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豪门大小 姐分手后》 第1章 [gl百合] 《和豪门大小 姐分手后》作者:一只花夹子【完结】 文案: 【原名《不如见一面》】 *酸甜口追妻、每天晚上八点更新、段评已开 *前期:超强占有欲矜贵大小姐x清纯坚韧小白花穷女大(? *后期:总裁x总助 *土土的,很安心/大写的he/正文防盗90 方逾19岁那年认识的同校同龄的谈云舒。 她是谈家新请的保姆的女儿,而谈云舒是谈家矜贵优雅的大小姐。 妈妈面命耳提,让她守好自己的本分,好好念书,不论校内校外,都别去招惹谈云舒。 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耀眼夺目,一个卑如尘埃。 方逾也的确做到了这一点,但谈云舒却反过来招惹了她。 堂堂谈家大小姐多次在夜里叩响她的房门,逼仄的连站两人都费劲的小房间里,全是暧昧的气息。 那三年的时间里,谈云舒会在她被别人表白的时候吃醋,在她耳边不止一次地说“你是我的”。 直到大学毕业,方逾才知道这四个字后面的内容,她原来只是谈云舒的消遣而已—— 因为谈云舒即将订婚了。 谈云舒甚至还亲自含笑地给她发了订婚请柬,以大学校友的名义。 方逾当晚就断了跟谈云舒的所有联系。 - 谈云舒一直只当方逾是自己的私有物、重压之下的调味剂。 直到方逾从她的世界消失,彻彻底底地,再也见不到。 内容标签: 都市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词:主角:方逾,谈云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大小姐追妻火葬场了 立意: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第1章 四月下旬,柳城已然热了起来。 白日的温度已经有近三十五度,夜间也平添了较之前更为浓郁的燥意。 晚上十点,大学城这块依旧热闹非凡。 不论是校外的“银河护胃队”区域,抑或是校内的运动场,到处都是年轻人光顾的主场,尤其是运动场这边,现在在办的闲散活动很多,有人在吉他弹唱引来一阵掌声,也有人在组队跳舞,附和的尖叫一阵阵。 但这些都跟方逾没什么关系,她的生活里并不包含这些娱乐活动。 此刻的她正戴着工作帽子、防雾口罩以及手套,在工作台做着今晚的最后一单奶茶,动作流畅又机械。 这家奶茶店开在柳城大学的小吃街。 小小的工作间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复杂的香气,而这里就她和李兰两个兼职的人,现在有些晚,光顾奶茶店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去不远处的夜宵摊。 店里没放歌,显得有些安静。 墙面的风扇有些年头,正在吱呀吱呀地转,却连她耳边没能藏进帽子里的发丝都没有吹动半分。 门口,买这杯奶茶的男生的目光正毫无顾忌地落在她的身上。 他的手机在这期间一直都有新的消息,是他的那些室友在催他要这个没见过的奶茶店员的微信。 因为他刚刚在群里发了自己拍的视频。 视频里,方逾一身工作装扮却也难掩清丽,鼻梁上架着的一副黑框眼镜还把人显得很可爱。 男生先回了个“别急”过去,失笑着一抬头,就见方逾拿干净的布擦着奶茶的杯身,看着他,出声问:“请问需要打包吗?” 店里的灯光足够,照在方逾的脸上,更让人移不开眼。 男生的目光也没有挪开过,他摇头:“不需要。” 旋即又笑容灿烂地问:“方不方便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下次我可以提前找你订。” 在后面擦着工作台的李兰看了方逾一眼,内心默默地同步着方逾出口的答案:“不方便。” 因为一定是拒绝的。 “为什么?”男生追问。 方逾把奶茶往前递,神情冷淡,她的嘴唇翕动,说:“可以加我们老板的,他会通知我们。” 她甚至还亮出来了老板提前准备好的板子,上面是老板的微信二维码,以及老板自恋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有着络腮胡的男人。 男生:“……” 他吸口气,最后直接问出口:“你有对象了吗?” 方逾不带卡顿地颔首:“有。” 她装作不解的模样:“请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了,晚安。” 男生拿过奶茶掂了掂,随后用吸管破开塑料膜。 明明是甜甜的奶茶,到嘴里又有些苦涩,他扯了下唇角,离开了原地。 李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才对着方逾悄声道:“方逾,刚刚这个好帅,比之前那些看上去顺眼很多。” 方逾的表情没有起伏,她把老板的板子收起来,应了声:“嗯。” 李兰把口罩拉了拉,自己喝了点水,才又笑着道:“但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你会拒绝,每次遇到这种你都这么说,搁我的话我就加个联系方式养鱼了。” 方逾不是天天都会来这里,但方逾在的话,就会有人上来要联系方式,直接的,委婉的,全都被方逾拒绝。 方逾清理着水槽,睨她一眼,无奈地道:“先下班吧。” 李兰:“ok!” 她没拖后腿,利落地收拾起来。 第2章 有些人从店前说说笑笑路过,混着电风扇的吱呀声,成了她们的背景音乐。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收拾好一切,手里都提着垃圾。 李兰锁上门,转过身,才想起来问:“你明天是不是不来了?” “是。” 方逾的脑袋稍抬看了眼漆黑的夜空,才迈开步子,声音有些倦意:“明晚要做别的兼职。” “……辛苦。” “那你之后毕业什么打算?” 她跟方逾就是兼职认识的,到现在算下来有两年的时间,她也深刻地知道方逾这个人的喘息时间比她少得多。 比如今晚的校内奶茶店兼职,在这之前,方逾还在实习的事务所待到了下班,饭都没好好吃就赶来了,从黄昏开始工作到现在,一直在站着,做着一杯又一杯的奶茶。 这么想着,李兰又把目光落在方逾的身上。 嗯,不是超人,因为此刻方逾眉眼间的疲惫感盖过了疏离感,要更明显一些。 “走一步看一步。”方逾不介意跟李兰多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哪怕她现在累得睁眼都像是有些费力。 李兰咧嘴:“我也是。” “做人嘛,哪儿需要那么多规划和打算,走一步看一步也行咯。” 两人先去丢了垃圾,才又穿过仍然有不少人的小吃街。 柳城大学的校内小吃街位置偏隐蔽一些,要穿过一个开阔的广场才能到女生宿舍。 方逾早就没在学校的宿舍里住了,她要兼职,回来得晚,学校有门禁,而且太晚回来吵到室友也不好。 因此她晚上都住在自己的家里。 说是家,其实就是她跟妈妈的出租屋,一室一厅,就二十多平米。 她睡卧室,妈妈睡客厅,硬生生掰成两间房用。 广场这里还有学校的一座场馆,凑巧的是,今晚这里正在举办着一场演讲活动,并且她们过来的时候,活动也刚好结束,大家都在往外,神采飞扬,有人拿了一等奖,笑得更放肆些。 方逾没有去关注这些,她一边走着一边微低着头,解锁了手机。 这才看见了在九点钟的时候收到的一条消息。 她给这人的备注是“xxx”,谁也看不出来是谁。 xxx:【晚上见。】 xxx:【乖乖等我。】 方逾的指腹在屏幕上抚了下,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瞬,又压下去,她抬手架了下自己的黑框眼镜,回了个“嗯”过去。 但又觉得这个回应太平淡,她又补了几个字:【我下班了。】 对面没回。 方逾不着急,她把手机揣进兜里,迎着晚风,心情明朗了些,就连那些疲惫的感觉也都被扫了扫。 下一秒,就听见场馆外的楼梯那里传来了一道男声。 这道男声是谁发出的对她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人喊出来的名字。 是艺术学院的谈云舒。 方逾的脚步一顿,目光不受控制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这个名字一出口,所有的人似乎都沸腾了,今晚演讲比赛的评委都是老师,也都在一边候着像是看热闹一般。 李兰拉了下方逾的胳膊,想让方逾先别走了。 实际上方逾也在这里站定,没有再往前走的迹象,视线牢牢地锁在故事的中心区域。 李兰了然,果然,人怎么可能不喜欢看八卦,于是跟解说一样:“这是表白的场面啊~~~” 毕业季到了,表白的频率都高出不少,其中也不乏有高调的“示爱”,而谈云舒的名字对大部分人都不陌生,因为她在学校内实在是太有名。 方逾没吭声,她抿紧了唇,呼吸也都屏住。 因为谈云舒出现了。 大家自发地给她这个“偶像剧女主角”让了位置。 谈云舒学的播音主持,是今晚演讲比赛的主持人之一,她化了妆,穿着一袭束腰的长裙,看上去从容又优雅,大概是外面的温度要低些,她的身上还披着一件薄薄的牛仔外套,她的个头出挑,站在那里,自然而然又一如既往地就吸去了所有人的视线。 而“男主角”本人的条件看上去也尚可,长相不错,身高也够,他手里还抱着一束艳丽的鲜花,此刻正一步步走向谈云舒。 两人都像是自带了特定的打光。 方逾和李兰距离中心区域有些远,后面的内容也都听不太见。 直到方逾看见谈云舒接过了这束鲜花。 方逾听着那些尖叫声,面色沉了沉,出口的语气也不太好:“我先走了。” 李兰追上:“我也得赶紧回去了。” 看热闹的人大部分还在原地,她们的离开无人察觉。 方逾周身的气压都比之前低一些,李兰摸不准为什么,因为她跟方逾也不是很熟悉。 快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李兰打了个哈欠,打破了这份安静:“不知道我那几个室友回来没,她们有的加班好晚,现在大学生真不值钱。”她一顿,“世上还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更多啊,像谈云舒那样的大小姐,跟我们的距离可真够远的,好像一辈子也跨不过去。” 这也是谈云舒在学校出名的原因之一,因为她是君灵酒店的大小姐。 “嗯。”方逾有些木然地点头,“晚安。” 李兰看了她两眼,也说:“你好好休息啊,累成这样,方逾。” 第3章 到女生宿舍1栋的楼下两人就分开了。 方逾舒口气。 她再次拿出手机,看见了xxx在几分钟前回来的消息。 xxx:【在哪儿?】 方逾想到那束惹眼的鲜花,眼睑一低。 挣扎了几秒后,还是妥协了:【女生宿舍1栋底下。】 xxx:【还是那儿,我几分钟就过来。】 【嗯。】 方逾听话地到了“那儿”,这其实就是这条道的尽头。 在这里,注意到的人会很少,而且还有树木遮挡,光线也不那么明亮。 她在学校的店铺兼职的时候,好几次都是在这里等着对方,而之前也遇到过在这里约会的情侣。 好在今晚没有,眼下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这里。 晚风习习,将她的发尾吹得晃了晃,她站在路边,微垂着脑袋,翻着跟xxx的聊天记录。 她们聊天的频率并不是很高,只有在要见面时才会这样,可能一周一次或者半个月一次。 可每次开启的对话又都那么稀松平常,并且这样的时光已经维持了近三年。 而方逾明白,以她们的关系,说是“对象”是一件很牵强的事情。 想到这个,她退出了聊天对话界面。 刚好,她一抬眼,跟前就停了一辆她所熟悉的黑色轿车。 这辆车并不高调,是很常见的车标,学校里有不少人都开这个品牌的车。 方逾呼出一口气,拉开了车门,坐进去—— 而在主驾坐着的“xxx”赫然就是十分钟前还在当偶像剧女主角的谈云舒。 这边的路灯偏暖一些,再加上还有树叶的斑驳,光线更是暗淡。 但挡不住半分谈云舒的好看。 谈云舒的栗色长卷发披散在脑后,她微侧着脑袋,手还放在方向盘上,她的双眸微弯,含笑地看着方逾,声音悠悠的,问:“等很久了?” “没有。” 方逾一眼就看见了放在后座的鲜花,神情和口吻都有些绷着,她抬腕,又用指尖架了下自己的黑框眼镜,试图缓解一下自己这别扭的情绪。 谈云舒盯着她的动作,极轻地笑了一声:“晚点再摘眼镜,好吗?” 她拢了下自己的头发,说:“一会儿就到了。” “……”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逾否认。 每次她们要接吻的时候,她的眼镜就会被提前摘掉,要么她自己主动,要么就是由谈云舒来。 因为谈云舒觉得硌人、碍眼,更碍事。 此刻。 谈云舒闻言,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点,她的眉头轻蹙着,双唇轻轻闭合,没有要开口的迹象。 略有些不快的神情落入方逾的眼里。 方逾对这样的谈云舒并不陌生,她的嘴唇张了下,但还没发出半个音节,谈云舒就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将薄牛仔外套搭过去,将自己的脑袋和方逾的一起被盖住。 谁也窥探不了。 谈云舒探出另一只匀净的手,精确且轻柔地摘掉了方逾的眼镜,勾在秀丽的指尖。 只余下微弱的可以被忽略的强行钻进来的光亮在两个人眼前。 谈云舒的呼吸均匀,却也滚烫,像是在灼着方逾的肌肤。 方逾的掌心抵着她的肩,动弹不得,唯有睫毛在抖。 下一瞬,谈云舒的嘴唇贴着她的唇瓣,在她的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咬,才轻声道—— “现在是了吗。” 第2章 晚风轻拂着树叶,引起哗哗的声响。 黑色的轿车停在这里,没有动过,它低调地隐入朦胧的夜色,无人在意。 方逾的手早就放在了谈云舒的颈后,她微仰着脖子,承受着谈云舒的带着不悦情绪的主动,而她的呼吸像是都快被谈云舒掠了个干净,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是一个带着些许惩罚性的吻。 盖在头上的薄牛仔外套阻挡着外界的一切,窄小的空间里,响起的是这三年里再熟悉不过的接吻的声音。 细细密密的,像是有回音。 直到谈云舒撤开了,她才有了喘息的时间,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谈云舒松开掐着她的腰的手,把外套揭过,不在意地往后座一丢,压在了鲜花之上。 方逾的眼镜还没戴上,她有些近视,眼睛在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像是早晨的山间,也像是缕缕的云丝。 谈云舒还捏着她的眼镜,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凑过去,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亲,才轻轻挑了下眉,口吻带着些许的愉悦,说:“还没回答我,方逾。” “嗯。” “‘嗯’是什么意思?”谈云舒追着问,显然不满意她这个回答。 方逾迎着她的目光,眼睫扇了下,泛着水光的嘴唇才又动了动:“是想跟你接吻的意思。” “真乖。” 谈云舒眼眸一弯,她认真地给方逾架上眼镜,又给方逾捋了下头发,还给方逾系上安全带,这才笑吟吟地发动了这辆车,驶离了原地。 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方逾坐得端正,她看了谈云舒一眼,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瞬,就连倦意也都被赶跑了。 但余光看见在后座的鲜花,这些情绪又被她封锁。 她知道谈云舒一定是拒绝了对方,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就能来跟她见面,只是那一幕画面依旧有些刺眼刺心,耳畔像是还响着围观的人兴奋的尖叫,快要将她淹没。 第4章 更何况,谈云舒没有必要向她解释和说明什么。 以往也经历过这样的时刻,到最后也只是她自我调节和消化。 夜色又浓稠了些,学校道路上的人也少了许多,一片寂静。 小轿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学校,没人再开口,但都知道目的地是哪里。 谈云舒不是第一次开往方逾的家,她几乎是驾轻就熟,十多分钟以后,轿车停在了“星湖35号院”外的停车点。 “星湖”是附近地铁站的名字,这边的小区都跟着它取的名,“35号院”不过是其中一个,外面的车位似乎一直都有空余,因为这边买车的人不多,私家车在这边是“奢侈品”。 这块区域房租偏低,一个月就在四百块上下,能容下许多户经济紧张的人家。 都是老小区,一共六层楼,连电梯都没有。 小区内的路灯有些昏暗,并且里面的气味并不好闻,混着垃圾或者死老鼠的味道,在空气中流窜。 方逾走在前面,谈云舒跟在她身后,很快就到了单元楼下,两人的动静喊醒了年迈的声控灯,低低的脚步声在回荡。 方逾一只手提着谈云舒的袋子,一只手牵着谈云舒。 谈云舒手上的纹理很细腻,牵起来的手感是柔软的,这是没怎么干过活的手,跟她的不一样。 她的手有着一层不可忽略的薄茧,有些粗砺,牵起来也硬硬的。 甚至当初第一次触碰到谈云舒的时候,她一个不小心,指腹还擦红了谈云舒娇嫩的肌肤。 从此她都小心翼翼的。 方逾清楚谈云舒并不喜欢这里,这里哪里是谈云舒这样的大小姐会来的地方。 空气不清新,物业也没有,隔音也一般,就连对面那栋楼的住户吵架的内容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里住着的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因此在最开始的时候,她看着谈云舒压着的眉头,就征求过谈云舒的意见,说:“普通的酒店房间我承受得起。” “没关系,我不介意。”谈云舒的答案轻飘飘的,眉尾一松。 方逾皱皱鼻,再也没提过。 因为她努力赚来的钱对她而言也确实不容易。 既然谈云舒愿意迁就她,她也不会坚持。 思绪回笼,人也走到了三楼。 墙壁脏乱,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广告贴,开锁的,修电器的,理发的,以及一些不可描述的。 方逾扫了两眼,随后抬手,将那些不堪入眼的广告贴给摘掉,她把纸张撕碎,捏在手里,才又从书包里拿钥匙出来开门。 谈云舒的手机铃声在这一刻响起,是梁霈打过来的。 铃声划破寂静的氛围,在这狭窄的楼梯口有些突兀。 谈云舒的指尖一滑,她望着方逾清晰柔和的侧脸,淡声接听了这通电话:“有事?” 梁霈问:“怎么拒绝唐霄了?” “我不喜欢。” “但你之前不是说感觉他还不错吗?” “他人不错我就得喜欢他?”谈云舒的口吻平静,她看着方逾开门,眼皮掀了掀,又笑吟吟地反问,“那我喜欢得过来吗?梁霈。” 这边的门普遍有两道,更安全一些。 开了门,方逾把稍亮的灯打开,又把手里的垃圾丢了。 她没有偷听,是这些话主动钻进她耳朵里的,但不能否认的是,她的心情因此好了些。 谈云舒果然不喜欢今晚表白的人。 梁霈听着谈云舒的话:“……” “那你给了人家错误的讯号。” 谈云舒再次进了这个小到像是盒子的房间,方逾刚换好鞋,她展臂勾过方逾的腰,把人抱着,才慢吞吞地回着对面的话:“我能收下他的花已经很给他面子了,梁霈。”她这才像是有了些脾气,“他把我架在火上烤,难道我还要感谢他吗?更何况,你知道我毕业之前不会答应任何人。” “但这不是快毕业了吗?” “你也说了是‘快毕业’。” 梁霈不再多说,叹息一声:“我的锅,我不该对他说那些,让他误会,我去找他喝酒赔罪。” 谈云舒不在意:“随意。” 电话挂断,谈云舒把手机放在一边的台子上。 这个只有二十多平米的房间,着实小也着实挤,但很干净整洁,味道也不难闻,看得出来住在这里的人有着怎样的习惯。 方逾被谈云舒抱着,她穿得也比前两个月单薄许多,能感受到谈云舒递在她腰间的掌心的温度,更能感受到谈云舒逐步收紧的力度。 几秒后,方逾抿了下唇,出声提醒:“换鞋,谈云舒。” “等一下。”谈云舒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思忖了两秒,试探性地问,“晚上看见了?” 方逾的下巴垫在谈云舒的肩上,反问:“看见什么?” “没什么。” “……看见了。”方逾又不疾不徐地补了答案,音色如常,让人听不出来她的想法。 但谈云舒偏了偏头,低声哄着:“我不喜欢他。” “摘眼镜,方逾。” - 方逾的房间不大,陈设只有一张床、一组有些年头的衣柜、一只床头柜和一套小小的书桌椅子,剩下的空间逼仄狭小,横着站两个人都有些费劲。 但好在这张床有一米五宽,躺两个人没什么问题。 第5章 床抵着窗,没什么缝隙。 印着各种动物图案的窗帘刚好遮住窗户,只要不下雨,窗户不论早晚都是开着的。 因为房间太小,空气都仿佛更稀薄一些,所以要一直开着窗通风,而且隔音也就那样,关不关的区别都不大。 可每次谈云舒来的时候,这里的窗户是一定要关上的。 今晚也不例外。 两人上次见面是半个月前,这阵子两个人都忙,只不过忙碌的方向不一样。 谈云舒天之骄女,临近毕业,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而方逾则是一天打两份工。 她们的轨道完全不一样,也是看上去绝对不会有交集的那一类人,就如同李兰说的那样,普通人与谈云舒之间,有着难以跨越的距离。 但她们现在却躺在一张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并且毫无阻隔地肌肤相贴。 方逾垂眼,目光借着暖色调的台灯落在谈云舒漂亮的脸上。 这人长得标致,就连脸上的一颗痣也很会挑地方,在鼻梁靠近眼睛的方向,浅浅的,很好看。 只是现在她也无暇去关注这颗痣,她看着谈云舒轻咬着唇,听着谈云舒细碎的声音,又低下头去,亲了亲谈云舒薄薄的眼皮,接着嘴唇下移,再次吻住了谈云舒,将那些声音堵了回去。 她知道,谈云舒一向喜欢自己的“服务”,她也愿意带着谈云舒一起步入云端。 凑巧,她也喜欢谈云舒在失控地往下坠落时念着她名字的模样和音色,一声一声的“方逾”,听上去缱绻又深情。 仿佛她们正在相爱。 结束以后方逾把人带到拥挤却洁净的浴室,给谈云舒洗着澡。 谈云舒累得没什么力气,腿也有些发软,她双眼轻闭,懒散地挂在方逾的身上。 如果这会儿有浴缸的话她还能泡个澡。 但事实上就是这里条件简陋,就连在用的沐浴露都是她带来的,这一款不会伤到她的肌肤,而方逾家用的是廉价的沐浴露,一大瓶能用很久的那种,并且味道也有些刺鼻。 不过方逾身上的味道不会让她反感。 但明明两个人待在这里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竟也这样坚持了三年。 近凌晨一点,两人才又在床上躺好。 方逾能闻见枕头上的阳光的味道,以及谈云舒身上不菲的清香。 台灯已经摁掉了,室内漆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不过能听见小区里不知道哪家人的婴儿的哭声,遥遥地传进来,让氛围不那么沉闷。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后,方逾正准备说“晚安”,就听见谈云舒问:“最近有人给你表白吗?” “没有。” 有也不承认,只要谈云舒没撞见。 谈云舒知道她是这么想的,于是翻了个身,手肘撑着,轻轻地压在她的身上。 她的发尾落在方逾的肩颈处,让方逾觉得有些痒。 但到底没有抬手拨弄,硬生生忍着。 两人的气息挨得极近,只需再前进一点点,又能再次燃起火苗。 方逾眨眨眼,喉咙滚了下。 谈云舒抚上她的脖子,做了美甲的指尖在上面缓慢划过,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交汇,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了沉寂。 气息落入方逾的耳里,同时伴随着的,是谈云舒说了不止一次的一句话。 “你只能是我的,方逾。” 