他是李邈,蜀汉第一喷子,李氏三龙之一。 傲气不可一世的李藐。 他的腿被张星彩踩折,他的衣服被官兵扒去,他根本站不起来……唯有靠着一双胳膊努力的向前挪动。 他挪动的速度宛若乌龟一般,哪怕如此,他每挪一步,就大喊一声。 “——关麟,吾生食汝肉!” 亦或者是。 “——吾,李邈誓与关家不共戴天!” 他蓬头垢面,他的样子狼狈不堪,他的喊话声呜咽至极…… 乃至于,很难有人听清楚,他究竟在喊些什么。 周围有三个衙役,不断的催促着。 “快点儿,快点儿……” “谁让你得罪咱们曹掾了?” “活该!快点儿……” “咱们对你已经够开恩了,还让你捂着,否则……怕是你还没回去,那里就要磨坏咯!” “哈哈哈哈……” 衙役们那带着嘲讽的话语一句句传出。 李邈仿佛感受到的……是整个江陵城满满的恶意。 起初……他爬行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围观,可到后面……没意思,看一个赤身果体,腿都断了的名士爬回家,又有什么意思呢? 除了嘲讽两句外……似乎也没什么。 当然,还有很多人指着李邈,说他包庇魏谍。 理应与魏谍同罪,本就该死! 这些话……这一句句的误解,让李邈痛心不已。 可每每他,就快扛不住的时候,他就会想起关麟曾说过的话。 ——“昔日祢衡一丝不挂,果露形体,以此羞辱曹操……让曹操望而生畏?” ——“而今天,你要做的事儿比祢衡做的,要困难十倍,敢问,李先生可有如那祢衡般‘一丝不挂、果露形体’的决心?” ——“深入敌后,孤军为战……四面均是敌人,没有战友,没有任何暖心的话!” ——“李先生又可有能忍受这份寂寞、孤独、痛苦、彷徨……甚至是所有人的误解,最终向死而生的胆力?” 『决心与胆力!』 就是这么五个字,始终拉扯着李邈,让他心甘情愿的踏上这刀山火海,向死而生! 他一直有个信念,他李邈,李氏三龙之一,早晚有一天,他要不鸣则已,一鸣——飞龙在天! “啪……啪……” 终于,李邈无比艰难的爬到了自家的门前。 贼曹掾署的衙役,似乎也不愿意在他的身上费功夫了,主动帮他打开了门。 不忘说着风凉话。 “走了,走了!” “都是因为你,连午饭都没吃上。” “话说回来,也不知道这差事,能去向咱们曹掾领十斤小米嘛?” 一边说着话,这些衙役就走远了。 倒是李邈,他扶着桌案坐到胡凳上,他伸出腿……去看小腿的伤势,不算轻……但也算不得严重。 “呼……” 他长长的呼出口气,旋即将桌上那盛满酒的碗端起,他沉吟了一下,旋即一饮而尽。 酒水的辛辣刺激着他的味蕾,这种感觉,就像是重获新生一般! 他大口大口的呼着浊气。 仿佛,在门关上的一刻,他才能做回他自己。 “还……还有多久?还……还要忍多久?” 他用细若游丝的话,喃喃的问自己。 良久…… 也不知道是一刻钟,还是一炷香,亦或者是半个时辰。 ——“咣咣咣!”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李邈浑身骤然一个哆嗦,他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不过只是一个刹那,他又镇定了下来,他抬起头,凝着眉,望向那大门处。 沙哑的语气接踵而出。 ——“门没关,进……进来吧!” 随着“嘎吱”一声,大门敞开,曜日之下,一个儒生清俊的面颊映入李邈的眼帘。 下意识的,李藐的心头“咯噔”一响。 ——『来了?终于……来了么?』 果然……不出李邈所料。 来人张口。 ——“李先生,你受苦了!在下来晚了!” …… …… 第146章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张飞一大早跟关麟打了个照面,然后把闺女交给这臭小子后,他就忙不迭的赶往西城郊。 按照孔明的嘱咐,这位军师的“老丈人”,他还是要来拜见一下的。 毕竟,他来这荆州,还是带着两个任务的。 其一,调查洪七公的真实身份。 其二,寻得良医,解法正法孝直的病患! 可…… 让张飞有些意外的是。 这刚出西城门,就看到……城郊许多村落都在办丧事,哭嚎声不绝于耳。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04节 当然,办丧事儿,这并不奇怪。 眼瞅着就要进入十月。 在古代,十月对于老年人,是一个很危险的季节,很容易因为穿着单薄而冻死、病死。 甚至,在汉代,如果夏收与秋收的成果都不理想,那么,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家里的老人如果在冬天病逝,就很有可能出现,没钱办丧事的情况。 又因为小冰河期的缘故,寒冷来的早了一些,也更冷了一些,故而……还没到十月,已经送走了一些贫寒的老人。 张飞忍不住凑过去看。 穷啊…… 只觉得这些农人忒穷了。 一个个穿着单薄的衣服,这如何抗得过一整个冬天呢? 可哪怕是穷…… 哪怕是穿着单薄。 可棺木中,那些逝者却依旧穿着厚厚的、华丽的衣服。 遗体也被清洗过了,嘴里和手里也都放上了东西,由此可见,大汉的“以孝治天下”可见一斑。 按照习俗,子、卯、巳、酉、戌,这些日子,可以下葬男性死者; 午、未、申、丑、亥、辰,这些日子则是下葬女性死者。 地点往往会选择本乡本土的高处,或者山的旁边。 看着这一幕幕,张飞的心情,难免一阵唏嘘。 倒是…… 越往西走,他发现,这边办丧事的几乎没有。 这一处村落里……挨家挨户,有的在制作肉干,有的在用七月制作的酒曲来酿酒,还有的在腌菜,甚至能看到,百姓们穿着大袄,一派忙碌富庶的景象。 张飞琢磨着,这不过就隔了二里地,差距就这么大么? 张飞忍不住问了一个老叟。 “老人家?这是咋回事啊,怎地那边穷的叮当响,衣服都薄的跟那苍蝇的翅膀一样,可你们这边,家家富庶,穿着厚袄,竟还在制腊肉呢?” 村民淳朴,听得张飞这话脱口。 那老叟回道,“不瞒你说,几个月前,我们村跟隔壁村都一样,可现在不同了……那黄老先生的‘沔水山庄’不知为何,一下子涌入了一、两千人……这么多人,得吃饭,得生活……于是,我们这村子不就有营生了嘛!我们这村子……不就被养活了么?黄老先生又慷慨,不曾断我们分毫,家家户户也就有余粮了。” 老叟说到这儿…… 一个背着半扇猪的中年男人正巧路过,忍不住补充道:“还不只这些呢,我听说,沔水山庄里也都是流民、乞丐……黄老先生仁义啊,何止是养活了我们村儿,这一、两千流民、乞丐也是他养活的呀,这不……近来,黄老先生还广招人手呢!隔壁村子,那些精壮的,穷的叮当响的,都纷纷投奔过来了!” 听到这儿,张飞眼珠子一转,“那你咋不去啊?” 这中年男人摆摆手,“可不是随便的人都能去的,黄老先生查的严着呢,要么祖上三代都是在咱们当地,要么就是中原动乱,逃难过来的,但凡族里有一个在东吴,在北方当官的,或者有过作奸犯科的……统统都不要?” “他咋知道你们家族里有人在北边?在东边当官?咋知道,你们有作奸犯科的?” 张飞连连眨巴着眼睛,他太好奇了。 “嗐……”这次是那老叟解释道,“都是十里八村的,谁不认识谁啊?真要有个谁都不认识的,那黄老先生哪肯用啊!” ——嘿! 张飞的眼珠子一定,心里嘀咕着,这“沔水”山庄有点意思啊。 等等…… 经过了一个漫长的脑回路,张飞回过味儿来了。 ——『流民,乞丐?』 ——『那洪七公,不是建了个丐帮嘛?丐帮……丐帮?难不成,就是一群乞丐凑在一起?』 心念于此,张飞当即问道。 “那你们可知道谁是洪七公?” 这老叟与中年男人彼此互视一眼,旋即摇了摇头。 不过,那中年男人提醒道。“洪七公可厉害了,略施小计,就能让东吴吃瘪,江陵城……人人提到,都说这洪七公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哪能知道……洪七公是谁啊?不过……” 张飞本要叹息,突然一个“不过”,再度让他提起精神。 他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大袋钱,给眼前的两人,一人抓了一把,“俺不让你们白讲,把知道的都告诉俺!” 这个…… 老叟与中年男人彼此互视,老叟收起了钱财,如实道:“其实也没啥不能讲的,村里人都在说。” “说啥?”张飞急坏了,丫的,你这老头能不能不绕弯子了。 老叟缓缓的道:“洪七公,我们虽不知道是谁,不过……近来坊间总是提起的那‘黄老邪’……我们猜测……” 老叟一如既往的保持着他的慢性子,倒是那中年男人,当先道:“村里人猜测,‘黄老邪’便是‘沔水’山庄的黄老先生……你想啊,他姓黄,如今……又招募了这么多人,还有那传得沸沸扬扬的神器、军械?除了黄老先生有这本事,还能有谁呢?” 呵呵…… 张飞乐了,有关“黄老邪”的身份,他原本就往这边想了。 只是,没有直接的证据。 可现在嘛…… 张飞的眼珠子一定。 也不错,没有寻到洪七公,找出来个黄老邪,也算是意外之喜! 心念于此…… 突然沔水山庄的大门打开了。 张飞注意到,大门处,一个老叟,穿着皮衣,骑着毛驴,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正优哉游哉的往山庄外走来,他不时的晃晃酒葫芦,俨然是嘴馋了,出来向村民们讨酒的。 一边走,他还在吟着一首小诗。 ——“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瘦;长空风絮飘,改尽江山旧。” ——“仰面观太虚,疑是玉龙斗;即将麟甲飞,他日遍宇宙。骑驴来讨酒,独叹梅花瘦。” 这诗,像是在预测…… 大雪就要来到。 听到这儿,张飞哪里还能淡定,他伸开胳膊,叉着腿朝黄承彦跑去,活像一个五十岁的孩子,一边跑,一边嚷嚷着。 “老黄,老黄……” “总算让俺找到了,原来你就是那黄老邪啊!” 在张飞看来。 找不到洪七公,无妨……找到黄老邪,也足够向那诸葛孔明交代了。 …… …… 不过是只隔了一夜,天气骤冷了起来。 空气中干巴巴的,惹得人的脸也干裂的厉害,这是“枯水期”即将来到的预兆。 送别了杨仪,关羽没有直接回江陵城,而是赶至关家军驻扎的营地,处理一些军务。 马良也跟着过来,算是为关羽出谋划策。 关平是牙门将,本就在关羽的帐下听候差遣。 关兴、关银屏、关索作为屯长,本不该在此。 可因为他们特殊的身份,大帐内均留有他们的席位。 “长沙郡,发现械斗、缴获军械,廖立太守当机立断,自是一功,可刘磐将军千里奔袭,亦是功不可没,当予以嘉奖!” 此刻的马良正在禀报。 方才,他与关公正在议论的是,长沙郡关山石洞内,那便是尸骨的大型械斗,最终长沙郡守缴获军械一事。 而这中间,因为关羽与马良的关注,曾提前委派刘磐千里奔袭,去提醒长沙郡守廖立。 不辞辛苦,日夜奔袭。 刘磐也的确当赏。 当然,这其中最大的功劳,又如何能躲得开关麟这臭小子呢? 此刻的关羽尤自生着关麟的气,他只是颔首,“刘磐将军乃刘景升之从子,忠心于大兄,赏赐不易过轻,季常需仔细斟酌。” “喏!”马良领命。 当然…… 这件事中,其实……还是有一个小插曲的,据急报中陈述,刘磐将关公手书送到长沙郡时,手书中竟还有一封神奇的字条。 其上内容——“明日午时,关山脚下石洞之内有惊喜,太守务必携兵至此,当有收获,莫早,也千万莫迟咯!” 如果说这一封字条,这些神乎其神的话,并不能在当时……引起太大的轰动。 可……偏偏字条上的署名,难免让人遐想连篇了。 因为这署名正是——洪七公! 廖立与刘磐在发回的急件中,也向关羽询问,是不是‘洪七公’将这纸条交给关公的? 但事实上,关羽哪里知道什么纸条? 更不知道这纸条上的内容。 倒是因为这么一条,让关羽与马良在有关“洪七公”的线索上,能够得出几个全新的结论。 第一,黄老邪与洪七公绝不是一个人。 但极有有可能,他们双方是认识的; 第二,如果黄老邪是黄承彦的话,那……洪七公多半与其年龄相仿,且相交莫逆!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05节 这点,从丐帮弟子一口一个“老人家”的称呼,就能够判断。 如此的话…… 那就存在一种可能,“洪七公”是与沔南名士黄承彦交好的水镜先生司马徽,亦或者是隐居于鹿门山的庞德公! 当然,前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点。 因为后者庞德公的儿子庞山民,也就是娶了诸葛亮二姐的那位,如今任曹魏的“吏部郎”! 考虑到庞山民的身份,当爹的庞德公似乎没有出山,去相助关羽! 当然……这些都是猜想。 也不是能放在明面上讨论的话题。 甚而有之,还有一种可能性。 “黄老邪”不只是黄承彦,关麟这臭小子也是“黄老邪”的一部分。 如果是这样,那……考虑到关麟与这些丐帮弟子亲密的关系。 他一定知道,那位丐帮的“老人家”——洪七公的真实身份。 其实……这里存在一个误导。 若不是“洪七公”那“老人家”的身份深入人心。 也因为这一条线索的误导,关羽与马良已经足够判断出,洪七公的真实身份。 但是……至少目前看来,可以笃定,洪七公一定是友非敌! 有关长沙郡的军务,是今日讨论的最后一个军务。 按理说,这场关家军大帐内的军事会议,算是结束了。 不过…… 关羽特地留下马良与关平、关兴、关银屏、关索五人。 他发现,他也是醉了。 本想借着其它的事儿,让心情换一下,不再去想关麟那臭小子,想这臭小子的事儿,可……莫名其妙的,关麟这臭小子就像是阴魂不散的塞满了他的脑门。 特别是那最狠的几句。 明明想到就会很生气,就会愤怒,可莫名其妙……关羽就会像是钻进了牛角尖一样,就会往那想。 ——“老爹,你这就有点儿不要脸了吧?” ——“那些连弩、偏厢车,父亲难道……也要‘脸都不要’的说是关家军缴获的么?” ——“父亲,无话可说了?还是无言以对了?” ——“父亲可以脸都不要,可孩儿要脸!” 关羽感觉他病了,他患了无比沉重的心病。 方才会议时如此,现在会议结束了还是如此,他满脑子里想的竟都是关麟的这些话! 竟都是,这个就快要把他气死的逆子。 关羽自然不知道,这的确是一种病,却不是心病…… 治的话,算了,还是换个儿子吧! 缓缓起身,关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定了定神儿,忍不住问这几个儿子。 “你们说说,何为‘才不足则多谋,识不足则多虑’?何为,‘威不足则多怒,信不足则多言’?” ——啊…… 此言一出,被说关平、关兴、关银屏、关索了,就连马良也惊了。 怎么好端端的又绕到关麟身上了。 “说说!” 见众人没有说话,关羽轻轻踱了一步,语气并不严肃,就像是……在与马良,与一干儿女们探讨这个问题。 可……关平他们哪敢回答呀。 在他们看来,父亲就是因为这个,差点被四弟(哥)气晕过去,这是一道送命题啊。 “关公……”马良开口,打算劝慰一番。 必须得帮关公尽快的走出这个牛角尖哪! “先莫说别的……”关羽的话依旧很和缓,“季常先解释下这四句话……” 这个…… 感受到关羽的执着,马良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云旗讲‘才不足则多谋,识不足则多虑’、‘威不足则多怒,信不足则多言’,然……某仔细思虑良久,云旗的话在古籍上并无出处,所谓‘古人诚不我欺’,自是子虚乌有,若是强加牵连,也唯独《礼记》中有言,‘学然后知不足’,及‘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 马良这番话算是避重就轻。 反观关羽,他则是捋着胡须,“呵呵,想不到云旗的一番话,竟是连季常也不敢解释了,那某来说吧……云旗这小子是说某才智不足、见识不足、威望不足、信誉不足……也正因为这四不足,故而关某才会多谋、多虑、多怒、多言。” 言及此处。 关羽抬眼环望向关平、关兴、关银屏、关索四人,“你们说说,为父果真如云旗说的这般不堪么?” 这……又是一道送命题。 一干关家子女彼此互视,这种时候,他们知道……单纯的吹捧父亲是没有意义的。 四弟的话委实有些重了,重到……已经深深的打击到了父亲的信心。 就在这时,关索站出一步,拱手道:“孩儿斗胆问父亲……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让四哥说出这番话?孩儿不明缘由,又如何评判呢?” 关索的话算是说出了关平、关兴想说却又不敢说的话。 他们出征江夏……如何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又如何评价这次……四哥与父亲的争执呢。 “也是……你们尚不知此事的原委。”关羽的语气依旧很轻,他望向马良,“季常来讲讲吧……” “好!” 于是,马良就将这件事儿的前因后果悉数的讲述了起来。 其中包括这件事的大背景。 ——杨仪来荆州目的! ——孔明军师点明要考教关麟的意图! 换句话说,关麟极有希望成为孔明关门弟子! 而正因为这些,关羽是不遗余力的让杨仪看到关麟的功劳,看到关麟的才华…… 自然,也对这次孔明的考教充满了期待。 可偏偏…… 偏偏第一道题,关麟的答案就让所有人大跌眼眶。 敷衍……完全是敷衍、胡闹的答案! 正是因为这答案,关羽当场就与关麟剑拔弩张,也就有了第二日,扣下虎豹骑军辎……逼迫关麟更改答案一事。 这是因果! 甚至…… 马良还语重心长的替关羽解释。 “哪怕到最后,云旗还是不更改这封答卷,你们的父亲是爱之深、恨之切啊,你们说,凭着这一封胡闹的答卷,失去了成为诸葛军师关门弟子的机会,这于云旗是何等可惜?于关公,是何等失落?” “便是为此,关公特地去送别杨仪,还特别交给了杨仪一封亲笔予孔明的信笺,嘱咐杨仪向孔明解释一番。你们的父亲何等高傲?他放下姿态,能做出这一步……已经实属难得,实属不易了!” 随着马良的一番话传出。 此间陷入了一片寂然。 关银屏目睹了整个事件,她知道……这次或许真的是四弟的错。 可四弟的性子,让他认错又谈何容易呢? 关平与关兴则是眉头紧锁,俨然……他们的想法与关银屏相似。 唯独关索,他与关麟关系最好,也最亲密,更是最了解关麟的兄弟。 他当即就替关麟鸣不平。 “父亲缘何就知道?四哥的答案是胡闹、敷衍呢?万一……万一……” 因为语速太快,关索尚未组织好语言,说到中间磕绊了一下。 他稍稍停顿,继续开口。“倘若……倘若那曹操真的离开了汉中,那……那蜀中岂还会有危机?自然也就不需要筹措军辎、粮草北上抗敌,四哥的答案‘凑不出就凑不出,根本没必要凑’,话虽糙,理却不糙,自然也就没错了呀!” 随着关索的话…… 关羽与马良下意识的彼此互视。 ——『维之说的……还真是跟云旗说的一模一样。』 关羽回忆起了。 就在今早,他们父子彻底“爆发”的前一夜,关麟的确对他的答卷做出过解释。 他的意思是——曹仁马上就凉了,曹操也会即刻返回襄樊,汉中之危迎刃而解! 自然……就没必要凑粮! 老老实实回去睡大觉,也就成了最优解…… 可…… 这种话,难道不是胡言乱语么? 曹仁凉了? 呵呵,怎么可能? 曹仁又不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叟,他的身体从未有恙,他正值当打之年,怎么会说凉了就凉了?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06节 你关麟究是能掐会算,也得有所凭证吧? 不夸张的说,就算是襄阳城的上空,落下无数枚刀子,这小子如何保证,就一定能插在曹仁的要害上呢? 关羽也懒得向关索解释了。 呼…… 他无奈的坐下,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他闭上了眼睛,想到的……却是他写给孔明的那一封亲笔信笺。 信是这么写的。 “——孔明安好,自荆州一别,已历三载,羽不胜感慨。想昔日,吾兄弟三人结义于桃园,三顾茅庐于先生,历时已有八载……水镜先生曾有言,卧龙,凤雏,得一人可得天下,而后因兄长礼贤下士,幸中水镜先生之言,于荆州得卧龙先生。” 关羽一封书信,似乎与关麟的答卷“风马牛不相及”,通篇尽数是叙旧,其言语间悉数是对诸葛亮的赞誉。 也仅仅只是最后才补上一句。 ——“孔明考教云旗,此乃关家幸事,此子孤傲,脾性七分像关某,况其答卷之时正与关某置气,故而,答卷中多少有些搪塞、胡闹,望孔明不要介意!” 通篇洋洋洒洒,数百字,也仅有这么一句是替关麟开脱。 需知。 关羽一生,何曾这般谦卑过?何曾如此称颂于人?何曾这般摆低姿态。 莫说是诸葛孔明,就是面对刘备时也没有。 通篇中的每一句……每一个对诸葛亮的赞誉,此所谓——关羽舞墨,意在云旗! 关羽笃定……如果是孔明的话,他一定能看懂。 只是,这样一封“意有所指、儿女情长”的信,怕是要让孔明笑话了。 就在这时。 周仓闯入了军帐,拱手禀报到:“将军,门外……有文吏带着信使求见,说是襄樊细作传回的急件!” 说话间,周仓已经将急件递给了关羽。 “传他们进来!” 事关军事急件……还是襄樊细作传回的急件。 关羽连忙吩咐。 说话间,周仓就出去了。 而与此同时,关羽迅速的展开了手中的急件,马良也引颈踮脚,对这一封襄樊急件,很是好奇。 当然,马良知道,间谍的信笺往往需要通过雕版,就算看到了信中的内容,也不知道其意。 而随着信笺打开。 关羽迅速的用雕版找出有用的文字,连接起来,比对出第一句话。 而这第一句话,就让他微微一愣。 ——襄阳城……曹仁、曹纯遇刺! 关羽还琢磨着,他没有下令,让细作行刺啊,当即望向马良,“季常可下令,让襄樊的眼线刺杀敌将了?” “没有啊……”马良连连摇头,他完全不知道啊! 关羽顺着……往下看。 透过雕版,第二句话呼之欲出。 ——曹纯死于当场! 关羽下意识想到的便是……曹纯竟活着回到了襄阳城?原本关羽以为,他已经死在落日谷了。 故而,曹纯的死并没有引起关羽的注意。 而就在这时…… 雕版再度下移,第三句正在拼凑…… 前面两个字是“曹仁”…… ——『曹仁……怎么了?』 关羽一边思索,一边拼出了这完整的一句。 也就是这一刻,他那丹凤眼收缩了一下,仿佛见了鬼似的,他瞠目结舌,他短暂的沉吟了一下,继而完全顾不得风度与威仪,他竟大哮出声。 ——“曹仁遇刺,昏迷至今!” 只这一句话。 整个大帐内,突的,就寂静了。 