第3章 在“星湖35号院”里住着的人大部分都承受着一定的经济压力,一年四季不论冷热,比这偌大城市的许多人都醒得早些。 其中就包括方逾。 现在大学生就业困难,她找不到就近的会计师事务所,因此她从家里出发去实习的事务所要坐一个半小时的地铁才能到。 还没到七点,天边还带着层青色,方逾不等闹钟响起就提前睁了眼。 昨晚在谈云舒的诱哄之下她再三回应了那句“你只能是我的”,是以她没睡几个小时,脑仁都有些发胀发疼,但比起这个,她更怕闹钟会吵到谈云舒。 谈云舒还在她的床上戴着眼罩睡得正香,只有精致的下半张脸露出来,呼吸平稳。 方逾看了几秒钟,缓缓伸出手,把谈云舒略乱的柔顺头发轻轻往旁边拨了下,才蹑手蹑脚地起床。 她先进了面积不大的厨房。 这种老房子没什么装修风格可言,到处透出来的都是陈旧的感觉,或者说“穷酸”,胜在打扫得干净,看上去不至于让人觉得恶心。 厨房的燃气灶台就只有一个,碗筷都在一个小柜子里。 她转过身,从工作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冰箱里取出来速冻饺子先煮着。 饺子是妈妈在周一晚上包的。 她的妈妈方芹是谈家三年前聘请的住家保姆,一周能有一天的假期,每次方芹放假回来的时候,就会提前做好她的“早餐”冻着,方芹最拿手的就是白案,给她做好的早餐也多是这些,饺子、馄饨、发糕、馒头等等。 而当初方芹在知道谈家大小姐也在柳城大学就读以后,回来就跟方逾说不要去招惹谈云舒。 哪怕她们是两个院系的人,哪怕她们一个耀眼夺目,一个卑如尘埃,本来就没有交集。 方逾也的确做到了这一点,因为这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可谈云舒却反过来招惹了她,就连那句“你是我的”方逾在这三年听了许多次。 第6章 思及到此,方逾往房间的方向瞄了几眼,才又慢慢地收回视线。 她不是没想过妈妈有朝一日发现女儿的床上躺着谈云舒的场面,只是每次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锅里的水滚开了,冒着浓郁的水雾,方逾的眼镜也因此覆上了一层。 她敛起思绪,把饺子一个个下进锅里。 她只煮了一人份的,因为谈云舒不会这么早就醒来,生活舒适、没有生存压力的大小姐,不需要跟她一样起早贪黑。 趁着煮饺子的时间,方逾去浴室洗漱。 浴室里最显眼的是谈云舒的跟这个空间格格不入的昂贵护肤品。 方逾睨了两眼,又看向镜中的自己,过了会儿,吐掉嘴里的牙膏沫,随便地擦了擦脸,给自己抹上宝宝霜。 吃完饺子洗了碗,方逾回到卧室,就见谈云舒难得地这么早摘掉了眼罩,正侧着身体支着脑袋,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谈云舒穿的睡裙堪堪遮住大腿,这个姿势下来,优美漂亮的身材曲线一览无余。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窗帘还没拉开,房间里的光线也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影似的。 但谈云舒的眼睛却明亮润泽,丝毫不受影响。 方逾开了灯,假装镇定地拉开衣柜,她背对着谈云舒,才觉得心跳正常了些。 她翻着衣服,似是随意地问:“被吵醒了吗?” 这边隔音不好,谈云舒以前也被吵醒过。 “没有。”谈云舒的目光在方逾的背影上慢扫着,音调上扬,“是自然醒。” 方逾:“哦。” 她顺着问:“饿不饿?” “还好。”谈云舒语气照旧,“回家以后正好可以先做个空腹有氧。” “嗯。”拒绝在方逾的意料之中,因为谈云舒没有在她家用过一次餐。 方逾能感受到谈云舒落在自己身后的视线,但她没必要扭捏。 因为她们什么都做过了。 她就着这样的场景,脱掉了自己的睡衣裤,又拿出来内衣,可就在她准备给自己系内衣扣子的时候,一双手缓缓地贴在她的腰间。 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和触感引得方逾的指尖抖了下,没扣上,她微微偏头,但还一个字都没讲。 谈云舒失笑,率先道:“我来帮你。” 方逾垂下手,有些僵硬地道:“谢谢。” “不客气。”谈云舒轻描淡写,“昨晚是我解开的。” 方逾:“……” 谈云舒的“帮”显然不只是系扣子那么简单,她甚至还用命令的口吻让方逾转过来—— 她轻跪在床边,为方逾“整理”着前面,她的目光灼灼,指尖在方逾的肌肤上擦过。 方逾别开脸,嘴唇紧抿着,耳根和脸颊都红透了。 谈云舒又掐了下她清瘦的腰,看着她的眼睛,毫不客气地揭穿,又带着调侃地问:“害羞什么?” “我没有。” 方逾迎着谈云舒略带揶揄的目光,看着这张蛊惑人心的脸,一本正经地道:“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调情,谈云舒。” “那跟谁有时间?” 方逾紧紧盯着她,没回答。 她知道谈云舒是故意的,故意刺激她,逼得她表达自己的坚定的态度。 谈云舒见她不语,这次也没恼,反过来捏了捏她的下巴,唇边噙着笑,说:“只能跟我有时间,方逾。” “知道吗?” “……嗯。” 谈云舒转而道:“我送你去。” “不用,开车送我迟到的可能性更大。”早高峰堵车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事务所那边的交通更是堵塞。 谈云舒抬了下眉,没有坚持:“行。” 两分钟以后,方逾背着书包下了楼。 下楼以后才更是觉得天气阴沉,乌云稀稀落落地压着,冒着细雨。 方逾没有再上楼去拿伞,她一路小跑着顺着人流进了地铁口。 早高峰的地铁到处都是人,大家脚步匆匆,没有谁的脸上带着笑容,看上去都疲惫不堪。 星湖站这边的社畜多,跟她一样通勤超一小时的不在少数。 等地铁的时间里,方逾微垂着脑袋,给谈云舒发了消息过去。 【下雨了,门口有伞。】 这也是她没有折回去拿伞的原因。 家里只有一把伞,她不想让谈云舒淋雨,尽管她知道谈云舒或许并不需要,但……谈云舒这次如果忘记了呢? 刚这么想着,谈云舒的回复就过来了。 xxx:【我有伞。】 方逾轻抿着唇,回了个“好”过去。 家里的那把伞跟沐浴露一样是廉价品,对她而言,伞只需要拿来遮阳挡风避雨就可以,但谈云舒撑的伞还要讲究品牌与颜值。 她的指尖还放在屏幕上没有挪开。 其实还想问谈云舒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但终究没有问出口,跟谈云舒的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里,她处于被动的位置。 没曾想,谈云舒在她皱眉沉思的间隙里,给她发了消息过来:【好好想我,方逾。】 六个字看上去很生硬,但方逾想象着谈云舒说这话的模样,嘴角扯了下。 【好。】 地铁到达,一阵风在空间里卷袭,荡着方逾的发丝,玻璃门映着她挺拔清劲的身形。 第7章 方逾抬脚,跟陌生人擦肩进了车厢,将所有的心思再度藏了起来。 快毕业了。 再等等。 到时候谈云舒就可以恋爱了。 - 柳城的这场细雨连着下了两天,到了周六下午才放晴。 这个天气刚好。 因为劳动节即将到来,人人喊打的调休政策也在同步进行,这次是周六才放假,休三天。 但方逾一直没什么假期。 读大学以来她的兼职安排就很满:家教、奶茶店、发传单、快餐店…… 只有偶尔累到不行了,她才会给自己放松的时间。 这次三天假期她也提前安排了,要在西边新开的一家新商场当某个美妆品牌的销售员。 这是她从大二起就在做的兼职,累是累了点,可钱也相对会多些,如果提成不错的话,这三天下来她会有四位数的进账,到时候就寄回老家。 假期总是过得很快,到最后一天时月份也由“5”开头了。 又站着工作了一个小时,方逾获得了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她没在展台那边站着,而是在不远处的二楼休息区,这边有沙发,还能看见展台的具体情况。 顾客在商城穿梭,方逾穿的是一套裙装制服,她双腿并拢侧坐着,背部挺直。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微信,回了几个兼职负责人的消息,又把目光放在置顶上面。 依旧没有红色的数字提醒。 就在这时,另一位叫“檬檬”的兼职人员也过来,并且挨着她坐下,脑袋靠在她的肩上,发出一声疲惫的感慨:“怎么还没到十点啊,小愉。” 据方芹说,当初给方逾取名的时候,人家派出所工作人员问是哪个“yu”,文化不多的方逾奶奶说是“愉悦”的“愉”。 可“逾越”也同音。 最终户口本上给她填了“方逾”两个字。 因此在外兼职的时候,方逾会用“小愉”这个称呼,看上去会轻快些。 檬檬性格活泼,跟谁都能处到一块儿。 方逾却感到有些不自然,她关掉手机,说:“因为还没到十点。” 檬檬笑起来:“哈哈哈。” 她坐正了身体,看着方逾,又抬臂,把方逾落在耳边的头发往耳后一别:“你头发有点散了,小愉。” 方逾神经有些绷,抬了下眼镜,说:“谢谢。” - 沈映之看着谈云舒望着对面的休息区,顺着看过去,也没发现什么稀奇的。 她不由得问:“看什么呢?” 谈云舒回过神来,笑意弥漫:“没什么。”说着眯了下眼,看上去有些冷冷的,“只是想到有人没听我的话。” 第4章 谈云舒是陪沈映之来的这家沈家新开的商场。 因为附近的山岭较多,地理位置受限,柳城西边的发展一直都比不上其他的区域,为了扶持这边的经济,上面给了不错的政策,吸引了大批企业来买地开发。 不止谈家在这块区域买了地建了栋酒店,沈家也在这边开了一家走中高端路线的商场。 商场的总建筑面积有近30万平方米,分购物中心和甲级写字楼,又引进了多种业态于一体,高档百货、大型超市、品牌旗舰店、健身房、餐饮等等。 沈映之在京城读的大学,前面几个月也就在京城待着,趁着这次奶奶过八十大寿才回了柳城,其余的时间她懒得在沈家多待,这几天都跟朋友们玩一块儿。 今天索性拖着谈云舒来家里新开的商城看看,真的只是看看,除了吃饭、做美甲,其他的什么也没消费。 因为沈映之学的是建筑设计,家里人溺爱她,这栋商场也有她的一些设计想法参与到里面。 她是来看看自己参与的作品。 而刚刚谈云舒的脚步倏地顿住,两人才在二楼的这块地方停下来。 “谁能不听你的话啊?”沈映之闻言笑起来,一副不信的样子,“我可记得以前班上谁不听你这个学委的话就会被你告去老师那儿。” 商场的冷气开得很足,谈云舒提了下自己的披肩,又平静地望向对面。 她的嘴唇翕动,回答着沈映之的话:“你啊,沈映之,我之前让你跟那个男的分手,你分了吗?” “你不仅不分,还说他不知道你有钱,他不是奔着你的钱来的。”她慢悠悠地道,尾调又轻扬着,“后来被他骗了吧?” 沈映之扶额:“……” 她错开话题,随手一指:“底下办展台活动的这个美妆品牌你试过没?这两年风很大的国牌。我看网上那些人说新出的口红还不错,我觉得很衬你,给你买,以后你就别提这件事了。” “一支口红想打发我?” “谁说一支了?” 谈云舒看她这样,莞尔:“我现在用的口红比较固定,暂时不想换,以后我也不提你这个黑历史了,可以吗?” “早知道我也列个毕业前不谈恋爱的标准了。”沈映之在玻璃栏这边托着腮,随意地看着楼下的展台活动,“但我面对帅哥美女的时候真的会控制不住我自己,哪儿像你啊,定力超群。我听梁霈说前几天那个唐霄给你表白你也拒绝了,我听说他还不错啊,家里搞房地产的?” “不喜欢。” 沈映之侧过脑袋看着她,问:“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是不是心里藏着什么白月光呢,跟小说里那样。” 第8章 谈云舒的视线还锁定在方逾的身上,闻言微怔了下,随后毫不犹疑地给出自己的答案:“没有。”她勾起唇角,“怎么会有,你少看点小说。” “没有也最好咯。”沈映之又弯了弯眼,轻松地道,“有的话就有纠缠,有纠缠就好累。” 谈云舒眼睫颤了下:“嗯。” 表面上是这么应着,但她的目光却屡屡放在方逾那边。 楼下品牌活动的工作人员穿的制服跟方逾的一模一样,不难看出来方逾这次的兼职就是这次活动的销售员,包括方逾旁边坐着的那个对方逾举止亲密的女孩。 是的,举止亲密。 因为对方又把脑袋靠在了方逾的肩头,像是在闲聊着什么,一张可爱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而方逾也挂着浅浅的笑,不时回应着。 呵。 谈云舒牵了下唇角,浑身的气压也有些低,她抬脚,示意沈映之跟上:“楼下有家咖啡厅,我们去坐会儿吧,映之。” 她掀起眼皮,又往方逾的方向看了一眼,声线藏着难以被发现的冷意:“有点累了。” “行。” - 方逾没有避开檬檬的接触。 檬檬比她还要小一岁,今年才大三,两人一起兼职过几回,檬檬为人热络又义气。 这两天方逾被另一个兼职的人抢单的时候,檬檬还站出来帮她佐证了,表示那单顾客就是方逾拉进来的。 现在檬檬就累得在她身上靠一下而已。 尽管方逾有些不自然,但一想到檬檬对自己的帮助,她又觉得没什么。 两个女生之间有这样的行为很正常的。 更何况,谈云舒也看不见。 一想到谈云舒,方逾的唇角就禁不住抿了下,她当然有好好地想念谈云舒,那谈云舒呢? 也有好好想她吗? ——没有吧。 xzf 这几天她看见谈云舒发过一次朋友圈,是她不曾去过的高端场所。 那是某个宴会,照片里出现的人看上去都是跟谈云舒差不多阶级的,俊男靓女,都很养眼。 有一张甚至是谈云舒跟一个女生勾在一起的画面,那个女生长相明丽,谈云舒的脸上还被她抹了一点奶油。 即使是这样,谈云舒面对着镜头,依旧笑得很灿烂。 方逾不知道那个女生的名字,因为她不曾涉过谈云舒的交际圈。 她也没给谈云舒的朋友圈点赞。 自己没那个资格。 休息时间很快就到了,方逾跟檬檬一前一后地下了楼,回到楼下中央的展台活动。 销售产品的工作还是由专业的柜姐们来,她们这些兼职的只做了简单的培训而已,主要的工作内容还是拉人,对路过的来逛街的人发宣传册,等顾客在柜姐们那里买了,就会给她们算提成。 方逾长相是清纯小白花那挂的,化妆也不遮掩半分,再加上工作的时候一双明亮的鹿眼蕴着笑,很招人好感。 一些顾客看她觉得顺眼,就会接过她递的宣传册,再进来消费。 是以方逾的提成还算不错。 期间也会有个别忍不住找她要联系方式的男的,这些人一一被她拒绝,表示现在是工作时间,大部分的人都不会纠缠,但也不排除会有纠缠到底的。 比如此刻,一个看上去偏瘦的方脸男在接过方逾递的宣传册以后,要方逾的联系方式,方逾婉拒后,他非要方逾作为导购给他介绍,哪个柜姐都不好使。 他的目光定在方逾脸上,表情不加掩饰地透着一股精明,说:“小愉是吧?你要是介绍好了,我什么都可以买下。” 领班焦姐见状,款款走过来,笑得很标准:“这位先生,小愉她懂的不多,您要是想为爱人买的话呢,还是由专业的人来讲解更合适,要不您……” “没事儿。”男人大手一挥,都不等她的话说完,“我就喜欢不专业的。” 焦姐看着方逾。 方逾的神情不变,仍然双眼弯弯的模样,她回看了眼焦姐,压下焦姐对她的担心,说:“好的,先生。” 这种情况还能怎么办? 宰呗。 不宰一笔都对不起方逾的付出,她只是长相看上去很好欺负似的,但面对这样的情况,她已经轻车熟路了。 展台对面的咖啡厅里,谈云舒就看见了这幅画面。 她双眸微虚,看见那个瘦子男还抓过方逾的手,又被方逾不动声色地挣开,以及方逾始终挂在脸上的笑容。 谈云舒的一张脸阴沉得像是晴天下起了暴雨。 她无意识地搅着面前的咖啡,但咖啡洒出来了都没意识到。 店员走过来提醒:“您好,需要我擦一下吗?” 谈云舒放下勺子,歉然地道:“麻烦了。” “不会。” 沈映之正在角落里跟人打电话聊着设计的事情,没注意到她。 等沈映之结束通话回过头来,谈云舒人已经不在原位坐着了,透过咖啡厅的玻璃墙面,她一眼就看见了谈云舒在那个美妆品牌的展台活动现场。 沈映之撩了下自己的头发,后知后觉地有些疑惑:“不是说不买?” - 方逾没想过在自己工作的场合看见谈云舒。 这三年来,她们很少去到对方的圈子里,最多也就是谈云舒接她下班载着她回星湖35号院而已。 第9章 可现在她看见了谈云舒。 活动现场有些忙碌,谈云舒没接任何人的宣传册,径自走到了她的跟前。 焦姐作为领班,见识还是有的。 她一眼看出来了谈云舒价格不菲的披肩,以及手腕上戴着的玻璃种翡翠。 尽管谈云舒穿得相对低调,但这气质和长相就不是普通人。 焦姐没凑过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因为很显然,这位顾客并不是奔着品牌来的,她们这个美妆品牌并不是什么大牌,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焦姐又看了眼方逾,了然地笑了笑。 至于谈云舒自己也是没想到她的双腿比脑子先行。 等到反应过来,她的人已经走到了方逾的跟前。 平时方逾比她矮一点点,但品牌方要求着装统一,方逾也就穿着几厘米的高跟鞋,现在看上去跟她的高度差不多。 两人平视,方逾的神情有些许愕然,又很快掩藏起来,而不等她摆出工作态度跟谈云舒开口,谈云舒又先她一步轻启双唇:“不买的话请让一让。” 这话是对瘦子男说的。 谈云舒看着瘦子男,眼里含霜,唇角轻扯,一副盛气傲然瞧不起他的模样。 其他店员和顾客也把目光投向这边,瘦子男拔高音量:“谁说我不买?”说完他指着一支口红,抖着嘴巴,架势好像花了天价似的,“就这支,本大爷要了!给我包起来!” 方逾睨了眼谈云舒,随后拿着新的一支口红领着人去前台结账。 瘦子男叉着腰,下巴上抬,大摇大摆地跟着,就差拿大喇叭彰显自己了。 谈云舒还站在原地,她抬起手腕,随手一指一面架子的口红,招来刚刚帮过方逾的领班焦姐:“你好,这些我全都要了。” “全部吗?”焦姐眼睛发亮,确认了一遍。 品牌这几年才做起来,口红的色号不比其他的大牌,到目前也就一共88支。 像谈云舒这样全包下来的不太多见。 展台活动开了三天,谈云舒这一单是最有含金量的。 “嗯。” 谈云舒脑袋轻点,视线又落向已经回到外围揽客的方逾身上。 进来到现在,方逾跟她毫无交流,这让她有些不悦,但一想到方逾的胸牌,她还是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 “销量算在小愉头上。” 第5章 夜间十点,商场里面除了五楼的餐饮店还热闹着,其他的店铺基本上都关了门,灯也灭了不少。 一楼中央的美妆品牌展台也有序地撤掉了,那块区域现在空白一片,也很安静。 方逾进了洗手间,在隔间里换下了制服和高跟鞋。 还是t恤牛仔裤和小白鞋舒服。 出来时檬檬正在洗手台卸着妆,看见她,檬檬对着镜子里的出现的人笑了笑:“小愉,终于十点了。” “嗯。”方逾点头,打开了水龙头,捧过水先洗手。 这座商场的洗手间修建得也很有档次,厕所的面积比她家的出租屋大上不少,味道还不难闻。 洗手台这里用的是大理石,能映着明显的倒影。 方逾细致地卸着妆。 卸妆的手法还是从谈云舒那里学来的,只是谈云舒用的卸妆膏和洗面奶她买不起,只买了性价比还不错的平替版。 没一会儿,她随手抹掉脸上的水,睫毛和额前的头发还有些湿润,眼睛在灯光下看上去也湿漉漉的。 檬檬贴心地递过来洗脸巾:“擦擦吧。” “谢谢。”方逾接过。 “随手的事。” 方逾擦着脸,她抿了抿唇,看了眼檬檬,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檬檬,我请你吃顿饭吧。” 檬檬帮过她,她想还下人情。 不想欠着谁。 “明晚能行吗?”檬檬给自己扎着马尾,“我是不会客气的。” 方逾认真点头:“好。” 这个品牌的结算速度很快,明天下午就会把兼职的钱结给她们,到时候她手头就稍微宽裕些,请檬檬吃顿饭没什么问题。 两人把制服套装放回仓库,出来的时候又跟其他几个兼职的人撞上。 其中抢过方逾单的女生音量不低:“哎呀,有的人也就表面看上去清纯而已啦,私底下玩多花谁知道呢?”她还叫住方逾,笑眯眯地问,“小愉,你说呢?是不是这个道理?” 檬檬推了她肩膀一把,皱起眉:“嘴巴放干净点啊。” “我又没说是谁,上赶着对号入座?”女生看上去也不生气,只是视线死死地盯住方逾。 但预料之中的恼怒并没有出现。 方逾顺着她的话,平和地点了点头:“是玩得很花,但有的人想玩得花都没有这个机会……吧?”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像是很响亮。 檬檬勾住方逾的肩,把人往外带的同时笑得很大声:“小愉!有的人就是嫉妒你业绩好啦!酸不溜秋的!” 她人比方逾高出一截,这个姿势做得非常轻松。 跟那几个人离得稍远出了大门,方逾才不动声色地摘下来檬檬挂在她肩上的手臂,实在是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近距离,更何况她整个人有些疲惫,被这样搭着感觉肩膀更沉了些。 “跟那些人扯下去没什么用,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檬檬分享自己的经验,“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第10章 “嗯。” 这边有直达商场的地铁口,距离她们出来的这道门就五十米。 晚上十一点地铁才会停止运营,现在地铁口的指示灯还亮着,也有人从地铁口出来,一脸的疲态,不知道是玩得累了还是工作导致的。 方逾前两晚都是跟檬檬乘坐地铁回去的。 但现在她望着路边停车的黑色轿车,以及倚靠在车身旁边的谈云舒,大脑都宕机了一瞬,还以为下午见过谈云舒过后今天不会再见了。 路灯下,谈云舒已经换了一身装扮,现在就穿着常见的衬衫和休闲裤。 晚风让空气也像是有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谈云舒的长发微微摇曳,她的双臂环着,直勾勾地看着方逾,脸上不见笑,神色有些肃然。 方逾捏紧了手机,转头对着檬檬道:“檬檬,你提前跟我说你想吃什么,我们明晚见。”她顿了顿,“我今晚不坐地铁回去了。” 檬檬追问:“那你怎么回去?” “我朋友来接我。” “那我跟你一起等着你……” “不用。”方逾拒绝了,没有说得太具体。 檬檬:“好。” 她说:“那我们到家了跟对方说一声?” “嗯,行。” 檬檬不再犹豫,往地铁口走去。 她的时间也的确不多了。 快迈上扶梯的时候,她转过脑袋,借着路上轿车驰来的灯光,她看见了方逾走到了一辆黑色轿车的旁边。 下一秒。 轿车旁的女人搂过方逾的腰,又朝着她这边望过来,隔着些距离,她看不真切对方的长相,但能感受到一股紧密的压迫感。 她不再多看,快步下了扶梯。 - “你怎么……”方逾有些意外,想问谈云舒怎么会在外面这样抱着她,这是以前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但出口以后,余下的话她又说不出来了。 因为不重要。 饶是几天不见,谈云舒身上的味道依旧好闻。 只是很快谈云舒就松开手,她给方逾拉开了副驾驶车门,语气有些淡:“我送你回去。” 她眉眼间因为看见同事勾着方逾的肩而染上的寒意并没有消失,她盯着方逾肩头那块,视线又逐渐上移,落在了方逾碍眼的黑框眼镜上。 方逾沉吟了两秒,对谈云舒道:“我妈今晚在家。” 方芹本来五一也有假期,但她选择了留下来在谈家工作,就把假期调到了明天。 两个小时前,方芹才回到家。 中途方逾休息的时候,还收到妈妈的消息问她几点回去。 “我没说要上楼。” 谈云舒的情绪如同被一片浓厚的阴云罩着,口吻依旧。 方逾“嗯”了声,坐进副驾驶。 不多时,轿车驶离了原地,汇入主路。 从这边到星湖35号院坐地铁要一个多小时,开车的话是20公里,快点的话大半个小时就能到。 这么晚了,路上的轿车不多,谈云舒心情阴郁,一路紧抿着唇握着方向盘,脑海里不断放映今天看见的画面。 路上没人讲话,不知不觉间,导航的女声提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两公里。 谈云舒的表情松了松,没再绷着,把轿车停在了路边。 附近的小区实在是太多了,显得有些拥挤,但她选的地方不在主干道,有些偏僻。 树叶摇曳,灯影幢幢。 树底下几乎没什么行人来往。 谈云舒侧过脑袋,看着在副驾驶睡着的方逾。 一想到方逾表面答应得好好的,但背着她跟别人没什么距离感,她眼底的愠色又深了深。 方逾不知道谈云舒的想法,她连续三天从上午十点工作到晚上十点,哪怕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与强度,但也会有些吃不消。 