包括关羽在内,所有人都陷入了良久的安静。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 …… 第147章 关羽的脸很疼,此谓之羞愧 ——曹仁昏迷不醒! 这事儿太大了。 无论关羽怎么去想,他也想不出,曹仁怎么会因为一个“区区”行刺,就能到这“昏迷不醒”的地步。 这也忒儿戏了吧? 这是真的么? 关羽开始怀疑,他没法不怀疑啊,难不成是曹仁故意诈死? 这个想法才刚刚出现,关羽就猛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如今的局势,曹仁要做的是稳住襄樊,而不是诱使关羽进攻。 他没有必要诈死! 那…… 一时间,关羽的表情青一阵、紫一阵。 倒是……此刻的关家军中军大帐,文吏与信使已经跪在关羽的面前。 关羽迅速的将他们扶起,只重重的问了一句。 “消息,可靠么?” “这……”文吏哪里知道,转过头望向那信使。 信使则十分笃定的点头,“诸葛军师曾在襄樊布下的眼线并不只有一条,而往往……我们江夏驿馆收到飞鸽时,也会从这些眼线提供的情报中互相佐证,或许其中某一个眼线的消息有假,但……不可能每一个都有假。” 讲到这儿,信使的语气更添坚决。 “所以……曹仁、曹纯遇刺,曹纯死于当场,曹仁昏迷不醒,这消息准确无误……甚至,其中一个眼线提及的,按照医官的说法,曹仁那一夜没有醒来,多半就醒不过来了!只是……具体是如何行刺的?是谁的动的手,就无从得知了!” 听到这…… 关羽已经是倒吸一口凉气。 是谁动的手不重要,一点儿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曹仁晕厥了,曹仁醒不过来。 而曹仁一旦醒不过来,襄樊的局势就控制不住了。 那么……曹操…… 关羽本该顺着继续往下想。 可当想到曹操时……莫名的,他下意识联想道的竟不是他关羽即将面对曹操这样“最可怕”的对手! 而是……而是……关麟! 关羽下意识想到的是……是关麟这个臭小子的答卷。 他先是示意让文吏带信使下去好好休息…… 旋即,关羽在大帐内,向左踱了两步,“咕咚”一声,他咽下一口口水,又忍不住向右踱了两步,这一刻,他的浑身发颤,他感觉脑袋就像是一团浆糊。 似乎……哪怕是又听过信使的禀报,关羽还是有点儿无法相信,于是……忙又低下头去。 拿着雕版……又……又对了一遍。 ——“襄阳城……曹仁、曹纯遇刺,曹纯死于当场!曹仁昏迷至今!” 再度确认,关羽的心情并没有得到半点平静,反倒是愈发的汹涌,澎湃。 此间的气氛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还是关索第一个开口:“若如此……若如此,岂不是……岂不是……” 关索的身子也在颤抖。 他的话说的磕磕绊绊,竟一句完整的话,说到一半后,就……就哽咽住了,惊到无法发声。 相信四哥归相信四哥,为四哥抱不平归抱不平。 可……当真的听到曹仁、曹纯遇刺,一死一晕厥时,当真的发现,四哥的答卷……全对,对的离谱时! 哪怕是他关索,也……也无法第一时间从惊愕中醒转过来。 还是马良最先镇定下来,他一边拍着那跌宕起伏的胸脯,一边感慨道。 “若如此,那……那云旗的第一封答卷就没有问题,曹仁晕厥……对于曹操而言,襄樊战局危如累卵,纵是他再舍不得放弃蜀中,也不得不回援襄樊!” “事有轻重缓急,襄樊的背后是南阳,是他曹操的屯粮、种粮之所,再往后便是许昌,那是曹贼的根基啊!” 马良因为太过激动,一番话声音太大,说到这儿,已经是声嘶力竭。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07节 关银屏连忙补充道:“正是,若情报不假,那曹仁晕厥,曹操势必回援,如此一来,蜀中难题迎刃而解……” “如此……诸葛军师的问题是‘曹贼南征在即,成都府库无粮!凑不出抗曹之军资!当如何解?’四弟的回答‘凑不出就凑不出呗!老老实实的在家睡大觉,根本没必要凑!’现如今再去看,完全没有问题,没有半点儿问题,是最正确的答案。” ——吁! 随着关索、马良、关银屏的话,关羽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了起来。 他甚至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的咽下口水。 呵呵…… 云旗这臭小子,交上一封敷衍、胡闹的答卷; 云旗这臭小子,竟胡言乱语曹仁将凉。 云旗这臭小子,那敷衍的答卷……已经成为了最标准的答案,还有……曹仁虽没死,但似乎……如此晕厥,也算是凉透了吧?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方才还在让其它儿女品评整个事件的关羽,此时此刻,他的面颊赤红如血…… 这种红已经完全盖过了他原本面靥上的枣红……有一种要往“暗红”处发展的趋势。 与此同时,他的整个脸上,似乎悄然就浮现起四个大字——“无地自容”! 其它的,诸如关平,诸如关兴,则是睁大了眼睛,他们表情比关羽更夸张。 现在…… 这已经不是蜀中局势、襄樊局势的问题了; 这也不是云旗那封“胡闹”、“敷衍”考卷的问题了。 现在看来,最大的问题是他关羽,是他关羽自己啊! 是他错看了云旗,也高看了他自己。 怪不得……云旗说他。 ——才不足则多谋,识不足则多虑; ——威不足则多怒,信不足则多言! 原本关羽想到这四句,只有呼之欲出的愤怒。 可现在…… 愤怒不再了。 转为的,只有深深的羞愧,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一般的羞愧。 昨夜到今早…… 他关羽与关麟如何针锋相对? 如何争得面红耳赤? 他关羽如何一次次的拍案?如何无数次的骂出那“逆子”二字?又如何高声大啸‘逆子不可教也!’ 这些,如今看来…… 他骂的有多大声; 他争的有多起劲; 他桌案拍的有多响; 如今,他关羽的脸……就被“打”的就有多疼! 羞愧啊…… 关羽第一次感觉到,因为云旗,让他如此这般的羞愧难当! 似乎是感觉到此间大帐的气氛变得古怪。 也感受到了关羽心境的复杂与难堪…… 马良连忙劝慰道:“总归是虚惊一场,如此皆大欢喜,曹仁晕厥,曹操归来,蜀中局势立解,云旗的答卷自也相得益彰……如此这般,精准无误的答卷……孔明的关门弟子舍云旗?还能有谁呢?” 是啊…… 这已经不是答卷了,而是标准答案! 至少这第一道题,已经从搪塞、胡闹变成了“鬼使神差”般正确且标准的答卷了吧? 孔明又岂会心头不悸动一下呢? 关羽重重的捋着长髯,因为心头发颤,捋动胡须的手都变得坚硬了起来,因为用力过猛,还捋断了几根。 断须……往往很疼。 可现在的关羽,根本感觉不到,这一抹疼……比起心头的震惊与羞愧,差太远了。 等等…… 关羽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厉声道:“周仓何在?” 周仓匆匆的道:“末将在!” “杨仪手中还有关某写给孔明的亲笔书信!”关羽连忙吩咐,“你即刻派人去追,要快,务必将那书信收回!” 啊…… 周仓一怔,杨仪已经走半天了,又都是加急,哪里好追。 可看着关羽那急迫的目光。 周仓心知干系重大。 连忙答应一声,就去安排。 反倒是关羽,他的脸色五味杂陈,不派人追……又能怎么办? 如今…… 蜀中的局势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迎刃而解; 关麟这胡闹、搪塞的答卷成了标准答案; 如此说来…… 关羽那封信,特别是其中那句“此子孤傲,脾性七分像关某,况其答卷之时正与关某置气,故而,答卷中多少有些搪塞、胡闹,望孔明不要介意……” 介意? 呵呵,这还介意个锤子啊! 若是这封信再传到孔明的手中,就不只是让孔明笑话他关羽“儿女情长、关心则乱”那么简单了。 怕就要变成一个让人笑掉大牙的“父不慈、子不孝”的故事了。 …… …… 室内热气蒸腾,烧开的药……冒着浓浓的白烟。 李邈额头上束着新换洗过的温烫的粗布,他坐在桌案前以手支额。 哪怕挨了最狠毒的打,浑身上下,因为粗布的热敷而痛楚不已,可他只是紧紧蹙着眉头强忍疼痛。 这些粗布均是刘桢为他换的,本想让他舒服一些,可肉眼可见……浑身的淤青使得李邈愈发的痛不欲生。 “忍着点儿……”刘桢从酒注里拿住热好的酒,他将酒洒在他的丝帕上,然后将一副草药也裹在其中,旋即十分熟练的用丝帕覆盖在了李邈右腿处的小腿上,迅速的缠了个节。 这处小腿…… 正是被张星彩踩折的地方。 “啊……” 终于,酒水的辛辣,与草药所带来的刺激,触碰着李邈的每一根神经。 他忍不住叫出声来。 这些,的确可以消毒、消肿…… 却也让李邈的痛处,短时间内变得更痛,他一口咬住枕头,面目已经痛苦不堪。 刘桢今年不过三十五岁,正直而立之年。 若非因为平视“甄妃”而被发配、流落到此,归家无门……他又岂会做这个? 说起来,刘桢除了博学有才、警悟辩捷外,对君子六艺,以及“医术”都有一定的研究。 需知…… 在这个时代,无论是太学,还是其它官学,亦或者是私塾,除了在教授学子学业之外,中医的基本知识也是必修课。 最基本的草、药、思、辨、望、闻、问、切,是学子必须掌握的。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古代……病病求医是不现实且不可能的。 许多地方,十里八乡也未必能寻到一位良医。 亦或者远途郊游,别说良医了,药都买不到。 也正因为此,氏族子弟从小就要学习辨别一百种以上常用草药。 田野里常见草药如夏枯草、紫云英、马齿苋、一点红、长春花……这些对应治疗何种疾病,必须耳熟能详。 作为昔日的尚书令刘梁的孙子,这般简单的医理,刘桢自是如数家珍。 总算是将该包裹的地方都包裹住了。 刘桢看着浑身粗布包裹的李邈,不由得摇了摇头。 感慨道:“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冰霜正惨凄,终岁常端正……” 此言一出,李邈抬眸,像是突然来了精神,他接上了最后两句。 “岂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呵呵,阁下是以物喻人,以松柏喻人……这是刘桢的诗?阁下与刘桢相识?” 不怪李邈问出这么一句。 刘桢来这里时,除了一句“李先生,你受苦了!在下来晚了”外……从未自报家门。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08节 只是在用行动在表达着他的善意。 他不说话,李邈也不说话。 他给李邈治伤,李邈就任凭他治,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贱命一条,爱咋咋地的感觉。 不过…… 此刻,听到这两句词,李邈谨慎了起来。 他不由得回想起,昔日……他决定“踏上这刀山”后。 他将关麟约到一处四寂无人之所。 然后……关麟对他进行了一番重重的叮咛与嘱咐。 “曹操生性多疑,想要获得他的信任,难如登天,想要利用他挑拨起曹魏的纷争,那绝无可能,所以……能选择的人唯独是曹操的公子。” “曹丕阴狠,城府极深,表面上做出一副忠汉的模样,背地里比谁都想要篡汉。偏偏他忠汉的表象下,引得……无论是颍川氏族、河北氏族,均鼎力相助。若曹操薨,曹丕继位,想要引起各氏族的纷争,想要挑拨宗室的内斗,难如登天……而曹彰有勇无谋,野心勃勃,很容易被人利用!助其争世子难度极大,且不易掌控!所以,我们能选的人唯有曹植。” 关麟说这番话,是基于曹丕用“九品中正制”笼络世家大族,从而称帝这个事实。 从曹魏的角度来说,九品中正制从长远看,促成了三家归晋,促成了司马家氏族王朝的建立,是一步“弊大于利”的棋。 但从近来看,曹丕推行的“九品中正”的确……短暂的使得曹丕获得了氏族广泛的支持。 使得,曹魏在对抗蜀国、吴国时,能够得到世家大族源源不断的助力。 这点……对现如今的“孙刘联盟”太致命了。 关麟要做的,就是把这蹚水彻底搅浑…… 让以颍川氏族为首的豫州氏族与北方氏族对立。 让以曹丕为首的宗室与曹植为首的宗氏剑拔弩张。 曹魏越乱,蜀汉才越有机会。 曹魏越早乱,蜀汉的机会……才会来的愈发的凶猛! 说到底,蜀汉就这么一波人,青黄不接的问题,不是他一个关麟能够从根本解决,就算两个矿打九个矿,拖下去,关麟熬不起! 而李邈,他对关麟的话自是奉若神明。 他只问,“那等我到北境后,该如何加入到曹植的阵营!” 关麟的回答是:“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于是,关麟就向他提出了许多名字。 比如“杨修”,比如“吴质”,比如“刘桢”,比如“司马懿”,比如“丁仪”……这些人,都可以作为他进入曹丕、曹植阵营的敲门砖。 换句话说,其实未必一定要加入曹植阵营,加入了曹丕阵营,从中作祟,反而更容易把这蹚水搅浑。 也正是因为关麟的话,此后……李邈格外留意他提到的这几个人。 比如,这些人的文章、这些人的辞赋,如今的李邈已经是如数家珍。 甚至,不只是他们,就连曹操,就连曹丕、曹植的诗词,李邈亦是倒背如流,又经过关麟的讲解与特殊训练,如今李邈的鉴赏能力,可见一斑! 此刻…… 刘桢一开口,李邈就道出,这是刘桢的词…… “阁下认识刘桢?”刘桢一下子警惕了起来,连忙问道。 “哈哈哈……”李邈笑了。“读过他几首辞赋而已。” “那先生觉得,刘桢此人如何?”刘桢接着问。 李邈摇了摇头,直接评价:“思健功圆,清新刚劲,气过其文,雕润不足,二等……二等货色!” 李邈说刘桢是二等货色,刘桢反倒是放下了那颗警惕的心。 他反问:“那何人堪为一等?” 李邈顿了一下,“荆州、巴蜀,无人辞赋可堪一等!” “那东吴呢?” “东吴人?滨海蛮夷之地,岂知何为诗词,何为辞赋?所做,不过是小儿传唱的童谣罢了!哈哈哈……”李邈又一次表现出了他持才傲物、喷子本色。 一句话,把蜀汉、把东吴的文人得罪了个遍! “那……北方可有?”刘桢试着问。 见吊足了对方的胃口,李邈故弄玄虚起来,“身居江陵,北方的事儿,如何说?” “哈哈……”刘桢笑了,“那刘备罢黜先生时,那关家父子折辱先生时,可曾想过,先生会不敢提北方之事。” 刘桢这是试探…… 试探曹魏对他是否有足够的吸引力。 这…… 果然,李邈很明显的顿了一下,旋即微微低头。 “哈哈哈哈……”刘桢再笑,“都说李先生胆识过人,就连皇叔刘备也敢公然驳斥其得位不正,就连那恶贯满盈的关麟也敢当街撕咬,怎生……今日却是谈北色变?难不成,李先生连一个‘曹’字,一个‘魏’字都不敢谈么?这要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刘桢还在试探。 而李邈把握着此间的火候。 他深深的记得,关麟提到的“欲擒故纵”四个字! 似乎感觉差不多了。 “哼……”他冷哼一声,当即道:“这世上岂有我李藐不敢说的?”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当今世上一等一的诗人仅有两人,其一为曹操,其二为其三子曹植!” “曹操之诗,古直雄健,甚有悲凉之气,气吞江河,睥睨天下……曹植之诗,骨气奇高,词彩华茂,粲溢古今,卓尔不凡……” “此二人之诗,如人伦之有周、孔,麟羽之有龙凤!若曹操生堂,曹植当入室,如刘桢、王粲之流,至多也就坐于廊庑之间……” 一番话一气呵成,绝不是有意奉承、杜撰出来的。 说起来,刘桢与李邈,两个人也算是各自心怀鬼胎…… 一个是真敢这么试探,一个是真敢这么回答。 “哈哈哈哈……” 刘桢闻言大笑,他再不藏匿,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封竹简,迅速的在李邈面前展开。 ——『这是……』 映入李邈眼中的是一行整齐的笔墨。 其中文字映入眼帘。 ——自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与之共治天下者乎?及其得贤也,曾不出闾巷,岂幸相遇哉? ——上之人求取之耳。今天下尚未定,此特求贤之急时也。 这是前两句…… 似乎是一封“求贤令”! 见李邈诧异,刘桢直接念出了后面的。 “子曰,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若必廉士而后可用,则齐桓何以霸世!今天下得无有被褐怀玉而钓于渭滨者乎?又得无有盗嫂受金而未遇无知者乎?” 这一番话,说人话就是。 ——孟公绰做达官显贵的家臣是好的,但却当不了滕、薛这样小国的行政长官。 ——假如非得是廉洁的人才可以任用,那么齐桓公怎么能称霸于世呢? ——当今天下,有没有像姜尚那样身穿粗衣,怀有真才,却在渭水岸边钓鱼的呢? ——又有没有像陈平那样,被指斥为盗嫂受金,而没有遇到魏无知推荐的呢? 李邈听在耳中…… 只觉得眼前的这位儒生深不可测。 曹魏如此招募?若非提前有所准备,那谁扛得住啊? 刘桢的话还在继续,“今天下若有无德有才之人放在民间,或果勇不顾,临敌力战,或文俗之吏,高才异质,或不仁不孝而有之过用兵之术,着令各郡守各举所知,勿有所遗!” 念完这最后一句。 刘桢笑吟吟的望向李邈。 “——这一封求贤令?李先生不妨品评一、二。” “忘了告诉李先生,此篇文章,出自魏公曹丞相之手笔。” …… …… 第148章 若他在,蜀汉的故事将改写 九、十月份,正是秋菊盛开的季节。 虽然天气骤冷,但也挡不住这满山遍野的菊花,无主自开。 刚过午时,江陵西城郊,金灿灿的,已经是一片菊花的海洋。 黄承彦打的酒也是菊酒。 汉代的酒,多以原料命名,如稻酒、米酒、葡萄酒,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添加配料的酒,比如椒酒、柏酒、桂酒、菊酒! 黄承彦最喜欢喝的是菊酒,有一股淡淡的菊花的忧伤,每每饮酒,总是能让他想起远在蜀中的女儿。 关麟最喜欢喝的则是甘蔗酒,单纯的就是因为……甜甜的超好喝! 当然,黄承彦出山庄打酒是不用掏钱的,非但不用掏钱,农人们还上赶着请黄承彦在这儿坐坐,吃个便饭。 说是便饭,一传十,十传百。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09节 不过多久,单单伙夫,就来了四十多个、自发的忙碌起来。 有一人跪着在捣曲块,一人在加柴烧饭,一人正在劈柴,一人在木甑的旁边拌饭,还有两人在滤酒,一人用勺给黄承彦的葫芦里填满酒。 填完一个葫芦还不够,农人又从自家拿了两个葫芦,满满的盛满,挂在黄承彦的那头毛驴身上。 其它的农人,分工明确。 ——汲水、蒸煮、过虑、酿造、杀牲、切肉、斫鱼、制脯、备宴…… 等等…… 反倒是,黄承彦跟张飞,俩人一起坐在桌子上,就差有人把饭喂到他们嘴里了,俨然就是两个“大爷”! 张飞都惊呆了。“黄老头,你这啥情况啊?咋……这些农人见了你,比见了他们爹还亲啊?” 张飞哪里知道…… 这两千人涌入的“沔水”山庄,给周围的村落带来了多少利润。 不夸张的说,黄承彦在他们的心目中,那就是菩萨。 也是因为关麟引“丐帮”入“沔水”山庄的缘故,黄承彦不只是在山庄里感受到了“莫大的尊重”,就连出门,一样是无数人敬仰! 这让他颇为受用! 此刻黄承彦只是捋着胡须,感慨道:“一个没大没小的没来,倒是来了另外一个没大没小的。” 俨然…… 黄承彦第一个“没大没小”的指的是关麟,第二个是只张飞。 其实,关麟昨晚派人带信过来,提前就说过,今儿个他要来了。 还说要带新的图纸来,说是能让酿的酒变烈的工序图纸。 这可把黄承彦乐坏了…… 黄承彦早就问过关麟,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这酒更有味道一点儿。 需知道…… 汉代人对酒是异常执着的。 在汉代,酒被称之为“天之美禄”,除了对喝酒的方式很讲究,对酒品质的追求,更是到一种近乎疯狂的地步。 比如汉武帝听人说,南方有美酒,饮之可不死,于是就谴人带领童男童女去南方寻找。 果然弄到一些酒到长安,结果仙酒刚摆到大殿上,就被东方朔给喝了。 汉武帝大怒,要杀东方朔。 东方朔却说,如果这是仙酒,杀了臣也不会死,因为我已经是仙人了,如果不是仙酒,那为何杀我?不过是寻常的酒?要这酒有何用? 武帝听过,一笑了之。 再比如,刘表也喜欢喝酒,为了享受喝酒的乐趣,特地制成了三爵。 大爵名“伯雅”,中爵名‘仲雅’,小爵名‘季雅’……分别倒酒七、六、五升。 设宴时,所有宾客都要以饮醉为度,宴席上还准备了大铁针,如发现有人醉倒,就用铁针扎他,看是真醉还是假醉。 由此可见,汉人对酒……是多么的执着! 也正是因此,一听到关麟说有能酿烈酒的工序图纸,黄承彦可期待坏了。 可期待归期待…… 一整个上午了,哪有这小子的人影? 等了个寂寞啊! 于是黄承彦就骑上毛驴,拿上空空如也的酒葫芦,出山庄去村落里打酒,倒不曾想直接碰到了张飞。 原本而言,碰到就碰到吧,也没什么。 哪曾想,这张飞大喊一声,“原来你就是那黄老邪啊”。 这话……直接让黄承彦一怔。 ——他是个锤子的黄老邪? 本就在生着关麟那小子的气呢? 现在倒好,来了个黑家伙,还张口就是黄老邪。 丫的,“黄老邪”那臭小子,今儿来了倒好了,他的烈酒就有地儿喝了,就不至于一上午等了个寂寞! 当即,黄承彦直接反问张飞,“黄老什么?” 张飞抬高嗓门:“黄老邪啊!” 黄承彦像是耳背,接着问:“什么老邪?” 张飞这次字正腔圆,“黄老邪!” 黄承彦再度张口:“黄什么邪?” 张飞直接无语了,当即一摊手,改口道:“得……得得,这里没黄老邪,老黄,你这是去打酒啊?” 黄承彦这才点头,“是!” 于是…… 在黄承彦选择性的耳背下,一行两人就来到这农庄,就等着吃上一顿。 酒菜是一道道的摆上桌,可张飞哪有这个心情,还是忍不住问道:“老黄?你难不成……你不是黄老邪啊?” “黄老什么?”黄承彦故技重施。 得…… 张飞无可奈何,只能话锋一转,接着问:“那黄老头,你总知道,洪七公是谁吧?” “洪什么公?” 随着黄承彦的这一句,张飞伸出手,“啪”的一声,就给了他自己一个大耳巴子。 他知道错了。 