大概是因为这次展台活动实在是太累了,她笑得脸都有些僵硬。 谈云舒的轿车内味道好闻,座椅舒适,她再紧绷的神经也得到了缓解,顺理成章地就睡着了。 谈云舒看了一小会儿,从包里拿出手机。 沈映之的消息跳入她的视野。 【在哪儿呢谈大小姐?我明天就回京城了!你还记得吗!】 【什么塑料姐妹情啊啊啊!】 谈云舒的指尖点了点,丢了个“一会儿来”过去,随后就听见方逾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方逾瞬间惊醒,她拿起手机。 还是方芹打来的,问她还有多久到,想给她煮面条吃。 “快了,妈。”方逾笑笑,她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有活力,“你困了就先睡吧,别管我,我自己会煮的。” “行,妈也是困得受不住了,先睡了。” 电话挂断,方逾松了口气,她看了眼时间,现在十点四十分。 她看了眼窗外,知道自己在距家不远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谈云舒把车停在了这里。 她皱了下鼻尖,转过脑袋,就见谈云舒支着脑袋看着自己,灯影之下,谈云舒的鼻梁翘挺,睫毛浓密,一张脸有一小半覆在阴影里。 只是此刻谈云舒的这副漂亮的皮囊看上去乌云密布。 对这样的谈云舒,她并不陌生。 仔细回想一下,大部分时候都是因为她身边有人纠缠被谈云舒撞见,之前在学校里相对频繁些,她俩虽然不是一个学院的,但也会在相同的地点遇到,一旦她身边有什么男同学献殷勤,谈云舒就会是这幅表情,沉沉地看着她。 第11章 谈云舒今晚情绪的不对劲她在晚上看见人的时候就发现了,只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 现在想来…… 是因为下午那个瘦子男吗? 方逾不确定答案,但她知道此刻得哄着谈云舒,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轻抿着唇,“啪嗒”一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又摘下了自己的眼镜,撑着身体过去,亲了下谈云舒的唇角。 “我是你的,谈云舒。”方逾的声音在车内荡着。 谈云舒:“嗯。” 她撩了下眼皮,态度依旧是淡淡的。 方逾眼神闪烁,正犹疑着要不要再进一步,却见谈云舒的嘴唇张了张,说:“你回不去了,方逾。” 谈云舒慢扫着方逾的脸,又缓缓勾起唇,补了后面的话—— “去酒店。” 第6章 黑色轿车在道路上疾驰。 谈云舒知道方逾实习的事务所在哪里,她驶向的也是这块区域,最终在一家过夜只需两百块的酒店前停了车。 这家酒店距离方逾工作的地方不过两公里。 这个价格对谈云舒而言再普通不过,但她不得不考虑到方逾的想法。 方逾跟她把一切都拎得很清。 两人在前台困倦的状态下办理了入住,没两分钟穿过扑了廉价软毯的走道,刷卡进了这个四十平米的房间。 这间大床房比方家的出租屋宽敞明亮得多,陈设也都很齐全。 方家出租屋甚至没有这样大的一台液晶电视,平时方逾待在家的活动基本上就只有在那台小书桌上学习,当然了,她也没多少在家的时间,她总是忙碌的。 方逾刚挂好书包,就被谈云舒勾住了腰,随后整个人被压到了玄关的柜子上。 她没穿高跟鞋,人本来就比谈云舒矮了一点点,现在更是双脚踮着,只能攀住谈云舒才可以站得稳点,而她的眼镜也被谈云舒先一步摘下,下一刻,谈云舒细密的温热的气息覆过来,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接吻不需要预约,只要想就可以。 方逾的嘴唇被谈云舒撬开,温软湿滑的舌头勾缠着她的,不给她半点逃离的机会。 眼前的人身上还带着好闻的馨香,一点一点地渡给她。 方逾的手逐渐抬起来抚着谈云舒的脖子,待指尖碰到谈云舒柔软的发丝,索性让指尖在上面打着转,无意识地一圈又一圈。 玩到不知道第几圈,谈云舒放开了她。 两人的嘴唇上都泛着明显的水光,方逾又试探着凑近一些,再在谈云舒粉嫩的唇瓣上舔了舔,一下不够,又多舔了下。 谈云舒站着没动,双眼微垂,静静地凝着她。 看着她讨好自己。 几秒后,方逾放弃了。 她看着谈云舒的眼,说:“干不了,越舔越湿。”她说着摸过一边的眼镜给自己戴上,才又继续道,“但你别生那个男的气了,谈云舒。” 谈云舒轻笑一声。 她怎么会看不穿方逾的把戏,方逾以往每次让她生气的时候,都会这样“哄”她,漆黑的瞳仁里满是无辜。 但看来方逾并没有意识到她这次生气的源头是什么。 谈云舒缓慢抬手,捏了下方逾的耳垂,最终只是说:“洗澡吧。” 方逾这才后知后觉,有些赧然地道:“我没有换洗的内裤……” 事发突然,她没那个时间去想这么多,在路上的时候她还给方芹发了微信说自己今晚在朋友那里留宿。 理由是朋友心情不好,想要她陪着。 方芹不太清楚她的社交,对此就算有疑问,也会无从查证。 只要她安全就行。 “我包里有没穿过的。” 方逾:“哦。” 她憋出来一句:“谢谢。” 谈云舒斜她一眼,眉眼的冰雪化开了些似的,发出个音节:“嗯。” 趁着谈云舒打开包的时间,方逾来到了窗口站着,她拉着窗帘,但迟迟没有拉上,而是望着外面的夜景。 酒店的位置不错,视野开阔,晚风轻柔。 哪怕现在夜已经深了,但看见的一切都要比星河35号院舒服许多,这里没有那么拥挤,空气也清新,更重要的是,不会总是有狗叫或者小孩哭声响起。 方逾没有多看,她关好窗拉好窗帘,旋即转过身。 谈云舒正在沙发上坐着,她的背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随意,正在玩着手机,新做的美甲很是惹眼,余光看见方逾转过身,她侧眸看过来,指着茶几上放着的内裤盒:“去吧。” “好。” 谈云舒又翘了下唇角:“不过,方逾。” “嗯?”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开房?”谈云舒像是带着一些不确定,但她微微挑了下的眉头暴露了她的想法。 “开房”这个词带着些旖旎的色彩,更何况谈云舒还是故意的。 方逾迎着谈云舒的目光,脑袋点了下:“是。” 谈云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情又稍稍好了一点,等再看向自己手机的时候,又听见方逾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房间就这么大,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方逾接听了檬檬打来的电话,没有避开谈云舒,她就站在窗口的位置,又把窗帘拉开了些,看着窗外的景色。 “喂?檬檬。” 第12章 “抱歉,我刚刚没怎么看手机,对,我已经到家了。” “明晚吃麻辣烫吗?好,可以,没问题。” …… 通话没持续多久,方逾挂断以后点开了微信,果然看见了檬檬发来的说自己到家的消息,见她迟迟没回,檬檬又问了两遍,看她依旧没有回复过去这才打电话过来问的。 通话刚结束,她听见身后传来了“砰”的一声。 门关上了,不轻不重,传进方逾的耳里却格外响亮。 方逾转身,只见沙发上空了下来,谈云舒连人带包离开了房间。 只有茶几上放着的内裤盒证明谈云舒在这里待过。 方逾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懵了一瞬,抽了房卡,一边播着谈云舒的电话,一边往外追。 不凑巧的是她们住在十几楼,谈云舒先她一步进了电梯。 这座酒店一共就两座电梯,另一辆此刻还在高楼层,正在缓慢下行。 方逾的双唇抿得很紧。 因为谈云舒没有接听她的电话,并且还挂掉了,对面只有机械的提示音响起,在她的耳边和心里回荡。 她不放弃地又继续重播,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表现得很在意的话,谈云舒会更加不高兴。 大小姐的情绪阴晴不定,方逾早已习惯。 如果换做别人,方逾心想她早就断掉了。 可对方是谈云舒…… 她舍不得。 她还记得跟谈云舒第一次有交集那天。 那天她参加学院的一个大型比赛,准备好的主持人却临时生病来不了,领导拍板就去艺术学院的播音主持系拉了个人帮忙,反正两所学院离得近。 拉来救场的人就是谈云舒。 那也是她第一次那样近距离地看见谈云舒,在此之前,谈云舒只出现她的耳朵里。 谈云舒是同学们课余饭后频繁聊起的对象。 君灵酒店的大小姐,人漂亮,又有钱,性格好,在学校里有不少的爱慕者。 更是许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人。 方逾谨记妈妈的叮嘱,没有跟其他人一样看得太直白。 谈云舒无疑是优秀的,尽管她才到比赛的地方,但只要给她台本,再怎么突发的情况她也能主持得很好。 那场比赛大神云集,方逾还是第一次参加。 她听见谈云舒念了自己的名字。 比赛结束,方逾超常发挥拿了个第二名。 她以为她跟谈云舒的交集就止于此,这也是妈妈所想看见的。 但在不久后的某个下午,她在等公交车时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 而她出门忘记带伞。 公交站台的棚子顶不住那么大那么急的雨,风也朝着她狂奔,她逃回学校只会被淋得更彻底,因此她尽量地让自己缩在角落里。 却还是难免被淋到。 大雨倾盆,街上路过的车的雨刮器都能刷得起火似的,公交车也还不会那么快就来。 不多时,公交站台靠前的位置停下一辆黑色的轿车。 谈云舒撑着伞从驾驶位下来,雨水溅在地面,脏了她漂亮的鞋子和裙摆。 瓢泼大雨之下,方逾的眼镜都像是蒙上一层雾,但还是看见谈云舒撑着伞柄的手指匀致细削,以及那张好看的让人觉得去做明星都绰绰有余的一张脸。 谈云舒朝着她一步步走近,直到站到了她的跟前,把伞往她那边倾斜。 谈云舒的背部瞬间被雨覆盖,水痕缓慢从肩头蔓延。 “我送你回家,方逾。” …… 回想着这些,方逾下楼的心更是急切。 好在另一座电梯在几秒后到了她所在的楼层,往下更是一路畅通,没有在别的楼层停顿。 只是等她到达一楼的大堂,那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刚开出去,慢慢地隐入夜色。 而她这一次打给谈云舒的电话没有被拒绝。 方逾抿唇望着远去的车影,耳边响起的是谈云舒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我还有朋友的约。” “很晚了,你好好休息。” 第7章 距离十二点还有一刻钟,谈云舒到了沈映之今晚组局的酒吧。 这家酒吧是梁霈前两年随手投的,就在市中心,地段极其不错,而且装修和营业风格强烈,收益回报率高,这才两年俨然成了一家网红酒吧,不少人慕名来打卡。 对很多人来讲现在都不算太晚,至于明天的工作都在酒精的麻痹下被抛到脑后。 只在意当下就好了。 酒吧内的灯光迷离诡谲,光线切割着大家的视线,重金属的音乐鼓点强烈,让人一点一点地沉沦,空气中混着各种味道,又好闻又刺鼻。 谈云舒径自到了二楼的vip卡座。 这里的隔音好,室内的摆设也高级,跟外面带来的感受不一样。 茶几上放着的酒杯空了一大半,剩下的也五光十色,很是绚烂。 沈映之已经清了场,卡座里只有她一个人,见到谈云舒进来,她撑了撑自己的眼皮,装模作样地道:“让我看看来的人是谁呢!” “哎呀!这不是说‘一会儿来‘的谈大小姐吗?” 谈云舒在她旁边坐下来,斜她一眼,笑了下:“少阴阳怪气。” “那你干嘛去了。” 沈映之往沙发上靠了靠,她喝了好几杯酒,此刻有些微熏,直直地看着谈云舒,质问一般:“一个小时!谈云舒!你的‘一会儿’什么时候变这么长了?” 第13章 “去找我的白月光了,怎么样?这个回答满意吗?” “嘁。” 沈映之明显不信,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话都有些鼻音:“不行了,我好像有点困了,怎么回事,我才21岁,这还没到12点呢,我之前熬几个大夜改设计图都不带困的……” 谈云舒趁着她絮絮叨叨的间隙里,起身去架子上拿了瓶常温矿泉水。 为了保护嗓子,她几乎不喝酒,也不喝冷饮。 现在喝了两口矿泉水才觉得嘴唇上被方逾舔过的感觉冲淡了些。 但一想到方逾,她就气笑了。 这人是不是以为她很好哄? 在方逾的眼里,她是不是成了一只有猫条吃就不会生气的猫? “云舒。”沈映之在这时唤回她到现实。 谈云舒摒弃思绪,她拧上瓶盖,浅浅应了声:“怎么?” “我下午四点的航班,你送我去机场。” “好。” 沈映之揉了下眉心,酒劲有些上来了,但还是感受到了谈云舒有些低沉的情绪,禁不住又问:“怎么感觉你不是很高兴?” “因为你明天要回去了。”谈云舒扯了个理由。 沈映之:“哎哟~~~” 她笑得很大声:“那我多留几天?” “行。” 话音刚落,谈云舒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她撩了下眼,看见是支付宝的系统提示。 有个叫“fy”的人给她转了三百块钱。 谈云舒看着这个提示,眉头皱得深了些,没几秒,她又收到了方逾的微信消息。 是她下午才给方逾改的备注,叫“小愉”。 在这之前就是方逾的名字。 小愉:【房费转你了。】 谈云舒没回,她锁屏,低着睫,将手机捏得有些紧。 黑色的手机屏幕映着她难看的脸色。 - 因为酒店距离事务所很近,方逾这一觉睡到了八点二十。 连轴转的工作让她身心俱疲,她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去猜测谈云舒在想什么,昨晚在洗过澡以后就睡着了。 醒来一看,谈云舒果然没有回她昨晚转账的消息。 不过谈云舒也不需要回复,因为她这是通知。 既然昨晚谈云舒都没在这里留宿的话,房费理应她一个人承担,只是从入住到现在连12个小时都没有,她觉得这钱花得有些冤枉。 但没关系,她难得才这样一次。 方逾没把自己的状态绷得太紧,更何况,在这里睡一觉的确很舒服,中途她都没有被吵醒过。 而习惯早起的方芹在七点就回了她昨晚发的消息。 对于她昨晚临时改变没有回家这件事,方芹果然不是很在意,因为在方芹的眼里,女儿一向实诚又懂事,只要在外多注意安全就可以,这次回的内容也长这样。 末尾又问她今晚回不回家吃晚饭。 方逾:【今晚跟朋友吃个饭就回来。】 方芹秒回,像是叹口气:【家里也不是没有米和面,怎么还要在外面吃饭。】 方逾:【她帮过我的忙。】 方芹的态度立马转变:【我给你钱,一百块够吗?】 【我有。】 方逾说:【下午还要发这次兼职的钱,不用担心。】 看着跟妈妈的消息,方逾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小时候的家境还不是这样的。 那会儿虽然也不算有钱,但父母认真工作,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有劳动能力,所以她过得也相对轻松,放学回家路过小学门口的小卖部还能掏一块钱买两袋辣条。 变故出现在读完小学那年的暑假。 父亲骑摩托车遇上了村里难得一遇的山体落石,人当场就没了,爷爷奶奶因为这个意外忧思过度,生了重病,到现在还需要人照顾着,也一直没断过有些昂贵的药费。 从此这个家就只由妈妈撑着。 好在她现在长大了,能够让妈妈轻松一点。 哪怕以她现在的能力而言还远远不够。 回忆起这些,方逾吐了口气,不再多想,起身洗漱去事务所工作。 下午三点,焦姐就给她发了她这次的业绩表格。 每一笔订单都记录得清清楚楚,销售额是多少,提成又是多少。 这其中最惹人注目的还是谈云舒买的那一套口红,这单一共消费了16544元,给她的提成按照5%来算是827.2元。 加上一天310元的底薪,林林总总算下来,方逾这三天的兼职有近3300元。 焦姐:【再接再厉,小愉。】 【谢谢焦姐给我这个机会。】方逾非常感激,因为焦姐很照顾她,这样的兼职活动虽然累,但名额也很紧凑,可这三年来焦姐每次都会给她留个位置。 焦姐:【客气什么,下次再合作。】 【好!】 方逾又看了两遍表格,笑容有些凝固,那827.2元并不是她该收的钱。 如果是瘦子男买这么多,她会收得心安理得。 但眼下的情况不是这样的。 她见过谈云舒的口红包,里面装着各个大牌的口红,而且色调都很好看,很衬谈云舒的这张脸,但她这次参与的美妆品牌只是这两年的新星品牌,远远不及谈云舒自己用的那些。 那么谈云舒为什么要买?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因为她。 第14章 毫无疑问,这一单让方逾有些负担。 她俩在金钱上的悬殊巨大,这不是她兼职就可以填上的,所以自从跟谈云舒保持着这暧昧的关系以来,她没有多占谈云舒一点便宜,就像昨晚那样给谈云舒转房费那样。 半晌,方逾捏了下眉心,决定等下次跟谈云舒见面的时候再去问这件事。 可下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呢? 方逾不清楚。 三个小时后,方逾下了班,又赶地铁去檬檬说的一家麻辣烫店。 地铁拥挤不堪,吵吵嚷嚷的。 她在角落里站着,点开了自己的朋友圈,都没怎么往下翻就看见了谈云舒在几分钟前发的动态。 谈云舒:【酒量不好的人还是要少喝。】 底下配了好几张图。 这几张图都跟那个长相明丽的女生有关,方逾仍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方逾在昨天下午的展台见过她,真人比照片看上去还要更好看。 谈云舒配的图片里,其中有一张吸引了方逾所有的注意力—— 那是这个女生靠在谈云舒肩上被谈云舒偷拍的照片。 看上去女生有些喝多了,正恬静地闭着眼,而她的手牵着谈云舒的,十指相扣,牵得很紧。 是很美好的一幅画面。 地铁在轨道上疾驶,气流的呼啸刺着耳膜。 方逾看着这张照片,有些呼吸不过来。 她的心脏都像是在被撕扯。 谈云舒是不会在毕业前谈恋爱,但这不代表着谈云舒不会牵别人的手。 从始至终,是不是她似乎都不重要。 是她把谈云舒看得太重要。 - 谈云舒都不知道方逾会不会看朋友圈。 过去三年里,她发过不少动态,而方逾一次都没有给她点赞评论过。 但她为了让方逾能够意识到错误,这才发了这组照片,并且这次是仅方逾可见。 还特地选的是方逾下班以后的时间。 方逾现在干嘛呢?是不是在去吃麻辣烫的路上了? 谈云舒盯着和方逾的聊天对话框,眉心紧蹙。 不过她没有白等。 过了一会儿,她看着“小愉”成了“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方逾的消息就递了过来。 【谈云舒,我不想继续了。】 第8章 方逾的专注力一向不错,只要她不去想,她就可以做到心无旁骛。 因此晚上在跟原名叫程檬的檬檬吃饭的时候,她的表现一切都很正常。 看不出来一点儿“失恋”的痕迹。 尽管她跟谈云舒根本没恋过。 她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像是被笼上了一层雾,却又是生理意义上的“看得见摸得着”,但处于被动的人,难道就没有叫停的权利吗? 吃完饭,方逾去结账。 这么一顿分量实在且味道不错的麻辣烫连五十块都不到,她跟程檬表示下次还会再来。 程檬笑着道:“耶!看来我的安利又成功了!” 方逾也跟着翘起唇角,她当然知道程檬选择这里才不是什么“安利”,仅仅是因为这里的价格低廉,可以给她少一些压力而已。 这家麻辣烫店开在一条巷子的深处,等她们出店的时候,天空都被人拿黑色的笔涂满了似的。 “对了,小愉,那你毕业答辩了吗?”程檬背着个斜挎包找着话题。 “下旬。” 程檬有些忧愁地抬头望天:“我也想毕业,这个书是一天也读不下去了,打工也有点打不下去,活在这个世界上可真累。” 方逾不知道程檬的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她也不会去打听,因为这是一件有些冒犯的事情。 于是方逾说:“但还有这么好吃的麻辣烫。” “哈哈哈,是哦,美食不可辜负。” 一路闲聊着很快走到了街边。 这里车流如潮,霓虹交错,人来人往,四面八方都是生活气。 程檬问:“小愉,你怎么回去?”她说着就想到了昨晚看见的画面,看向方逾的神情都有些微妙的变化,迟疑了一下,“还是你朋友来接你吗?” “公交车。”方逾看了地图,这边距离星湖35号院有直达的公交车,地铁还要转乘。 “行,我地铁。” 公交车站和地铁口在不同的方向,方逾抬了下眼镜,笑着说:“那再见,檬檬。” “下次见。” 程檬挥了挥手。 和程檬一分开,方逾脸上的笑容就隐去了,她拿出了放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机。 结账的时候她都没来得及点开微信,现在剩她一个人了,她才敢点开微信看提示的新消息是谁发来的。 是的,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风平浪静。 方逾的呼吸屏住,脚步放缓,点开绿色软件标的短暂的时间里只觉得像是在经历凌迟。 她忍不住去想,如果是谈云舒的话,谈云舒会回什么。 是答应吗?还是拒绝。 不能否认她心里抱着一丝没有断裂的期冀,因为她还是很喜欢谈云舒,就连昨晚上谈云舒将她一个人留在酒店的时候,她也不舍得跟谈云舒提结束。 只是今天在地铁上看了好多遍那张谈云舒和那个女生十指相扣的照片时,她再稳定的情绪也控制不住了。 所以才发了这条消息过去。 第15章 事实证明,她的猜想都是多想。 发消息过来的不是谈云舒,而是学校奶茶店的老板,老板问她能不能后面几天下班以后到店里一趟,因为李兰家里有要紧事来不了,他现阶段找熟人好些。 如果她愿意救急的话,时薪可以再加十块钱。 方逾思考了两秒就应了,有展台活动的收益在,她还没安排她往后几天的兼职,可以稍微轻松些,但这个铁公鸡奶茶店老板都能给她加钱了,她回学校一趟也行,反正从事务所回去一个方向。 只是看着置顶显示的仍然是自己发过去的一行字,方逾的眼睑就又低了低。 她的那些头脑风暴是不是很可笑? 主动权一直都在谈云舒那里,谈云舒没有她也会有别的选择,她不是唯一。 四十分钟后,方逾回到星湖35号院。 跟方芹又是一周没见,方逾抛开自己消极的心情,跟着妈妈聊着天,说起最近的生活。 但不可避免地,方芹会提到谈云舒。 她说昨天下午谈小姐回来的时候,提了一大盒的口红,麻烦她在化妆间收拾好,摆放得整齐一些。 方芹说到这里,拉过女儿的手拍了拍,满是心疼地道:“小愉,等以后不缺钱了,妈妈也给你买这么多口红回来,让你也臭美一下。” “一大盒会不会太多了,有88支呢。”顺着妈妈的愿望,方逾下意识就说。 “你怎么知道是88支?” “……”方逾面不改色,反正在跟谈云舒的事情上她骗了妈妈这么久,也不差这一刻了,“我之前兼职的时候了解过,市场上的口红礼盒全套差不多就是这个数字,很吉利。” “原来是这样。”方芹不疑有他。 “嗯。” 方逾却有些心理压力,索性起身:“妈,我就先去洗澡了,明天还要去事务所。” “好好好,去吧。”方芹的眼眶有些湿润,“小愉,妈让你吃苦了。” 丈夫意外去世以后养活一个家的担子全落在了她的肩上,这些年,如果不是还有女儿在,方芹真觉得自己会坚持不下去,可看着小时候天真烂漫的会常常笑着的女儿变成如今这副辛苦的模样,她心里说不上的难受。 方逾弯下腰抱住方芹:“没事的,妈,一切都在越来越好。”她笑着宽慰,“我很快就会毕业了,等我毕业以后转正,工资会多许多,到时候你也可以轻松一些,等那会儿你先别给我买口红了,我先给你买,还给你买更好的护肤品!” 母女俩又说了会儿话方逾才去洗澡,而方芹则是去厨房和面,给方逾做新一周的早餐。 - 方逾的日子又回到了之前那样。 白天在事务所给公司干活做财务报表,晚上到学校的奶茶店兼职,中间还会回一下导师的消息修改一下论文。 这期间她跟谈云舒依旧没有任何联系,跟之前看上去差不多。 可……是不一样的。 谈云舒没有回应她的那句不再继续的话,方逾站在谈云舒的角度想了下,确实也没有回应的必要。 她不过是谈云舒一帆风顺的人生里的一个过客而已。 因此方逾在挣扎了一番过后将谈云舒的置顶撤了。 列表置顶的位置空了下来,但谈云舒在她心里的位置还不会那么快就空下来。 每晚回到房间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方逾都会在床上抱着膝盖发呆,像过去许多次那样进行自我调解。 但这次情绪要浓烈许多,一开始她还可以冷静些,可后来她又作死地翻来覆去看那张照片,汹涌的泪意怎么也挡不住,她埋着脑袋,任由大颗的眼泪往下坠落,沁湿她的睡裤。 这三年来,她跟谈云舒都没有过这样的一张合照,甚至是,普通的双人合照都没有。 她们的合照只有一张,那还是大二那年她参加谈云舒主持的比赛结束时拍的大合照,她是第二名所以在靠中间的位置,谈云舒在侧边,中间隔着好几个人。 这张合照至今还在学院的网站上没删掉,但已经过去很久了,早就被上百条其他比赛的合照覆盖。 只是她自己偷偷存了下来而已。 而现在一对比…… 方逾才不得不去面对自己最恐惧的问题:是否,这个女生是谈云舒真正喜欢的人呢? 因为在谈云舒过去发过的那么多动态里,谈云舒都没有跟谁有过这样亲昵的姿势,并且谈云舒在那么多个如水的夜晚,从未向她说过喜欢。 连着好几个夜晚,方逾都难免沉浸在这样的状态中。 现在谈云舒不在,她也会关上窗户。 其实她哭的声音很轻,不关窗也不会被小区的人听见,但她也不想自己的难过与失落被深夜的风偷听。 她怕风藏不住这个消息,会传去谈云舒那里。 即使谈云舒并不在意。 - 周一晚上,谈云舒出现在了学校小吃街的夜宵摊,晚风撩着她的发丝。 临近毕业,聚会也多了些。 她在学校没什么架子,表面朋友也就不算少,今晚的聚餐,好几个人对她发出邀请,她想了想没拒绝。 只是她不喝酒,也几乎不吃宵夜。 在这里出现不过是为了迎合她自己亲切随和的人设。 一行八个人,点了不少菜,大家吃得起劲,有说有笑的,谈云舒也弯眼参与进去,只是在听到不感兴趣的话题时,她会看向自己的手机,又把跟方逾的聊天对话框从隐藏里调出来。 第16章 她垂着眼睑看着这些,神情犹如覆盖了一层细雨,指尖在屏幕上随意地划着。 “有人想喝奶茶吗?我可以代买。”在这时,有个叫徐调的男生问。 校内的奶茶店就开在这边不远处,经常有人买奶茶过来点夜宵。 谈云舒不喝,她没吭声。 只是…… 奶茶店? 她的神经绷了些。 另一个男生的调侃也随之响起:“你是想喝奶茶吗你?我都不想揭穿你。”他说着还是揭穿了,“你想去人家女生面前混脸熟好要联系方式吧!” 徐调“嘿嘿”一笑:“我觉得我这招有效。” “她哪个学院的啊?” 徐调喝了酒,有些摇晃地起身:“隔壁财经的,叫方逾,跟我们一届的。”他指向奶茶店,“都给哥记住了啊,这是我未来女朋友的名字,既然你们不……” 谈云舒掀起眼皮,她从方逾的名字一出来就没什么脸色,说话的声调更是难以控制地有些森然,在这说笑的的氛围里很是明显。 “你也配?” 第9章 在场八个人里除了谈云舒和另一个酒精过敏的女生没喝酒之外,其他人都有些酒意。 但这样的情况下,不论是否清醒在听见谈云舒这话时反应也都有会慢半拍—— 什么“你也配”?谁说的?听声音好像是谈云舒?但谈云舒怎么可能讲…… 可事实就是,这道悦耳女声的方向就来自于谈云舒那边。 这么想着,大家纷纷把视线转向了谈云舒,有些恍惚和茫然。 此刻的谈云舒在最边上的位置坐着,她正托着自己的右脸用往日那副懒洋洋又柔和的表情看着他们。 几个人又有点陷入自我怀疑。 难道是幻听吗? 因为谈云舒不会是说出那句话的人。 家教优良的大小姐,为人亲和又大方,更何况大家同学、朋友一场,见过的次数不少,谁听谈云舒讲出过这么“冒犯”的话啊? “不是幻听,是我说的。”谈云舒像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笑吟吟地将他们从混沌的状态中拉回来。 徐调作为当事人愣了一瞬,随后就忍不了了,他就只是想去人家方逾面前混眼熟,以及提前做个梦而已。 怎么就不配了? 于是徐调立马就跟枪上了膛一样,脸色发红,说出去的话不管不顾,就连音量都拔高了些:“我不配?谈云舒,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我不配。”愤怒之下,他的理智所剩不多,“你该不会觉得我还喜欢你吧?谈大小姐,我追你那会儿都几、几百万年前的老黄历了。” “行行行,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谈大小姐家大业大,不是我可以比的,那难道我还配不上一个在奶茶店兼职的女生了?什么道理啊,草!” 这话说得在座的人都是一愣,就连周围几桌的人也有看过来的,八卦的眼神热烈得跟火山熔浆一样。 都快毕业了还能有这么一出戏,谁都来了兴致,更何况事件的中心人物是谈云舒,因此就连隔壁的隔壁桌因为不舍青春岁月而嚎啕大哭的几个人也都停了下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看着这边。 谈云舒还保持着原有的姿势。 赤诚的爱 夜宵摊的灯光有些浑浊,但谈云舒看上去依旧跟他们不在一个次元。 她的指腹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点着,笑容也挂在脸上。 相较于徐调起伏的情绪,她看上去平和得多。 两秒后,她出声问:“说完了吗?” 徐调拉开椅子重新坐回来,没吭声,也没了去方逾跟前的心思。 谈云舒轻柔地道:“你是不是误会了,徐调。” 组局的女生闻言立马打着圆场:“肯定是误会啊,舒舒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其他人也跟腔:“徐调你这人还是那么不着调,你这都说的什么话啊……” 徐调不耐皱眉:“实话!” 谈云舒坐正了身体,牵了牵唇:“今晚大家在这里聊着人生和理想,我难免想起来徐调你大一开学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你还记得你自己当时说什么吗?你说你想做国内最厉害的主持人,但你刚刚那副模样……”她的笑意收住,正色起来,“你配吗?” 谈云舒很少有这副模样,她说得一本正经,让人不疑有他。 “不过我刚刚的措辞不好,问得太突兀,我跟你道歉。” “你接受吗?徐调。” “……”徐调冷静下来,点了点头,他并不想得罪谈云舒。 没一会儿,围观的视线撤走了,桌上的氛围被拧回来了些,只是难免还有点尴尬。 因为徐调的那番话又把往事提起了。 柳城大学的播音主持专业不是王牌专业,它更不热门,学校里学这个专业的人数很少,谈云舒她们这届就只有十七个人。 四年下来,除开谈云舒,小小班级的恋爱线那跟交叉排列一样,大家换着来。 而谈云舒不论是长相还是家世都是最优越的那位,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大家最想要攻略的第一个,可不论是他们,还是其他学院的人,全都被谈云舒拒绝。 徐调也是其中一个。 并且今晚在场的三位男性里,全都明里暗里追求过谈云舒,下场也都长一个样。 不过好在“误会”解除,又都能笑着继续聊下去。 第17章 谈云舒以水代酒,跟大家碰了杯:“前程似锦,朋友们。” 组局的女生适时说:“我们一起合个影吧?以后这样的场面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了,大家就快各奔东西了。” “好啊。”在场的人纷纷应声。 谈云舒没站在中间的位置,她保持着微笑站在边上。 视线却透过举起的手机里的画面,看见不远处的方逾锁上了奶茶店的门,背影距离她越来越远。 - 方逾也觉得自己幻听了。 她在工作间做着今晚最后一单的两杯奶茶,结果听见这新进来的两个顾客在聊谈云舒,这是这几晚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柳城大学只有一个谈云舒。 “什么鬼啊!那个男的居然敢凶云舒学姐!他谁啊!这种大美女也凶!” “他拽什么?” …… 方逾眼睫轻垂,难得有些分神。 谈云舒被凶了吗?为什么?是因为对方表白被拒恼羞成怒?似乎这个可能性更大些,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例子。 同时她对自己感到抱歉,眼下在面对有关谈云舒的话题上她很难做到不去关注。 没一会儿,她做好了这两杯奶茶,又婉拒了新来的顾客,就开始收拾工作台整理垃圾。 李兰不在,她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而且现在夏季越来越近,想来一杯冰奶茶、果茶的人也越来越多。 她今天忙得焦头烂额,墙上挂着的那扇风扇一点效果都没有。 十点十分,方逾锁上门。 她不知道谈云舒此刻在哪里,有没有离开,但这些对她都不重要了。 她丢了垃圾穿过小吃街,又在周围校友稀落的欢声中路过半个月前谈云舒还在被高调表白的广场。 前面是女生宿舍,再前面是花园、中心湖、图书馆…… 她就可以出校了。 暖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缩成很短一截,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就快走到女生宿舍1栋楼下的时候,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可能又是程檬,她想。 上次跟程檬吃完麻辣烫以后,两人的联系比以前多了一些,但也仅限于表面的问候,不过程檬知道她现在兼职的下班时间,这几天都是在这个时间发消息过来的。 一直到她回家以后说“我到家了”,程檬就会叫她好好休息,理由是女孩子一个人这么晚回家不安全。 可…… 这次发消息过来的,不是程檬,而是近一周没见没联系的谈云舒。 方逾的脚步顿时顿住,脚踝像是被上了千斤锁,怎么也往前不了。 xxx:【在那儿等我。】 甚至都没问她在那儿,就只是让她在老地方等着。 傲得一如既往。 但由此可知,谈云舒知道她今晚在学校。 意识到这点,方逾没有回复,她轻扯了一下唇角,自嘲地笑了声,随后艰难地往前继续走着。 只是才往前走了几步,她身旁的道路就跟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方逾没有侧过脑袋去看,她攥紧了手机,指节都有些发白。 前路被车灯照得亮了些,还能看见一些在暗处搂抱的情侣。 可即使在暗处,也比她们要光明正大。 黑色轿车就这样慢悠悠地跟着,好在晚上的车辆不多,而且女生宿舍这边的大道宽阔,这样的行为也没影响什么,否则车主不被骂才怪了。 过了会儿,方逾走过了女生宿舍大楼。 这下谈云舒跟不上了。 一人一车就此分别,她头也没回,小跑着进了花园,期间她收到了程檬发来的消息,对方问她是不是在回家的路上。 方逾:【嗯。】 方逾:【我快到家了。】 她撒了个谎,因为她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思跟程檬闲聊。 程檬:【ok!】 十分钟后,方逾一身薄汗地来到了校外,她走的是偏门,因为就近的地铁站在这里。 同时,那辆黑色的轿车也在站口旁边稍后唯一的停车点,而谈云舒又跟上次一样,在车旁站定,直直地看着她。 大道上一辆辆车疾驰而过,灯光炫目。 这个点从站口出来或进去的人只有寥寥几个,谈云舒的位置还靠后,路过的人很难去注意到这里。 方逾一眼就能看见。 她很想跟其他人一样不注意,可她所有的感官全都朝着谈云舒奔去。 遥遥地,她仿佛都闻到了谈云舒身上的香气,这股味道像是固执地留在她的鼻腔里。 还有拥抱谈云舒时的感觉,温暖、舒服。 但不等她走到地铁站口,谈云舒就从车旁起身,长腿迈开,朝着她走过来,没几秒就在她的跟前站定。 “怎么不回我消息?” 谈云舒说着想牵方逾的手,却被她躲开。 方逾看着她,忍不住反问的同时眼眶泛红:“你回我了吗?谈云舒。” 哪怕默认就是答案,但她还是希望得到谈云舒的回复。 而且不见到还好,现在见到了,好不容易藏起来的委屈又在这一刻崩塌。 “我现在就在回你。” 谈云舒见她这样,再度伸出手。 这次她不给方逾躲开的机会,她紧紧地把人牵着带到了车旁,随后给方逾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一转眼,方逾那双鹿眼里挂着晶莹的眼泪,并且在她看过去的一瞬间,就往下坠落。 第18章 像是又觉得丢脸,方逾又错开脑袋,只留给她一个侧面,却没有坐进车里的意思。 谈云舒的指节蜷了蜷,语气不自觉地柔了下来:“先让我送你回家,方逾。” 她又凑到方逾的眼前,看着方逾这张脸,姿态难得地放低了一些:“但你不是说不继续闹别扭了吗?” 方逾闻言,眼睫一扇,有些怔住。 第10章 方逾从没想过谈云舒从那句话里理解的内容跟自己表达的不一样,她以为她们的交流是同频的,但原来在谈云舒的眼里,她说的“不继续”原来只是不继续闹别扭吗? 而且,这次事件只是闹别扭……吗? 这一刻方逾觉得脑子有些生锈了似的,转不太过来。 跟她想的出入太大了。 谈云舒趁着她失神的片刻把人按进了副驾驶坐好,还给她扣上了安全带。 门关上的声音在方逾的耳畔响起,她的思绪回笼,看着谈云舒绕过车前。 没几秒,谈云舒到了主驾。 见她还有些发愣,似是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难道还有别的意思吗?” 方逾转过脑袋看向窗外,没有回答。 车里的氛围有些沉闷。 谈云舒双唇轻轻抿着,对于方逾的不回答也不恼,她没着急着就把车开出去,而是凑过去捏住方逾的下巴,致使方逾的脸对着自己,随后摘下了方逾的眼镜。 方逾唇角紧抿着,没有挣扎。 但她并没有做好现在跟谈云舒接吻的准备,正准备找借口拒绝,谈云舒的声音又钻进她的耳里。 “怎么还哭了。”谈云舒音量轻轻的,语气歉然,“是我的不对,方逾。” 她扯过车里放着的纸巾,轻柔地为方逾擦着眼角没干的泪水。 两人的距离很近,呼吸可闻。 略昏暗的光线下,谈云舒认真的神情一览无余,她的眉头轻蹙,看上去一副心疼的模样。 但方逾因为她的那句“是我的不对”,鼻尖再次泛酸,不过这次没有再流眼泪,也可能是这几晚都流差不多了。 谈云舒细致地为她擦好,这才满意地弯了弯唇,视线下落,看见方逾柔嫩的嘴唇,用指腹在嘴角抚了下,低声问:“有没有好好想我?” “……”方逾闷着声,“没有。” “怎么会呢?我明明感受到了。” “那你呢?”方逾看着她,直接问,“你有好好想我吗?” 话一出口方逾就后悔了,她不该这样问的。 这不是她们眼下的重点。 她也清楚地知道,她更怕的是谈云舒的回答,因为过去的三年里,谈云舒并没有对她说过这些。 但谈云舒给的答案很快就在车内响起:“有。” 谈云舒温柔地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有好好想你,方逾。” 方逾的呼吸重了两分。 她有些不适应,只是内心又忍不住地有些雀跃。 不过一想到那张谈云舒跟别人的照片,她的这些情绪全然跑了个干净,她夺过自己的眼镜架上,又闭上了眼,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 谈云舒看明白了她的意思,扯了下唇。 “好,先送你回去休息。” 谈云舒握着方向盘启动了轿车,将车开出这一块,到了宽阔的道路上,隐入车流里。 方逾这才缓缓地睁开眼。 眼见着前面拐了个弯,她的脑袋小幅度地转了转,余光落在专注开车的谈云舒身上。 四周不断变幻的灯光在谈云舒的脸上画下自己的痕迹,明灭的光影间,谈云舒的侧脸被衬得有些许的神秘感,但能看见她微微上扬的唇角,显然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方逾又不动声色地撤回了自己的视线。 十多分钟后,车停好了。 星湖35号院这边早已夜深人静,路上都没什么人。 这边的光线只会比学校那边更昏暗,更何况还有树影的遮挡,就算来人了也根本不会察觉到她们。 方逾解开安全带,不想跟谈云舒在这样的空间下多待,她抬了下眼镜,僵硬地丢下两个字:“谢谢。” “不够。” “是你自己坚持要送我。” “你还没回答我,你真的没有好好想我吗?方逾。” “没有。” 谈云舒的视线落在她绷着的脸色上,轻笑了声:“好,没有‘没有好好想我‘,双重否定下,那就是有在好好想我。” 方逾:“……” 方逾:“我下车了。” “好。”谈云舒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要跟上的意思,“晚安。” “嗯。” 方逾一顿,还是跟了个:“晚安。” “明晚我也来接你。”谈云舒又道。 方逾没应声,几秒后,她下了车,进了小区。 谈云舒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唇边的笑逐渐收束,她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着,淡淡的冷意覆在她的脸上。 不想继续这段关系吗? - 方逾回到家才觉得轻松了些。 在住习惯的房子里待着她才会有一种安全感,只是她不可避免地又会想到今晚见到的谈云舒,她还以为谈云舒会跟上来,可谈云舒并没有这样。 也好,她还需要一些心理建设。 她做不到冷脸当1。 第19章 洗过澡,时间逼近十一点。 方芹因为上次是周三休的假,所以这次休假也改到周三了,明晚才会回来。 今晚她依旧是一个人。 工作了一天,困倦差点将她淹没,但一闭眼就会想到谈云舒。 尝试入睡几次都以失败告终,方逾索性靠在床头翻起了自己的朋友圈,这样可以让脑子短暂地不去想跟谈云舒有关的事情,结果用处不大。 比如看见一个兼职负责人发了几张去海边的照片,说自己又想念大海时,她的目光会自动锁定在“想”字上面。 又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今晚上谈云舒对她说的那句话。 -有好好想你,方逾。 方逾呼出一口气,悄悄地翘了下唇,转头又会因为那张照片而压下去。 她抿唇想了会儿,点开了谈云舒的朋友圈。 那条动态已经消失了,像是没存在过。 是因为谈云舒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才这样做的吗? 但方逾做不到不记得。 过去了不知道多久,方逾才沉沉睡去。 因为这次没有伴着眼泪入睡,醒来以后她的眼睛也没有发肿,前几天她去事务所上班的时候,就有同事问她眼睛怎么看上去比之前肿一些,她都随口扯的别的借口。 今天再去的话,就不会再被问了吧。 不过…… 方逾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这次在奶茶店的兼职在昨晚就结束了,因为李兰今天就回来了。 下午,方逾收到了奶茶店老板的收入结算,有近四百块钱,是她跟方芹住处的一个月房租。 络腮胡老板:【辛苦你嘞,小方。】 方逾看着他的消息,挣扎了一瞬,敲字过去:【今晚我可以过去吗?山哥。】 晚上七点,李兰在奶茶店看见方逾,笑了笑:“还以为你今晚不来了呢,方逾。” “不会。” 方逾给自己戴着工作套装,关心地问起来:“那你家里情况怎么样?” 李兰是因为外公生病了才请假回去的,老人家摔了一跤,病得有些重,她跟方逾关系还不错,而方逾是个合格的倾听者,所以在家这几天都跟方逾说过一些。 “就那样。”李兰摆手,“但我舅舅他们就想着让我妈也出钱,一群人嘴脸好难看,当初分家产的时候一点我妈的事都没有,说我妈都嫁出去了,现在想着我妈了。” “那你妈妈答应了吗?” “嘿!答应了!”李兰走进工作间,嘎吱嘎吱的风扇声给她伴奏,“她说她就只有这一个爹。” 正巧前台来了顾客,两人也不再闲聊,工作起来。 奶茶店依旧是十点钟不再营业,而谈云舒今晚率先在老位置等的她。 夜色浓稠,方逾跟李兰道了别,看见李兰进了女生宿舍,她才慢慢朝着那个方向走去,随后拉开车门。 全程都没什么表情,进了车也目视前方。 谈云舒见她这副模样,笑容挂在脸上,悠悠地说:“方逾,你这人怎么这样,是你说的不继续闹别扭了,但你现在不是在跟我闹别扭你是在做什么?” 方逾睨她一眼,说话的口吻都有些冷淡:“不是我的不对。” 谈云舒哑然了一瞬,语气又软下来:“的确是我的不对,不该发那样的照片。”她耐着性子解释,看上去真的很在意方逾的想法和态度,“那张照片我是故意拍的,她喝了酒不知情,至于那条朋友圈我也只仅你可见……” “很幼稚对吗?我也觉得,以后不会这样气你了。” 她甚至还下了保证。 方逾扣着自己的指尖,她低着眼,没有立马就回应,过了几秒,才忍不住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行为,让她生气,让她难过。 “因为我那天看见那个同事靠在你的肩上,我不舒服。”谈云舒仍然很坦白的模样,一脸真诚。 方逾看向她:“哪个?” “叫什么萌萌的?”谈云舒语调上扬,“不知道哪个萌。” “她帮过我,我才……”方逾说不下去了,她回应得太着急,不该是这样的。 谈云舒凑近了些:“才让她靠在你的肩,才让她勾着你的肩吗?”她拉过方逾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但看她跟你走那么近,我心口都疼,方逾。” 方逾的指节缩了缩,没有在谈云舒的可怜里迷失,她说:“那是正常的动作。” 她又想到那张照片,闷闷地道:“但你的……不是。” “怎么?” 方逾不看她了,不想多说。 谈云舒失笑,把她牵着的那只手改成十指相扣,而后凑得更近了些,问:“好,我以后只跟你做这样的动作,可以原谅我了吗?” “我……” 她想说还要再考虑下,但后面的话都没说完,谈云舒就用另一只手摘下了她的眼镜,衔住了她的下唇,又一点点地往里侵占。 方逾没有拒绝,掌心慢慢地贴着她的肩。 等这个吻结束时,谈云舒掀起眼皮,意犹未尽地道:“好乖,又不想放你回家了。” “上次的酒店可以再去一次吗?” 第11章 方逾回到家时,方芹还强撑着精神没有睡觉,正躺在床上看着手机上的小说。 第20章 跟方逾一样,她也没什么娱乐活动,闲下来时只会看看小说和电视剧,让自己放松放松脑子,这也是她偶尔逃避现实的方式,可以不那么辛苦,但能做的也仅仅只有这些。 听见门开的声音,方芹立马放下手机,没两秒看见方逾出现在门口,她清醒了许多,笑着问:“怎么比预计的时间晚了点啊?小愉。” “老板把我们喊着又开了个小会,所以耽误了。”方逾无奈的模样。 方芹从床上起身,没有怀疑什么:“那你先休息着,或者去洗个澡,妈给你做夜宵去,保管让你吃开心。” “谢谢妈。”方逾露出一个笑容。 方芹瞪她一眼,又笑了起来:“客气什么呢,我是你妈。” 方逾也跟着笑,房间小,她走两步就回到自己的卧室,把书包放在书桌上。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撑着自己的脸看着窗外有些晃神。 因为跟方芹的见面频率本来就偏低,更何况她还没有彻底地原谅谈云舒,所以对于谈云舒住酒店的邀请,她的拒绝并不会让人意外。 只是谈云舒将她送到小区这边的时候,将她压在座椅上亲了好一会儿。 亲得她的耳朵都酥麻了,浑身也没什么劲,谈云舒才满足满意地放开了她。 但一直到现在在家里坐着了,她还有些没缓过来。 想到这个,她的眉头皱了下,望向在厨房里忙碌的方芹,又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 身上仿佛还有谈云舒身上的香气。 一分钟后,方逾拿着睡衣裤进了浴室。 她不能冒这个险。 方芹做的是麻辣小龙虾,她们的日子过得艰辛,但这样的时刻也不是没有,于是她下午从谈家出来以后,念着女儿的辛苦,直奔市场挑虾,就等着晚上给女儿做这顿夜宵舒服下。 方逾洗完澡后出来,方芹也刚好把菜倒在唯一的不锈钢盆里,她招呼着方逾:“小愉,过来闻闻香不香。” “我还没过来就已经闻到了。”方逾笑着过去。 …… 吃过夜宵洗漱好,方逾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的手机一直放在床头柜充电没动过。 现在一摸过,就看见好几条微信消息。 还全是谈云舒发来的。 这对她而言有些罕见。 xxx:【方阿姨睡着了吗?】 xxx:【怎么没回我。】 xxx:【有没有在想我。】 xxx:【明天见,方逾,晚安。】 方逾又有些不适应,她一方面觉得谈云舒犯错了心虚才这么做的,一方面又觉得谈云舒为了得到她的原谅很……努力? 不论是哪一种,都比前两天感受到的滋味要好许多。 窗户没关,窗帘微微晃着。 方逾长长地舒口气以后,挨个回复了过去,末尾又补充了一句:【刚在吃夜宵。】 【什么夜宵?】谈云舒还没睡,秒回。 【小龙虾。】 