不问了,压根就不该问! ……他直接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诸葛亮还让他来拜访这老黄呢? 敢情,这来西城郊,拜访了个寂寞。 喝酒,吃饭! 必须特娘的得吃回本钱来! 黄承彦瞅着张飞不说话,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心里嘀咕着。 ——『那臭小子说的这招……还真挺好用!』 酒过三巡,美食下肚……黄承彦吃饱了,就准备走…… 张飞连忙跟上。 如此,黄承彦骑着毛驴,张飞步行跟在他的身边。 两人一道步入山庄。 此时的“沔水”山庄里,一处处工房、锻造坊延伸到目力所及之处。 山庄的后面,是一个个小小的茅房、土房,这些房子沿着山脚起伏……不时的有工匠从其中走出,也会工匠回到那里休息的。 大量的工匠则正在挥汗如雨的锻造,每一个锻造坊与工房都竖起了烟囱,烟囱上乌烟滚滚,直往空中飘去。 而最靠近山庄中道路的是一个演武场。 一些制好的连弩、偏厢车、木牛流马都需要在这里试上一试,确保没有瑕疵。 张飞玩心重,看到这里正有匠人在试连弩。 他忍不住去替下那匠人,随着“嗖嗖嗖”的声音,一发十枚连弩同一时间射出,巨大的后坐力,究是张飞那结实的胸脯也觉得一阵疼痛! 而面前…… 十枚弩矢悉数没入了一块巨石,巨石上尤自还有许多小孔,俨然……是曾经,其它的连弩试射时留下来的。 “乖乖的……”张飞忍不住惊叹道:“这玩意威力这么大呀!” 尽管,自从来到这江陵,有关连弩的事儿,他听过无数次了,人人都说这是神器。 可……究竟有多神? 凭着张飞的空间想象力,是无法想清楚的。 可现在……好了! 亲眼所言,张飞琢磨着,石阶都能射穿咯,那寻常的铠甲,不就跟棉花一样了? 乃至于,张飞觉得,倘若他要近距离中了这弩矢,那就是身子骨再结实,也得被穿透咯,哪里还有命在! “这玩意……保持距离的话,威力不亚于俺那丈八蛇矛啊!” 张飞嚷嚷一声,放下连弩。 就这么放下的功夫,张飞瞅见上面的“黄老邪造”四个字。 忽的,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什么。 当即就朝黄承彦那毛驴处追去。 这次他不问“黄老邪”、“洪七公”的事儿,他直接说:“黄老头,这连弩也忒好用了,不论怎地,你得送我一柄!” 凭着这老相识的关系,按理说,黄承彦不该拒绝。 可没曾想…… 随着“吁”的一声,黄承彦停住了那毛驴的脚步。 他转过身,一本正经的看着张飞。 “这连弩,老夫这山庄里只管造,可不管送啊!”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10节 “那谁管送?你给俺说,俺去找他!” 张飞回答的飞快。 黄承彦也不假思索道:“要讨的话,找关麟那臭小子吧,这连弩,他做得了主!” 说着话,黄承彦就打算再度驶动毛驴。 不曾想,张飞的眼珠子一定。 他大笑道:“哈哈,俺知道了……原来那黄老邪,竟是关麟那小子啊!” 嘴上这么说…… 张飞心里却是乐开花。 ——『敢情,这人人谈之色变的黄老邪,就是俺老张的女婿啊!哈哈哈哈……』 也不知道是觉得“机智如他”,竟能套出了黄承彦的话。 还是觉得……这“准女婿”是黄老邪,他张飞是与有荣焉哪! 一时间,张飞是高兴坏了。 倒是黄承彦,一拍脑门…… 心里嘀咕着。 ——『糟了,乍让这黑张飞给绕进去了!』 ——『这厮,什么时候,学会粗中有细了?』 …… …… 煮沸的水“咕嘟咕嘟”的冒泡,温酒的酒注里冒出袅袅热烟。 刘桢从酒注中拿出热好的酒,为李邈斟上。 此前,李邈已经沉默了许久。 刘桢张口道:“《六韬》中有云‘操刀必割,执斧必伐。’机会使然,有些事该下决心时,就需当机立断!” “你是曹操的人?” 刘桢笑了,“在下刘桢,就是先生眼中那个‘思健功圆,清新刚劲,气过其文,雕润不足’的二等货色刘桢。” 尽管这么说,可刘桢丝毫不生气,更不介意。 相反,若是李邈处处示好,刘桢才会起疑! “原来阁下就是刘桢……”李邈故意迟疑了一下,他等刘桢将杯中酒饮尽,方才再度开口,“阁下先是施恩于我,又拿出曹操的《求贤令》,如今更是说出‘操刀必割,执斧必伐’,邈斗胆请教阁下,阁下说机会使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机会?” 刘桢笑:“李兄聪明绝顶之人,既读过那《求贤令》》,何需问我?这一杯酒,先贺李兄弃暗投明,从此弃旧图新,重获新生!” “惭愧,李氏三龙又久居巴蜀,乃山野粗鄙之人,在下又才疏学浅,并未能体会阁下的深意!” 刘桢叹了口气,“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这些……《左传》中的话,我一该不提,我只问先生,诸葛孔明在巴蜀,可其兄长诸葛瑾为何在东吴?襄阳庞氏,庞统投了刘备?为何庞山民投了曹丞相?再说远的颍川荀氏,为何荀谌投了袁绍,荀彧投了曹公?” 李邈追问。“你到底要说什么?” 刘桢迟疑了片刻,“这些事儿,我本不该提,但又不忍李先生明珠暗投,古往今来,乱世之下,有多少家族?多少子弟分投三方?各为其主?难道……他们就都不忠义么?如今,李先生在巴蜀、在荆州受辱,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昔日我与子健公子畅聊,其言‘丈夫志四海,万里犹比邻!’《楚辞》中又有云,‘宁与黄鹄比翼乎?将与鸡鹜争食乎?’志不求易者成,事不避难者进!李先生就愿意一生于这荆蜀之地,受尽屈辱,碌碌无为么?” 呼…… 李邈微微一怔。 ——『的确不能碌碌无为,只不过……我要的,你给不起!曹操亦给不起!』 心中这么想。 李邈却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声音里却透着懊恼。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刘桢摇头,“恕我直言,李先生有才气,却又狂傲不羁,普天之下能效忠者唯有曹公一人,曹公‘举贤勿拘品行’,唯才是举……曹公长叹‘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李先生要成大名,能择选之处的唯有曹公麾下!曹公对李先生亦是望眼欲穿哪!” 这…… 听到这儿……李邈故意紧紧的攥着酒杯,做出一副意气难平良久却心存顾虑的模样。 “可……竖子关麟羞辱于我,一连两次……将我扒去衣衫,昭然于众?我李邈如此不堪?配投曹公否?” “哈哈哈……”刘桢大笑道:“昔日祢衡褪去衣衫擂鼓,鼓声铿锵,曹公亦是听得振聋发聩,究是流落至荆州,亦拜为刘表座上之客!祢衡死后,曹公屡屡提及,再也听不到祢衡那铿锵的鼓声!” “今日……若李先生在荆州,那自是人人羞辱,可若是北上,那……李先生两褪衣衫……足以羞煞他关家父子,羞煞那刘玄德,将其嘴脸昭然于众!到时,李先生必为曹公座上之客,李先生也必能再度敲响那铿锵之擂鼓!” 刘桢一饮而尽,终于把他来此的目的悉数讲出。 李邈感觉时机已经差不多成熟了,当即拱手。 ——“承蒙曹公求贤令之下顾,在下受宠若惊,还望……刘兄引荐。” ——“李兄才华横溢,是曹公望眼欲穿的人才啊!这杯饮罢,李兄稍等几日,待我一番安排,你、我一同北去,拜访曹公!” ——“请!” ——“请!” …… …… ——“想不到啊想不到,那黄老邪竟是关麟这小子!” 张飞十分嘚瑟。 他忍不住凑到黄承彦的面前,“黄老头,你看俺……是不是比以前细了点儿?” “呵呵……” 面对张飞玩笑似的讥讽,黄承彦瞟了他一眼,“你若是再口无遮拦,老夫就要下逐客令了!” “逐客令?哈哈哈……谁能逐的了俺张飞?”张飞拍拍胸脯,“不是俺说,你山庄里这些匠人打个连弩还行,可跟俺打,一千个也动不了俺分毫。” “还一千个,一枚连弩你就没了。”黄承彦随口一说…… 这下,张飞有点儿尴尬了,他挠了挠头。 不过很快,又笑呵呵的,善变的脾气就像是小孩子一样,“哈哈哈……既是关麟那小子制出的连弩,那如何能射俺呢?黄老头,你知道他小子得喊俺一声什么嘛?” “什么?” “岳丈啊!”张飞挺起了胸脯,摆出一份大腹便便岳父大人的姿态……他不忘嘚瑟,“这小子脑袋瓜灵,不过,英雄难过美人关嘛,俺就瞅着……这小子可喜欢俺闺女了。” 这…… 张飞说到这儿,黄承彦不免还高看了他两眼。 果然这黑张飞进步多了呀! 何止是粗中有细! 简直是……真的细! 都懂得“英雄难过美人关”……懂得让闺女去先把“关麟”这小子给抢先锁住。 所谓“强人锁男!” 有点东西啊,但不多! 黄承彦笑着敷衍道:“你要能当了那臭小子的岳丈,可得替我好好管教管教他,让他服服帖帖的,把他脑子里的图纸一股脑给老夫送来。” “这还不好说……”张飞笑了。“这就是俺一句话的事儿!” 趁着两人聊得火热,张飞再度问出一句。 “黄老头,你真不知道……那洪七公是谁啊?或者说……既那黄老邪是关麟这小子,那洪七公该不会是你吧?” 张飞是寻思着,人人都称“洪七公”是老人家。 在荆州又有几个这样神出鬼没的老人家? 这个问题抛出。 他是无比恳切的望着黄承彦,渴望得到答案。 只是……黄承彦的回答很干脆。 ——“洪什么公?” ——“什么七公来着?” 呃…… 这下,张飞无语了,他伸手敲了敲脑门,咋又忘了这茬儿了。 倒是黄承彦,觉得闹够了,轻呼口气,缓缓张口。 “实话告诉你吧,老夫不是洪七公,至于洪七公是谁?老夫也不知道,不过……老夫能看出来,这洪七公是友非敌,若是确定是友非敌,那何必刨根问底呢?他隐藏在暗处,岂不是比在明处,作用更大么?” 讲到这儿,黄承彦顿了一下,旋即摆了摆手,像是打算下逐客令。 “如此……你满意了吧?也能向我那女婿交代了吧?” 黄承彦难得说了这么多话…… 张飞挠挠头,其实,他的脑回路决定,他并没有全部听懂。 不过记下了,孔明到时候问,就这么回答。 不过…… 调查洪七公,只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 他来这儿,还有一个目的。 “黄老头,其实……你那女婿还交代给俺一事儿?让俺来请教你?” 唔…… 黄承彦微微抬头。 张飞则如实道,“那扶风人法正?你知道不?”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11节 法正? 这个名字,黄承彦并不陌生,法正的曾祖父法雄在南郡做过太守,法家与荆州许多大家族也都有所联系。 其祖父法真,字高卿,东汉名士,号“玄德先生”对诸子百家经典以及谶纬之学都颇有造诣,以清高著称。 黄承彦年幼时,还在他那儿求过学,算是有半个师徒之情。 而法正的父亲法衍,则是黄承彦少时,在官学时的同窗。 只是……可惜,法衍举孝廉后,任廷尉左监时,病逝在路上。 相传……那是一种能猝死的病。 也正因为此,法正十岁以前都是其祖父养大的,其祖父很是担心,法正也会遗传他爹的病。 ——『难道……』 黄承彦心里已经有了微微的眉目。 而张飞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就是这个法正,让俺大哥喜欢的不得了,这法正也的确在俺们入蜀时立下了不少功劳,有些本事,可偏偏……他得了一种病!一种说不来的怪病!” 听到这儿,黄承彦已经能够确定…… 他反问:“可是……经常胸闷、胸痛,伴有大汗淋漓、恶心、喘息困难,还时长晕厥!” 张飞一听,眼珠子一转。 “一点儿不差,你咋知道?” 黄承彦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与他爹是同窗,他爹就是这么猝死的!” “啊……猝死啊?”张飞一愣,正想向黄承彦求问,有什么办法没有。 再不济……介绍个名医啥的。 黄承彦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张飞的话,他叹出口气。 抢先道: ——“他爹法衍当初就是遍寻明医,却最终……便是什么病都说不清楚,更无从谈及医治了!” 似乎是回忆起了某件不堪回首的往事,黄承彦的脸色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 而这突如其来的冷峻气氛,让张飞心头“咯噔”一响。 他下意识的感觉就是…… 完了,完犊子了呀! 这还找茄子的名医啊! 法孝直啊法孝直……他……他这……这不铁定就是,秋后晒太阳——早晚要凉的事儿! 诚然,张飞是这么想的。 可张飞绝不会知道。 法正的死,对于蜀汉……意味着什么? 说是“狂澜既倒,大厦将倾”有些过了,可史书中有一句评价,叫做“法正不死、便无三国”。 这话,是有点过了。 但这也从侧面说明,法正对于蜀汉的重要性! 不夸张的说,如果法正在,许多历史上有关蜀汉的故事,都会改写! …… …… 第149章 侄儿这,穷的就剩下钱了 ——执掌蜀中政务的卧龙诸葛亮。 ——殒命于落凤坡的凤雏庞统。 以及……即将在两年后猝死的——“蜀之奉孝”法正。 这是刘备手下的三大谋士,三大军师。 他们境遇不同,结局不同,理念也不同。 “汉贼不两立。” “每与操反则事竟成!” 这是诸葛亮隆中对中提出来的战略规划,也是刘备行为的“准则”,是他对自己清楚的“定位”。 可事实上,在隆中对之后,刘备依旧在输。 ——败当阳,奔夏口,弃新野,走樊城,“备”尝艰辛! 为什么战略规划有了,准则有了,定位有了,却依旧难觅一胜呢? 直到遇到了庞统,庞统告诉刘备,“权变之时固非一道所能定也”,庞统不是反对刘备仁义,而是他觉得刘备太过强调仁义,太过强调“每与操反”,所谓过之而不及! 于是庞统劝刘备,“兼弱攻昧,五伯之事”,意思就是说,有时候要和曹操一样,该狠的时候就要狠啊。 如果说诸葛亮是为刘备建立了一个“伟、光、正”的战略、准则、定位。 那庞统,就是斩断了刘备一切的小仁义,提醒刘备“可以保持理想”,但更要“立足现实”。 于是,一个个见不得光的诡计,从他口中说出。 庞统为了让刘备黑化,教会刘备什么是人主? 教会刘备,在这乱世,想要立足,那就必须采取狠辣、阴损的手段。 可惜的是,一场意外,庞统人没了。 幸运的是,上天为刘备关了一扇窗,却又打开了一扇门。 法正出现了。 法正的“大军团”作战能力与他的“奇谋诡计”,让刘备的军团战斗力呈现质的飞跃,而这还不是刘备最喜欢法正的地方。 刘备和法正是同一类人。 法正是最懂得刘备心中所想。 也正是为此,所有汉臣只会关心刘备飞的高不高,唯独法正关心的是刘备飞的累不累。 汉中战场,刘备杀红了眼。 他等了一辈子,等的就是这一场与曹操的决战。 他冲在箭矢之中,谁也不敢劝刘备,因为……刘备是主公! 唯独法正,他拦在了刘备的面前,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只是说“我主上都不怕,我怕什么?大不了,我去地下见庞统就是了。” 那时的刘备想到了…… 落凤坡被箭射死的庞统,差点没哭出来! 再也不红眼了,也就退下去了。 这便是,法正与诸葛亮最大的不同。 他更懂刘备,这就类似于……诸葛亮是刘备敬仰的师傅,而法正却是刘备惺惺相惜的好基友。 唯独可惜,法正……英年早逝。 否则……不说蜀汉的故事势必改写。 至少,在发动夷陵之战时,面对诸葛亮陈明大义的劝阻,法正一定会说。 ——“陛下,臣与你一道去干那东吴碧眼儿,马上就出发!” 之后的结果,必定是——陆逊卒,东吴败! 对于蜀汉,对于刘备,诸葛亮是有德有忠,庞统是阴谋诡道,可法正是有情有术。 这就是法正之于蜀汉,之于刘备的巨大意义。 这就是为何,有人评判—— ——“法正不死、便无三国。” 唯独可惜,这样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死在了两年后…… 死在了汉中之战大捷,死在了他亲手缔造出的刘备最风光的时刻。 当然,张飞不知道这些。 只是觉得,孔明交代的事儿,咋一件件都这么难呢? 洪七公……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是谁,这也就罢了。 偏偏,法正眼瞅着也、也、也……也没救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嘛? 当然……任务完不成就完不成了,这本没什么,可张飞是懂大哥刘备的,一想到万一这法正也跟他爹“法衍”一样猝死,那大哥得多伤心哪? 等等…… 张飞突然想到什么,连忙追问。 “黄老头,俺来这儿荆州的路上,听说长沙郡有个神医,叫什么张仲景的,几年前写出本《伤寒杂病论》救了不少人哪!俺若是带他回去,保不齐……能看出个眉目啊!” ——张仲景! 这个名字一出,黄承彦微微怔了一下,不过,他很快摆手,“他的话,你可请不到!” “咋了?”张飞饶有兴致的问道:“难道……是他亲曹?俺可听到坊间的传言,说曹操与那袁绍官渡之战时,有个叫张羡的,担任长沙太守,尽起荆南四郡之兵,去进攻那刘表?这才让那刘表没有履行跟袁绍的约定,合击曹操!很多人说这张羡就是张仲景?真的假的呀!” 不怪坊间有此传言。 别说是在这个“三人成虎”、“谣言”满天飞的汉末。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12节 就是在后世,清代孙鼎仪所著《张仲景传》中,也认为……那支持曹操,起兵反抗刘表的长沙太守张羡,就是张仲景本景。 理由是张仲景之名,仲为第二之意,景则是景仰之意,与“羡”字之意相同,况且两人都在这个时期做过长沙太守。 故而,别说后世,就是当世人…… 也会疑惑,这位“医圣”张仲景,多半就是张羡本人吧? 只不过…… 事实上,这俩人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甚至同族都不是。 黄承彦一摆手,语气笃定,“张羡可不是张仲景,张羡的坟头都一丈高了,就葬在长沙那‘马栏山’上!” 别看黄承彦隐居,可作为荆州的名士,关系网遍布荆州。 在这片土地上,但凡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就没有他不认识的。 而这位写出《伤寒杂病论》的“医圣”,本名张机,绝非张羡,字仲景。 因为任长沙太守时,每月初一、十五开公堂坐诊,为穷苦百姓医治病症,被广为流传。 这便是“堂”的来历。 甚至,后世的人们,为了纪念张仲景,便把坐在药店里治病的医生,统称为“坐堂医”。 这些医生若自己开设药店也通通取名为“xx堂”,碧如“同仁‘堂’大药房”!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黄承彦提起张仲景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变得十分难看。 张飞则疑惑了,他拍拍脑门。 “既这张仲景不是张羡,那自也说不上亲那曹操,如此说来?俺有什么请不到的?他若是不识抬举,俺就是绑也把他绑到成都去,活人总不能被尿给憋死了吧?” 不等张飞把话讲完。 黄承彦摆摆手,惋惜道:“你倒是能把他绑过去,只不过,到成都,就只剩下个死透了的神医了!” “啥?”张飞一惊,“难道,这张仲景的坟头也一丈高了呀?” “这倒不是……”黄承彦语声如冰,寒意彻骨,宛若是想到了一件无比痛惜的事儿。 过得片刻,他方才轻声道:“那张仲景病卧在床已有一年之久,他患上了‘重度伤寒’,怕是……” “这不对呀!”张飞连忙打断道:“《伤寒杂病论》不是他写的吗?” 此言一出。 黄承彦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站起身来,刚向外迈出步子,又忍不住停住。 他抬起头望着房梁,目中无限惋惜…… 当世之中,能让黄承彦佩服的人不多。 论起来,脑子里装着“数之不尽”、“奇思妙想”、“发明创造”的关麟算是一个; 女婿诸葛孔明算是一个; 至于刘备、曹操之流……至多只能算是半个。 除此之外,还剩一个,便是这位用一生的经验与阅历谱写出《伤寒杂病论》,却自己因为大量的试药而深陷重度伤寒的张仲景。 这已经不是惺惺相惜的问题了,张仲景的病状,让黄承彦哀婉痛惜! 这是整个大汉“杏林”的损失啊! 呼…… 想到这儿,黄承彦喃喃开口,只留下七个字—— ——“医者不能自医啊!” 听到这儿,张飞挠着头。 经过了一个漫长的脑回路,他大概听懂了黄承彦的意思。 那么…… 现在的局面就很明朗了。 法正是秋后晒太阳——早晚要凉! 张仲景嘛,则是秋天里的第一杯奶酒——早晚也要凉! ——迟早也要黄! 这就尴尬了。 刘备让张飞来求医,现在倒好,这神医自己都快“嘎”了。 完犊子了! 这事儿,不彻底……完犊子了么? …… …… 长沙郡,捞刀河畔。 一处不起眼的农舍,院落中,一个四十岁的妇人正在抚琴。 尽管岁月的痕迹作用在这妇人的脸上,平添出了许多细纹…… 可这些,依旧无法遮掩,她那绝美的身子,与面颊上的“风韵”…… 这把年纪,尤自这般风韵,很难让人想象,她年轻时……会是何等的倾国倾城,国色天香? “——铮铮铿铿……” 琴声响亮,又富有节奏,随着调声起,琴声变得激越铿锵,似是饱含着抚琴者无尽的幽怨、悲愤之意。 就像是一个人在向命运抗争。 可行至曲中,声调又委婉悠扬了起来。 似是……在无尽的抗争过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整个下半首曲子,就像是抚琴者……心灰意冷之下,选择随波逐流,任凭这时代的巨浪将她淹没,将她化为一粒尘埃,与世浮沉。 突然,“铮”的一声…… 琴弦崩断……像是老天爷再度给“命运”添上了一抹不公,未到曲终,琴声却戛然而止。 “咳咳咳……”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原来是屋中还躺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虽是年迈,可他看似无比的慈祥,究是躺在病榻上,尤自不减医者才特有的稳重与端庄…… 他正是著写出《伤寒杂病论》,解决了曾肆虐大汉,致使其老家十室九空伤寒难题的……当世“医圣”张仲景。 “——咳咳!” 伴随着又一阵的咳嗽,这一声似乎更严重了许多,张仲景的嘴边满是血迹,这种从喉咙中咳出来的血,最是痛苦。 女人连忙拿丝帕去擦拭…… 张仲景却摆摆手,“他……他们回来了么?” 张仲景一生钻研医术,并未婚配,更无子嗣,他提到的“他们”是他的三个弟子——王叔和、杜度、韦汛。 按照《后汉书》的记载,张仲景的这三个弟子中。 王叔和尤其擅长儿科,被称之为儿科鼻祖; 杜度器宇深重,获其师之传,亦成名医,人称“上手名医”。 卫汛著有《四逆三部厥经》、《妇人胎藏经》及《小儿颅囟方》,在妇科与儿科领域颇有造诣。 当然,如今的他们还很年轻,依旧陪伴在师傅张仲景的身边。 至于照顾张仲景的女子,她姓“任”,乃是张仲景二十年前曾赴南阳行医时,救下的一个女子,那时这女子不过豆蔻年华,却是刚出月子,心灰意冷,几欲寻死。 张仲景为了救她,就把她收在身边,一边医治,一边开导。 到最后,张仲景得知其身份,将她收为义女。 一晃…… 已经二十年过去了。 因为膝下无女,二十年来,张仲景对此女视若己出,此女也将张仲景视为亲身慈父。 “义父先喝口水……他们三个还没回来。” 女子端来水,一口一口的喂给张仲景。 张仲景只是轻轻抿了一口,旋即叹出口气,“虽均是伤寒,可马栏山的李三、关山的许老太、城里的杜氏……均是不同症状,受病有深浅,使药有重轻,三分需外治,七分靠内养……我担心他们……他们……咳咳咳……咳咳咳……” 又是吐出了一口鲜血。 哪怕在病榻上,不能坐堂。 可……张仲景依旧没有忘了他医者的责任,每每夜晚,他就会让三个弟子,将他们今日诊断时遇到的疑难病症讲述出来,然后详加指导,教授他们如何诊治。 每每弟子再度诊断,张仲景也会担心……担心弟子经验不足,问错了脉,用错了药。 这倒不是张仲景信不过弟子。 要知道,《伤寒杂病论》中用辩证法记载了二十二篇有关“伤寒”的文章。 其中更是有三百九十七条治法,载方一百一十三首,共计五万余字,单单竹简就用了三十卷。 除非张仲景自己去问诊、下药…… 否则,许多病症病理类似,极容易因为疏忽,而导致治疗的南辕北辙。 女子托着丝啪,让张仲景将血咳在丝帕上。 她则忧心的问:“义父总是救人,可……可到了最后,又有谁来救义父呢?” 张仲景回道:“医者仁心,为父只愿勤求古训,心怀济人之志……其它的,随他去吧,随他去吧……” “可……”女子在垂泪,她嗓子宛若哽咽住一般。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13节 过了半天才开口,“二十年前义父在南阳救了女儿,可……可现如今,女儿看着义父身患如此伤寒,却……却无能为力?有时候,女儿真……真的恨不得用女儿的命换义父的命……义父留在世上,比女儿有用太多了!” 说到最后,已经是声泪俱下,声嘶力竭。 “咳……”张仲景的咳声戛然而止,他努力的伸出那虚弱的手,不断的轻抚着眼前的义女。 过得许久,他方才喃喃:“你……你经历的更多,你……你更是苦命人哪!” 就在这时…… “——师傅。” 三个男弟子的声音远远传来。 女子连忙用袖子擦拭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她勉力的挤出几许笑容,旋即起身出门迎上。 他们三个正是义父收下的年轻弟子。 ——王叔和、杜度、韦汛! “你们师傅正念道你们呢?” “师姐、师傅放心……”那为首的弟子不过二十岁出头,可看似十分聪慧,单单从女子的话中,都猜到了师傅的担忧。 他一脸笑吟吟的模样,大声喊道:“都治好了,药到病除,乡亲们还送了我们一只鸡、一只鱼,今晚正好都炖了给师傅好生食补。” “是啊,用了师傅的方子,自是药到病除!哈哈……” 因为治愈好了病患,张仲景的心情也像是大好。 他勉力的也笑出声来。 一时间,这不起眼的小屋内外,满是欢声。 只是…… 在这里,谁都知道,他们的师傅,这位无比虚弱、浑身冰冷的老者…… 他以残存的“病体”扛到如今,究竟忍受了多少痛苦? 他想洒脱一点,彻底放手,可他又不能这样,他必须把这医治“伤寒”的本领传给他们。 所谓——得人不传,恐成坠绪! …… …… 江陵城,此刻的关麟,坐在太守府的书房,正揣着下巴。 张星彩坐在他的身侧。 对面主位上跪坐着的则是太守糜芳。 关麟跟着糜芳到太守府,可不仅仅是为了那一千部曲的“债务”,可不是为了混一顿饭。 他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那“软绵绵防侧漏的小翅膀”! 自打一大早,张星彩提出,还需要这“小翅膀”时,关麟就即刻派人去告知贼曹掾属的马秉。 让他试着先用之前晾晒好的“纸张”,配上棉花…… 加工一番,看能不能今儿个就制造出来几个。 除了给张星彩解决燃眉之急外…… 糜芳这边,既是谈合作,也同样需要样品哪。 说起来,关麟知道糜芳是有门路的,他既有能耐把军火倒卖出去,就一定有能耐……能把这“小翅膀”也给贩卖出去。 ——北方氏族林立,不差钱的多,市场还是很广阔的! 只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干。 哪怕是等到下午了,贼曹掾属那“小翅膀”的样品还是没有送来,这就有点尴尬了呀。 关麟已经派人去催促…… 当然,关麟是知道的,其中有一道工序,将纸浆晒干,这需要大量的时间。 但是,关麟等不起啊! 他派人去告诉马良,让人扇风,加快吹干,今儿必须送来“样品!” 反倒是糜芳的眼珠子转动…… 他也等了俩时辰了,可关麟口中的“生意”还没送来。 糜芳都寻思着,是不是这小子在唬他呀? 不带他发财致富啊? 可这想法刚一出现,糜芳就摇了摇头,关麟唬他干嘛?人家关麟才是债主啊! “咳咳……” 心念于此,糜芳缓缓张口,“要不……咱明儿个再看?贤侄啊,你放心……不急于这一时,只要是好东西,那你叔我,有的是办法能卖出去!你想卖到哪,就能卖到哪!” 关麟也是无奈了,他叹出口气,缓缓起身,正打算走。 却在这时…… “禀太守……”一名文吏匆匆的走来,当即禀报道:“关公那边问糜太守,北伐襄樊所需的粮草可筹集出来了?江陵城、长沙郡加固、筑城……所需的金钱?可筹措出来了?” 呃…… 听到这儿,糜芳的脑袋都要炸了。 又一个来讨债的! 说起来,糜芳心里苦啊。 诚然,荆南四郡今年的收成不错,特别是长沙,单单一郡就收上来二十万斛粮食,四郡合起来三十万斛也有了。 可……有粮食归有粮食。 架不住你关羽……北伐襄樊要粮,加固城池要粮,三军将士们的俸禄,每天的伙食也都需要粮食啊? 如今粮仓中就这么三十万斛粮食。 要北伐,勒紧裤腰带,还勉强能凑出来……可压根就别提加固城池了! 倘若,要加固城池,自然就没法北伐…… 这就是现实! 可这话,他糜芳要怎么跟关羽讲呢? 总不能说,云长啊,别北伐了?回家洗洗睡吧! 这话若说出口,那关羽的眼神能变成一把刀。 可若是说,别加固城池了,省着点儿吧! 这话,都不用关羽拔刀,他糜芳自己就不同意! 加固城池防范的是东吴啊! ——这是东吴啊! ——吴啊! 是那个臭不要脸的孙权哪! 这怎么能不要加固呢? ——必须加固! 加固到固若金汤、坚如磐石! 因为,糜芳对孙权的恨之入骨……他是一丁点儿便宜都绝不能让孙权占到。 一丁点儿坏心思,糜芳都不许孙权生出来。 他心头就一个想法! ——『丫的,你这碧眼儿,就老实在东吴给老子待着,等老子以后带兵剿了你,你的是老子的,你东吴的也是老子的!』 当然,糜芳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唉……” 他幽幽的发出一声长叹。 倒是关麟突然就想到了什么。 他连忙问:“子方叔?我爹是打算要加固江陵城?长沙城?” “是啊……”糜芳幽幽的叹气道,“因为此前那东吴臭不要脸的奇袭荆南,吃一堑,长一智……欲北伐曹魏,东吴的屏障江陵与长沙必须加固,必须固若金汤!” 说到最后,糜芳的语气竟有些咬牙切齿。 倒是关麟眨巴了下眼睛,接着问。 “糜太守既这么说?那……何苦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不瞒你……”糜芳一摊手,“穷啊……又是北伐,又是筑城,府库哪有那么多的钱粮?你叔我……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噢…… 这话脱口,关麟当即就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睛一定,展颜道。“子方叔?筑城的钱……府库没有,可侄儿有啊。” ——“侄儿这边,穷的就剩下钱和粮食了!” …… …… 第150章 老爹啊老爹,这次儿吃定你了 糜芳提出筑城,提出加固江陵、长沙两城,其实不是加固,是在原本旧城的基础上建一座紧邻的新城。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14节 关麟一下子就回想起来了。 如果按照历史原本的轨迹,老爹关羽凉了之后,多出了许多身份,比如……他是道教“护法四帅”之一的“关帝圣君”,是“武财神”; 而在唐代,关羽道教封神之前,佛教就已经把关羽纳入其中了,被封为“伽蓝菩萨”! 他在宝岛被称作“玄灵高上帝;” 他在宋代封为“显灵王”、义勇武安王! 明神宗时将其神位晋级为“协天护国忠义帝”、“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 除此之外。 他还是剃头匠、是神秘组织供拜的祖师爷; 是商人每日三炷香……要拜见的财神爷。 当然,这个财神爷的身份,商人们供拜时,往往还均能说出个七七八八。 有的说,关公生前十分善于理财,长于会计业务。 曾设“笔记法”,发明“日清簿”。 是“会计”鼻祖; 还有的说,商人谈生意作买卖,最重义气和信用,关公信义俱全,故尊奉之; 甚而有之,还有商人说关公逝后,真神常回助战,助蜀汉取得胜利。 商人就是希望有朝一日生意受挫时,能像关公一样,来日东山再起,争取最后成功。 信仰的力量是无穷的,而对关公的信仰,从古传到今天。 膜拜尤盛。 可…… 关麟想到的,不是这些个神话中的“名头”,也不是“武圣”、“财神”。 而是另一个,老爹鲜为人知的头衔——基建狂魔! 没错,在后世搞“基建”、搞“工程”…… “工地开工”前必须的一道仪式,便是拜关公。 至于缘由,便是因为历史上湘水划界后。 关羽丢了长沙、桂阳、江夏三郡,吃了暗亏,于是……他未雨绸缪的防着孙权,将江陵城打造成了铁桶之城。 ——所谓“江陵府城,州城本有中隔,以北旧城也,以南关羽所筑。” 具体怎么打造的,关麟不知道。 但,关麟很清楚的记得。 黄武二年,也就是关羽败走麦城后的第四年。 得到了江陵“大礼包”的孙权,迎来了一次挑战。 那就是面对魏国派遣的曹真、夏侯尚、张郃等人的进攻,那时候的魏帝曹丕甚至亲自到宛城驻守,为其作援。 不出所料,孙权的统御能力正常发挥,派来支援的野战军全被灭了。 只剩下朱然的一支孤军驻守江陵。 城中士兵还因为饥饿还出现了大规模的浮肿,仅仅剩下五千人能动弹。 反倒是曹真又是起土山,又是凿地道,又是造射箭车,箭如雨下,就这样打了半年硬是没打下来,灰溜溜的撤退了。 朱然此战后“名震于帝国”…… 当然,这里面有朱然统率的功劳,可事实上,最终起到决定因素的是城防,是关羽打造的这处独特的江陵城防。 乃至于吕蒙白衣渡江时,曹操都派人把这消息告诉关羽了,说东吴要偷袭江陵。 可关羽一如既往的嚣张。 ——“这城是我造的,他打不动!”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糜芳降了。 这点儿,关羽是万万没想到的! 保不齐,就连孙权、吕蒙也没想到。 至于……这江陵城防有多硬? 核心便在于关羽在原本的江陵旧城的南边又造了一个新城。 江陵城两面临河,不能作为主攻方向。 新城一造,相当于只能南面和西面进行攻城,而江陵城守军不需要守四面,只需要守住两面,准确的说是新城的一面和老城的一面。 如此,守军的兵力是高度集中的。 因为新城与老城之间有通道连接。 这就相当于,退一万步说,敌军从南面攻破了新城,关羽依旧可以退回旧城继续抵抗,如果从西面攻破了旧城,那照样能够退回新城。 如此,造成了本就城高河深的江陵城,想打下来,必须打两次。 有人一定会提出,那可以从中间的通道打呀。 曹真就是这么想的。 结果,差点没被两边给挤兑到死。 所以…… 关麟能得出一个结论。 这城得造,不仅江陵城得这么造,长沙背靠湘江,与江陵城情况类似,也得这么造。 而这新旧两城一旦造下来,考虑到现在糜芳对孙权的态度。 只要他不开城投降。 那么……这江陵城就是一百个孙十万,或者十个吕蒙来偷袭,也得碰一鼻子灰。 当然,关麟的想法不止是这些。 他寻思着,西城郊那黄承彦的“沔水”山庄,如今至关重要的“军工厂”,没有坚固的城墙保护,总是这么“浪”在外面,也不是个事儿。 别整的未来某一天孙权真的偷袭过来了。 打不下来江陵,却把“沔水”山庄一扫而空,那岂不是血亏? 真要如此,关麟的心态就崩了呀。 所以…… 关麟琢磨着,加固城池……不对,是筑造新城,这钱他得出啊! 只是,出钱归出钱,作为出资的“甲方爸爸”,那不得跟老爹好好谈一谈? 到底是老爹大?还是‘甲方爸爸’大?这不得比划比划? 按照关麟的构想。 这新城作为军事要塞,老爹可以驻军! 可里面那么大的地方,这都是地啊…… 都是一座座房子,一座座工厂,未来很有可能出现商业,出现私塾学校,出现闹市,这些都是他关麟的呀。 一时间,关麟内心中竟好似一团火焰,迅速的就燃烧了起来。 作为前世,打一辈子工都未必能在某一线城市买到一个卫生间的“社畜”…… 突然感觉到,他有机会拥有这么大一块儿地! 啊不,不是一块儿,而是一个城池的地! 这得多辽阔呀?如此……关麟岂能不兴奋? 岂能不摩拳擦掌? ——『老爹啊老爹,得亏你是个穷逼!这两座新城,你不靠孩儿这个‘甲方爸爸’,你靠谁呀?』 ——『这次,孩儿吃定你了!』 心念于此…… 关麟笑吟吟的补上一句。 “子方叔?这筑城,究竟差多少啊?” “我那边……刚好有四十五万金,正愁着不知道怎么花呢?” “子方叔,这钱……新建两座城的话,应该是够了吧?!” 随着关麟的话脱口。 糜芳的眼珠子一下子瞪得浑圆硕大,他的胸口在跌宕起伏,他的嘴巴张开。 “你,你,你……你……” 说了半天,也仅仅嘣出一个“你”字。 “子方叔,淡定……淡定。”关麟劝道。 糜芳一把端起桌案上的碗,猛地灌下一口水,旋即惊愕的问: ——“你……你小子啥时候有四十五万金?” 糜芳不信。 如果按照一金等于二十两的话,怕这整个屋子都装不下。 如果换算成粮食的话,一金等于一斛。 那这些粮食……四十五万斛,这是差不多两年荆南四郡的收成了。 足够塞满整个太守府了。 不!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15节 太守府根本盛不下! …… …… 江陵城北城门,一出城门走不过千米,就是一条湍急的长河,此河名为“扬水”。 扬水滚滚东流,宛若直通天际,两岸是平缓起伏的山峦坡地,风吹落叶,绿草泛黄。 关羽与马良此刻刚来到这里。 关羽下马,负手朝扬水岸边走去。 他眯着眼,凝望着眼前涛涛的水流,感慨道:“此扬水,不愧为我江陵城天然之屏障啊!” 马良亦是感慨:“是啊,不是谁,都能像那项羽般破釜沉舟,也不是寻常的将领就敢像韩信般背水一战。” 马良的意思是。 江陵城,虽是两面环水,但其实要从这两路进攻,也不是没有办法。 只不过,韩信的背水一战,终究是只存在于“理论上”。 那需要综合太多的“因素”了。 正常而言,攻城的一方往往在攻城时,是要给自己背后留出充分的余地,作为缓冲去进行排兵布阵,防止城内的敌军突然冲出来突你的。 如果是背靠大河攻城,非常容易让守军把你赶到河里去。 故而…… 江陵城两面环水,相当于有两处天然屏障。 以此去推导,襄阳城三面环水,一面靠山,攻城的难度更大! 关羽再度感慨一番…… 因为水流湍急。 多少……将他白日里的阴霾与那所谓的“羞愧”一扫而空,这让他的心情豁达了许多。 关羽询问马良:“图纸设计好了么?” 马良取出图纸,“江陵城北面是扬水,冬面是夏水,南处引申出一片空地,再往南则是长江,如此这般,江陵城以南建造‘新城’最是有利!也最是固若金汤。” “而长沙郡与江陵类似,三面环水,更有利于建造新城。” 听到这儿,关羽颔首。 他向左行了一步,眼眸缓缓的张开。 沉吟道:“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云旗能料准东吴奇袭一次,关某却不能每一次,都寄希望于他的预判,如此就太过侥幸了。” 关羽没法不去想关麟。 而只要想到他,有关荆南四郡“险象环生”的教训就不由得浮现于眼前。 诚如关羽说的“前车之鉴”哪! 他继续沉吟道:“北拒曹操,南抵孙权已是十分不易,倘若要北伐,实现孔明那隆中对的构想,就一定要确保江陵、长沙固若金汤,这新城,就是咬咬牙也要造!” 从关羽的话中,马良并没有体会出太多,关公造新城的坚决与义无反顾。 反倒是,他感受到最多的是关羽的变化。 以往的关羽,岂会说出“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这样“露怯”的辞藻? 以往的关羽又岂会说出“北拒曹操,南抵孙权已是十分不易”这样的话。 ——关公变了好多! 马良最直观的感觉就是。 云旗公子几次三番的挑衅关公、压制关公,这么做虽是有损关公的威严,可事实上,却让关公的傲气消散一大截的同时,也让他遇事时变得冷静与谨慎了许多。 ——『傲气不再,冷静谨慎下来的关公,是无敌的呀!』 马良不由得心头感慨。 心中这么想,马良张口道:“新城的确要造、该造、不得不造,可若同时造两处新城,难度不小,但这些人力上的事儿还好说,最缺的就是钱了……关公屡次派人去询问糜太守,可糜太守迟迟没有回话,或许……他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吧?” “筑城”是一门课程! 昔日的洛阳太学中,专程开设过“筑城”这一门课程,老师还是年轻时有过四年筑城经验,后又任司空,从事城池建设到园陵规划的桥玄桥大公子 不夸张的说,筑城是一门极其复杂的综合课程。 但凡建造一座新的城池,其中包括资金、人力、地理环境、城池设计规划、城内构造、防务、天气、时间、自然灾害、给排水系统、道路设施、地基构造、消防、区域划分等诸多相关知识。 能建造一座新城,上至帝王,下至庶民,是男子汉大丈夫一生的梦想!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绕不开一个字: ——钱! 如果用关麟的话,更直接: ——“我爹关羽就是个穷逼,他能造的起城?” 事实上,关羽是造的起的。 只不过……进度并不快。 马良看出了关羽的为难,感慨道:“又要北伐,又要筑城,一年的收成就那么多?三军将士们的消耗却是固定的,一年到头……节约些,才刚刚够用,若是强行筑城,怕是……” 念及此处,马良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迅速的收起了他此前的话。 面色像是从乌云密布一下子就变得晴空万里。“关公,府库自是拿不出筑城的钱,可咱们江陵城,有一个人……他有钱哪!” “——谁?” 关羽急问。 马良笑着说出了他的名字,“正是关公之子云旗啊,此前……长沙郡,他可是发了一笔小财,如今怕是咱们整个江陵府库都没有他富庶啊!” 这…… 听到关麟; 听到关麟的钱! 关羽下意识的凝眉。 他知道关麟有钱,也知道关麟发了笔横财,草草去算也大致能算出……四十五万金,只多不少! 新建两座城,这笔钱,足够了。 可,偏偏这事儿,事关的是关麟这小子,这就不是开玩笑了。 他关羽凭什么给这儿子要钱? 关羽,又哪里有脸给这儿子要钱? 当然,关羽可以选择强取豪夺,可到时候,一定是“得胜桥”下,这小子大放厥词让他这老子下“罪己书” 想到这儿…… “呵呵……”关羽笑了。 这一次,他竟没有半分懊恼与苦涩。 他只是笑自己,已经能猜到这小子后续的做法了。 『——是关某进步了么?』 心念于此,关羽一捋长髯。 “云旗的钱,就算了吧……”关羽轻轻扬手,“自古只有父亲养育儿子花钱的,哪有从儿子身上讨私钱为公的道理?这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讥笑关某?” “若如此……”马良像是又想到了一个别的方法,顿时眉宇一展。 可很快,他又摇了摇头,直接了当的否定。“这个也不行!” “季常又想到什么?直说无妨!”关羽回望向马良。 马良的嘴角已经没有方才的笑意,他开口说道:“平公子方才提到,今晚之前,那批缴获的虎豹骑军辎就会运到江陵!” 如今的关羽对于有关关麟的事儿十分敏感。 不等马良把话讲完,关羽就开口,“你的意思是,扣下的这批虎豹骑的军辎去换钱?筑城?” 马良连忙摇了摇头,“起初是生出这么个想法,某是觉得,尽管这批军械是云旗公子的计谋缴获的,理应归于他,可今日一早云旗公子却提出只要一千军辎,其余的归于关公,虎豹骑五千之众,故而……这军械定还剩下不少!且虎豹骑乃曹军装备最是精良的骁骑……这些军辎也必定好卖!”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军辎换钱只能跟成都那边换,关公这边缺钱,刘皇叔那边一样不富裕啊……所以当即就否定了。” ——『原来如此。』 提到了虎豹骑的军辎,关羽内心中,下意识便闪过了一丝“可惜”、“惋惜”的色彩。 当然,他不是可惜……没能拿这批军辎向兄长换钱筑城。 而是诚如马良所言,这批军械是关麟这臭小子设计缴获的,关羽原本扣下,是为了让他更改答卷,如今误会解除? 关羽还有什么理由扣着这一批军辎呢? 别说是只给他一千,就是多留下一柄长枪,一副铠甲,一匹战马,关羽都觉得羞的慌! 都怕又一封“罪己书”骑在他的脸上! ——『算了……这小子的东西,算了吧!』 关羽心头暗叹一声。 然后太守。 “周仓将军何在?” “末将在!” 