xxx:【那我下次也尝尝方阿姨做的,还没吃过她做这道菜。】 方逾看着这行字,眼睑低了低。 谈云舒每次提到方芹的时候,都是用的“方阿姨”这个称呼,看上去那么常见,但又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们两人之间身份的不对等。 其实她们的关系一开始还不是这样的。 谈云舒第一次送她回家的时候,她觉得谈云舒后背都被淋湿了,就邀请了谈云舒上楼换身衣服,这话出口之后她就有些后悔,因为她的家着实小,而谈云舒又是什么人? “好。”这是谈云舒当时的回答,让她有些发愣。 谈云舒跟着她上了楼,换上了她的睡衣裤,而她拿着吹风机给谈云舒吹着湿了的衣服。 窄小的房间里只有吹风机的声音和外面的雨声混合着,方逾都没敢多看谈云舒,而谈云舒的目光总是会落在她的身上,一直到她吹干了谈云舒的衣服,谈云舒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是方阿姨的女儿。” 方逾怔怔地看着她,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脑袋轻点了下:“是。” 谈云舒接过她吹干的衣裤,一点儿也没有架子的模样,笑着问:“不过,我能在你这里睡会儿吗?方逾。” “有点困了。” “能……”方逾有些恍惚。 “谢谢。” 衣裤又放回到了椅子上,谈云舒躺在这张一米五的小床上睡了过去,气息均匀平稳。 后来,这样的场面又持续了几次,谈云舒次次来都有些疲惫,将她这里当成睡觉的地方。 再后来,谈云舒在这张床上抱着她亲了她勾着她引着她,细密的隐忍的呻吟被圈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一点儿也没逃出去。 方逾的脑子里回忆着这些,不仅觉得脸有些发烫,更觉得这场床都变成了热河。 她回过神来,给对面的谈云舒敲了个“好”过去。 只是今夜注定难眠。 - 翌日是一个大晴天,方逾早早吃过妈妈熬的粥,就到了事务所工作。 实习生在这个社会并不值钱,就是工具人,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对这样的现状,方逾已经习惯,更何况她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而且事务所的工作对她而言还可以,算上餐补,她的日薪是一百三左右,如果再加班的话,会更多一些,还能在简历上添一笔,更方便她毕业以后的工作。 第21章 只是事务所的业务很多,她们审计部上个项目才刚结束,现在又跟上了一个新的项目,早上开会的时候就听组长说做好加班的准备。 好巧不巧的,今晚就要加班。 方逾在下午休息的时间里给谈云舒发了消息说明这件事。 昨晚她在车里被谈云舒磨了很久,谈云舒说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今晚想跟她一起吃饭,只是吃饭而已,她就应下了。 现在看来,这顿饭是吃不上了。 因为谈云舒的用餐时间都比较自律,像她自己会吃的夜宵,谈云舒是不可能碰的。 她坐在茶水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等待休息时间结束,也等着谈云舒的消息,期间她一直在喝着水,视线几乎是锁在了上面。 组长也过来休息,看见她在这坐着,拍了拍她的肩,道:“小方,今天看你眼睛终于没肿了。”又笑着调侃,“跟男朋友和好了?” “不是男朋友……组长。”方逾有些赧然,捉住重点,“但组长你怎么知道的?” 组长看上去跟焦姐差不多年龄,类型也都一样,看上去就很干练精神,现在听方逾这么一问,她眼角的细纹叠了些,一边给自己泡着咖啡一边说:“很难发现吗?你们小年轻就是这样,什么都写脸上了。”对方逾这个能干又老实的后辈,她不介意在这个时间多跟方逾聊点,反正也不耽误什么,很快又跟了句,“但对于让你伤心的人,就少留恋,快刀斩乱麻,下一个更乖嘛,你还年轻,要是这人以后还让你伤心,就别理了,你的条件可以遇到更好的,小方。” 方逾笑眼弯弯:“好的,组长,我记下了。” 话音刚落,谈云舒的消息就传了过来,组长也不再多说,寻了个老位置坐着。 方逾看着谈云舒的消息,唇角扬了下。 谈云舒说可以等她加班结束再一起,今晚这个饭一定要吃上。 还能接她下班回家。 方逾:【好。】 她们加班不会到太晚,一般就是到八点钟,比平时晚两个小时结束。 夏天越来越近,柳城的天暗得也晚了些,但等方逾今晚打完卡从事务所出来的时候,天空早已是一片漆黑。 就连一颗点缀的星星都没有。 一行人面色疲惫,纷纷道别。 方逾跟同事们也挥了下手,就朝着谈云舒给的位置走近。 附近都是办公楼,车位比较紧张,谈云舒只得将车停在较远的路边,等方逾又走了五十米左右,她就看见了在车旁站着的谈云舒。 谈云舒的体态好比例好,就靠着车,正微低着头看着手机,一头浓密的栗色长卷发在轻轻摇曳。 下一秒,方逾的手机在手里震动。 她低睫一看,是谈云舒打过来的,再抬眼,谈云舒已经朝着她这边望了过来。 谈云舒挂断了电话,站得笔直。 昏黄的路灯烘着这边偏安静的氛围,方逾没有加快脚步,她保持着正常的频率越走越近,让自己看上去并不着急,直到站在谈云舒的跟前:“久等了。” “不会。”谈云舒展出一个笑容来,她又伸出手,勾过方逾的腰,“该我等你,但我刚刚打电话是担心你。” 这边的人流和车流都比之前兼职的商场那边多些,更何况现在还没有太晚,方逾被她这么一勾,脸都埋在她的肩头,耳朵都有些烫,声音低低的:“谈云舒,好多人。” 其实也没多少个,而且大家路过的时候也不会朝她们投来好奇和打量的目光。 只是她自己有些不适应。 “可我念一天了。”谈云舒道。 “……不能在这里。” 谈云舒缓缓问:“那哪里可以呢?” “明晚也想跟你见面,方逾。” 第12章 周四的晚上,柳城又下起了细雨,整座城市在地面上有了清晰又模糊的倒影,空气潮热,室外闷闷的,像是安静了不少。 但方逾耳边听见的谈云舒发出的声音要比以往更大一些。 兴许是酒店的隔音不错才让谈云舒敢这样的—— 是的,她们开房了。 考虑到上一次的遗憾,最终谈云舒把睡觉的地点又定在了这家距离方逾实习的事务所只有两公里的酒店,说是要弥补一下。 不同的是这次她没有摔门离去。 窗帘被拉得很严实,一点儿夜色都没透进来。 方逾坐在床上平复着呼吸,谈云舒在她的腿上坐着大口喘气。 两人贴得很严实,一低头就会是对方的肩颈锁骨,气息的频率也都是同步的凌乱,任何一点起伏能够让彼此敏锐地捕捉到。 她们刚刚才又结束了一次。 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的光线晕在她们的脸上,薄薄的一层汗分外明显。 方逾的手放在谈云舒的腰间,在上面用指腹轻轻抚摸,她抿着唇沉默地感受着,两秒后,又低下头,在谈云舒的肩头缓缓啄着。 “不要了……方逾。”谈云舒娇软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方逾没应声,继续亲着,还偏过头,在她的脖子上流连。 谈云舒的脖子线条优美,白皙如玉,光滑细腻。 嗯,口感很好。 为了不在上面留下会引人注意的痕迹,她亲得很轻,却也让当事人痒痒的。 第22章 谈云舒抱着方逾,她本来还没缓过来所以闭着眼,现在被方逾亲得缩了缩,眼睫颤了两下睁开,眼里像是氤氲着一层水汽,比平时多了几分妩媚。 没一会儿,她探出一只手转而扣着方逾的脖子,又让方逾看着自己。 方逾摘了眼镜看上去跟日常见到的不一样许多。 这张脸长得清纯可人,此刻脸上沾着情欲的味道,眼睛半虚着,眼尾处的红晕让她看上去像是一颗可口的蜜桃。 谈云舒盯着她还有些湿漉漉的嘴唇。 花瓣一样好看的唇形,不高兴的时候会往下压,开心的时候唇角会翘,但怎么看怎么都好亲,并且实际体验比看上去的还要好亲。 此刻,方逾睨着谈云舒,被盯着的唇瓣张张合合,低声道:“不要再有下次,谈云舒。” 她说不上来是祈求还是通知,只觉得内心还有些不可避免的酸涩。 因为到现在谈云舒没有提起她们要一起合照的事情,是没有这个意识吗?可……这件事怎么也不该由她来主动讲吧? 谈云舒双眸微弯,应下来:“好,不会有。” 她说完挨过去,长睫如蝴蝶翅膀般轻合着,又贴上了方逾的柔软的嘴唇。 方逾收到她的讯号,指尖没在原地徘徊。 窗外的细雨没停,白噪音让不少人安眠,而她们房里的动静却断断续续。 这一觉两个人都睡得有些沉。 早上八点,方逾醒来的时候大小姐还在睡,是谈云舒一贯的风格,她盯着看了会儿,才又浅笑着摸过眼镜起身。 心中的那些酸涩还有残余,但比前阵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起码她知道谈云舒很在意自己。 是在意吧? 否则不会那样哄她了,前所未有。 再加上还有谈云舒的占有欲做佐证,那句“你是我的”她听了那么多遍。 所以她很难去得到谈云舒不在意自己的结论。 而这次跟上次一样,她洗漱过后,谈云舒就睡醒了,正撑着身体静静地看着她。 方逾回视着,凑近了些,问:“怎么醒了?” 这边不吵,她的动作也很轻柔。 谈云舒曲起膝盖,下巴垫在上面,道:“没怎么。”她停了两秒,“这周内不能见到你了,方逾。” 其实这是她们之前的见面频率,方逾习以为常,但现在谈云舒却以这样的口吻提出来,听上去又让方逾有些不适应。 “没关系。”但方逾不会去多问谈云舒有什么事。 她有时候觉得她们两个像是三岛由纪夫小说《萨德侯爵夫人》里提到的蛇与玫瑰、狮子与兔子,只在夜里“相爱”。(1) 她跟谈云舒到底是不同阶层的两个世界的人。 曾经方逾也禁不住去思考过谈云舒看中她什么了。 是贫穷吗?是听话吗?还是她这张脸?还是说她在床上的表现? 方逾无从得知,后来不再去想。 因为她知道谈云舒现阶段不会去其他任何人做这样亲密的事情,只会和她。 这也是在看见那张照片以后她会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的主要原因,现在误会解除,她跟谈云舒依旧是一对一,谈云舒也并没有喜欢别人。 至于恋爱…… 谈云舒毕业了就可以了,即使她不知道为什么谈云舒会有这个设限,但不妨碍她觉得自己有机会。 她可以瞒着所有人跟谈云舒谈恋爱,包括自己的妈妈。 她暂时做不到忘记那天给她撑伞的谈云舒。 网上有句话说“爱是一把倾斜的伞”。 她想一定是这样。 谈云舒还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她听方逾这么说,眉头向上抬了下,出口的语气沉了两分:“为什么会没关系?” “因为我们之前就是这样的,只是最近频率才高点。” 方逾诚实地给了自己的回答,她走了两步,脱下自己的睡衣,又扯过昨晚丢在沙发上的内衣,背对着谈云舒给自己系扣。 谈云舒这次却没凑过来说帮忙,她望着方逾灵活的动作,眉眼间闪过一缕难以让人分辨的情绪。 等方逾转过头,她又恢复到那副饶有兴致的模样,问:“怎么不让我帮你?” “我会迟到。”方逾一本正经。 谈云舒轻笑一声,无奈极了:“在那边要迟到,在这里还是要迟到。” “今天醒得比较晚。” 谈云舒看了眼时间,掀开被子,睡裙跟着她的动作跳舞,她说:“给我几分钟。” “好。” 时间还剩一些,比较充裕,不用太赶。 方逾从这边骑共享单车比较快,她也没那么着急了,就拉开了窗帘打开了窗户。 楼层较高,闻不见雨后泥土的腥气,视野所见之内是有些灰暗的天空,以及拥堵的交通、忙碌的人潮。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过后,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谈云舒再度揽住腰,旋即薄荷的味道钻入她的鼻腔。 城市早已苏醒,街边树叶上余留的雨水缓缓往下坠,落到脚步匆匆的上班族身上。 各种嘈杂的声音叠在一起,拉开新一天的序幕。 没人能窥视的窗帘后,两个年轻的女孩还在抓紧着时间,深深浅浅地接着不想结束的吻。 - 十点半,谈云舒在驱车回谈家的路上接到了沈映之的电话。 第23章 对于她要去京城却没告诉自己这件事,沈映之非常生气,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发泄怒火的:“要不是我看见名单上还有你的名字,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好哇!谈云舒!对我生疏这么多!” 京城的慈善协会发起了一项为期七天的邮轮慈善活动,向不少企业家和名人发出了邀请函,以往这些活动都跟谈云舒没关系,但这次她的哥哥谈云煦却要将她带上。 “这怎么能算瞒?”谈云舒轻飘飘地道,“不过是想给你个惊喜,沈映之。” 沈映之:“呵呵。” 但谈云舒的说法让她没那么生气了,随后她又觉得奇怪起来:“不过为什么你哥这次想着把你带上了?” “不知道。”谈云舒转着方向盘,没什么情绪的起伏,她不想跟沈映之再在这个话题上说下去,“明天晚上见,映之。” “行,等等,你现在在外面?”沈映之听见了她车载的音乐。 “嗯。”谈云舒道,“刚从朱砂痣那里回来。” “……上次还说白月光。”沈映之无语。 谈云舒笑笑,又跟她聊了几句,电话挂断。 天空阴沉,谈云舒的心情也阴郁。 没多久,她驶进了谈家的庄园。 这座庄园坐落于柳城的一个高端住区群落,紧邻好几个风景区,依山傍水,占据了优越的自然生态,风景宜人,空气清新,是柳城知名的奢侈庄园。 谈家、沈家以及梁家都在这边。 又过了十分钟,她进了谈家的别墅。 请来的保姆阿姨们正在各司其职,穿着制服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她看见了方芹,又不动声色地撤回自己的目光。 视线一转,就看见了在巨幕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小憩的妈妈崔婉女士,以及在窗外巡视着花园的管家昌叔。 天气不好,花园的花都恹恹的模样。 谈云舒缓步走过去,她弯下腰,给妈妈把薄毯掖了掖,才上了旋转楼梯。 刚到房间的阳台坐下,就收到了方逾发来的消息,以及支付宝的收款消息。 小愉:【房费转你了,谈云舒。】 小愉:【我会好好想你的。】 谈云舒睨着消息,唇角轻轻一扯,没有回消息过去。 人不在面前,她兴致缺缺。 但过去了十来分钟,她还是睁开合着的眼,切回到跟方逾的聊天记录,绷着一张脸回了个:【好乖。】 第13章 方逾转的是一半的房费,昨晚谈云舒也在,她自然就当aa处理了。 不过她本来还想把口红的提成一并转过去的,但输入数额的时候又觉得不太合理,因为谈云舒到底是给了那么多钱,她这八百多块钱算什么呢?根本不够看的。 思来想去,方逾把那八百多块钱留了下来,等她之后再攒一些,就去商场买个礼物给谈云舒当毕业礼物。 这样一来她会觉得好受许多。 执拗吗?执拗。 因为她希望她和谈云舒之间是相对平等的,她不想欠着程檬,自然也不想欠着谈云舒,哪怕数额一作对比还是天差地别,但她起码为之努力过了,她觉得自己无愧于心。 在这点上,她离不开方芹的教导。 当年家里出事以后,亲戚们几乎都没有伸出援手,倒是村里的一些邻居帮过她们一把,那会儿日子真的不太好过,老人家的手术和药都很费钱,但方芹是那块儿出了名的美人,不少人见她没了丈夫当了寡妇,又打起她的主意来,其中有个暴发户给的钱可以让她们母女俩的日子过得舒坦许多,前提是让她跟亡夫家里割得干净,再也不要来往。 方逾那会儿还小,懂的道理不多,不少人来她面前吹风,让她劝自己妈妈答应,这样她和方芹就都有好日子过了。 方逾没劝,因为她知道妈妈会拒绝。 果然,方芹拒绝的态度还很坚决,说就算没有经历这样的事情,她也不会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她要是再婚,那对方的人品一定要过得去,如果真的坚持要让她跟过去割席,恕她难以从命,她的公公婆婆在前面那几年对她很好,一家人生活得很和谐。 她说做人要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四个字写起来不难,可做起来并不容易。 好在她们一路无愧到现在,虽然还在熬着,但一切也在稳中向好。 这也养成了方逾现在的性子,她有很强的自尊心,对谁也都有所戒备,因此也不想被谈云舒看低。 所以房费她一定会转。 接下来的好几天,方逾都在加班工作。 这次的这个项目有些费神,数据太多了,算得有些费劲,看得她眼睛都有些发胀脑壳发疼,她觉得如果近视的度数涨了,那一定是因为这份工作。 除此之外,她没有再在晚上做多余的兼职,主要是时间也不够了,下班的时候是八点,回到家已经是九点半,她还能做什么?于是“剩下”的时间里,她就根据导师的意见修改论文。 周二下午,方芹放假了。 但这次没有谈云舒在,方逾回家的时间也要晚些,因为组长见她们最近太辛苦,今晚要一起聚个餐,请她们吃顿饭。 “妈,不用给我做夜宵,你自己早点睡。”方逾站在办公室的窗口处,对手机那端来自妈妈的关心笑了笑。 第24章 方芹依旧是那句叮嘱:“那记得注意安全啊。” “嗯。” 通话结束,方逾站在角落里,又点开跟谈云舒的聊天对话框。 她们的聊天记录又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停留在谈云舒说的那句“好乖”上面,她抿着唇,睫毛颤了颤,指尖有些迟疑。 组长这时喊了她一声:“小方,走了。” “来了。”方逾切出去,锁了屏。 聚餐的位置就在事务所附近的一家自助烤肉店,人均大概在六十块。 这家烤肉店处在这样的区域,经常都有各种各样公司的团队来这里聚餐,服务员熟练地引着她们一行十个人到里面坐下。 还在饭点,店里的生意很好,到处都很嘈杂,有人在吐槽难缠的甲方,有人在哭诉着前任,还有人在骂着吸血的亲戚。 这座城市里多的是不那么开心的人。 方逾坐在靠里的位置,旁边挨着的是墙壁,组长就在她旁边坐着。 在场的人里其中还有四个是跟她一样的实习生,大家看上去都比她要活泼,也比她要会挑起话题一些,组长和另外几个前辈跟她们悠闲地聊着,笑得很灿烂。 方逾也跟着笑,但更多时候她都在拿着夹子沉默地烤烤肉。 烤盘上,烤到恰到好处的五花肉的“滋滋”声刺激着人的味蕾,组长拿起公筷给她先夹了些到碗里:“辛苦了,小方。”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夸起来,方逾弯了弯眼。 她是性子使然才这样的。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着,尽量地避开工作不聊,而是说着别的,自然而然地就会聊到关于感情的问题。 组长的眼睛看得太多了,谁在谈恋爱她一点就中。 有个叫莎莎的女生倒是没谈恋爱,但又让组长传授追人的经验,因为组长嘴里,只要她想追的人,就没有不追到手的。 方逾面不改色,耳朵却悄悄竖起来。 却听喝了些酒的组长说:“哪儿有什么追人的经验啊?对方要是不喜欢你,都白搭。”她回忆了一下,“我讲的那些我追到的前任,实际上都是本来就对我感兴趣,所以我轻而易举地给出一些信号,他们就上钩了。” 有个感情空白的女生发出疑问:“那怎么样才能知道他喜不喜欢自己啊?” “看是否会在意你咯。”组长咽下嘴里的牛肉,继续分享着,“会不会在你被别人喜欢的时候吃醋,会不会对你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会不会心疼你不想让你淋雨或者你没有好好吃饭……” 方逾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生菜,思绪慢慢飘远。 聚餐结束时才九点过,方逾跟两个女生一起在晚风中走进地铁站。 大家都是又熟又不熟的,氛围一时间有些尴尬和僵硬,过了会儿,莎莎喊了方逾一声,问:“方逾,你谈恋爱了吗?” “嗯?”方逾不知道她怎么这么问。 莎莎笑了下:“上次我几个朋友来接我的时候,有个看见你了,他……” “不好意思,我有对象了。” “啊……好的……”莎莎愣了下,笑着摆手,“藏得好严实诶,都没怎么看出来。” 另一个女生也笑:“就是。” 这都是客套话,否则难道方逾还要昭告天下吗? 没走多久就到了底下,方逾跟她们不是一个方向回家,没等两分钟,就上了地铁。 这会儿有空位,她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垂着头又点开了朋友圈。 谈云舒在这几天里也没有发朋友圈的动态。 这样“消失”的状态,以前也有过,方逾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因为她就像对谈云舒说的那样,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但这次生出来的惆怅与想念比以往多了不知道多少。 她又想起来谈云舒那天肯定的关于想念的回答,最后眼里缓缓地蓄了些笑意。 而令她意外的是,在九点半左右,她收到了谈云舒打来的电话。 看见来电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下。 灯闪铃响,地铁刚好到达她要转乘的站口。 她跟着其他几个人出了车厢,这才一边前进一边接听着谈云舒的电话。 这通电话来得太及时,让她的想念有了宣泄的缝隙。 谈云舒的声音有些醉意,开口就喊她的名字:“方逾。” “我在。”方逾禁不住问,“你喝酒了吗?” “一点。” 方逾拖长了音:“哦……” 她没想到谈云舒还会破戒,因为谈云舒为了保护嗓子是不喝酒的,这还是她认识谈云舒三年以来,第一次知道谈云舒喝酒。 她抿了抿唇,问:“为什么会喝酒?” 谈云舒那边比她这里安静得多,方逾真怕自己自己会在吵闹的人群和广播里听不见谈云舒的声音,索性朝着出站的口子走,不着急换乘。 谈云舒却避而不答,反过来问她:“你快到家了吗?” “还没……”方逾加快脚步,呼吸有了起伏,“今晚有小组聚餐。” “吃的什么?” “烤肉。” “好吃吗?” “还不错。”方逾顿了下,“组长请客,免费的再怎么样也不能说难吃。” 有的吃就不错了。 谈云舒轻笑:“还有这个说法?” “嗯。” 第25章 谈云舒又问:“那天在商场看见你胸牌,为什么叫小愉?” 方逾已经走到了地铁外面,果然安静不少,谈云舒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也越发清晰,她给了自己的回答,又说:“这样的兼职会需要模卡,上面会有我的介绍和照片。” “发给我看看。” “现在吗?” “嗯。” 方逾在路边站定,她低着眼,路灯下,她的身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将模卡发过去。 不多时,她听见谈云舒笑吟吟地道:“好可爱。” “是我的。” 方逾听得耳热,这一次她鼓起勇气,问:“那……我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谈云舒晕乎乎地沉吟:“不知道,我还在京城。” 原来去京城了,方逾嘴唇张了下,想跟她说自己有好好想她。 但谈云舒没有给她机会,在她开口前丢下一句“我困了”就挂断了。 这通电话来得急,挂得也急。 晚风晃动树叶,沙沙的一片声音钻进方逾的耳朵。 方逾对着风补了句“晚安”。 能传到谈云舒那里吗? - 邮轮在海面上平稳前进着。 谈云舒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支着脑袋,今天的拍卖晚宴才结束不久,她就以不胜酒力的说辞回到了房间。 豪华邮轮的房间跟星级酒店差不多,不同的是这里的窗外能看见就在眼前的大海,只是连着看了好几天,最初的兴致也都散差不多了。 而此刻她还穿着礼服,妆容精致,只是眉眼的疏离意味比往日更浓。 她正看着跟方逾的通话记录,微醺的脸上有些不明所以—— 她怎么会想着在酒后给方逾打电话过去呢?而且还是特地找的在方逾加班结束以后回到星湖站的时间。 尽管方逾今晚因为聚餐到现在还没到家那边,可她怎么会把这些信息记得这么牢固? 谈云舒的眉心拧着。 还好她最后反应了过来,及时挂断了电话。 过了几秒钟,她又回到微信,再次点开了方逾发过来的模卡。 上面有方逾的“小愉”的名字,以及方逾的身高、年龄、体重,除此之外还有几张贴上去的照片,不知道是谁给方逾拍的,照片里的方逾看上去都有些傻傻的,但……的确很可爱。 半晌,谈云舒又将她跟方逾的聊天框隐藏。 第14章 方逾对节日没什么概念,最多就是端午节吃个粽子或者中秋节吃个月饼就当过节了。 对于她而言,节日更多是意味着做兼职。 而眼下最近的节日是野生的以谐音命名的“520”,并且凑巧今年的“520”还在星期天,以她的惯有思维,她觉得不兼职都对不起自己。 至于“过节”,她没想过。 或者说想了也没用,因为她跟谈云舒还不是恋爱的关系,更何况,她都不知道谈云舒回柳城没有。 那晚的那通电话过后,她在某个深夜里给谈云舒发过一次“晚安”,却石沉大海,没有等到谈云舒的回应。 往后她就再也没有发过了。 她想,谈云舒一定比她还忙,甚至是有不能避开的应酬,否则那样一个爱护自己嗓子的人怎么会喝酒呢? 想通以后她也不在这上面难过了,更何况她们就快毕业了。 她还是先忙着自己的兼职比较好。 这次的兼职又是焦姐发来的邀请,是某个护肤品牌的展台活动,就在5.19号和5.20号两天,焦姐让她有空的话就看看宣传册,到时候直接来,薪资跟之前的一样,但提成还要比上次的美妆品牌高一点。 等到焦姐确定好人数拉群的时候,方逾在群成员里看见了程檬,至于上次抢她单的人没有再出现。 两秒后,她收到了程檬的小窗消息:【小愉!明天见!】 还配了个恶龙咆哮的表情包,看上去很高兴。 最近这段时间因为方逾没有再做兼职到那么晚,两人基本上也不怎么聊天,但开启话题的时候也不会跟别人那么生硬,方逾看着消息有所感染,笑了笑,认真回复:【明天见。】 程檬又叹口气一样:【但想想我们真的惨惨的,520没有恋爱谈就算了还要打工。】 方逾没有附和,因为她觉得打工也挺好的,有收入才能让妈妈担子轻一些。 于是她说:【别人花钱我们赚钱,多好。】 程檬:【哈哈哈有道理!】 两人没再多聊,因为焦姐又在群里说起了注意事项,群里也不全是做过这方面兼职的人,这一行总会有新人进来,所以每次都会走一次流程,比如遇到紧急情况要怎么办,以及应对顾客的话术。 “520”是近几年兴起的民间节日,还没到5月20号,不论是网上还是线下,不少店铺都在为“520”预热着,随处可见的就是广告,推出各种各样的情侣套餐和情侣玩法。 等周日来临的时候,大街上仿佛没有单身人士的余地了,仿佛单身犯法似的,到处都是牵着手逛街逛商场的情侣。 在这一天,一支玫瑰超出往日十倍的价格也会有人买。 不过大部分品类会趁机做着活动,方逾这次兼职的护肤品牌名气不小,也是近两年才打开市场和知名度的国货,这次“520”活动给的优惠力度就很大,满减很大方。 第26章 因此方逾在展台前忙得不可开交,今天比昨天更忙,来买护肤产品的大多都是情侣,她虽然只是拉人进来,但脸也都笑僵了。 按照程檬的话来说,她们现在就跟游戏里的npc一样,只要靠近她们就会触发关键词:“女士您好……”“先生来为您的爱人……” 休息时间还是十分钟,不过这次她跟程檬是分段休息,不能跟上次一样还有空闲闲聊了。 这样也好,她更喜欢独处。 商场还是上次西边的那家新商场,但热闹程度超出了五一小长假,每层楼的顾客都很多,也有某个角落上演着男人劈腿被发现的戏码,正在引人围观。 方逾在沙发上坐着没动,她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默默地喝着矿泉水。 等她刚喝空一瓶,就见有好几个人扛着摄像机,将镜头对准了她。 方逾没躲,因为焦姐提前跟她们通过话了,说商场的摄影团队在这两天要拍商场的新的宣传片,今天商场这么热闹,很适合拍出来做招商宣传片。 于是镜头精确地捕捉到了她浅浅的笑容,工作的精神面貌可见一斑。 一旁控场的工作人员朝着她竖起了大拇指,非常满意。 摄像机的镜头这才又缓缓地绕过她,拍着她身后忙碌的热闹的人潮,将视角拉远。 不过这宣传片要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呢? 方逾想了一秒钟,就不再思考了,这跟她没什么关系,她甚至不是这个商场固定的工作人员,她起身把空了的水瓶丢进垃圾桶,又扬起笑容下了楼。 …… 商场的第一版宣传片在下午到了沈映之的手里。 这一版剪得还不够精细,主要是先看节奏和方向。 本来这都跟沈映之没什么关系,沈家在全国开了那么多家商场,她从小到大都习惯了,但她对柳城西边的这家商场就是更有感情一些。 她参与了设计,她还看着它一点点长成现在这副模样。 所以在懂事的圆滑的商场经理请示她的时候,她想也没想就说自己也要看看宣传片,有没有拍出来她想要的感觉。 不得不说高薪聘请的摄影团队就是不一样,这才过去大半天,这个第一版招商宣传片就有模有样的,大气不失细腻,高档又不失烟火气,比其他她看过的商场招商宣传片好了不知道多少,除了一些细节还需要再处理下,其他的都很不错。 或许这也是第一版就敢来问她的原因。 沈映之越看越满意,光是自己看还不够,还发到了跟谈云舒和梁霈的群里,让这两位发小一起看。 梁霈这个大少爷回得很快:【有好多美女,我喜欢。】 沈映之:【滚。】 沈映之又把谈云舒圈出来:【快点看!云舒!】 几秒后,她收到了谈云舒的回复:【知道了。】 谈云舒回消息的模样懒洋洋的。 她昨天下午才跟沈映之分开,回了柳城。 虽然不存在着调时差这码事,但她在京城连着喝了一周的酒再加应付了不知道多少人,还是需要缓缓。 别墅一楼巨幕落地窗前一向是她和崔婉女士最喜欢的地方,宽阔明亮。 今天天气不错,崔婉和昌叔都在花园那里,跟新请来的一个园艺师傅聊着天,有说有笑的模样,而她就在沙发上靠着。 阳光倾斜,碎了一地的金色,钻进谈云舒琥珀一般的瞳仁,映着她鼻梁上的那一颗浅痣。 她撑着自己的脑袋,薄薄的眼皮之下,视线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她刚刚点开了这支一分钟的宣传片。 既然沈映之那么需要她看,她自然是不会敷衍的。 配的背景音乐很宏大,节奏也欢快,拍摄的角度也不错,看上去是很适合带着全家人去的商场…… 但她没想到的是,方逾会在这个一分钟的视频里有两秒的镜头。 谈云舒缓缓坐正了身体。 画面里,穿着红白色制服挽着头发的女孩被镜头拍到的时候,没有半分的失措,而是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一分钟的视频不用多久就能看完,谈云舒又调回方逾出现的地方,按了暂停。 她的长睫扇了两下,唇畔起了淡淡的笑意。 沈映之:【云舒你人呢?一分钟要看这么久吗?】 谈云舒退回到微信,她匀净的指尖在屏幕上迟疑了下,问:【这是今天拍的?】 【对啊,上午拍的,外包的专业团队。】 谈云舒起身,她牵起唇,一边走一边打字:【很吸引我。】 沈映之:【等剪好了再看看。】 梁霈:【也很吸引我,真的。】 梁霈:【尤其是那个穿着红白色制服的美女。】 谈云舒面色一凝,跟炸毛的猫似的,丢了个字过去:【滚。】 几分钟后,崔婉转过头看向别墅里,准备问问女儿的想法。 但那块位置哪儿还有她女儿的身影。 崔婉的眉头皱了皱。 - 方逾又得到了宝贵的十分钟休息时间,她手里又拿着一瓶矿泉水。 别的不说,仓库里的矿泉水是管够的。 说话太多,她嗓子都有些发哑,这十分钟的时间里,她不会跟谁说任何一个字。 但刚起了这个念头,她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第27章 是不知道回没回柳城的谈云舒打来的电话。 方逾被水呛了下,连忙接听。 还好商场没有地铁那么吵,她不用去找别的地方,不过路上也人来人往的,她到底还是起了身,寻着就近的安全通道。 谈云舒的目光在对面追随着方逾,见到方逾起身,她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但在电话里,她却一本正经地问:“在忙吗?” “现在没有,我在休息。” “那休息时间有多久?” “一共十分钟,还剩七分钟。”方逾说着,拉开了门,进了安全通道,这里很凉快也很安静,“刚刚那边有点吵,现在会不会听得清楚一些?” 对这样的野生节日她是没有概念,但谈云舒打的电话,她不想错过。 谈云舒却跟着反问:“那我这边是不是也有点吵?” “有一点。”跟上次安静的背景很不一样,方逾听得出来,只是细听听不见什么。 这个回答刚落下,方逾身后安全通道的门被拉开,她听到动静,握着手机转过脑袋。 而手机那端的声音跟现实里同步响起:“现在呢?” 安全通道的门被轻轻关上。 谈云舒挂断了电话,走到方逾面前。 她看着方逾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模样,勾了下唇,抬手摘过方逾的眼镜捏在指尖。 下一秒,她重复问了一遍:“现在还吵吗?方逾。” 第15章 吵,怎么会不吵。 但吵的不是周围的环境,而是方逾自己的心跳声。 像是推开一扇门后看见的却是满山谷的飞鸟,叽叽喳喳的,没有停歇的时候。 方逾想过谈云舒会在回来以后找她,没想过就在当下。 就在她想念她的下一刻。 她两只眼睛的近视度数在一百五左右,距离近,谈云舒摘掉了她的眼镜,也不妨碍她能把这么久不见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留给她看的时间不太多。 因为摘眼镜的这个行为,在她们这里,是别样的存在。 安全通道里没有安置摄像头,门外有三三两两的人经过,但都不像她们一样要开门进来,只是响起的错落的脚步声会让方逾的精神紧绷着。 现在的局面比那晚上谈云舒在路边抱着她还要让她紧张一些。 “方逾。”谈云舒往上翘的唇角没有放下来,她挑了下眉,声音也扬,慢吞吞地问,“你还不亲我吗?时间不多了。” 方逾:“……” 方逾习惯性地虚了虚眼,再往前,搂过谈云舒的腰。 她现在又穿着高跟鞋,两人的身高一致,她只需要微微偏过脑袋就可以准确地吻住谈云舒。 安全通道的墙面很白,灯光也是白色的。 跟拥抱那晚一对比“黑白分明”。 方逾单手往上,掌心触到住了谈云舒的肩,她的睫毛轻颤着,慢慢地凑过去。 只是就在她真的要亲到谈云舒的时候,安全通道的那扇门有了动静,她还来不及反应,后脑就被谈云舒的掌心扣着。 她的脸就这样埋在了谈云舒的肩头,鼻息全是谈云舒身上的香气。 淡淡的,很好闻。 开门的是几个年轻人,有说有笑的,一开门看见这里有两个抱着的女生都愣了下,继续下楼的同时,又禁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 这什么……场面? 是有人失恋在安慰还是她俩在谈恋爱?怎么好像后者更容易让人相信呢? 谈云舒冷冷地斜了他们一眼,等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她才松开了扣着方逾后脑的右手。 但方逾没有松开抱着她的手。 “再抱一下,谈云舒。”方逾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谈云舒低笑一声,忍不住逗她:“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但谈云舒听她这声线,什么都明白。 于是她缓缓地抬起手来,捏向方逾的耳朵,怀里的人没有办法躲开—— 两秒后谈云舒的指腹就碰到了个“暖宝宝”,明明夏天临近了,她的指腹温度也不低,但碰到的耳朵还是烫得不知道多少度了。 谈云舒低下睫,视线下落。 鲸木整理 托光线的福,什么画面都可以一览无余。 因为兼职,方逾的头发是挽起来的,看上去不会太稚嫩,所以她的两只耳朵都完完整整地露在外面,而且不止是耳朵,肌肤往下蔓延,能看见她的脸也红得不像样。 差点被人撞破在这样的地方跟谈云舒接吻,方逾太羞了,羞得耳热脸红,哪怕化了妆也无济于事,一眼就能被人看破。 谈云舒又用另一只手掰过方逾的脑袋,让她看向自己。 谈云舒忍不住想,她果然还是更喜欢用蜜桃来形容方逾,不论是做爱时的方逾,还是此刻的方逾,都很像一颗可口的蜜桃。 而且之前看见方逾脸上浅色的绒毛的时候,她更是这么觉得。 谈云舒的笑意又加深些。 她倒是还没在白天见过方逾的这副模样,觉得有些新奇,而且现在方逾的一双清瞳里都蒙上了一层水雾,怎么看怎么可怜怎么让人想要欺负。 “谈……”方逾轻声喊对方的名字,但才出口一个字,余下的就都被退了回去。 谈云舒还一只手捏着方逾的眼镜,一只手又扣着方逾的后脑,她稍微凑过去,就轻柔地含住了方逾的嘴唇。 第28章 方逾合着眼,收着自己的指节,紧紧地握着矿泉水瓶。 心跳声又一次在脑海里放大。 扑通扑通,吵得她想报警。 门外面依旧是人来人往,脚步不断,各种声音掺杂着进入到她们的耳朵里。 刺激又心惊。 不多时,谈云舒松开了她,还给她架上了眼镜,面上的笑容不减,说:“不会耽误你工作的。”说着还抬腕看了眼自己的手表,一本正经起来,“距离你说还剩七分钟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六分钟……” 方逾瞪她一眼:“你真是……” 但多余的话又说不出来了,因为跟谈云舒待了这么几分钟,她所有的疲惫感都被一扫而空了一样,心房里装着的满满的愉悦。 现在真成“小愉”了。 她看着谈云舒,又靠过去啄了下谈云舒的嘴唇,才不再犹豫地转过身拉开了安全通道的门。 人就这样消失在了这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空间,消失在了谈云舒的视野内。 谈云舒望着关上的门,舔了下自己还有些湿润的唇瓣,才徐徐地也跟着出去。 等她来到二楼休息区的位置时,方逾已经回到了一楼自己的工作岗位,她的视线略微下移,就能看见方逾在展台那里笑着发宣传册,这个时候的方逾会稍微弯下腰,一副服务者的身姿。 过了会儿,谈云舒下了楼,又来到展台对面的那家咖啡店。 商场人多,咖啡店生意很好,店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她寻了个方便看见展台的位置坐下来,优哉游哉地翻开了咖啡店放在架子上的咖啡相关的书,只需一抬眼,在玻璃墙之外方逾忙碌的身影就会落入她的视野。 而方逾的余光从谈云舒下楼的时候就捕捉到了她。 她的视线像是可以自动聚焦在谈云舒的身上,于是她看着谈云舒进了对面的咖啡店,又看着谈云舒在距离展台更近的位置坐下来。 两人的目光偶尔对上,方逾又不紧不慢地撤走。 她家里那么破落谈云舒都见过睡过,并且她做兼职的场面在之前就被谈云舒撞见过,她没有什么好担心觉得不能见人的。 她只是在后知后觉地思考着一个问题: 谈云舒为什么会知道她在这里? 如果上次撞见是因为凑巧,那么这次呢?方芹都不知道她今天要在这里做兼职,谈云舒怎么准确地过来的? 这次还没见谈云舒的那位朋友在场,只有谈云舒一个人。 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满,方逾想着,难免有点分神,程檬见她这副有些恍惚的模样,靠过来小声问:“小愉,你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方逾休息十分钟回来脸和耳朵都是红的,她才有此一问。 “没,只是在想怎么还没到十点。”方逾微微笑着。 程檬弯起眼,说:“上次是我问你,这次是你问我,看来想下班的心情是会传染的。”她长叹口气,“我差点还以为你发烧了了。” “怎么会。” 一个小时过后,又到了方逾的休息时间。 她照旧上了二楼的休息区,中途她没有回头,就看着自己的手机。 谈云舒还在咖啡店坐着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收到了方逾的信息。 方逾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xxx:【猜的。】 xxx:【这样的节日你不会不兼职。】 方逾在空位上坐下,她看着谈云舒的消息,唇角又禁不住往上翘了翘。 因为谈云舒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 即使这个节日方逾觉得很怪,但赋予的意义始终在那里。 而谈云舒却在今天来找了她。 方逾忍着笑:【哦。】 她又转过身,看向一楼的咖啡店,二楼的安全围栏也是透明的玻璃,她推了下自己的眼镜,就清楚地看见了在靠窗位置的谈云舒,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谈云舒在玩着手机,不知道跟谁聊着天,指尖频繁地点着手机屏幕。 方逾的一颗心又这么沉了下来,因为她并没有再收到谈云舒的消息。 她不再看谈云舒,咕噜咕噜地又喝了小半瓶水。 十分钟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她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又直奔自己的岗位,只是当目光再若有似无地投向咖啡店的时候,谈云舒坐着的位置已经另有其人。 那是一对并排坐的情侣,他们点了咖啡和甜点,此刻女生正舀了一勺甜点喂给自己的男友,两个人举止亲密,还被旁人看了两眼。 方逾不由得想到前几天晚上的电话,跟现在的情况一模一样。 谈云舒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甚至连招呼都不需要跟她打一声。 她们这段关系的掌控权始终都在谈云舒的手里。 晚上十点,展台已经收拾干净了。 因为有节日的前缀,这次活动的销量很可观,焦姐还额外给大家发了一百块的红包,让她们晚上回去以后自己点个夜宵吃吃。 方逾没点,她没有那个胃口。 把制服那些放回仓库以后,她的一头长发散下来,她往后拢了下,程檬跟上来,又问她:“小愉,你是朋友来接你吗?” “没,她忙。”方逾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口吻不对劲,但本身谈云舒就不是她的司机,反应过来,她补了句,“我地铁回去就行。” 第29章 “那我们一起。” 但出了商场的大门,一眼就能看见谈云舒在路边的身影。 方逾的脚步顿了下。 她以为今天跟谈云舒不会再见了。 程檬见她这样,顺着看过去,而后笑了笑:“下次见,小愉。” “下次见。” 吹着晚风,方逾朝着谈云舒走过去。 她有些在意谈云舒下午的不辞而别,脸上也没带着笑容,看上去很平静。 谈云舒拢了下自己的头发,等她走近了,笑了声,问:“怎么好像不是很想见到我呢?方逾。” “谈云舒……”方逾在她跟前站定,想要再确认一遍,“你毕业以后就可以谈恋爱了吗?” 谈云舒盯着她,“嗯”了一声:“可以。” 但不等方逾再说什么,她又揽过方逾的腰。 方逾看不见她沉下来的脸色,她淡声说:“今天快乐,方逾。” 第16章 谈云舒这次只是把方逾送回到了星湖35号院的小区门口,没有上楼。 她抚了下方逾的脸,柔声说:“工作那么辛苦,而且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在经期?” 方逾其实都做好了准备,即使她月经来了,但也不会影响她的发挥。 但谈云舒都在为她着想了,她也不会坚持,更何况谈云舒看上去也有些疲惫,所以她坦然地挥了挥手说了“晚安”,就下了车进了小区,只是脚步仍然有些愉悦的情绪掺杂在里面。 很简单,谈云舒在这样的日子里特地来找她,还特地对她说了“今天快乐”。 她有点体会到今天那些情侣的感觉了。 只是还不够。 但没关系,因为她们即将毕业了。 这次兼职的钱应该跟上次差不多,她可以拿一部分出来凑着,给谈云舒买个两千元左右的礼物,至于买什么礼物她还没想好,她想好的是它的用途——毕业的时候表白用。 想着这些,方逾的脚步又欢快了些,唇畔的笑容也收不住。 哪怕她问谈云舒的问题不是准确的她们两个人谈恋爱,可答案还不够明显吗?不论是谈云舒平时说的做的那些,还是组长说的内容也能对应上。 她们互相喜欢,不会有任何意外。 日子越往后,柳城的天气也比之前要炎热许多,街上的行人穿着也更凉快,就连地铁里的冷气也开得比之前要足一点。 方逾向事务所请了一天假,又在事务所打印了几份毕业论文,周五下午就回了学校。 今天是她毕业答辩的日子。 论文熬了她好几个月,现在终于要结束了。 李兰最近也在忙着论文的事情,但山哥的奶茶店倒也没空,他紧急地培训了两个新人来,等方逾和李兰回学校答辩结束了,还特地把她们喊到奶茶店这边,让自己新招的人给她们俩做一杯奶茶,就当庆祝她们答辩顺利。 方逾自己不怎么喝奶茶,她也不怎么吃零食,不,她小时候还是爱吃零食的,只是家里遭遇变故后,她就觉得浪费钱,对这些也不再感冒,不过她跟谈云舒不同,谈云舒不吃垃圾食品这些是因为她自律,方逾不吃这些是因为她要节约用钱。 但山哥给的祝福奶茶理由充分,让人拒绝不了,拿到手里以后她还跟李兰被山哥拉着拍了张合照。 山哥翻着照片感慨:“哎!又熬走两个!”他摸了下自己的胡子,“再等几十年,我就可以被熬走了。” 李兰忍不住笑:“山哥,你说的是熬离人世吗?” “是的哈哈哈。”山哥抬头看看天,他手里拿着充电的小风扇,性能比店里的风扇好多了,“看这天热得,真不想活了,死了算了。” 方逾对“死”字很敏感,有些听不得这句话,她立马岔开了话题,说:“祝山哥生意兴隆,万事胜意。” “也祝你们一切顺利,前程似锦。”山哥笑了笑,“等你们拍毕业照那天,再来店里啊,我等着你们。” 方逾和李兰双双点头,答应了下来。 今天不少大四毕业生回校答辩,小吃街这块又热闹了起来。 方逾很少吃甜食,奶茶这种也基本上不喝,但这是山哥给的祝福奶茶,最终她还是把吸管插上了,只是奶茶一入口,她就被甜到了。 平时兼职做奶茶的时候她都是按照比例和配方来,她自己也不会喝。 结果这个三分糖对她而言也过于甜了。 李兰倒觉得还好,方逾喝一口的时间,她吨吨吨喝了三分之一。 两人一路聊一路走着,又来到了每次在奶茶店完工后会经过的广场。 学校里今天多的是拍照的人,大部分都是好几个人或者一个系一起的,明明还没到六月份,但毕业的气息却越来越浓烈,有人笑有人哭的。 方逾没想过又会在这里遇见谈云舒,但想想又觉得很合理,因为谈云舒就是学校里的明星一般的存在。 此刻的谈云舒被同学和朋友们围着一起拍合照,她站在最中间,穿着一条显腰线的杏色长裙,她今天化的妆看上去很清透,脖子上戴着一条好看的项链,耳垂那里也挂着闪耀的耳钉。 怎么看怎么吸引人的目光。 天气热,她的头顶有人为她撑着伞,像是怕她被晒到。 方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谈云舒身上。 她们之间隔着十几米,却仿佛有千万里,怎么也跨不过去。 第30章 起码现在跨不过去。 李兰也看过去,她咽下嘴里的珍珠,啧啧感慨:“谈云舒真的跟公主一样,这待遇谁有啊?只有别人给她撑伞的份。” 方逾想到了为自己撑伞的谈云舒,眼眸里酝着点点笑意。 “嗯。”她点头,难得附和了一句,“是公主。” 李兰睨她一眼,笑了声:“你也是公主,只是是落难版。”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太好听,“不过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啦!越来越好!” “谢谢祝福。” 方逾扬着唇,没有再看向谈云舒的那边,她说:“你也会越来越好的,李兰。” “我们都会!” 谈云舒再抬眼就看见了在广场上出现的方逾。 不知道方逾在跟人聊着什么,有说有笑的模样,她的眉头轻轻拧了一下,随后又睨了眼徐调,这人并没有发现方逾。 转念一想,像他们这种公子哥对人的新鲜感是一时的,就算看见了也不会在意。 但她皱眉的瞬间还被镜头捕捉了下来。 拿着自拍杆的女生看着照片笑着问她:“云舒,怎么眉头还皱起来了?” “有吗?”谈云舒失笑,收起自己的思绪,凑过去看,“我在为即将到来的别离伤感呢。” - 答辩结束就没什么事情要忙,方逾本来是想着回星湖35号院,但班级群里辅导员的信息跳出来,让她们找就近的一家ktv唱歌,费用她来报销,还说晚上她要请她们吃饭,就在学校这块,谁也别走。 方逾正巧被眼尖的同班同学看见了。 大家是不怎么熟悉,但有毕业这个前提在,有的人就大胆了起来,像方逾这样不在学校住除了上课之外就见不到人影的,也有人上前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去ktv。 难得有机会“敲”辅导员一笔,大家热情高涨,笑容满面。 方逾看着她们亮晶晶的眼,应了下来。 一行人大摇大摆地去了学校就近的ktv,在最大的包间落了座。 她们一个班50个人,大部分在答辩结束以后就走了,所以在包间的人只有二十出头。 