周仓连忙上前拱手,关羽则吩咐道:“今夜那虎豹骑的军辎到了,你即刻带人清点,所有数量务必清点准确,明日一早就送到……送到那‘贼曹掾署’,交付给‘云旗’,让他处理。” 这…… 周仓一惊,当即神色凝重地道:“云旗公子只……只有一千部曲啊!”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16节 关羽没有去看周仓投来的目光,他语气平和,淡淡的道:“给他,都给他!” “除此之外,明日你带着武库的官员一道去见他,告诉他,从今天起,荆州的武库悉数向他打开,凡他手下部曲,优先配置一切军辎,若有延误,关某定然严惩!” 啊……啊…… ——『这是风云突变了么?』 在周仓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关羽的语气低沉且坚定。 这种语气表明……关公已经做出了决断,绝不会更改。 “是……是……” 当即周仓拱手一拜。 马良则是意味深长的凝望着关羽。 他再一次深刻感受到了,在这剑拔弩张的“父子争执”中,又一次……又一次是以关公的落败,以云旗公子的完胜而告终。 且这一次,比上次那“罪己书”,无疑带给关公的影响更大,更重,也更深远。 周仓转身正要去安排…… 关羽像是因为提及“关麟”而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等等!” 周仓拱手,“关公还有何安排?” 关羽拈须沉吟,“明日一早,关某与你们一道去……” 啊…… 周仓还没反应过来,马良却是一惊。 ——『关公的内心已经强大到,能直面这场父子对局中云旗公子的完胜了么?』 马良正想开口…… 关羽的话依旧还在继续。 “曹仁晕厥,正是时候向襄樊用兵啊,若是能一举控制了荆江,那进可取樊城,退亦可收复江夏北境之地,究是那曹操来到,也无力更改败局。” ——『的确如此!』 马良心头暗道一声,旋即连忙提醒道,“驻守荆江的是那魏将文聘吧,这可是关公的老熟人了,论及水战,此人在曹魏亦是无出其右啊。” “呵呵。”关羽的眼眸一下子变得坚定,变得分毫不让,他的语气冰冷。“所以,在枯水期才更应该灭了他!” 文聘是让关羽吃过大亏了,而且是水战! 作为曹魏为数不多的水军将领,在关羽眼中,文聘的威胁更大,在涨水期时更致命! ——『原来如此!』 马良突然就懂了,为何关公要将所有虎豹骑的军辎都交给关麟? 为何一反常态的让武库向其敞开? 这不只是因为今早时的愧疚。 更多的是因为曹仁晕厥,在曹操回来之前,关公打算提前灭了这个老对手——文聘! 而面对那曹魏的骑兵,若要速胜。 关公不得不向云旗公子借得……那号称“骑兵克星”的“偏厢车”、“连弩”,借得那能运送军辎、军粮的“木牛流马”! 这些才是致胜的关键哪! 只是…… 马良下意识的张了张嘴,他想说些什么。 但很快,又把想说的话悉数收了回去……他不敢说。 他只敢把这些话放在心头。 ——『关公啊关公,如今你们父子间这攻守之势异也……现在的主动权是紧紧握在云旗公子手上啊!』 ——『这偏厢车、连弩、木牛流马……关公是想借,可云旗公子他……他会给么?』 …… …… 第151章 我关麟,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糜芳心态崩了呀! 他天天累死累活,又是顾及家族的生意,又是操持着江陵太守的职责,他一个人分饰两角,一个人就演出“官商勾结”的好戏。 可哪怕如此。 他糜家都没有四十五万金,他心态已经崩了呀! 当然,糜芳并不知道关麟是那批“军火”的幕后黑手,更不知道,长沙郡一货两卖,关麟赚的何止是盆满钵满。 “贤……贤侄你……你……你什么时候有四十五万金了?你……你……你不是唬我吧?” 糜芳倒希望关麟是唬他的。 但事实上,关麟真有。 长沙那边,史火龙与游坦之就赚到了四十五万金,消息都传回来了。 为了运这些金子,出动了丐帮两百多名弟子,连带着还有长沙郡派出了三百多官兵,刘磐亲自护送。 刘磐是接到关羽死命令的。 这四十五万金子,分文不取,甚至……关山石洞内“缴获”的那批军械也悉数送往江陵,直接交付贼曹掾吏关麟,别人谁都不许动。 “咳咳……”关麟轻咳一声,朗声道:“整个江陵城谁不知道,我荆州九牧王关麟从不说谎,我说有四十五万金,那只多不少,子方叔若是不信我就没办法了。” 关麟一摊手。 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现在是老爹关羽这边急着筑城,整个荆州,有这财力的,能拿出这笔钱的,唯独他关麟一个。 这城,老爹要么不筑,要筑,关麟就必须是“甲方爸爸”!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哪怕是真儿子,一样能做假(甲)爸爸! “那贤侄你……”糜芳瞅着关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他狐疑的望着关麟,缓缓张口:“你……你就这么心甘情愿的拿钱筑城?” 完全是一副警惕的语气。 这话脱口,关麟就不乐意了。 “砰”的一声,他一拍桌案,“子方叔难道不觉得,我关麟是一个高尚的人么?” 关麟一本正经的道:“筑城是为了抵御东吴,是为父分忧,是为了我大伯父那兴汉之大业,区区四十五万金算什么?就是让我关麟抛头颅、洒热血,我也在所不惜!” 关麟还想说话。 一旁跪坐着的张星彩拉了拉他的袖子。 眼神复杂的望向他,像是在说。 ——『差不多得了!』 ——『就你还为父分忧呢?保不齐你不在,二伯他因为心情好,还能多活几年。』 糜芳也是一脸的惊讶。 他心里嘀咕着。 ——『这小子一肚子坏水,肯定在琢磨着什么,跟他说话,不能玩阴的,容易阴沟里翻船,必须彻底摊明了说!』 呵呵…… 当即,糜芳笑着道:“贤侄就别卖关子了,你就说,你的条件是什么?” 糜芳已经学聪明了。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 关麟收了收肩上的披风,朗声道:“我要地,江陵城、长沙城的新城建好了,我要其中七成的地,这七成的地中,所有的宅子、商铺、生意……哪怕是一棵树、一根草,全都归我关麟。” 这个…… 糜芳眼珠子转了转,反问道: “就……就这些?” 糜芳并不是觉得这个条件简单,而是觉得……如果是关麟这小子的话,应该不至于就这么简单。 果然,关麟不忘补充道。“我要的就这些,不过这事儿空口无凭,况且……我也信不过我爹,必须签订契约,盖上子方叔江陵太守的印绶,盖上我爹襄阳太守、汉寿亭侯、荡寇将军的三枚印绶,少一枚都不行!” “然后还得张贴告示,让整个荆州所有百姓看到,并且抄录三份,分别快马送至我大伯,诸葛军师,还有我三叔那儿,让他们也做个见证!” 关麟琢磨着…… 考虑到老爹今早还臭不要脸的把虎豹骑的军械都给扣下来了。 ——『一千套都不给我,还吼我?』 故而,关麟这次一定要签订契约,告知天下,免得老爹臭不要脸的城盖好了,他又赖账了! 说起来,关麟并不知道关羽那边经历了怎样曲折的一个上午。 他还生着关羽的气呢。 至于关麟提的那所谓“要宅子、要地”的要求,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至于过程中,必须谁监工?谁建造? 这些……关麟不过问。 事关抵御东吴。 无论是老爹,还是糜芳,都不会偷工减料。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17节 这一次筑城,关麟是吃准他们了,一个也跑不了。 果然…… 当关麟所有的条件抛出,糜芳揣着下巴陷入了深思。 他在琢磨着,如果新城建成后,七成的地归关麟,这意味着什么? 考虑到城楼上的驻防,那些塔楼,以及存放兵器、军辎的武库,将士们休息的军营、训练的校场,也就是说,除了仅有的军事设施外,一切生活、商业用地全都归关麟了。 这…… 糜芳吧唧着嘴巴,他是一个商人,他的目光极其敏锐,他一下子就嗅到了这其中的商机。 这些宅子关麟可以卖,这些商铺关麟可以租,这些工房……随便想想,赚钱简直不要太简单了! 这是一劳永逸……啊不,是一次投入,生生世世、世世代代、代代传承的买卖呀! 也就是说,只要江陵还是“汉”的,那这新城,这小子能吃一辈子。 ——『这么好的事儿,就便宜了关麟这臭小子么?』 ——『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么?』 糜芳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他发现,看着关麟赚钱,比他亏欠还难受。 ——『敢情,我糜芳忙活半天,最后好处,全让他关麟这小子给霸占了,糜家何时做过这般赔本的买卖?这不能够啊?』 很明显,糜芳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他的表情显得很抗拒。 当然,这一切自是逃不过关麟的眼睛。 关麟毫不失礼,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子方叔,别慌着下决断,不妨听小侄一句悄悄话如何?” ——『悄悄话?』 糜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面对关麟,他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关麟示意,让他把耳朵凑过来。 糜芳心里怀着谨慎,竖起耳朵,脑袋靠了过去。 张星彩也好奇,也把耳朵凑了过来。 哪曾想,关麟早有准备,一手轻轻的抵住她的脑袋,语气则是一本正经,“星彩姐,我与子方叔说正事儿呢?别闹……” 这下张星彩一嘟嘴,无可奈何把脑袋又移了回去。 她还想听,可……关麟那细微的声音传出,“叽里咕噜”的一大堆,什么也听不清楚,她只能看到糜芳的表情忽冷忽热,手掌也忽而展开,忽而握紧。 而随着关麟把最后一句话讲出。 糜芳像是一下子变得很激动,“这事儿就这么招,筑城的钱就贤侄你来讨!本太守定了!” 关麟狐疑的眨巴了下眼睛,“虽子方叔定了,可子方叔也知道,我爹是个榆木脑袋……这事儿,他那儿……” 不等关麟把话讲完。 只听得“砰”的一声,糜芳一拍案牍,“我才是江陵太守,这事儿我说了算!” “子方叔……”关麟眉间略略一蹙,但辞气仍然温和:“这不是意气用事的事儿。” “这就是意气用事的事儿!”糜芳挺直了腰板儿,端起太守的架子,他朗声道:“你爹也不想想,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又是要北伐筹粮,又是要筑新城用粮?哪有这么多粮食?我糜芳就是变,也变不出来余粮了!” 关麟像是在煽风点火,“若是我爹不答应呢?” “不答应?”糜芳拍拍胸脯,“贤侄你放心,他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还得答应,这事儿包在我身上,除非……除非他不筑这新城了!否则,这事儿就这么定!这江陵、长沙新城里的七分地都是你的!” 关麟等的就是糜芳的这句话。 他连忙站起,语气变得郑重,“我与子方叔这是英雄惜英雄啊……此情此景我真想作诗一首……” 关麟与糜芳聊得火热。 张星彩都懵了,这……什么情况? 方才糜芳太守的表情明明很抗拒,可现在……他像是狂喜不已,像是……像是这钱不让云旗弟出,还不行了? 这……什么情况啊? ——『云旗弟这是……用了妖术么?』 张星彩不由得喃喃。 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她还真不懂得这中间的弯弯道道。 而诚如张星彩所想,关麟的确用了妖术。 只不过这“妖术”只有两个字——利益! ——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而对糜芳,不用分太多,关麟只需要把新城建成后,他收益的三成分给糜芳,足够糜芳坚定的站在他的一边了。 当然,关麟的想法很现实。 糜芳是江陵太守啊,老爹关羽北伐的时候,城池再坚固,不还得糜芳来守城?不还得糜芳防范东吴? 所以,关麟除了能给他……那对孙权满满的“痛恨”外,还能给他的,就只有足够的利益了。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糜芳多半就会有一种“人在城在”的感觉。 而考虑到……糜芳对钱又看的很重。 那索性不费脑子,直接干脆点,用钱砸吧! 砸出一个“忠贞不二”的糜大将军。 只要糜芳这儿稳住了。 到时候,关麟将老黄那山庄中,那些工房、锻造坊、还有丐帮……一股脑的迁移过来。 将手下部曲的家眷也纷纷迁移到新城,如此,也更有安全感。 这是双赢。 当然…… 糜芳比较单纯,他没有想那么多。 他只是很纯粹的觉得……有钱赚,有利可图。 更有甚者,他觉得关麟这小子人不错,这么大的利益都舍得让出一块儿,就凭这点儿,这小子能处,比他爹强! 除此之外,三成的收益嘛! 考虑到这是一座新城…… 考虑到除了军事设施外,其中的商业都归于关麟,那这个“三成”的收益,将是一个无比庞大的数字! 当然,这建立在关羽会答应的前提下。 对此,糜芳还是很有把握的。 就算没有把握,创造条件也得变得有把握咯。 这就是赤果果的钱哪。 商人逐利,为了钱——拼他丫的! 气氛烘托到这儿了,关麟真的准备好了一首诗,准确的说,是一首歌,好汉歌…… ——生死之交一碗酒。 ——说走咱就走。 ——你有我有全都有。 可尚未“开腔”,忽的,一个文吏匆匆闯了进来,直接禀报道:“糜太守,门外贼曹掾属的主计事从事马秉求见,说是有贵重器物要交给云旗公子。” “让他进来……”关麟下意识的吩咐。 文吏哪能听关麟的,斜睨向糜芳。 糜芳来劲儿了,直接大怒,“看什么看?没听到我那‘挚爱’、‘亲贤侄’的吩咐么?他的话就是本太守的话,速速领进来……不得怠慢!” 呃…… 关麟都没想到,突然间,他就变成糜芳的“挚爱”,还特喵的“亲”贤侄……听着挺恶心,挺肉麻的。 不过,效果很快。 话说回来,马秉能这个时候来,那说明……那“防侧漏的小翅膀”赶至出来了一些。 正好……今儿个一趟把两件事儿全给办了。 显然,糜芳也意识到马秉来的目的,他饶有兴致的问关麟,“亲贤侄啊……” “子方叔,贤侄就行,咱们都是男人,太肉麻了,让人见笑。” 听过关麟的话,糜芳看了眼他身侧的张星彩,缓缓点头,这才再度张口,“贤侄啊,马从事带来的就是你口中那神秘的生意吧?” “是……”关麟点头,却不忘望向张星彩,他搓了搓手,不好意思的提醒道:“要不,星彩姐回避一下?” 张星彩感觉被孤立了。 关麟与糜芳,一个“子方叔”,一个“亲贤侄”的叫着,还说悄悄话,还不让她听! 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她好像她张星彩才是多余的那个。 如今又被要求回避,张星彩哪里肯答应。 “还瞒着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我可说了……”关麟无奈的一摊手。 这时候马秉已经来了,连带着还拿来了十个“防侧漏的小翅膀”,关麟也不客气,直接塞给张星彩三个,其它的一股脑塞到了糜芳的手里。 “这是啥呀?咋还带着个翅膀?” 糜芳真不知道这是啥。 只觉得样子很古……啊不,是很可爱! 关麟用余光斜睨了一下张星彩,见她的面靥一下子就变得红扑扑的,当即回道“子方叔可知道,女人的月事袋为何物?”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18节 啊……糜芳一惊。 反倒是张星彩实在是忍无可忍,她喊了一声“关麟……你……唉……” 旋即,像是小女儿生气了一般,一摊手气呼呼的跑出了这太守府。 关麟无奈,心里嘀咕着。 ——『星彩姐呀……说让你回避的,最后怪我咯?』 倒是糜芳,得知手中的是个啥,他一脸嫌弃的模样,满脸写满了抗拒,“贤侄要卖这个?妇人用的,岂……岂能赚钱?” 呃……糜芳的话让关麟一愣。 紧接着,他一本正经道:“子方叔,你是不是对‘妇人’有什么偏见?对‘妇人’的地位有什么误解?” 不怪关麟这么说。 汉代的风气开放、自信。 女性的地位很高,舆论也比较宽松、友好。 二婚的女性可以生出皇帝,比如……汉武帝刘彻的母亲进宫前就嫁过人,还生了个女儿。 跟别人私通的女性可以生出将军,这条卫青和霍去病的母亲都可以对号入座。 女奴也可以成为皇后,没错,就是大名鼎鼎的卫子夫! 乃至于,女子遇到喜欢的人,还能背弃家族,比如卓文君与司马相如。 还有曹操的夫人丁氏,直接不客气的把曹操都休了。 甚至,曹操还委屈兮兮的提出让丁家在为丁夫人选一门婚事,只是……就算丁夫人敢,丁家哪敢哪? 不夸张的说,汉代的女性地位比之唐代还要高。 而因为女性的地位,关麟琢磨着这“小翅膀”势必大卖,特别是北方。 见关麟没有说话,糜芳再度重复道。 “贤侄真要卖这东西?” “子方叔啊……”关麟笑了,“你知道为啥我能有四十五万钱?而你却……却还欠着我一千部曲?” 啊…… 糜芳好奇了,连忙问:“为何?” “因为你懂个锤子!”关麟丝毫不客气。 有了那“新城”中的合作,关麟与糜芳已经算是深度的利益捆绑关系,自然,关麟也就表现的有恃无恐。 “子方叔,你就直说,把这个卖到北方?你有没有门路?” 这个…… 糜芳“吧唧”了下嘴巴,沉吟了片刻,方才回道:“有倒是有,不过……我觉得……” 糜芳一边端详着这“小翅膀”,就差拆下来了,他缓缓道。“我倒是觉得,既贤侄你能造出这么好的纸?那何必做妇人用的这个呢?直接卖纸……更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呵呵…… 听到这儿,关麟就“呵呵”了。 他琢磨着,无知真是害死人哪! 所谓卖书、卖纸,这是乱世啊……除了三曹、建安七子能闲得蛋疼的用纸做文章,大多数人谁买得起纸? 更别说平民百姓,认字的都不多! 可这小翅膀就不同了,这玩意就跟粗盐一样,是硬通货。 粗盐的话,你不买,你吃饭淡的慌。 可这小翅膀,你若不买,你裤裆润的慌! 要知道,就这小翅膀……在后世那可是撑起了四百亿的市场,平均毛利率高达百分之四十五,是为数不多比苹果公司百分之四十毛利率还高的产业。 甚至…… 被万千少女喜爱的“某度空间、少女系列”,其毛利率更是高达百分之七十二! 这玩意,已经不是赚钱了,考虑到他的原材料不过是膜、无纺布、树脂、无尘纸、绒毛浆等等,这简直就是印钱! 当然,关麟做不到后世那种高水准。 但这玩意……经过关银屏与张星彩的实践,已经可以证明……其中的任何材料,均可以被替代。 咋地不比原本的月事带干净、舒爽、防侧漏么? 看着关麟一副鄙视自己的模样,糜芳……觉得他一个欠债的,怀疑人家手握四十五万金的债主……挺扯蛋的。 于是,他再度开口。 “贤侄,你当真确定,这玩意能赚钱?” 关麟不假思索的回道:“这玩意赚的钱,能打造一百支虎豹骑了!” 说到这儿,关麟也不解释那么多了,指着糜芳手中的小翅膀。 “别的就不说了,这几片,你可以让我婶试一下,能不能卖,让她告诉你。” 话说到这儿,关麟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一拍脑门。 不对呀…… 当即,关麟改口,“差点忘了,每个月只有那么几天,婶婶还不一定是今天呢!哎呀,这可麻烦了,如何让子方叔看到成果呢?” 关麟抛出了这个问题。 哪曾想,糜芳不假思索的回道。 “这个无妨……” “你子方叔别的不多,但你婶子肯定够多,总有一个日子能对得上日子的!” 呃…… 听到这儿,关麟感觉有点儿超纲了。 他颇为钦佩的望向糜芳。 他一边竖起了大拇指,一边淡淡的道。 ——“子方叔,侄儿草率了呀!” ——“想不到子方叔,竟也是如此深不可测之人!厉害,厉害!侄儿佩服!” 说出这么一番话。 关麟感觉……这事儿稳了。 他的一万秦弩也稳了。 一切都——稳如狗! …… …… 第152章 钱、权、女人,一时间风中凌乱 “——这酒没劲儿,换北边的酒。” “快点儿给俺拿来!” 关家府邸,一处厢房内传出张飞的咆哮声,语气不容置疑。 一干仆役不敢怠慢,连忙送来北方的烈酒。 张飞一口接一口的饮着这“天之美禄”,酒是烈酒,一沾口火辣不已。 张飞自顾自的嚷嚷道:“这才是男人喝的酒!” 一口又灌了一大碗,呛的鼻子都快冒烟了。 所谓——“一人饮酒醉!” 张飞之所以关起门来,独自一人饮酒,是因为他的心情烦躁极了,不光烦躁,还惆怅、无奈、茫然、彷徨! 可不是么? 当初来荆州时,张飞拍拍胸脯信誓旦旦的向大哥保证,一准儿把荆州这边最有名的郎中给掳,啊不,是给请到成都,让他医治法正的病。 也正是因此,张飞一路行来,一路打探,格外留意当世名医。 说起来当世之中最有名的郎中乃“神医”华佗,可惜在赤壁之战那一年没了。 说起来,赤壁之战那一年也委实邪门儿,除了华佗没了,曹操最喜欢的儿子曹冲没了,孔子的后人孔融没了,就连荆州牧刘表也没了。 就好像老天爷预感到,一个魏武迅速扩张的时代结束了,下一个“天下三分”、“逐鹿荆州”的时代即将打响。 当然,这不重要,倘若华佗活着,张飞就是绑也把他绑到成都了,可惜啊可惜! 好在,上天为张飞关上了“华佗”这扇窗子的同时,打开了“张仲景”这扇门。 张飞满怀期待的打开门一开,乖乖的,门后面就是山,把这条路给彻底堵死了。 ——张仲景也要凉了! ——『你妹的!』 张飞已经忍不住在心头爆粗口了。 又是一碗酒水下肚,张飞觉得这事儿办的实在憋屈,当即将硕大的漆碗放在一旁,直接起身,提及酒坛子,对着嘴巴就狂饮了起来。 脚步踉踉跄跄,倒是有几分“醉酒仙望月步”的感觉。 只是,这烈酒下肚,满口细针乱钻,顿时间张飞感觉整个头上都要像那熟透了的西瓜,彻底爆开了…… “——踏踏。” 就在这时,轻缓的脚步声自门外传出,张星彩本是带着些怨气低着头往屋里走。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19节 一想到关麟孤立她,张星彩心头就不是滋味儿。 幽怨的眼神,宛若在冷宫中受了多年委屈的小怨妇,可……当感受到手中握着的那“防侧漏的小翅膀”,张星彩的心情多少还好受一些。 至少……关麟这个臭弟弟,还想着她。 不过…… 张星彩不由得心头喃喃。 ——『云旗弟真的要卖这个么?』 ——『女孩子会去买么?难道……不会羞涩么?』 这个想法仅仅只是出现了一瞬间,张星彩连忙摇头。 他小声嘀咕道:“若是我的话,一定会买吧……银屏姐姐的话,一定也……也会买吧?我也会给我娘买……银屏姐的话也会给她娘……” 越是嘀咕到最后,张星彩越是咬紧了嘴唇,她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个东西要么不问世,一旦问世……势必……势必要大爆啊! 云旗弟弟这是……这是会赚翻了吧? 想到这儿…… 张星彩心头“咯噔”一响,一时间,她的脑子里完全被关麟弟弟给塞满了,她发现她对关麟弟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诚如,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慕,往往是从脸蛋,或者身材开始。 但,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喜欢,一定是从感兴趣开始的。 想到这儿…… 张星彩蠢蠢欲动,握着手中那新鲜出炉的,还热乎着的小翅膀,本打算回屋去换上一片。 哪曾想…… 路过老爹张飞的厢房时,张星彩就看到老爹那豪放不羁“醉酒仙望月步”的一面。 哪有这样喝酒的? 张星彩尤记得,娘出门时特地嘱咐,不能让爹喝太多。 他喝太多会打骂兵士,会做出许多鲁莽的举动。 只不过,何止是打骂兵士啊? 张星彩的母亲夏侯涓还语重心长的告诉她。“在你爹年轻时,就是因为喝酒误事才丢了徐州,让那吕布钻了空子。此后,你爹还决定戒酒,然而两个时辰后,就又与你二伯关羽不醉不归!两天之后,他又因为喝酒,打骂将士。” 母亲夏侯涓的话跃然眼前。 张星彩一抿嘴,当即推门闯了进去,她一把就去夺下那酒壶。 “爹……至于喝这么多酒么?” 张飞力气大,张星彩本是夺不下这酒壶的,可听到女儿的声音,本能的松手。 “爹……你再这么喝,我回去一定告诉娘。” 随着张星彩的一声喊话。 张飞“唉”的一声叹出口气,一屁股坐在了竹席上,姿势不雅且消沉至极。 张星彩连忙给张飞倒了一碗水,端到他面前。 “爹?到底怎么了呀?昨日不还好好的?” “那法正法孝直没救了。”张飞把水碗摆到一边,气呼呼的道:“你大伯就交代给俺这么一个事儿,俺竟也没能办好,气死俺了,气死俺了,俺真想捅自己一百个透明窟窿!气死俺了!” 张飞拍案而起……因为力气太大,水碗中水飞溅而起,溅了他一身。 倒是张星彩,一脸不解,“爹,你是喝太多酒糊涂了么?咱们沿途不是打听到,长沙郡有个医圣张仲景嘛?他既能著写出《伤寒杂病论》,那医治法正军师,岂不是手到擒来?何况,法正军师不就是时而头痛、偶尔晕厥么?” 张星彩的话,像是触动着张飞那根敏感的神经,张飞“唉”的一声长叹道:“上一个时而头痛、偶尔晕厥的是法孝直他爹,就是在几十年前猝死的,跟他这症状一模一样!” 讲到这儿。 “砰”的一声,张飞忍不住又是一拍桌案,他的心情无比烦躁。“还有那张仲景啊,就是他气死俺了,气死俺了!” 这…… 法正军师有病,还会猝死,那便是大病……既是大病,那就治呗? ——『难道……』 张星彩心中出现了一个猜想,她连忙问:“难不成,这张仲景不愿意去成都?那也无妨啊,可以让法证军师来荆州啊!” “他要是不愿意去成都,那倒是好了。”张飞不由自主的说出了一句粗犷的话,“他不愿意去,你爹绑着他,拎着他也回去了……可偏偏……” 说到最后,张飞似乎也注意到自己的反应太强烈,他放缓了语气,“这张仲景自己都快没了,听说是患了重度伤寒,已经一年之久……床都下不来,保不齐,过几天他人就没了,那法孝直还如何治?唉……” 伤寒? 重度伤寒? 在汉末,因为小冰河期的肆虐,“重度伤寒”这四个字,几乎相当于直接能宣判一个人的死亡。 只不过……张星彩宛若想到了什么,连忙道:“不对吧?《伤寒杂病论》不就是他写的?” 这话跟张飞问黄承彦时的一个样儿! 张飞敲了敲那晕乎乎的脑袋,也学着黄承彦故弄玄虚,“所谓——医者不能自医!” 就在这时…… 门外,一名文吏隔着木门禀报道:“关将军派下官来禀报三将军,曹纯死了,曹仁昏迷。” “噢……”张飞随口敷衍一句。 脑袋晕乎乎的,一门心思都在这张仲景身上。 文吏见张飞没有反应,也就没停留,直接退下。 可他刚刚转身…… “啥……”张飞一下子回过味儿来,“曹仁晕厥?曹纯死了?那岂不是……岂不是……” 这一刻的张星彩也很惊讶,那惊怖的眼瞳中,她大眼睛不断的眨巴着。 像是难以置信。 ——『如果……如果曹仁晕厥的话,是不是说……蜀中的难题就……就迎刃而解了?』 ——『还有云旗弟?他的答卷,岂……岂不是……』 不等张星彩彻底想明白。 张飞那嘹亮的嗓门已经传出,“曹纯这小子死了呀,死的好啊,哈哈哈……让他当年带着虎豹骑,将俺追至那当阳桥下!还掳走了俺两个宝贝侄女儿,他该死,死得好啊!” 听着老爹的话。 张星彩无语的抚着额头,她发现她与她爹关注的完全……完全不是一个点儿嘛! 难道……是她关注错了? 是她太在意云旗弟弟了? 想到这儿,张星彩连忙摇头。 现在该关注的不是这个…… 是……是如何让那奄奄一息的张仲景,去救下即将猝死的法孝直啊。 可似乎,这好像……根本就是一个错误的题目! …… …… 糜芳是一个很纯粹的人。 纯粹到,他是一个极致的追求低级趣味的男人。 在他看来,像他哥糜竺那样有“大志”的男人,多少是脑子里缺根弦的。 但,糜芳还是很佩服他的这位兄长。 因为这位兄长更又眼光。 他能效仿战国时的吕不韦“奇货可居”。 ——在陶谦死后,他能主动迎刘备入徐州,奉刘备为主。 ——在刘备被吕布打败后,最是穷困潦倒的时候,他会下重注,送兵、送钱、送妹子,帮助刘备东山再起。 那时候的糜芳很不能理解兄长糜竺。 但事实证明,作为“巨贾”而非氏族,他兄长选刘备选对了,看人真准! 随着现如今局势的稳定,他们糜家,也成功的在这乱世的浑水中“上岸”了。 乃至于,如今的糜竺担任“安国将军”,地位遥在诸葛亮之上。 而作为刘备“大股东”的糜家,不夸张的说,如今已经算是走到了人生巅峰。 故而,糜芳很不理解兄长,这还拼个啥子啊? 已经到巅峰了,难道不该好好享受,享受么? 对于糜芳而言,他觉得这辈子,人不要有什么太大的理想。 中兴汉室,那跟他关系不大…… 糜芳最在乎唯独三样东西。 ——钱,权,女人。 历史上的关羽动了糜芳的权,还要他的命,所以糜芳义无反顾的就反水了。 而如今孙权动了糜芳的钱,故而,糜芳对孙权是咬牙切齿,恨不得跟他拼命。 至于女人…… 人说三妻四妾,可事实上,在大汉奉行的是“一妻多妾”的制度,但如今礼仪崩坏,谁管这些床帷之事? 糜芳的家眷中,单单妻子就有六、七个。 妾室嘛……就多了,单单每个月能侍奉糜芳一次的,就有十五个之多。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20节 糜芳是一个很快乐、也很纯粹的胖子,他的理想很单纯,就是一直这么快乐下去。 今儿,与关麟聊了一下午,回到府中。 他与一众夫人、妾室一道用食,原本相安无事。 可到最后,饭快吃完了,糜芳冷不丁的问出一句。 “——今儿个,你们里?都谁能侍寝哪?” 言外之意就是,谁那个没来,报个号。 当然,一众妻妾们并没有联想到“多人运动”,只以为是老爷来了兴致,要先排除一匹,然挑选一下。 事实上,从糜芳肥胖、总是出虚汗、冬怕冷夏害热的表象就能看出。 他并不是个中高手,可偏偏又纳了这么多妻、妾,他属于那种“又菜又爱玩”的类型。 当即,就有女人站起身来,语气刁蛮霸道:“我能!” “我也能……” “本夫人也能……” “妾……刚刚可以!” 信息量突然就有点大了! 有男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女人的地方自是少不了宅斗。 这一个个夫人,望眼欲穿的看着糜芳。 仿佛糜芳的存在,就是她们一个个苦等日夜的心灵寄托。 “咳咳……” 糜芳开口了。 那个刁蛮连忙抢先道:“老爷已经有十几天没唤我了……人家想老爷嘛!” “嗲”起来了! 所谓撒娇女人最好命……这招虽很不耻,但在宅斗中很实在! 其它的一个个夫人、妾室眉头紧皱,就差把“好不要脸”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终于,在所有女人的翘首以盼中,糜芳扫了一眼那些尤自坐在原地的妻妾。 见她们一个个,表情难受,就像是怀揣着莫大的“懊恼”与“惋惜”。 俨然,她们不是不想争取,而是……不能! ——每个月总是有那么几天。 ——可惜了,可惜了。 千呼万唤,糜芳终于开口了,他直接了当的吩咐,先指着那刁蛮的女人。 “你出去!” 啊! 不等这女人惊讶,糜芳的话再度传出,他指着这些站起来跃跃欲试的女人,“你们都出去!” 这…… 糜芳这话,所有女人直接懵了! 这是啥情况? 能侍寝的都出去,不能侍寝的留下来么? 老爷这是……又要玩什么新花样么? 带着无限的疑问,这些女人眼巴巴的望着糜芳,可今儿个糜芳的眼神很犀利,他的话愈发的不容置疑。 要知道,虽然“钱”、“权”和“女人”,是糜芳纯粹的追求。 但细细比较,在他的世界里,“钱”是要大于“权”,大于“女人”的,有钱有权,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出去!” 糜芳的话语更添冷冽。 这下,一干女人们哑然了,殃殃的退出。 屋内的女人则是诚惶诚恐,甚至有一个因为胆怯,吟出一句,“老爷,不可以!” 信息量又大起来了。 “咳咳……” 倒是糜芳,他轻咳一声,一改方才冷冽的语气,从怀中取出七片“小翅膀”。 “今晚,都试试这个。” 糜芳每人分了一片,不多不少正好留下七位妻妾。 当然……糜芳虽是“又菜又爱玩”,但这种女人私密的话题,他还是有些忌讳的。 要不是为了关麟那生意,他绝对拉不下这张老脸! “咳……” 他再度咳出一声,也不说话了,径直就往门外走去,一干女人望着这“软绵绵的小翅膀”,她们自然能判断出,这是什么。 可……老爷他? 不等这些女人回过神儿来。 “——记得,今晚必须用!”本已经走出房间的糜芳,再度退了回来,语气严肃的补充了这么一句。 他还特别强调了两个字——“必须!” 一时间,这屋里的七个女人,一边望着手中的“小翅膀”,一边就多少有些……有些 ——风中凌乱! …… …… 荆州,江夏郡。 这一方横跨长江的州郡,派系纵横,暗潮涌动……就宛若是荆州战场的缩影。 其治下县城,更是囊括着魏、蜀、吴三股势力。 其中,江北的西陵、云杜、安陆、竟陵、南新归于刘备。 著名的水陆要道夏口就在其中。 而江北其他县,平春,鄳(meng),轪(dai)归于曹操,由文聘镇守,且曾在这里以水军屡次击退过关羽。 江南诸县,则是昔日周瑜讨黄祖所得,悉数归于孙权。 此刻距离那孙刘交界夏口不远处的鄂县。 皓月当空,“哒哒哒”的马蹄声响彻于此,孙权与鲁肃快马加鞭的赶到了这里,他满面风尘的翻身下马,直闯入营内。 “——程公、程公,孤来迟了。” 孙权口中的程公乃是程普,他跟随孙氏三代,是如今东吴年龄最大的将军,人们都称呼他为程公。 只是,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将军的威仪,整个人躺在床上,只着中衣,头上缠着病帕,形容憔悴,嘴唇干裂。 听到孙权的声音,才艰难的睁开眼,他向前颤抖着伸手。 “主公……” 孙权直扑到程普床前,握住了程普的手,哽咽道:“孤昨日方听闻,此间江夏有叛军,欲叛逃曹魏,程老将军一夫当关杀叛军百人,悉数将尸首投入火中……孤还道程老将军老而弥坚,有廉颇之勇,今日……今日这是怎么了?孤……孤还要与老将军一起平定天下啊!” 程普摇摇头惨笑,“程某素不服老,今日方知……人终究不得不服老矣!” “孤身边诸君,唯程公最是年长,程公是东吴的定海基石、擎天之柱,孤还欲拨兵卒于程公,让程公做大将军,替孤打下江夏,打到那襄樊!替孤,替东吴破局!” 孙权声泪俱下。 程普却道:“老了,快要走了,打不动了,打不动了!倒是……老臣可以走的安详了,主公身边,内政尤有‘双张’,外政可问鲁子敬、吕子明,这些都是天下良才,定能助主公一扫往昔阴霾,可定中原!老臣……老臣急请主公来,除临终私情难了,欲图一见外,唯有一事,昼夜难安!” “程公但说无妨,有什么事儿,孤都给你办到。” 程普低声道:“是……是襄樊!” “襄樊?襄樊怎么了?” “老臣方才得到准确消息,襄樊的曹纯亡了,曹仁晕厥不醒,曹操尚不及回援,这本是大喜,可那关云长虎视荆襄,若然他得了襄樊,那主公的江夏?岂不是彻底孤悬?此间凶险……凶险万分!” 曹仁晕厥的这条消息,孙权与鲁肃也是来的路上,方才得知。 除了震撼外,还是震撼。 好端端的一个天人将军,一个虎豹骑统领,竟会被刺杀?这……这也太过讽刺了吧? 而…… 刺杀的人既不是出自东吴,那必定是荆州……必定是关羽那边。 以此手段谋其襄樊么? 这是一步毒剂,也是一步妙棋! 果然,程普最放心不下的也是这个,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张口道:“老臣费劲千辛万苦,方才探明,刺杀曹仁、曹纯的不是人,而是那连弩……那‘黄老邪造’的连弩,而这连弩并非产自交州,乃是制造于江陵城……制造于江陵城郊的一处名唤‘沔水’的山庄!” 这…… ——江陵城城郊的一处山庄么? 孙权与鲁肃彼此互视。 他们没有细问程普的情报来源,但他们绝不会质疑程公消息的准确性。 更何况,马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程普的话还在继续。 “此事,主公万不可掉以轻心!”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21节 “老臣以为,此……此‘黄老邪’与那祸乱东吴的‘洪七公’一样,若然不能为主公所用,那主公一定要及早查之,杀之,万不能让他为荆州,为关羽,为刘备所用,此二人不除,我东吴后患无穷!主公切记,切记……” 孙权震惊的说:“孤知道了!” 程普含笑道:“何其怀念当年与文台将军饮马黄河,何其怀念当年与伯符将军饮酒高歌,何其怀念当年……吾……吾与那周公瑾,呵呵……‘与周公瑾交,若饮醇醪,不觉自醉’,只恨不能看到仲谋破局的那天!” “呵呵……主公勿念程某,倘若真忍不住念及我时,就将好酒抛掷于那烈火中,程某投尸于火数百之众,今日……因果循环,该将程某投身于那火焰之中了,哈哈……哈……” 声音戛然而止。 而随着声音停住,程普的手缓缓滑落,倒在枕上,眼角留下一滴滴可惜的泪珠。 ——终他程普一生,依旧没能帮东吴打出去啊! 而此刻孙权痛哭。 ——“程公,程公!” …… …… 第153章 星彩姐,这该死的安全感哪! 夜里的太守府,一盏未熄的油灯摇曳着,朦胧灯影中映着糜芳双眉紧锁的神情。 他在睡梦之中躁动不安,显然在做什么噩梦。 一名年轻的妾室睡在他的身边,还有些腼腆。 忽然糜芳从梦中惊叫起来,两手乱抓。 “钱,钱……我的钱,我的钱!” 这妾室也惊醒了,连忙安慰:“老爷,没人动老爷的钱,没人动老爷的钱。” 自打赌坊因为那“江东碧眼儿”血亏一笔后,糜芳晚上总是睡不好觉,总是梦见那孙仲谋,他阴深深的朝着糜芳笑,像是再说。 ——“糜芳啊,老子十万兵都不要了,就是为了让你亏个底儿朝天!哈哈哈,糜芳啊糜芳,你咬我啊!” 噩梦总是出奇的相似,糜芳都有阴影了。 而作为他的妾室,只要不是第一次跟老爷睡,都知道,这位老爷睡得实在是不踏实,做梦依旧惦记着他的钱。 糜芳则是惊出了一声冷汗…… 妾室问:“老爷可是又梦到那鼠……鼠辈孙碧眼了?” 妾室总是听,老爷的梦中呓语,有的时候喊的是“孙权”,有的时候喊的是“碧眼儿”,有的时候喊的则是“鼠辈”,索性妾室就凑到一块儿,“鼠辈孙碧眼”。 呼…… 此刻的糜芳捂住头,一阵心有余悸,过了半晌他才回过神儿来。 “这次不是那碧眼儿,是……是云旗!” “云……云旗公子?”妾室好奇了,连忙问:“是关四公子关云旗?” 糜芳重重的点头,像是尤自心惊肉跳,“我梦见,这生意赔了,赔了个底儿朝天……糜家亏得……亏得你们……你们都逃回娘家了,就剩下我一个,孤零零的……面饼都吃不起了。” 说着话,糜芳那豆大的汗珠直勾勾的往下落。 慌乱之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询问身旁的妾室,“你……你用的感觉怎么样?” 啊……啊…… 妾室一愣,作为侍奉老爷睡觉的女人,她……她除了沐浴熏香外,什么也没用啊? 听到这么一句。 完全还是一副云里雾里。 糜芳也回过神儿来,“噢,错了,你没有,错了……” 当即他又缓缓躺下,闭眼再睡。 这次,妾室生怕老爷再惊醒,特别去嘱咐守在门外的值士,一定要绝对的噤声,哪怕是走动也要尽可能的缓,不可发出任何声响。 就这样。 妾室又睡下了。 不多时,屋子里传来磨牙的声音,糜芳不止会做噩梦,会说梦话,更会磨牙。 妾室的睡眠自也不好,好在,不是需要每夜都服侍的,她闭着眼,任凭这些声音在耳边回荡,依旧保持着假寐! 可今夜,像是注定不平静。 明明是交代过了,可屋外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妾室默默数着,丑时来了一次,她没有听太清楚,多半是有人过来,被值士挡回去了。 可寅时、卯时又分别来了两次…… 一样是细碎的脚步声,一样是被值士挡了回去。 乃至最后一次,妾室还听到了值士的抱怨,“诸位夫人是怎么了?怎生今晚……明明是已经有人侍奉老爷寝居了呀?难道……都不懂规矩了?” 而仅仅是过了一刻钟,又有细碎的脚步声响起。 这次,俨然来个夫人中地位比较高的,值士疑惑的问:“夫人,有什么事儿,不能明早说嘛?至于这般急?” “很急!”这夫人有些难为情,但看样子,就如同他说话时的语气一般——很急。 值士是一头雾水,他连忙回道:“老爷都睡下了,这个时候……小的去哪问?” 而就在这时。 方才还在睡梦中的糜芳,豁然坐起,脑袋耷拉着,一双手按在大腿上,宛若一个僵尸一般。 他被惊醒了。 他迅速的揉了揉脑袋…… 确定现在不是在梦中。 妾室自然也坐了起来,也顾不上用被子去遮住自己的身子,连忙内疚的道:“老爷……是被惊醒的?” 却在这时候。 门外那细碎的声音再度传来,“我就是来问老爷,可还有……晚上交给我们的那些垫子?现在就需要……很急。” 这一句话脱口…… 糜芳的脖子一扭,依旧是宛若一个僵尸一般,他望着身边一丝不挂的妾室,可眼睛却分毫没有下移。 他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脸。 “几次了?” “老爷素来不都是……不都是一次么?” “没问你这个!”糜芳语气郑重,“我是问今晚来了几波人?” “啊……”妾室的脸顿时绯红,她支支吾吾道“……三……三波人!” 糜芳再也无法淡定,他趿鞋而起。 妾室连忙问:“老爷不再睡会儿了?” “哈哈哈……睡什么睡?”糜芳突然间大笑了起来,笑的像是一个五十岁的孩子,“把她们都喊起来……发财了……老子发财了,老子发财了!” 糜芳匆匆起身,胡乱将袍子披在身上,兴高采烈的出门。 那值守连忙就跪了,“属下惊到老爷了。” 门外的夫人看到糜芳也吓了一哆嗦,特别是大半夜狂笑不止的老爷,挺渗人的。 “哈哈哈……”糜芳还在笑,他再度吩咐,“全都喊过来,今晚发过‘垫子’的,统统都喊过来,老爷我有话要问!” ——“去正堂,都去正堂!” …… 晨曦中,薄薄的日影投进糜家府邸的院子,卯时还未过半,糜芳与七位妻妾就已经坐于一堂。 糜芳耐心的听着妻妾们的评价。 当然……这种评价,让女人讲述出来,多少有些难以启齿。 可……糜芳又问的急,还是得到了一些信息。 ——柔软、防侧漏、防滑、干净。 这是最多的评价。 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糜芳要确定,这东西若是卖……这些妻妾会买么? “当然会了,哪怕是节衣缩食些,也得买呀!” “就是,胭脂、首饰是外人看的,可这个是自己贴身用的,当然要买……” “老爷我们女子难哪,以往就是因为用那些不干净的‘月事带’,故而一身子病,偏偏这种病又无法让男郎中去看,有多少苦都咽在肚子里……有这个以后,妾是再也不会用以前的那月事带了。” 渐渐的,糜芳的这一干妻妾们打开了话匣子,这话题就是,一个人讲起难免面红耳赤,很尴尬。 可大家都聊起来了,也就一点儿也不尴尬了。 糜芳耐心的听,还特地拿了竹简,用笔墨记录下来许多内容。 商贾之家往往最是精明,他通过这些细致的分析,去评估这生意的可能性…… 竹简上,糜芳已经记录了几个重要的点。 第一个是实用。 当然,实用的东西未必是一个好的生意,因为,倘若门槛过高,只有贵族的女眷能用得起,那还是卖不上去量。 可……第二个,便是女性病。 这是一个巨大的痛点,因为不干净,不卫生,古代的女性往往妇科病是很严重的,这无关乎于少女,还是妇女…… 恰恰,这世道……医者十里八乡总是能找到,可女医……简直罕见。 古代的医学界,是有个不成文规定的,那就是医术传男不传女!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22节 这也造成了,谈及医者,男人往往能说出一箩筐,女人的话,就是凤毛麟角。 那么问题来了。 妇科病?怎么治? 这是个死结。 而解决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避免妇科病,可能嘛?原本不可能,但现在……因为这个“大发明”就变得极有可能了。 要知道,汉代有许多女人怀不上子嗣,与这不干净的‘月事带’脱不开干系的。 偏偏,古人又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为了你女人能生下孩子,就是穷点儿、苦点儿…… 这“小翅膀垫子”你买不买? 嘶…… 糜芳一边听一边想,一边琢磨。 