但也很多就是了。 过去四年,方逾也参与过班级的聚餐,就算跟大家的关系很普通,但表面是友好的。 ktv包间里有人在嘶吼着唱歌,有人跑调被人笑,也有人摇着骰子比喝酒。 方逾闲下来的时候也会听歌,但她觉得自己唱歌不怎么样,所以全程都只是在围观着,有同学邀请她点歌,她会赧然地摆手表示自己唱得不好听,听她们唱就好,没人坚持,因为大家点的歌都太多了,到结束都唱不完。 果然,等到六点半要走的时候,点歌列表里还有好几十首。 但不得不离开了,辅导员已经发了饭店的定位。 大学附近多的是各种各样的饭店饭馆,而且生意都不错,晚上更是夸张,方逾她们这样的毕业班来这里聚餐也多的是。 辅导员请她们在一家中餐店吃饭,不过来得迟,只有大堂的位置还有剩余,而且分两桌还坐不下,多余的几个人又去了另一个大桌,但这样一来,还剩下了不少的位置。 辅导员笑着摆手:“没有空,一会儿还会来人。” 方逾就选的人少的这桌,她坐下来,给自己拆着成套的消毒餐具。 也是在这个时候,门口进来了一批人。 “是播音系的人诶。”坐在方逾右边的女生跟另一个女生说,“我看见谈云舒了。” 方逾闻言怔了下,抬起脑袋看过去,在那十几个人里精准地看见了谈云舒。 谈云舒也看见了她,两人隔着这些距离对视着,而后又缓缓错开。 在学校里她们是互不认识的。 “对,就是播音系的人跟大家拼一起。”辅导员笑眯眯招呼着,“这样一来坐四桌人刚好,播音的同学们自己找位置,别客气,我跟你们辅导员打赌输了,今晚你们也是我请客。” 谈云舒眉头轻轻一挑,脸上挂着标致的笑容,拉开了方逾左边空着的椅子,就这样自然地在方逾左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两人挨得很近,中间隔着不到二十厘米。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在这样的公众场合离得这样近。 方逾的呼吸都放轻,她看了眼正侧着脑袋跟自己班的同学聊着天的谈云舒,紧绷的神经之下,她把自己刚刚拆好的餐具放到了谈云舒的面前。 又拿过谈云舒眼前的套着塑料膜的餐具,自己拆了起来。 “谢谢你,方逾同学。”谈云舒转过脑袋看着她,眼里含着笑,说得客套又正经。 方逾盯着她,慢慢摇头:“不客气。” 方逾右边的女生靠过来,好奇地小声问:“她怎么知道你叫方逾?” “她主持过我参加的比赛。” “哦……”女生眨了下眼,感慨,“校花记性这么好。” 方逾极浅地翘了下唇,没有多说。 她们两个班的人加起来是个大部队,在这家生意不错的饭店里也格外显眼。 后台的厨师胳膊都能抡起火星了,才让一道道菜准时上了桌。 辅导员今年才三十一岁,跟她们打成一片不是问题,吃着吃着还要让大家一起喝酒、干杯。 方逾的经期刚结束两天,保险起见她喝着白水。 谈云舒对外宣称不喝酒,杯子里装着的是一杯温水。 第31章 她吃饭细嚼慢咽的,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不会说话,而且眼睛始终都弯弯的,谁跟她讲话她就这样子真诚地看着,以致于谁看了都会对她产生好感。 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有拉近,就好像真的是临时拼坐在一起的陌生人一样。 但等跟谈云舒又慢慢对上视线,方逾就会立马转开,不能多看一点儿。 她怕自己露馅儿。 而有人喝多了酒,胆子就会大起来。 比如方逾班上的一位人气很高的帅气男同学就端着杯子过来到谈云舒这边,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夸赞的话,到最后又很遗憾地叹息:“快毕业了,真的很想知道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怎么我们一点儿机会都没有啊哈哈哈。” 学校里追求过谈云舒的人犹如过江之鲫,他们好奇很久了。 方逾吃差不多了,闻言眉头蹙着。 因为这位男同学根本就没有尊重谈云舒,拒绝一个人难道还需要理由吗?这跟有没有喜欢的人有什么关系? 谈云舒没有回答的必要。 “有。”谈云舒却在下一瞬给了自己的答案。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缓缓地扫了方逾一眼,才又看着男同学,温柔地笑着道:“等我毕业了就会有新的进展。” 方逾的耳边似有烟花炸开。 第17章 热闹的聚餐过后就要各回各家,今晚留下来的大部分同学还在宿舍住着,毕竟在外租房要钱。 而像方逾这样的在外面住的就会迎来辅导员亲切的问候,让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天晚了别在外面逗留,早点回去,周末好好休息,还有记得留意班群。 辅导员喝多了,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引得播音主持系的那些同学都在笑,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哎呀,当初你们进校的时候才十七八九岁,现在看上去成熟了不少,我很欣慰……” 说着说着竟然流下了眼泪,一群人又给她擦着泪水,让她又哭又笑。 方逾本来没什么感觉,却也有些动容。 但也仅仅是鼻尖酸涩了一下,没有像其他的同学那么夸张。 一行人纷纷跟辅导员道别,包括播音主持系的那些同学。 方逾看见谈云舒跟着她自己的同学出了饭店,才跟辅导员说了再见,不疾不徐地往外走。 才八点半,学校对面的公交站还会有车来。 这里是她跟谈云舒正式有接触的地方,她怎么也不会忘记。 一想到晚上谈云舒说得更加坚定的那番话,方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底的笑意浓郁许多。 怎么还没毕业呢?她比所有人都要期待着憧憬着毕业的到来。 路边的电动车一辆辆穿过,方逾到了公交站台这里,暖色的路灯让她的影子倾斜,在地上画了不知道什么形状。 她刚在长椅上坐下,就收到了谈云舒拨来的电话。 方逾看了眼周围,没有她认识的人,这才放心地接听:“怎么了?” “我在你对面。” 方逾一愣,旋即推了下眼镜,望向对面。 对面是柳城大学的大门口,不能有车辆出入,所以来往出入间都是一波又一波的人。 谈云舒跟她站的是一条直线,只是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大道。 车流在穿梭疾驰,灯光忽闪间,照着谈云舒有致的身形。 她的一头浓密长发随风流动,身姿挺拔,正握着手机直直地越过这些距离看着方逾。 “看见了。”方逾顿了下,“没想到我们两个班会在一起吃饭。” 谈云舒笑得很轻:“所以呢?” “所以……”方逾的睫毛颤了颤,有些紧张地发出邀请,“今晚可以跟我待在一起吗?谈云舒。” 方逾很少主动问谈云舒这些,她一向都是等通知的那个,但她此刻想念只有她可以看见的别样的谈云舒了。 丢弃了所有的优雅与矜持,只在她的指尖沉浮、坠落的谈云舒。 这话一出口,方逾只觉得世界都静了下来。 凑巧她要乘坐的公交车稳当地到达,截断了她跟谈云舒相交的视线,好几个在外面玩的学生回来,在后门下了车。 等公交车前进驶离了原地,方逾也没有等到谈云舒的回答。 她朝着对面的位置望过去,那里已经没了谈云舒的身影,而跟谈云舒的手机也在刚刚中断了。 又是突然打电话突然挂掉的情况。 方逾捏着手机,不知道是不是穿了个t恤不够,她觉得有些冷。 她的眼睫往下垂,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过了几秒,她的叹息还在胸腔没有出口,又收到了谈云舒发来的消息。 xxx:【我现在要去接个朋友,下次。】 方逾看着消息,唇角抿着。 谈云舒要接的是哪个朋友?拍牵手照片的那一位吗? 让方逾猜对了,谈云舒要接的人确实是沈映之。 毕业在即,沈家却闹了个天翻地覆。 沈映之上面有堂哥堂姐,大家一个姓,但自小相处得就不和睦,一个东西能抢到头破血流,否则沈映之也不会选择跑去京城那么远的地儿上大学了,她就是想清净一些。 “只是我没想到他们是一点汤水都不想给我留啊。”沈映之坐在谈云舒的副驾驶,哂笑一声,“我家那老头儿说我那堂哥堂姐说我还小,是好好玩的的年纪,哪儿那么早就接受公司事务,那他们自己呢?从一开始就在公司扎根,培养自己的势力,到处安插人手……” 第32章 她说着闭着眼,轻揉着眉心,面色很难看,她这次紧急赶回来就是想打自己那俩废物堂哥堂姐脸的,谁也没通知,就告诉了谈云舒。 她都没跟梁霈说,因为梁霈跟她堂哥关系挺好。 什么叫“惊喜”呢? 还不是别人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突然出现。 沈映之冷冷地笑了笑,随后又转过脑袋看向被自己喊来当司机的谈云舒,笑容又凝固了起来,因为她的处境都不算艰难,她还有可以跟家里闹腾的余地。 但谈云舒没有。 “云舒……”沈映之看着她优越的侧脸,迟疑地道,“你跟卢季州……” 谈云舒没等她说完,就“嗯”了一声,很平和地道:“定了。” 沈映之抿紧了唇,过了好一会儿才松了下,问:“那你前阵子在邮轮上看见他的时候,你喜欢上他了吗?有心动的感觉吗?” “不重要。” “我喜不喜欢他不重要,映之,我只想要我想得到的。” 谈云舒音量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的起伏:“风是自由的,我不是。” - 方逾连着好几天在休息之余就翻着自己的手机,她不是翻着聊天记录之类的,而是在翻着网友发的礼物清单,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给谈云舒买的东西。 香水她买不了,因为谈云舒自己有。 美妆、护肤这些产品更不用说,谈云舒一点儿也不缺,就连口红都可以开专柜了。 所以她想买别的东西,最好是醒目,一眼就可以被人看见。 她考虑过首饰。 因为谈云舒戴耳钉、项链和手链这些都很漂亮,感觉再丑的东西挂在谈云舒的身上,都会自动被赋予高级滤镜,别人戴出来的效果完全比不得。 谈云舒是那种穿粗布麻衣也会好看到发光一样的人。 但谈云舒的首饰也很多。 最主要的是,方逾兼职这么几年,从认识的形形色色的人那里也多少了解过一些,所以她知道谈云舒戴的全是大牌,就没有便宜的。 所以她要是送两千块的首饰的话,估计还会丢谈云舒的份儿。 不行。 最终在翻了好几天之后,她定下来了要给谈云舒买什么东西,那就是胸针。 谈云舒目前还没有胸针,起码她没见谈云舒戴过。 于是在下班之后,她特地跑了柳城的好几个商场,最后买下来了一块标价2198元的胸针。 这枚胸针是云朵的形状,用的是渐变的红色橘色橙色,看上去有些像夕阳时的云朵。 方逾都能想象着谈云舒在主持节目时戴着这样一枚胸针是怎么样的画面了。 柜姐看方逾很喜欢,解说的时候没停下来:“这枚胸针是大师作品,象征着云卷云舒的状态,是一种美好的寓意……” “云舒”两个字戳中了方逾,她立马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非常确定的口吻:“就这枚了,麻烦帮我包得精致一些,谢谢。” “好的。” 对于这个礼物,方逾是越想越喜欢,越看越喜欢。 她把袋子放在家里的书桌上,走之前会看两遍,回来以后还会看两遍。 这还是第一次买这样贵重的礼物,如果是别人,那断不可能。 但谈云舒就可以,谈云舒在她这里拥有特权。 以后她会努力赚钱,她想拉近跟谈云舒之间的经济差距,哪怕就只有一点点。 一点点也好。 到了5月29号晚上,方芹从谈家回来看见她房间的袋子,疑惑地问:“这是买的什么?” “给朋友的毕业礼物。”方逾有些心虚地道,“不贵的,妈。” 她不可能说出实际的价格。 方芹又瞪了她一眼:“我就问一句,怎么紧张成这样。”自己又有些好奇起来,“是什么东西啊?” 她不会说自己想看,女儿有自己的隐私,否则这间小房子也不会掰成两个人分开睡了。 “是一枚胸针。” 方逾不敢让自己说的太多,尽量简洁:“是云朵的形状,云朵很自由,我希望她可以无拘无束……” 方芹抱臂听着,闻言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堆了堆:“你能交到这样的朋友,妈妈为你高兴,以后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我请你和你朋友吃顿饭,这还是第一次听你说你的好朋友呢。” “……好的,妈。”方逾头皮发麻。 等方芹回到了客厅,方逾才舒了口气,她转头望着礼物,眉眼又弯了弯。 不过距离谈云舒说的“下次”又过去了四天…… 方逾坐在床边看着她跟谈云舒的聊天记录,再度压下心里升起的一点点不安来。 她不清楚自己的不安来自于哪里,难道是因为谈云舒的若即若离吗? 她们没有待在一起的时候,很少在网上聊天。 但当她们处在一个空间的时候,交流就会变多,也会自然许多。 可能谈云舒只是不爱网上聊天,谈云舒的活动有很多,跟她不一样。 方逾又释怀了。 只是没想到,6月1号的晚上,方逾听见了门被叩响的声音。 今天方芹去谈家工作了。 那么能来敲响她家门口的,只会是谈云舒。 方逾打开了家里的双重门,果不其然,在她家门口站着的是她想念的人。 第33章 楼道声控灯不怎么亮,谈云舒的长睫微微覆着,投下一片阴影,等听见开门的动静了,她才撩起眼皮,看向表情带着意外的方逾。 方逾闻见了空气中的一股酒味。 淡淡的,不是很浓郁,再一看谈云舒不那么清明的目眼神,顿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谈云舒上次是在酒后给她打电话,这一次竟然是酒后来当面找她。 方逾拿起地上的包,又伸出手扶住她,声音在楼道里有着浅浅的回音:“怎么喝酒了?谈云舒。” 谈云舒抿唇盯着她,没有答话。 方逾把人往房间里带,又忍不住问:“没有酒驾吧?可不能酒驾……” “找了代驾。” “那就好。” 两道门关上,方逾的腰就被谈云舒抱紧了,新鲜的带着酒气的谈云舒把脸埋在她的颈侧。 两人的身高不对等,谈云舒这样圈着她,轻而易举。 方逾整个人都有些绷着,但一想到是谈云舒,她又松了松自己的神经,轻拍着谈云舒的背部,什么也没说。 两人就在这狭小的门口抱了一会儿,谈云舒才解开自己的双臂,下一秒,她偏过头,凑过去亲着方逾的嘴角。 她卸了美甲的指尖轻抚着方逾的脸,又带着哑意地再次道出那句话—— “你是我的,方逾。” 末了,她又落下两个字:“对吗?” 第18章 方逾没想到酒后的谈云舒有些黏人,本来空间就小,还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两个人一直都贴在一块,以致于谈云舒的洗漱都是由她来负责的。 但当她拿起谈云舒的电动牙刷让谈云舒乖乖张嘴,并且谈云舒照做的时候,又觉得谈云舒这副模样特别可爱。 原来喝了酒以后的谈云舒是这样的啊?好新奇。 跟平时在外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是否这也是谈云舒不对外喝酒的原因之一?方逾禁不住猜测着,不过她知道对谈云舒而言嗓子的状态更要紧,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会喝酒的。 那么谈云舒又经历了什么事情呢?是在为毕业而伤感吗? 方逾抿了抿唇,试图问出口,但到最后她还是忍住了。 她怕如果她真的套出来什么话的话,她会觉得自己在趁人之危。 所以这样就挺好。 谈云舒能在酒后想起来找她就已经可以证明她是个很重要的人了。 方逾又悄悄弯了弯眼,唇角咧起弧度。 洗漱过后,两人就在床上躺着,窗户关上,窗帘又拉得很严实。 方逾不会趁着谈云舒喝了酒做什么,她更希望谈云舒好好睡觉,对她而言,睡觉可以解决掉很多烦恼,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只是令她意外的是,谈云舒睫毛轻颤了两下,翻了个身将她压住了,她的双手还被谈云舒置在头顶。 伴随着长发垂落的是谈云舒温柔的吻,两人的气息交缠,呼吸短促又沉重。 小小的卧室里,台灯勾勒着她俩的身影。 方逾被吻得下巴往上抬,谈云舒在这个时机顺着她的下颌一寸寸往下。 指节也在同步,不知不觉撩开了方逾的衣摆。 方逾虚着眼,心跳加快。 不能否认,从晚上看见谈云舒开始,她就注意到了谈云舒卸掉美甲的指尖。 指甲修剪得当,粉嫩晶莹,看上去比戴美甲的时候更好看。 而此刻,谈云舒的指尖就在她的身上轻轻划过、路过。 方逾整个人禁不住绷了起来。 她跟谈云舒做过那么多次,每次都是由她来做这些,她对谈云舒浑身上下都很熟悉,但她的一些部位对谈云舒有些陌生,就导致在被谈云舒触碰的时候,都像电流窜过似的,引起她的一阵颤栗。 她有了一种自己成了一叶扁舟的感觉。 但实际上她自己清楚,她没有做好被谈云舒睡的准备,起码……不是被酒后的谈云舒睡。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清醒的时候,才可以欣赏到对方动情的模样。 好在都不等方逾制止谈云舒的行为,谈云舒就因为意识不够清醒,续航也不够,没多久就停了下来,还把她被掀起的衣服也给放了下去。 暖黄的灯色下,谈云舒的神情仍有酒意,她又低头凑过去,亲了亲方逾的唇角,吐出两个字:“抱歉。” 方逾抱着她:“没关系。” 方逾把她的头发往耳旁别了别,才又笑着道:“晚安,谈云舒。” “晚安。” 谈云舒往一旁躺了下去,眼睫再度覆上。 方逾看着她这样子松了口气,但又有些难受于自己不可控制的生理反应,她熟练地拉开衣柜从里面拿了条内裤进了浴室,过了一会儿才出来。 谈云舒已经睡着了,气息平稳均匀。 方逾蹑手蹑脚过去,又从谈云舒的包里给她取出眼罩戴上,这才摁灭了台灯,挨着她睡下。 一夜好眠,难得没被小区的人吵醒。 到了快九点钟,方逾才睁开眼。 今天是星期六,她的咖啡店兼职定在了下午,所以她在睡前就取消了闹钟,这一觉算是睡到了自然醒。 她懵了会儿,回忆悉数回笼,她难免觉得这一晚过得有些恍惚,只是恍惚之余,唇角又忍不住往上翘。 转过头一看,谈云舒也醒了。 第34章 昨晚戴得好好的眼罩被谈云舒推到了头顶,她的一头长卷发有些散乱,但也透着一股慵懒的美,并且她也在看着方逾,只是眉头往下压着,看上去情绪不怎么晴朗。 方逾眨了眨眼,关心起来:“你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头疼吗?想吐吗?” “没有。”谈云舒回答完,眉头舒展开来,恢复到了往日笑吟吟的模样。 “哦……”方逾拖长了音,“那你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记得。” 谈云舒抬手把眼罩摘掉,身体侧着,支着自己的脑袋,定定地看着方逾,忍俊不禁:“我没有喝断片,方逾。” “好的。”方逾的耳朵有些发热,“那我先起床了。” “嗯。” 等方逾不跟自己待在一个空间了,谈云舒唇畔的笑意逐渐消失,她禁不住揉了揉眉心。 她在做什么。 她为什么要在酒后来到星湖35号院。 她为什么还想在昨晚…… 谈云舒低下眼睑,捻了捻自己的指腹,将所有的疑惑都藏了起来。 而隔着一堵墙在浴室的方逾在照镜子的时候做了个决定——她要提前把礼物送给谈云舒。 不为别的,她自私地想在拍毕业照那天看见谈云舒别着这枚胸针。 于是等谈云舒洗漱好来到方逾卧室的时候,就见方逾将一个袋子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谈云舒接过,没有立马要揭开的意思。 “毕业礼物。” “毕业礼物?”谈云舒微微愣了下,眉头挑了下,“现在就给我?” “没什么区别。” 方逾说完一顿:“但是你要回去才能拆。” “好,谢谢你。” 窗帘已经拉开,有阳光照进来,只是比谈家别墅的看上去面积要小得多。 从谈云舒的角度看上去,靠近窗户的方逾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光,整个人都是柔和的,眉眼弯弯的样子很是可爱。 谈云舒没有多看,她提起自己的包,把袋子往里面放。 “我先回去了,方逾。”谈云舒又笑了笑。 方逾拉住她的手腕,把自己的眼镜一摘,微微踮起脚尖,凑过去亲她。 谈云舒提着包的手一松,包落在地上,没人去管。 她将方逾搂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到最后将方逾按在椅子上,捧着方逾的脸,将这个吻加深了许多。 结束时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谈云舒的眼里又蒙上一层水汽,她抚了抚方逾还泛着光泽的唇瓣,注视着方逾,轻声说:“我真的要走了,方逾。” “下次见。”方逾笑着点头。 谈云舒:“好。” 她一顿:“下次见。” 一分钟后,谈云舒下了楼,明明地上是一片浓郁的金色,她却觉得浑身都有些发冷。 她撑起太阳伞,看见自己的身影被牢牢地罩在伞下。 大半个小时后,谈云舒回到了别墅,在整理后备箱东西的时候,她拉开包看见了方逾给的袋子。 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她迟疑了一番,还是拿了出来,提着出了车库。 方芹正在别墅的客厅拿着自己新做的糕点给崔婉尝味道,两人就着糕点聊着,不过她作为住家保姆,姿态放得很低,她站着,崔婉坐着。 刚聊到下次要做著名的面点艺术品醒狮酥的时候,两人就见谈云舒提着袋子出现了。 方芹看着谈云舒提着的袋子,怔了一下,又很快掩藏起来自己的惊讶。 崔婉招来谈云舒在自己身边坐下:“云舒,来尝尝这个凤梨酥,味道很好,清爽细腻,吃两口很舒服。。” 谈云舒没有走过来,她唇边带着笑容,拒绝了:“我才吃过早餐,妈妈。” “你手里提着的是什么?”崔婉又问起来。 谈云舒面不改色地将视线在方芹那里经过半秒,才回答道:“同学送的毕业礼物。” “就快要订婚的人了,收收心。”崔婉淡淡地睨了她一眼,“朋友要选优质的,记住了吗?” “嗯。” “记住了。” 谈云舒:“那妈妈我先上楼了。” “好好休息。” - 方逾周一又回到了事务所工作,刚开完早会不久,她收到了焦姐发来的消息,本来还以为又有什么品牌的展台活动要联系她,让她意外的是焦姐这次说的是西边那家商场的经理刚刚联系了自己,并且是找自己要方逾的联系方式。 或许不多时经理就会打电话给方逾,让方逾做好准备。 方逾自己都一愣:【焦姐,难道我犯什么事了吗?】 【怎么可能!!!】焦姐打了三个感叹号。 【我听经理那个语气,应该是什么好事情落你头上了,但我问他他又不说,不管了,小愉你就等电话就行。】 方逾松了口气。 【好的,谢谢焦姐,如果真是什么大好事的话,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行。】焦姐也不客气,应了下来。 到了下午三点钟,方逾这边就多了个柳城本地的来电通知。 在不影响财务进度的情况下,她从工位上起身,来到了靠窗的空旷的地方接听:“您好,我是方逾。” “方小姐你好,我是‘临里商场‘的经理……” 第35章 通话结束以后,方逾整个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位经理传达的意思就是她在今晚将有一个面试,而这次面试的机遇来自于她在5月20号当天对着宣传片拍摄时露出的笑容。 方逾有些不确定,她甚至觉得这位经理是骗子。 可等到加了对方的微信之后,她又打消了这个疑虑,这个经理的朋友圈那些全都是关于“临里商场”的内容,而且还有照片那些。 经理:【方小姐考虑一下吗?】 经理:【如果考虑的话请在下班结束后到“临里商场”的写字楼,房间号……】 方逾紧紧抿着唇,思绪有些混乱。 但最终,她同意了。 幸而她平时上班的穿着就不太休闲,相对正式一些。 晚上八点加班结束,她就打了辆网约车,直奔“临里商场”,哪怕面试的内容她不确定,为什么要让她参加面试她也不确定,但如果对方给的条件比事务所好的话,她会试试的。 半小时后,方逾如约来到了“临里商场”的甲级写字楼下。 经理一身西装在楼下等她,见她到了,对她笑了起来:“方小姐你好,请跟我来。” “麻烦了。” 这里的写字楼修得很高档,到处也都是摄像头,方逾心里的石头再次落地,把背挺得更直了些。 几分钟后,她被经理领着到了一间办公室。 而在办公室的上位坐着的人是沈映之。 