到最后,他突然感觉到,这已经不是打开了一扇窗的问题,这是“所有的窗子”一股脑全给打开了呀! ——豁然明朗、耳目一新。 而作为徐州东海的“巨贾”之家,永远可以相信糜芳对钱的嗅觉与眼光。 “——够了!” 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用再说了,这生意,他必须做。 低俗点儿说,那就是糜芳看到了一座金山,在向他招手。 高雅点儿说,为了大汉女性的康健,就是赔钱也得做! “老爷……”一干妻妾们还想说话。 “都出去,各自去库房领赏。”糜芳当即吩咐道…… 可妻妾们却一个不动,像是还有话说。 “怎么?” 糜芳疑惑的望向他们,妻妾中地位最高的那个站出一步,“老爷,我们的赏赐,可否是……可否是那‘垫子’!” 她的话脱口,一群女人吱吱喳喳的纷纷张口。 “就是啊,老爷,有这个……谁还要别的呀!” “老爷……就想办法再给我们一些呗!” “老爷,我这边……很急的!” 糜芳一怔…… 他连忙宽慰,“有,有……就这几日,我就拿回来,拿回来。” 得到了这个肯定的答案,这些女人们才罢休,纷纷退了出去。 呼…… 看着一干妻妾走出。 糜芳长长的吁出口气,他尤自心情激动不已,他先是缓缓起身,再是负手踱步。 他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把货贩卖到北方? 这一定得卖到北方去。 “伟光正”的说法——拯救大汉所有女性,他糜芳义不容辞啊! 说人话就是——北方能给的太多了! 等等…… 糜芳突然琢磨出一件事儿来。 他连忙道:“来人,来人!” 当即,就有心腹随从快步进门,当即拱手:“老爷……” “即刻召集所有部曲,点兵……点一千部曲,交到贼曹掾署去,从此之后,他们就是关四公子的私兵。”糜芳连忙吩咐一番…… 啊……心腹还没反应过来。 老爷这是咋了?不是能拖就拖么?咋今儿个……稀罕了,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 心腹还在愣神。 糜芳当即又补上一句,“不对……一千部曲不行,我得亲自去,得调一千最精壮的,你即刻去告知关四公子,就说今儿上午就交付给他!” 啊…… 啊…… 心腹只感觉,他在做梦。 可糜芳那坚定的眼神与铿锵的步伐告诉他,这不是做梦,这就是真实的。 糜老爷今儿个……是心甘情愿的大出血啊! …… …… ——天清海阔,浩日凌空。 又是崭新的一天。 一大清早,关麟就收到了糜芳要交付他一千部曲的消息。 当下,关麟就知道,生意上的事儿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话说回来,这位子方叔虽然长的不好看,还胖,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什么优点,但……他对金钱的嗅觉与眼光,还是很迷人的。 这点,关麟十分笃信。 再加上,从古至今,女人因为“感性胜过理性”,故而,往往女人的钱总是比较好赚的,这几乎就是一条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商业准则”! 那么……接下来。 就看这“小翅膀”的生意怎么做了。 门外的马车早已备好,关麟出来时,张星彩就等在马车旁边。 “这么久?” 张星彩抱怨一句。 听说糜芳要交付一千部曲,张星彩就与关麟说好,两人一起去贼曹掾属点兵,按照张星彩的说法。 ——“就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能镇得住一千部曲?别还没当将军,直接就被将士们给哗变了。有姐姐在,至少能保你周全。” 这话很硬气。 关麟觉得有道理。 作为张飞的闺女,怎么着……三、五个普通士卒,应该还是近不得身的。 ——这该死的安全感哪! 而一上马车,关麟就一副心里琢磨事儿的样子,对张星彩的问询是爱答不理…… 张星彩无语了。 昨儿个就孤立她,今儿又不说话,她有这么让人讨厌么? “云旗……姐姐是哪得罪你了么?” 张星彩忍不住问道。 “没有啊!”关麟一摊手,张星彩这话给他问懵了。 “那你缘何一言不发?难道,不是不想跟我说话?”张星彩是个耐不住寂寞的女孩子,最受不了孤单、寂寞、冷了! “咳咳……”关麟轻咳一声。 这是被误会了! 他哪里是不理张星彩,他是在琢磨着那“小翅膀”的生意呢! 既然那“小翅膀”的生意定下来,那本着工匠精神,一定得精益求精。 而这,就要感谢他穿越前,那“月薪七千八、整天笑哈哈”的百度文库整理的工作了。 这让关麟对很多行业有着超乎常人的了解。 比如……各种品牌的“小翅膀”。 说个不恰当的比喻。 这“小翅膀”,其实就像是剖腹产。 需要一层一层的刨开肚皮,而最外部的肚皮到中间的婴儿一共有八层,每一层都有着它独特的作用。 而这小翅膀,如果刨开,那正常而言,里面应该是有七层的! 至少伸手广大少女喜欢的“某度空间”的内部结构是这样的。 第一个是纯棉表层,这是贴身的,所以要舒适感; 第二个是立体导流层; 第三个是吸水传输层; 第四个是高效锁水层; 第五个是超能吸高分子层; 第六个是高效锁水层; 第七个则是透气底膜! ——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23节 而关麟制造的这款,没有那么多的弯弯道道,只有四层,就表层,吸水层,锁水层,透气底膜。 这些,现有的造纸技术,以及棉花的提取技术是能够做到的。 但……做着玩与做着卖,是截然不同的。 面对巨大的北方市场,关麟必须要慎重考虑,要不要再加上“传输层”。 这中间的差别,关麟就不懂了,主要是没办法深度体验。 此刻,关麟的眼睛一定,缓缓开口:“弟哪里会不理睬星彩姐,弟方才是在想事儿,倒是也有一些问题想请教星彩姐,但……又不好意思问。”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张星彩拍拍胸脯,倒是落落大方,“姐姐我知无不言。” 关麟试探着张口,“那……弟真问了。” “问!” “就昨天给你的那小翅膀,姐能否细细的给弟弟评价一下呢?比如……厚度,再比如舒适度?” 啊…… 此言一出,张星彩是一个大喘气。 得亏她没喝水。 否则……一定一口水全部都要喷到关麟的脸上了。 “你……你……你……”张星彩支支吾吾半天,却只是吟出这么一个“你”字。 关麟一摊手,“是星彩姐让我问的……姐还拍着胸脯保证知无不言。” 关麟又表现出了他巧舌如簧的一面,他调侃道:“星彩姐的话,弟一向是奉若神明的!” 这一刻,张星彩的脸袋红的都快要抵得上一个熟透的苹果了。 “你……你怎么不问你银屏姐?” “我三姐,脸皮儿忒薄了……”关麟一摊手。“向我讨要这个,她都不好意思,如何回答这问题啊?” 这话一出,张星彩脸色都要变了。 ——『云旗是说,我的脸皮厚么?还是说我不矜持?』 不等张星彩想清楚。 关麟已经把脑袋凑近张星彩一分,“姐?到底……能不能评价一下呀?” 这…… 踟蹰了半天,张星彩妥协了,随着“唉”的一声,她彻底放弃了,她发现她被眼前的这个弟弟给拿捏了。 张星彩无奈的点头,示意关麟——你问吧。 关麟则开始问了。“那……透气性如何?前半夜与后半夜都说一下。” 张星彩:“……” 关麟接着问:“还有,防滑嘛?会不会顺着裤子滑下去?” 张星彩:“……” 关麟挠挠头,“最后一个问题,防侧漏的话,能到哪种强度?比如……星彩姐舞枪弄棒时会不适么?倒是忘了,防水的感觉如何……” “够了……”张星彩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 她发现……尽管答应了关麟,可真要回答时,依旧是……依旧是……难以启齿。 ——『哪有你这样问的?』 “星彩姐?”关麟睁大了眼睛望着张星彩,眼神期盼至极,望眼欲穿。 “晚上,我写好了给你……”张星彩终于开口了,“要多详细有多详细,这下……云旗弟满意了吧?” “是噢,我怎生没想到,还可以写下来。”关麟觉得这个方法好,连忙点头,不忘补上一句,“如此,弟也能让银屏姐写上一份!” 呵呵……张星彩已经无力吐槽了。 她发现,她真的是对这个弟弟无可奈何。 不过…… 突然间,张星彩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是他爹张飞! 倒不是因为这“小翅膀”,突然想到了父亲。 而是因为,方才提到了晚上…… 这让张星彩想起昨夜时,父亲那“醉酒仙望月步”愤愤饮酒时,那无比沮丧、懊恼的模样。 也想到了那法正,想到了那张仲景。 “——唉……” 张星彩发出幽幽的一声叹息,表情也变得清淡柔和,与方才的娇羞截然不同。 关麟以为玩笑开过了,连忙道:“星彩姐,玩笑而已,不愿意写……不强迫的!” “不是这个……” “那是?” 张星彩的表情很淡漠,淡漠中带着一丝遗憾与无奈。 就像是明明知道有“重要的人”会死,但就是……就是束手无策的无力感。 “云旗……” 突然,张星彩开口了,她淡淡的问:“你识得蜀郡太守、扬武将军法正法孝直么?”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关麟如实回答。 张星彩再问,“那你可识得长沙郡的神医张仲景?” 嘶…… 随到张星彩这一问,关麟下意识的将她前后两句话联系起来。 而这不联系不要紧,一联系之下,他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 明白了张飞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荆州的目的。 还有,为何星彩姐方才会黯然神伤。 关麟一下子就回忆起了,有关这二位的生卒年份。 ——『一个是两年后,一个就是今年哪!』 一想到这儿,关麟难免心头唏嘘。 ——『法孝直、张仲景,这是两个重要的人,却也是两个将死之人哪!』 …… …… 第154章 因为淋过雨,才要把别人的伞撕烂 昨日的晴天,并没有带来气温的升高,反而使无云的清晨,显得更加寒冷。 一阵冷风透过窗子,吹打在关麟与张星彩的身上…… 这让两人均打了个寒颤。 马车照样行驶在城中。 行驶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 因为路过市集的缘故,车厢外商贩们的吆喝声、叫卖声,百姓的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甚是喧嚣。 倒是马车车厢里的气氛,因为张星彩提到的两个名字,一下子却全变了。 张星彩紧紧的闭了一下眼睛,“我也是路上才知道张仲景的,听闻他著成一本《伤寒杂病论》,救了无数人,可谁曾想,如今的他却也是身患伤寒,医者不能自医!” ——『医者不能自医?』 关麟琢磨着,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好像是听黄承彦提到过。 有一位荆州名医,医者不能自医。 不曾想,竟就是张仲景。 张星彩的话还在继续,她手指用力抓住身前的衣襟,“还有法正军师,爹说……咱们大伯入蜀,多亏了他……若是没有他,就……就没有大伯和爹的今天。” “的确。”关麟顺着张星彩的话道,“大伯与那刘璋决裂的时候,有人给刘璋说,把大伯葭萌关附近的老百姓全部迁回来,再把当地的粮草、庄稼用一把火烧光,大伯远道而来,只能以战养战,如果没了粮草,自然就会退去。” “那时大伯听到这个消息,十分担心,萌生退意,正是这法孝直。他告诉大伯,刘璋就是个废柴,绝对不会做出这么狠的事来……果不其然,刘璋放弃了唯一能逆转战局的机会,能夺下蜀中法孝直的确功不可没!” 张星彩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关法正的故事。 以往只是听爹说起,法正立过天大的功劳。 至于是什么功劳?张星彩一概不知。 如今听得,当下满心好奇的问:“还有么?” “有!”关麟继续道,因为是对张星彩,他尽可能深入简出,讲的通俗易懂一些。 又因为能感觉到张星彩心情不佳,他也尽可能讲的有趣一些。 “那还是咱大伯包围成都后,法正就给刘璋写信,意思是说。‘前妻刘璋’啊,我给你理智的分析一下,你是琢磨着凭着手下的疆域来跟我‘现任妻子刘备’对抗?抱歉了,你的土地一多半儿已经归到我‘现任’这里了;” “你是打算用成都的关口险隘来对抗我的‘现任’么?抱歉,雒城涪水这一带的关卡,也已经被我‘现任’攻下来了!” “现在,我‘现任’带着张飞、诸葛亮、赵云、马超五路大军已经把你围了,你听我一句劝,早早投降还能免你一死!” ——噗…… 果然,关麟用“前妻刘璋”、“现任妻子刘备”这样的辞藻,成功惹得张星彩笑出声来。 而随着她的嘴巴咧开,心情自也舒爽了不少,阴云散去几分。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24节 她的视线柔和的落在关麟的脸上,颇为好奇的问:“后来呢?法正的‘前妻’……不对,是法正的前主公刘璋……他投降了么?” “当然!这般有理有据,情真意切的分析,是我……我也投降了。”关麟淡淡的回道:“倒是刘璋,他可是法正跟了十五年的主子啊,但法正偏偏能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又岂不像是一个女子对待前夫一样,分手以后要多狠有多狠呢?” 随着关麟的讲述。 张星彩发现,她对这个法正一下子变得佩服了起来。 以往在成都时,除了知道法正有大功外,就是听爹娘提起,说这法正是个睚眦必报的狠人,凡是曾经嘲讽他、骂过他的人全都被他给杀了! 张星彩只觉得不可思议。 可又听爹提起,法正做出这样的罪事情,诸葛军师竟没有处罚法正,甚至就连大伯刘备对法正的举动也是不闻不问,甚至对他更加青睐,青睐到不可思议的地步,都要把她爹给比下去了。 那时候的张星彩只是好奇,法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倒是今天,从关麟口中,张星彩才算是真的了解这位法正法孝直。 不过…… 张星彩还有个疑问,趁着路上无事,她索性问了出来。 “那……云旗你可知道,这法孝直睚眦必报,杀了许多当初瞧不起他的人?” 关麟淡淡的打断了她的话。“这很正常!” 张星彩怔怔的看着他,面容甚是不解,又问:“大伯仁义之名遍布四海,如此睚眦必报的恶人,大伯又为何会青睐有加?甚至,会因为他……专程派爹来荆州寻名医呢?这般礼遇,可不是一个主公该对寻常臣子有的吧?” 随着张星彩的话…… 关麟“吧唧”了下嘴巴,思虑再三,还是摇了摇头。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噢……连你也不知道啊!”张星彩鼓起腮,也不纠结,“原来,还有云旗弟不知道的事儿!” 关麟笑笑,“圣人还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我不知道,又有什么奇怪的?” 的确如此么? 关麟不知道么? 当然不是! 关麟最清楚不过,刘备偏爱法正的原因了。 只不过,个中原因,太过复杂,也太过黑暗,不能向张星彩道出罢了。 诚然…… 法正是一个狠辣绝情、睚眦必报的小人,跟“君子”这俩字,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 而从他劝刘璋的口才也能看出,他很善于把握他人的心理,并不是以理劝人,而是以情劝人。 历史上的他,也用这种方法劝下过,在汉中战场杀红眼的刘备。 可以说,法正这个人,是一个冲动的像爷们儿,感性的像女人的……一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刘备为何偏爱法正? 那就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 刘备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星彩方才说,大伯刘备是仁义之名遍布四海! ——惟贤惟德,能服于人的人! 那就是君子呗? 可事实上,刘备君子个毛毛虫! 刘备根本就不是一个君子,他是一个小人,是一个伪善的,一切以利益为出发的成年人。 譬如: 刘备打不过就跑; 刘备赖荆州; 刘备偷西川; 刘备骗了曹操的兵就开往徐州; 刘备在徐州把车胄骗出来杀了,占了徐州; 刘备为了打孙权,甚至给曹操吊孝。 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君子与小人,有的只是——利益! 除此之外,看刘备的性格。 他会打督邮(ps:没错,督邮是刘备打的,张飞替他背了一千四百年的锅!),他喜欢结交豪侠,他敢跟最强的曹操叫板。 这说明,刘备还是一个性情中人。 而法正十几年来,在刘璋手下郁郁不得志,受尽嘲讽、领略够了人情冷暖,体会着万般艰辛。 但刘备呢?他这十几年转战各地,又岂不是郁郁不得志?受尽了冷嘲热讽,多少次险象环生! 所以?刘备为何偏爱法正? 这是因为臭味相投,也是惺惺相惜! 是因为,他们彼此最能看懂彼此。 ——他俩都在这乱世中“淋过雨”! ——所以,才会意气相投的要把“别人的伞”,准确的说,是“敌人的伞”统统撕烂! 这就能解释,为何法正睚眦必报,把嘲讽他的人都杀了,刘备问都不问。 事实上,保不齐刘备心里都琢磨着。 ——“孝直啊,下次有这种撕烂‘仇人伞’的事儿,可以喊我一起动手!我可以帮你打掩护。” 当然…… 提到了法正这个话题。 关麟想的就多了。 他想到的是法正与诸葛亮的区别。 两人的相同点,都是足智多谋,忠心耿耿! 但法正是有缺点的,是有私心的,是性情中人; 但诸葛亮就是一个鞠躬尽瘁,一心为公的谦谦君子,是圣人! 所以,刘备对诸葛亮是敬重,是仰望。 而对法正,就是偏爱,是宠爱,是溺爱,是彼此间默契的一对“小人心态”、“小人得志”的好基友! 当然…… 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关麟意识到一个“法正不能死”、“法正必须活”的最迫切的原因。 这与计谋无关,与刘备的偏爱无关。 只与蜀中派系的斗争有关。 这才是蜀汉灭亡的根本症结呀! 众所周知…… 蜀汉内部是不团结的,这有刘备“制衡”水平堪比孙权“统御”水平一般“菜的抠脚”的原因…… 但更大的原因则是荆州派与东州派的不睦。 从一开始起,双方就不睦。 想想诸葛亮北伐时,被李严坑成了什么样儿? 就知道,蜀中这个大染缸有多复杂。 不过…… 其实,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大染缸中,中间是有一个缓和余地的。 没错,这个缓和余地,便是——法正! 法正是东州派的领袖人物,地位远高于李严、吴懿等人。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诸葛亮这个荆州派的领袖,与法正这个东州派的领袖,他俩的关系很融洽。 这很匪夷所思。 要知道,法正恃宠而骄,睚眦必报,行事与诸葛亮的法度理念、严刑峻法多有冲突。 但偏偏,两个人很和睦,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这说明什么? 说明诸葛亮的格局够大,他没少忍让与妥协,一切以大局为重! 也说明法正能体会到诸葛亮的苦心,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这点,故而更加的佩服诸葛亮! 这就类似于廉颇与蔺相如…… 那是文武和睦,赵国无忧! 如今这里,则是法正与诸葛亮和睦,荆州派与东州派就闹腾不起来! 而这两个派系闹腾不起来,刘备那并不高明的制衡水平……保不齐,就足够一碗水端平了。 试想一下,让荆州派的诸葛亮北伐,东州派的李严掌管蜀中,那结果,就北伐打赢了,最后也得灰头土脸的回来! 可如果反一反,让东州派的法正北伐,让荆州派的诸葛亮掌管蜀中,负责粮草后勤,那结果……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了,而是等于“无穷大”!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关麟越想越是深入。 他的谋划……已经超脱了荆州一隅,超脱了他老爹的“傲气”,他的思绪已经投入巴蜀,已经在思考,如何化解蜀汉派系斗争的难题。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25节 而顺着这个越是深入去想。 关麟得出的结论就越是清晰。 他拉开袖子,扯了扯衣领,当即脱口吟道。 ——“法正,不能死!” 而随着这一句,他又像是想通另外一节,连忙补上一句,“那么,张仲景也不能死!” 窗外的凛凛冷风顺着他那拉开的袖口和扯松的衣领刺入关麟的皮肤深处,阴冷入骨。 而这直袭心脏的冷风,让关麟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他拉了一把身后的披风,再度低声吟道。 ——“法正不能死,张仲景也不能死!” “你在说什么?”张星彩看着关麟收紧披风的动作,连忙问道。 关麟的神情却是静静的,音调仍然是低低的。 “星彩姐与三叔父来荆州,是为了请那张仲景赴巴蜀,去治愈法正军师的病症吧?” 张星彩凝望着关麟的脸,“被你猜到了?” 关麟重重点头,旋即……他语重心长:“欲救法孝直,必得先救张仲景,这样……今日点兵过后,咱们就出发,喊上你爹,咱们一道去长沙……去救那张仲景!” 啊…… 关麟这突然的一番安排,让张星彩一惊。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了,她差点就信了。 信眼前这个弟弟能救得了那“医圣”张仲景! 可…… 也仅仅是一瞬间,张星彩连连摇头,“云旗弟何时懂医术了?那张仲景是‘医圣’,尚且都不能医治他自己的伤寒,云旗弟……如何敢言救他?” 关麟微微叹了口气,沉吟了片刻,还是坦白道:“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总是有一些方法。” “权且……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关麟是懂医术的,穿越前,他大学学的专业便是“中医学!” 至于为啥之后没有从医,这就是一个让“医学生”讳莫如深的话题了。 简单点说…… 别的专业,毕业就能就业,就能赚钱,然后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可学医,本科五年就不说了,出来几乎找不到工作,唯一的出路是接着读,或者去医院实习,别误解…… 所谓实习,不是你干活儿,医院给你发“实习金”,而是你给医院动辄大几万的“实习费”,然后一给就是几年,说白了,就是花钱去学临床、学医术的! 特别是中医,学习的周期更长,花的钱更多。 至于未来想进医院,那路上的钱就没边儿了! 正所谓——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也正因为如此,关麟对医学的学习也就停留在大学课本上。 没有实践,也没有拜师…… 故而…… 张仲景是伤寒也好,是其它的症状也好。 关麟只能是试试看! ——死马当作活马医! 考虑到法正对于蜀汉派系斗争的重要性; 考虑到张仲景与法正病症治愈的关联性。 关麟这一次是没有条件,硬着头皮,创造条件,也得上了! 而随着关麟那信誓旦旦的话,张星彩不再言语……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关麟说‘死马当作活马医’时,她心中有些酸楚,眼芒中多出了几许郁郁悲凄! 也不知道是悲凄命运对这些“人才”的不公,还是悲凄云旗弟……这“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举动。 说话间,马车已经行至贼曹掾属。 贼曹掾属的后院有一处平地,糜芳与关麟约定的地点就是这里,他要在这儿,将一千部曲交接给关麟! 只是…… 此时此刻的马车车厢内,气氛有些复杂,有些凝重。 偏偏……这宛若白雪皑皑覆盖的冰冷气氛中,总是能寻得几缕“寒梅踏雪”的意境。 或许,此谓之——希望吧? …… …… 荆州,江夏,长江以南,鄂县。 灵堂如同被白雪覆盖,东吴历经三代的老臣程普的家眷都穿着孝服,分跪在灵位两侧。 哀乐阵阵中,程普的家人哀哀哭泣。 陆逊也赶到了这里,他本正在集结兵马,采买军辎,准备按照吴侯的吩咐,南下征讨交州……将东吴的“附属”交州七郡督士變的地盘抢过来。 当然,交州富饶,士家又深耕多年,陆逊知道,这个任务并不轻松。 但……这同样是吴侯给他机会,让他赎罪。 也是给江东兵一个重振士气的契机。 只是,前几日,听闻程普老将军奄奄一息,作为晚辈……陆逊还是特地赶来送送他。 这个曾参加过十八路诸侯讨董战斗的老将,他战华雄、破吕布,打出了江东子弟的威风。 孙坚死后,他又在淮南跟随孙策,打庐江,累有功勋。 提到打庐江,陆逊真的要谢谢他了。 谢谢他当年打下了庐江,逼死了陆绩的父亲,庐江太守,陆家的族长陆康,残杀了陆家四房半数的族人。 若非如此,他陆逊如何能执掌陆家?如何能带领陆家,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程老将军,逊真得好好的谢谢你呀!』 陆逊心头一番唏嘘…… 同时,他也感慨,资历最老的一位名将陨落,这意味着他陆逊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向上爬的道路,又少了一个障碍,一方阻隔。 呵呵,接下来,守卫东吴,乃至于称霸东吴的任务,就交到他陆逊的肩上吧。 “嗒嗒。” 忽的,一阵马蹄声传来,是孙权带着鲁肃来到了门口,守卫高唱道:“吴侯吊唁!鲁大都督吊唁!” 哀乐顿时高亢了几分,哭声也骤然悲怆了几分。 孙权身着素服,大步直闯灵堂而去,身后跟着鲁肃、吕蒙等人。 孙权悲声哭道:“程公,程公!” 他抱着棺柩,失声痛哭,这泪水中有祭奠,也有深深的担忧。 祭奠的是,程普历经孙氏三代,一柄铁脊蛇矛威震江东,闯下了赫赫威名,也创下了累累战功。 而担忧的则是父兄留下的“忠臣虎将”又少了一位,东吴复杂的局势中,能义无反顾站在他孙权的这边的又少了一个。 ——忠仆难得呀! 孙权痛哭,“程公,程公……你缘何舍孤而去寻父兄,父兄唤你,孤也唤你啊!程公曾许孤平定四海,程公之统略震古烁今,如今四海未平,东吴残局未破,程公为何就……就这么去了!程公,程公……你回来,你回来!” “咳咳……”鲁肃用丝啪捂住嘴巴,他咳出一声。 他始终站在一旁。 他的样子像是极其痛苦,却不知道,究竟是因为程普的死而痛苦,还是因为他的病情,亦或者……程普死后,纷乱的江夏如何抵挡那曹魏文聘的攻势而担忧。 不,该担忧的,还有夏口处的关家军,还有曹仁晕厥后,荆州的格局变幻,江夏的格局变幻。 鲁肃抬眼望向程普的灵柩,一时间眼中有敬畏,有悲痛,更多的依旧是担忧! 终于…… 待得孙权命长子孙登念过祭文,安顿好程普家眷,迈出这灵堂时,鲁肃跟在身后,方才张口。 像是要提醒孙权什么。 可话还没出,“咳咳……咳咳……”连续的咳嗽声再度响彻而起。 “子敬的病又重了。”孙权满是担忧。 鲁肃用丝帕擦拭了下嘴,他迅速的藏起那满是血迹的丝帕,缓缓道:“无妨,无妨……肃只是想提醒主公,莫要忘了程普老将军的话。” 孙权压低声音,感慨道:“程老将军的话声声入耳,历历在目啊!” “曹仁晕厥,那关云长势必北上,倘若那关云长得了荆襄,这江夏势必孤悬在外,再难归于东吴!” 孙权以为他说对了。 哪曾想,鲁肃重重的摆了摆手。 “不……不是这个!” “那子敬的意思是?” “程老将军的那条消息,才至关重……咳咳咳咳……重要。”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鲁肃的声音沙哑,“那连弩的出处,江陵城郊的‘沔水’山……山庄,那……那黄老邪!” 鲁肃的声音虽沙哑,却是让孙权震聋发挥。 他的眼眸刹那间凝起。“一些账,也该与这黄老邪算一算了!” 是啊……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26节 能让陆逊赔了钱又折兵。 能让当年打周瑜时的“天人将军”曹仁,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被连弩射中,晕厥过去,无疑,这黄老邪的威胁比那煽风点火洪七公的威胁还要大! 此人,必要除掉!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鲁肃再度咳出声来,这次的咳声更加剧烈,使得鲁肃忍不住弯下腰。 他神情痛苦。 “子敬如此病症,该静养,不该远途至此。” 孙权连忙去扶他,一边搀扶着鲁肃,一边道:“孤听闻那荆南长沙郡有一名医张仲景,他编纂的《伤寒杂病论》治好了许多疑难杂症,孤……孤这就派人去把他请来,为子敬医治伤患。” “无妨……肃无妨!”鲁肃还在提醒孙权,“主公……主公,黄老邪不得不除,可欲除黄老邪,我东吴却必须当做三件事!” “哪三件?” “其一,替长公子提亲关三小姐一事,当即刻排上日程!” “其二,送走……” 突然,鲁肃的话戛然而止…… 孙权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可很快,他意识到了什么,“子敬……子敬……” 他疯了一般的大吼“——快传医官,传医官!” …… …… 第155章 敌人的敌人,都是朋友 鲁肃骤然病倒,使得这灵堂内外,更添得了几分悲凉。 素缟迎风飘扬,满院零落着撞翻的祭奠之物,满地都是被践踏的白色花瓣。 陆逊看着这萧索的院子,忽然有种深深的惆怅。 他看到那灵柩外,鲁肃掉落的那二尺七寸的文渊剑,心中一动。 走上前去捡起来,他心里琢磨着。 下一个东吴的大都督会是谁呢? 下下一个东吴的大都督又会是谁呢? 每每想到此处,陆逊就会感慨,他离一步一步爬到最高的梦想又进了一步! …… “——咳咳咳咳!” 虚弱到“奄奄一息”的鲁肃用疲惫的目光扫过床前面色冷凝的众人,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孙权的身上。 他示意孙权靠近……又示意孙权,让其他人退下。 孙权朝众人摆摆手,却唯独留下了吕蒙。 众人褪去,吕蒙站在一侧,孙权快步走到鲁肃的病榻前,鲁肃那细若游丝的话接踵传出。 “主公,肃……肃方才的话还没讲完。” “子敬当先养好身子,不该再劳心费力。” “肃为东吴大都督,在其位,谋其政,咳咳……”鲁肃艰难的开口,他的身体虚弱,宛若一个就要油尽灯枯的老者,却尤自不放心东吴的大业。 “如今东吴的局势不容乐观哪,三军将士士气低落,主公又要对交州用兵,驻守江夏的程老将军如今又去了……咳咳咳……此诚东吴危急之秋也!” “好在,程……程老将军临终相告,告知那黄老邪隐匿之所,需……咳咳咳……需得除之,永绝后患!” 讲到这儿,鲁肃顿了一下,他深深的咽了口口水,方才再度开口。 “——可,要……要做到这些,要除掉那黄老邪,还要稳住孙刘联盟,当下必须做三件事。” 讲到这儿,孙权连忙问,“子敬一定要说么?” 看到鲁肃重重的点头,孙权能体会到他的绝然。 “好,既子敬坚持,那孤就听着!子敬已经告诉孤第一件事了,提亲那关三小姐一事,孤即刻就派人去办!” “好,好,好……咳咳咳……” 提亲关三小姐,是合作,却也是阴谋。 鲁肃深谙此间干系,他重重的点头,他连忙继续道,“第二件事,则是应允那诸葛孔明的,将诸葛子瑜一子过继给孔明,此事更不能拖延,咳……咳咳咳……” 鲁肃捂住胸口,艰难的再度开口,“这两件事儿都是为了孙刘联盟,为主公攻取交州,争取时间。” “子敬的意思,孤懂!孤全都懂!”孙权用力点头。 鲁肃继续道:“第三件事便是那‘黄老邪’,所谓……恶虎如肘腋之患、蝇狐似疥癣之疾,可往往疥癣之疾,置之不理,终将成肘腋之患,主公要除此黄老邪是对的,何况……程老将军临终前……探明了此人藏身之所,主公当派杀手,赴那沔水山庄予以行刺,但……但杀手万不能是江东之人。” 说到这儿,鲁肃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孙权的手。 “主公千万切记,无论是黄老邪,还是洪七公,亦或者是时局变化,但凡蜀之势力不比曹魏,那孙刘联盟绝不可瓦解,‘敌人的敌人,都是朋友’、‘合纵连横方能以弱胜强’、‘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唇亡齿寒哪……’!” 鲁肃连续用了三个排比句,去强调“孙刘联盟”的重要性…… 哪怕是要刺杀“黄老邪”,哪怕是要对交州用兵,可所有的前提条件,都是“联盟”的稳固。 鲁肃就是太通透了,太能看懂时局了。 三足鼎立,老二与老三一旦打起来了,那这“鼎”就立不住了,一旦砸下来,这乱世也将终结了。 孙权深深的凝视着鲁肃,“子敬放心,这些,孤都记下了!” ——提亲关三小姐; ——过继诸葛瑾的儿子给诸葛亮。 ——刺杀江陵城郊的黄老邪,却不可用江东杀手。 鲁肃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提议,孙权都记下了。 “好,好!咳咳咳……” 鲁肃像是一下子释然了,苍白的脸上,尤自不断的“咳嗽”,显得无比痛苦,可心情像是彻底轻松了。 孙权不敢耽搁鲁肃休息,他缓缓起身,朝一旁的吕蒙使了个眼色。 吕蒙跟上。 走出厢房。 “主公……”吕蒙连忙拱手道:“若依大都督的话,那荆州的时局可就全变了。” 吕蒙语重心长。“曹仁遇刺,关羽势必北伐,倘若关羽胜,无论是夺下江夏以北,还是重创襄樊曹军,那均于东吴不利啊……到那时,江夏长江以南,东吴还守得住么?整个荆州,就统统落入那刘备、关羽之手了!” 言外之意,这种时候……不应该再执着于“孙刘联盟”! 应该立足于趁着曹仁晕厥,向江夏进军,东吴为何不能分一杯羹?纵分不得,那至少也得把这水搅浑,不能让关羽赢得那么轻松啊! 听到这话,孙权顿了一下。 缓缓开口:“孤常将子敬比作光武中兴,‘云台二十八将’之首的邓禹,满朝群臣总是说‘言过其实’了,但孤却要说。” “当年的光武皇帝最初时,不过是更始帝的手下,抚河北,行大司马事,他何曾有过帝王的志向?” “追索源头,开端便是邓禹之议,是邓禹劝说他,让光武帝要以‘成皇’为宏志,且一步步的为这个目标而出谋划策。子敬于孤,恰似那邓禹于光武帝,子敬为人豪爽有奇略,与我最初在榻上相谈,他便涉及帝王基业,教我‘成皇’之道,这点与邓禹相似!” 说到这儿,孙权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感慨道:“谋荆州是子敬‘榻上策’时,为替孤定下的,谋算的,没有人比子敬更乐意看到孤成帝王霸业,没有人比子敬更渴望荆州,可……如今,连他都说‘孙刘联盟’不可废除,那定是思虑再三,权衡利弊,这点,孤信子敬!” 此言一出,吕蒙连忙拱手。 ——“末将失言!” “江陵城郊,刺杀‘黄老邪’一事交给你去办。”孙权展现出了雷厉风行的一面,“按照子敬说的,行刺之人不能是江东人,最好……从北方找。” 这…… 吕蒙当即眨巴了下眼睛,连忙问道:“臣倒是听闻,在北境那被董卓一把火焚烧了的洛阳城中有一个团伙,起初规模不大,但似乎颇有余财,倒是集结了一波死士,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若予以重金,此事交给他们办再好不过。” 听着吕蒙的话,孙权颔首。 他淡淡的道:“如此最好,不过……” “不过什么?”吕蒙以为还有吩咐。 孙权则轻摆了下手,“这与你无关,是子敬告诉孤三件事儿,但孤觉得,还少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儿。” 是啊,遣使提亲也好,遣使将诸葛瑾的儿子送到荆州也罢。 作为东吴的使者,当得做一件事最迫切的事儿。 那便是到长沙,将那神医张仲景给请来,就算请不来,绑也要绑来。 唯有他,方能解子敬难疾! ——『子敬,子敬!』 心念于此…… 孙权那碧绿色的眼眸一定,紫髯随风扬起。 他大呼一声。 “——速传诸葛子瑜来见孤!” …… …… 交接一千“部曲”的场地,位于贼曹掾署的后方,这里有一处开阔的校场。 江陵城的城建格局,保持了战国时代大都会的模式。 即“左祖右社,前朝后市” 当然,这里朝不是指代“朝廷”,而是指官府的聚集地,后则为集市,也就是商业中心。 许多台、观、馆、阁,还有那些当地氏族,或者从各地迁来的显贵、巨富和豪强均居住于城内的南部。 三国:关家逆子,龙佑荆襄 第227节 而那些殷顽百姓、商贾工巧,还有集市里坊,则统统聚集在城北。 关麟的贼曹掾署比较特殊,因为担任着“缉捕賊道”的差事儿,故而……居于南北之间,紧邻集市与校场。 此刻,糜家一千部曲早已到此,因为太守糜芳没来,新“主人”关麟未到,一个个三五成群的聚集着,议论纷纷。 要知道,在汉末,私兵是一个“家族”极为宝贵的财富。 就算转赠,往往也是一些老弱病残。 类似于糜芳这等,将“部曲”中的精锐一股脑转赠给别人的事儿。 除了糜芳的兄长糜竺干过,除此之外,几乎没人这么干。 值得一提的是,上一次糜竺将家族部曲转赠给的,也不是外人,正是刘备刘玄德。 此间…… 隔着老远就能听到,这些部曲的纷纷议论声。 “听说,‘二将军’连武库都不给云旗公子开放,咱们跟着他,那咋打仗啊?” “哪里只是武库啊?我可听闻,咱们这位新主子虽是‘二将军’的儿子,可与‘二将军’的关系……那是剑拔弩张,跟着他……咱们哪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话说回来,这位关四公子似乎不会武吧?不会武的当将军?这不是外行人领导内行人吧!” “唉……也就是说,咱们就是这对关家父子争斗的牺牲品呗!” 就在这时,有一个声音传出。 ——“那要按照你这么说,咱们在战场上会不会被卖了呀?” 这话脱口,此间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甚至有胆小的,当即就打起了寒颤。 说起来,这礼仪崩坏的乱世,啥事儿都有可能做出来,坑战友的事儿,平平无奇,司空见惯。 就在不远处的假山后。 关麟与张星彩已经站在这儿一会儿了,他们走的是侧门。 之所以如此,是张星彩提出来的。 她的意思是,她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见惯了‘兵不服将’这样的事儿,而往往这种事的发生,症结就在将军与士兵第一次见面时,没有立下威风。 所以…… 张星彩就带着关麟先藏起来,暗中观察一番,算是探探路。 果然,不出张星彩所料。 从这些部曲的议论中,已经能听出些许“兵不服将”的端倪! 糜芳提出送最“精锐”的部曲,本是好意。 可关麟没带过兵,又不懂武艺,还跟老爹关羽是那般剑拔弩张的关系。 不夸张的说,是“恶名”在外了吧? 那么……这些精锐部曲,这一个个“兵油子”,哪里能服得了他? “噗……” 倒是张星彩越听越觉得有趣,当即笑出声来,她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这些兵油子越是不服管教,张星彩若是感觉很兴奋,拳头都蠢蠢欲动了。 关麟则是一摊手,望向张星彩。 “果然诚如星彩姐所言,这事儿不好办哪!” 张星彩莞尔一笑,她活动着手腕、手指关节,因为动作不小,纤细的手掌中,那一个个关节处发出“咔咔”脆响! 她那最温柔的话接踵传出,“不怕,待会儿谁不服,姐帮你打服咯!” 张星彩太有经验了,这经验是他爹张飞传授给他的。 立威的最好方式,那就是拳头。 要么揍一顿! 要么,直接把不听话人的脑袋给割了,挂在辕门! 『——呵呵!』 听到这儿关麟笑了,还是那句话,张星彩带给他的,是快要溢出来的,该死的安全感哪! “咳咳……” 心念于此,关麟轻咳一声,大踏步朝这些“不服管教”的“兵油子”走了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他登上了校场内一个木制的高台。 此时此刻,因为关麟的出现,这个高台俨然已经成为一千糜家部曲瞩目的焦点,整整一千双眼睛冷冷的盯着他。 不得不说……被一千双带着“不忿儿”、“不服”、“爷就嚣张”的眼神死死盯着。 即便是跟着一道走上来的张星彩,也不由得有些紧张,因为他感觉到,台下的这些部曲就像是“兵油子”遇到了“软柿子”,恨不得将关麟生吞活剥掉。 “都觉得,你好欺负呢!” 张星彩小声朝着关麟提醒道。 关麟点了点头,望了一眼台下的这些部曲,旋即等贼曹掾属的衙役给他架起了一个巨大的“喇叭”…… 这是今早特地派人去西城郊黄承彦那取的,说是“喇叭”并不准确,其实就是一个简单的扩音器,底下装着木制的架子,纯粹小孩子的玩意。 不过,哪怕是这小孩子的玩意,若是没有关麟的图纸,当世之上,也未必有工匠能做出来。 “——喂喂喂,咳咳!” 关麟试了试这扩音器的效果,心里不免吐槽了一番,老黄这玩意造的,简直就是聊胜于无啊! 完全没看懂图纸嘛。 不过,面对一千人讲话,稍微扩音一些就足够了。 “咳咳……” 再度清了清嗓子,旋即,关麟就丢出一句让台下一千名部曲都为之一愣的话。 ——“诸位,你们好啊,我就是你们口中那个不懂武艺,武库不给兵器、铠甲,还跟你们的‘二将军’剑拔弩张、所谓外行人领导内行人的关麟!” 关麟的开场白足够劲爆。 这话脱口,一千部曲都懵了。 “……” 敢情……这位关四公子一直在偷听呗,作为统领,偷听部曲说话?还能这样? 关麟无所谓,他反正也不是他老爹那种光明磊落的人。 当然,这世道光明磊落的人往往死的很惨,反倒是类似于曹操那样心狠手辣的人,或者关麟这样“猥琐发育”、“不浪”、然后当“老六”背地里偷偷阴人的人活的很好。 不过…… 随着关麟的话脱口。 他当即就注意到眼前的这一千部曲中,有一个熟人——糜阳。 就是那个糜芳的儿子,精通于《九章算术》,执着于“鸡兔同笼”问题的糜阳。 ——『糜阳?怎么在这儿?』 不等关麟琢磨清楚。 糜阳已经开始大声吩咐:“四公子来了,都列好……” 说着话,他就替关麟将这一千部曲给整好队形。 作为糜芳的儿子,这些糜家的部曲还是听他话的,一个个迅速的列好。 倒是训练有素。 关麟心头嘀咕着。 ——『果然是糜家部曲中的精锐呀!这次,子方叔是大出血了吧!』 刚刚念及此处…… 糜阳朝关麟拱手,“四公子,今日家父有公务在身,不能亲自前来,特令糜阳将此一千部曲交接给四公子!” 讲到这儿,糜阳顿了一下,俨然他还有话说,却……是戛然而止。 关麟伸手示意,“糜公子还有话,不妨直说,我跟子方叔那是‘一条船上的蚂’……啊不,我跟子方叔是过命的交情,糜公子不用顾虑,有话直说。” 糜芳拱手,这才坦露心胸,“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说……只要你请的,我都许。”关麟表现出了他豁达的一面。 “在下也想跟在关四公子身侧,鞍前马后,时时聆听教诲……” 说出这番话时…… 糜阳微微咬唇,他不由得想起,今早时,他与父亲的对话。 那时候,糜阳见父亲正派人迅速的集结精锐部曲,心知必定是要交付给关四公子。 他忍不住去正堂求见父亲。 “——父亲大人,孩儿可否成为这一千部曲中的一员。” 糜阳问出这句话时,糜芳是惊讶的。 他没想到,他的儿子……竟会放着糜家这么大的生意不管,放着养尊处优的日子不过,让他提出……做……做什么关麟的部曲? 这像话嘛? 这可能么? “吾儿是病了么?”糜芳连忙又是摸糜阳额头,又是拉他的手,他以为糜阳病了。 否则,这行为完全不能理解啊。 可糜阳说出了他的理由,“父亲是知道的,孩儿一门心思都扑在那‘数学’上,以往孩儿自诩将《九章算术》中的知识倒背如流,各种算法,运用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