方逾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毕竟关于她跟谈云舒的照片她看了那么多遍。 “你好,我叫沈映之。”沈映之邀请她在对面坐下。 经理适时地给方逾倒了杯水就退了出去,方逾面色镇定地入了座,简单地说:“我是方逾。” “你的背景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沈映之双肘抵着办公桌,像是在背课文:“方逾,就读于柳城大学会计学系,住在星湖35号院,家境贫寒,母亲在一家家政公司工作,你拿过国家的奖学金,还有大型比赛获奖……” 方逾静静听着,桌底下的手握成了拳头,嘴唇也抿紧了些,她不知道沈映之讲这些是做什么。 沈映之的姿态轻松了些,她看着方逾,才又继续说:“方小姐,我想以你的毅力和坚持,想要做成一件事情并不算困难,虽然世上有很多这样的人,但谁让你对着镜头笑了呢,我想给你一个机会。” “我不是很明白,沈小姐。”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助你乘风,但你也要助我破浪。”沈映之明艳的脸上漾着笑,“实不相瞒,我缺人才,更缺完全信任我的、我也信任的人才。” 说到这里,沈映之将眼前的合同往前推了推。 方逾拿过合同看了起来。 上面要求她在毕业以后辞掉现有的工作,去京城的总公司工作,面试那些她不用担心,她会被沈映之安排进去。 薪资待遇是京城正常的水平,却也比柳城高出好一截,而且还会包她的住宿。 坦白来说,这个比方逾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还要好许多。 但也不是没有要求,那就是她要在一年内成长起来,成为一位优秀的助理。 如果最终没有达到标准,会得到一笔遣散费。 方逾认真看完,她的嘴唇动了动:“不好意思,我想我……” “先别想着拒绝。”沈映之说,“如果拿到毕业证以后还这么想,再拒绝我吧。” “……好。” 从写字楼出来,方逾又打了一辆车,目的地是星湖35号院。 车内有一股烟味,她在后座降下车窗,视线在风景上没有停留过半分。 她忍不住思考着这份邀请跟谈云舒有没有关系,如果有的话,那么她跟谈云舒之前是不平等的。 如果没有的话…… 方逾听着风声,陷入了沉默。 柳城有她无法割舍的存在,不论是妈妈还是谈云舒,还是在老家的四位长辈,她都没想过距离她们那么远。 好在她还有时间去纠结。 不知道谈云舒在做什么呢,方逾想到她就觉得压抑的心情好了些。 - 谈云舒正在选着卢家的人特地送来的做好的她跟卢季州的订婚请柬。 她手里拿着的这张卡片上有烫金的“订婚请柬”字样,翻开以后能看见她跟卢季州的名字,以及贺词、三个月以后的订婚日期、喜宴地址,除此之外还有找人画的画,是她在邮轮上有些站不稳而被卢季州扶着的画面,在画的旁边还写下了“一眼就定情”五个字。 请柬的样式有好几种,都很正式,但不论哪一种,都让谈云舒觉得刺眼。 崔婉对她手里拿着的这一份更满意许多:“一会儿回消息给卢家,就按照这一份来做,你觉得呢?女儿。” “嗯。” 谈云舒点头:“它更好看一些,其他的都有些朴素。” 崔婉又看了她两眼,漫不经心地问:“你跟方芹的女儿方逾小姐是很不错的朋友对吧?” 谈云舒没回答,她也没看向妈妈。 只是她的表面上看上去很平静,实际上心里已经掀起了波涛。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在她家留宿过夜,还接她下班回家。” 崔婉凝着女儿,口吻平静又带着不容抗拒地说:“你们也算朋友一场,等你毕业那天,这份请柬,也送给方逾小姐一份吧。” 第36章 “我会让昌叔看着你送给她的。” 第19章 方逾的班群和朋友圈都沦陷了, 沦陷在了“毕业”两个字里。 班群里一些关系要好的同学聚餐,嗷嗷大哭的视频被发在群里,引来其他同学的哈哈“嘲笑”。 加的为数不多的那些同学也在发个关于毕业的朋友圈, 什么“我们笑着说再见, 却深知再见遥遥无期”,什么“有朋自远方来, 又奔赴远方”,这样的文案非常多。 即使方逾跟她们格格不入, 但看着也会有些感慨。 也就感慨了。 因为从家里遭遇变故开始,她的时间就被安排得满满的, 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注意这些,许多情绪对她而言都有些奢侈。 更何况,她的关注点跟大家的也都长得不一样。 毕业对她而言是新生。 闲竹赋整理 只不过这期间谈云舒的朋友圈倒是显得很安静,一周过去也没什么新的动态, 方逾点开许多次谈云舒的朋友圈, 看见的都是之前的照片, 但她也看不腻就是了。 中途她也给谈云舒发过“晚安”这样的话,谈云舒也会回复。 她知道谈云舒忙,所以没有过多打扰。 熬到6月9号早上一睁眼, 方逾就给谈云舒发了“毕业快乐!”四个字过去。 不难从这一个感叹号里看出来她的兴奋。 今天是学校毕业典礼的日子。 前几天她们就已经领取了毕业证和学位证, 今天还要去学校拍大合照、参加毕业典礼以及办理离校手续,在这之后,就不会再怎么回学校了。 即使外面要套学士服,方逾也特地穿了一身相对正式的打扮,她想, 这样等到跟谈云舒表白的时候, 也会显得正式一些。 到学校的时候是九点钟, 毕业典礼还有半小时开始。 现在到处都是穿着差不多装扮的毕业生,大部分还为了留下好看的照片化了妆。 方逾化妆都是靠别人,现在她就素着一张脸,班上有个在做美妆博主的同学见她这样有些看不下去,主动提出来给她化妆。 “……谢谢。”方逾没有拒绝,因为她看见这个同学眼睛都在发光似的,特别想给她化妆的样子。 方逾的眼镜被摘下,围观的同学似乎多了些。 她在班上虽然存在感不高,但长成这样谁都对她有些好感,现在看着人家给她化妆,还围着她聊起来了。 “方逾你用什么护肤品啊?怎么闭口都没有。” “宝宝霜。” 大家:? 好的,宝宝霜的确也很保湿就是了。 时间一点点推进,方逾脸上的妆也化好了,美妆博主同学带的包不大,里面的化妆品也不多,但对于方逾足够了。 博主同学非常满意自己的“作品”,还要跟方逾自拍几张,又问:“我到时候等发网上吗?方逾。” 她说:“哎呀我发挥太好了。” “可以的。”方逾忍俊不禁,又架起眼镜。 最后这一圈的女孩子一起合照了起来,方逾始终微微笑着,心里这才一点一点有了毕业的实感。 这个毕业典礼开了一个小时。 实在是上台发表讲话的人太多了,校长、书记、优秀毕业代表、已毕业的优秀学姐学长代表,还有上台唱歌的几位同学。 方逾坐得很端正,只是鼓掌太多次有些累。 而且她中途还在找着谈云舒的身影,但礼堂的人太多了,大家穿得还都差不多,她一眼望过去根本找不到谈云舒在哪里。 一直到毕业典礼结束,大家鱼贯而出,她才在人群里看见了谈云舒。 谈云舒又在跟人拍着合照,两个人的,几个人的,十多个人的。 方逾望着那个方向,才又想起来她跟谈云舒到现在还没有单独的合照,今天似乎是个不错的机会,怎么开口也都再正常不过吧? 至于让谈云舒主动不主动的,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但方逾刚迈开腿,就听见院主任拿着喇叭开始安排起大合照的事情,她也被辅导员扒拉着胳膊:“准备拍合影啦!孩子们!队伍站好!” 方逾只能把这件事往后延。 拍大合照是特别耗时间的一件事,因为核心领导是固定的,只有各个院系的辅导员老师和学生跟流水似的不断变换。 渐渐地,谈云舒已经不在方逾的视野范围内了。 等到拍完合照又过去了很久,方逾这才又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她都没注意到谈云舒有没有戴她送的那枚云朵胸针,由于角度的限制,她看见的都不是谈云舒的正面。 “方逾!”李兰看见了方逾,喊了一声,而后朝着方逾跑过来。 方逾朝着她笑了笑:“怎么了?” “哇你化了妆啊。”李兰举起手机,“我们合照几张吧!” “好啊。” 方逾应着,对着镜头又扬起嘴角,今天笑的次数跟兼职的时候也差不了多少。 跟李兰拍完,方逾索性找她问起来:“对了,李兰,你有看见谈云舒吗?” “看见了啊。”李兰说,“我刚还跟她合照了。” 方逾眉心一动:“在哪个方向?” “花园那边了。”李兰冲她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问,“你也要找她拍合照啊?” 方逾:“嗯。” 第37章 她停了一下,说着自己才能听懂的话:“她欠我一张。” 李兰果然没听懂:“好多人这么说,谈云舒脾气真的好好,一点儿架子都没有!谁跟她合照她也都没有拒绝,跟真的大明星一样。”她长长叹息一声,“大家喜欢她真的太正常了啊啊啊!是我我也喜欢!不过这样的大美女嘛,我是做不了朋友了,只能远观……诶?方逾,我们还要去找山哥啊!他还说给我们毕业奶茶啊!” 方逾已然迈开步子,朝着花园的方向走过去。 这边的场地里,学校的乐队姗姗来迟,在空旷的场地摆了起来,第一首唱的就是应景的梁静茹的歌,是《给未来的自己》。 方逾跟乐队的方向是返的,主唱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越靠近谈云舒,方逾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也越大,超过了周围所有的声响。 直到在花园那边看见了还在跟人合照的谈云舒。 这一次她看清了,谈云舒的胸口并没有戴着那枚云朵胸针,那里戴着的是另一枚她在商场的时候看见过的胸针,价格比她的这枚要贵上好几倍,上面是有钻石的,此刻这颗钻石在明媚的阳光下泛着光,很闪亮。 花园的花香有些浓郁,方逾的鼻息在这一刻有些堵塞。 她站在原地,缓和着自己的情绪。 没关系的,方逾安慰自己。 因为谈云舒就是高贵的,难道她见谈云舒用过的大牌奢侈品还少吗?她那两千块钱的东西的确不太能上得了谈云舒的台面就是了,是她跟谈云舒之间的差距太大。 如果谈云舒真的迁就了她的话,她都会为谈云舒委屈呢。 是她误判了,以为谈云舒没有胸针,这才买的。 她还遗漏了最重要的一项,那就是有钱人的世界里,无拘无束是不起眼的一项,金钱可以让人少去很多的烦恼。 这不是谈云舒的问题,是她的问题,是她不够有钱,她以后一定更加努力。 她的心里是这么想着的,可是呼吸却越来越困难。 最终,她没有走过去,而是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身后的花坛里开着的是学校精心种植的月季,她转过头看着它们。 它们的花瓣是一层层的,这让她突然想起来那些狗血剧里的主角摘玫瑰花瓣,嘴里叨叨着“ta爱我”“ta不爱我”之类的幼稚剧情。 方逾牵起唇角,因为她的情况不一样。 她不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决定谈云舒喜不喜欢自己。 她那么肯定、那么相信、那么坚定地认为谈云舒喜欢的人只会是她。 否则她们过去的那三年要怎么解释呢?那句“你是我的”要怎么解释呢? 她被表白的时候谈云舒会吃醋。 她被程檬靠个肩让谈云舒看见了,谈云舒也会觉得不舒服,不过她已经纠正过来了,谈恋爱可不能这样,要有正常的社交。 方逾看着花瓣,睫毛颤着。 花园这边的欢声笑语不断,她像是被隔了开来,显得分外孤单。 过了会儿,她再抬眼,谈云舒依旧被人围着,而她也才观察到谈云舒的不远处还站了个体态恭谨的大叔,他看上去也不像是学校的老师和领导,他就站在距离谈云舒不远的地方,手里还拿着一台相机,笑得很和善,给谈云舒拍着照片。 谈云舒难道还请了摄影师来拍“毕业写真”? 方逾不这么认为,因为谈云舒在学校里就是一个低调的人,但架不住君灵酒店的名头响亮外加谈云舒本身就惹人注意,才显得高调而已,而且之前还总有自媒体博主来学校里问路过的学生学校里谁是校花之类的问题,大家的答案一致,都说的是播音主持的谈云舒,才让谈云舒的名气越来越大。 大到她们此刻明明只隔了十米左右,中间却像是有着不见底的深渊。 她看着谈云舒笑得温柔,跟谁都和颜悦色的模样。 方逾又缓慢地收回视线,目光随意地落在别处,等待着跟谈云舒合影的人少一点,她再过去。 这个想法刚起,方逾就听见自己的耳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好听的女声:“方逾。” 方逾再度抬头,看见谈云舒站在自己的跟前,还有那位大叔也跟了过来,就在她们这边站着,手里的相机举着。 她眼里的光亮又迅速地回了过来,她蹭地一下起身,惊喜地问:“你拍完了吗?”又怕自己给谈云舒带来负担,“我不着急的……” “方逾。”谈云舒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看了就会让人心生好感。 方逾:“嗯。” 谈云舒从大叔手里接过一张贺卡模样的东西,方逾下意识就觉得谈云舒好正式,她都没来得及准备表白的情书。 不能否认的是,这让她的心跳在这一刻兴奋加速到最高点。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许多人都在看着她们。 大概是因为谈云舒今天还没有对外送过什么东西,大家都感到很好奇。 谈云舒含笑地把东西往前递,嘴唇翕动:“校友一场,三个月后有我的订婚宴,我可以邀请你来吗?” 昌叔在这一刻按了快门,“咔嚓”的一声,将她们唯一的一张双人合照定了格。 也将方逾永久地定在了此刻。 她看着“订婚请柬”四个字,心跳骤停。 第38章 方逾突然想起了在游乐园做过的兼职,当时是给游客检票的任务,稍微闲一点的时候,她就会听过山车那边的尖叫声,以此为乐,但实际上她自己没胆量去尝试坐过山车。 可就在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遇到了过山车事故。 被倒吊在至高处,气息越来越弱,而救援却迟迟不来。 或者,救援根本就不会来。 她望着谈云舒的脸,脑子里混乱不堪,但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清晰明了—— 她好讨厌下雨天。 好讨厌那天为她倾斜的那把雨伞。 第20章 今天的天气很好, 阳光虽明媚,却不算毒辣,起码大家拍照的时候不需要眯着眼睛, 看上去可以很自然, 天气更多的是像《兰亭集序》里写的那样,天朗气清, 惠风和畅。 但方逾站在花园这块,却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冷, 它们迅速渗到了她的血液里,在她的身体里流窜。 她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接过谈云舒递来的请柬的了, 只觉得大脑宕机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往日灵活的指节在这一刻僵硬到像是被冻了很久,而在翻开请柬看见那副画和“一眼就定情”五个字的时候,她连呼吸的力气都像是被剥夺、抽离。 她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定了下来。 原来谈云舒口里说的毕业以后就会有新的进展是指跟别人订婚这件事, 并不是跟她在一起;原来谈云舒在前阵子回答“有”这个字的时候, 看她的那一眼是个意外, 谈云舒心里想着的是这个叫卢季州的未婚夫;原来她们上次分别时说的“下次见”,是在这样的场面。 “可以吗?方逾。”谈云舒又问了一遍,声音轻柔, 笑意依旧。 方逾艰难地扯了扯唇角, 她的睫毛扇了两下,才又看向神情温和眼神带着期待的谈云舒,最后艰涩地给了自己的回答:“可以。” 谈云舒嘴角的弧度犹在,脑袋轻点:“那谢谢你来。” 她不再多说什么,又喊过昌叔给她和别的朋友拍着照, 说多留些毕业纪念。 距离就这样逐渐跟方逾拉远, 越来越远, 直到越过花园这块儿,再次消失在方逾的视野里,像是一只翩然飞走的蝴蝶。 等谈云舒走了,周围的人才互相对了个奇怪的眼神,都很困惑。 谈云舒看上去跟这位戴眼镜的女同学也不像是认识的样子,为什么会送订婚请柬给对方啊? 只是困惑归困惑,也没人去问谈云舒,谈大小姐的行事跟他们这些人有什么关系?大家也不是一个阶级的,谈云舒没什么架子跟他们拍毕业合照而已。 更何况,难道谈云舒不送给方逾就会送给他们了吗?也不会啊。 不过!谈云舒居然要订婚了! 大家嘻嘻哈哈之余又掏出手机点开学校的论坛,发了关于这件事的消息,许多人这几年的等待和迷惑也终于等来了结果。 合着拒绝那么多人说自己不谈恋爱是因为有婚约在身啊? 重点偏移之下,没人再去在意方逾。 陌生人而已。 方逾站在原地,她微垂着头,紧紧地捏着请柬,指尖都有些泛白,视线还落在这张请柬上面,上面还有婚宴的日期、地址。 过去跟谈云舒相处的一幕幕在她的脑海里重复播放。 比赛时一个作为选手一个作为主持人的初遇,她被雨淋时对方撑着伞朝着她走来的再遇,暖色的灯光泅着她们交缠的身影,停在树下的轿车里的气息迷乱的亲吻…… 是幻听吗?她不止一次听过的那句“你是我的”好像还在耳边回荡。 再抬头,什么也没有。 四面八方的嘈杂动静如海水一样将她淹没,鱼死了还会在水面翻起肚皮,可她好像被永远地沉在海底,直至腐烂、分解、消亡。 你是我的……什么呢? 方逾以前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她并没有去问过。 她想,既然她们都已经做过这样亲密的事情了,谈云舒还会因为她被表白而吃醋,那么这句话后面的内容是什么都不重要。 在2018年6月9号这一天,她知道答案了。 她只不过是谈云舒无聊时的消遣、闲暇时的玩物、心疼时会喂的流浪动物。 方逾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只觉得眼眶干涩,睁眼都疼。 但好奇怪,她虽然浑身难受,可没有想要流泪的感觉,为什么呢?是因为上一次那张照片的事情,谈云舒在她这里的眼泪额度已经没有剩余了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非常好,起码她不至于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丢脸。 方逾木然地把请柬放到了自己的包里,准备离开花园这一块,这里的馨香刺激着她的嗅觉,只是又看了眼盛开的月季时,她禁不住地想,早知道的话,她还是学一下偶像剧里面的那些剧情了,起码在最后一枚花瓣的答案是“她不爱我”时,她会怀疑一下,这样的话她也会有所缓冲。 否则也不至于让她现在浑身发冷,冷到她觉得自己所处的地方不再是学校的花园,而是北极。 她抬起似有千斤沉的腿,迈开步子的时候比上次还要困难。 眼睛真的好疼,疼到她不停地眨眼,才觉得舒服一些。 就在她出了花园的时候,山哥的电话也在这个时候打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到奶茶店,他还等着再请她和李兰喝毕业奶茶,以及拍合照呢,李兰现在已经要准备过去了。 第39章 “我现在就来,山哥。”方逾的声音发哑,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愣。 山哥觉得很奇怪:“你怎么了?有不舒服的吗?小方。” “我没事。” 方逾深深地吸了口气:“山哥,不好意思,我过一会儿才能来。” 话音落下,她迅速挂断了电话,在路边扶着一棵树大口喘气,泪意在这一刻汹涌起来,她极力忍着,没有让它们夺眶而出。 强烈的痛感遍布她的全身,她大口大口地呼吸,努力让自己的气息均匀起来。 有路过的陌生女生看见她这副模样,靠过来关心地问:“同学你……没事吧?” 方逾没有转过头,好不容易忍着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一颗颗地往下坠,先是重重地砸在镜片上,再往下流成一条线。 她哭得极其压抑,声音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猫。 而这一次已经不用担心风会悄悄把哭声告诉谈云舒了,因为谈云舒并不在意她。 她在谈云舒那里,什么也不是。 好心的女生慌乱地找着包里的纸巾,塞到了她的手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着:“是分手了吗?啊不好意思,我不该提这个,但没关系没关系,会遇见更好的,没事啊,没事……” 这一切都悉数收尽了不远处的谈云舒的眼底,两秒后,她淡淡地转开了自己的目光,没有再朝着方逾那边看过去。 昌叔还在一边拿着相机,恭敬地问:“小姐,还要再拍吗?” “不用了。”谈云舒往背对着方逾的方向走去,脸上的笑意隐去,“回去吧,昌叔。” - 下午三点,方逾才进了星湖35号院的小区大门。 那三位安慰她的女生凑巧要去小吃街那边,她为了表达感谢,只能笨拙请她们三位喝奶茶,末尾她们还跟她加了微信,说有机会再见。 或许有机会的吧,但她跟谈云舒,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 她答应去订婚请柬是一回事,去不去又是另一码事了,她不会再去见谈云舒一面。 只不过她的身体疲惫,眼睛也肿,脸上的妆早就花了,还是在学校里卸了妆才回来的,但她的眼睛还有许多的血丝,戴上眼镜也不会遮挡太多,好在妈妈还在谈家,否则她都不会哭得那么放肆。 是的,妈妈还在谈家工作,她们家还需要这一份工作,所以她不会当众拒绝谈云舒发出的邀请。 她跟谈云舒之间,向来都是单方面的压制,她别无他选,她所追求的平等对谈云舒而言不过是小孩过家家一般, 她住着20多平的出租屋,用着很便宜的宝宝霜,拿着一个月要加班才有三千左右的实习工资,而谈云舒轻而易举就可以买下88支口红,谈云舒手腕上戴着的那支手镯就有六七位数。 她们之间天差地别。 上了三楼,方逾照旧撕下墙面上有人贴的让女孩卖卵、卖淫的广告,才又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但她刚把钥匙拿到手里,两扇门都被依次打开了。 不该在今天出现的方芹站在她的面前,静静地看着她。 “……妈,你怎么回来了?”方逾抬了下眼镜,试图遮一下自己的发红的眼睛。 方芹把她往房间里拉,非常冷静地道:“收拾东西,弄好了我们就搬家,小愉,跟我关系还可以的一个朋友家里有面包车,能装完我们的东西。” 方逾抿紧了唇,进来以后才看见方芹已经把自己客厅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行李都摆放得很整齐。 鲸木整理 只有她的卧室没有被动过。 方芹:“你也有隐私,妈怕翻到了什么不该看见的,所以留着给你自己收拾。”她问,“需要妈帮忙吗?需要的话跟妈说一声。” 她们的东西不多,衣柜都没塞满,收拾起来不需要多少时间。 方逾摇头:“我自己可以的,妈。” 她没有多问,开始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地上给她放了纸箱和袋子,不过不多就是了。 书本那些被她放进了箱子,衣服那些被她放进了袋子,她拉开床头的抽屉,看见了还有没用完的指套,不动声色地把它们丢进了垃圾桶。 除此之外,她的房间里没有跟谈云舒有关的任何东西。 从小就独立的人收拾东西几乎不怎么费时,很干脆利落,一点儿也不拖沓,没多久她房间就空了,大包小包地放在地上。 方芹也给同行打了个电话过去,没几分钟,上来了个皮肤黝黑的壮实的女人,她叫凤燕,平时就是干给人搬家的活计的。 方逾乖巧地喊了一声凤阿姨,就跟着两位长辈搬东西下楼。 凤燕为人爽快,搬东西的时候虎虎生风,肌肉绷着,看上去有一种力量的美,方芹在她的跟前都显得纤弱许多,更不用说方逾了。 很快,她们上了面包车。 面包车里很干净,方逾在后面坐着,方芹在副驾驶。 方逾望着窗外的景色,听着妈妈和凤阿姨的闲聊,思绪有些往外扩散。 她其实都不知道要搬去哪里,但妈妈在身边她就觉得就算流浪都无所谓,更何况,妈妈也不会让她流浪的。 她攥着安全带,头发被风利用拿来扇着她的脸,她拨了拨头发。 下一秒,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有人给她发了微信。 第40章 她不再期待着是谈云舒给她发来的消息。 可这一次点开以后,发消息过来的偏偏就是谈云舒,谈云舒这才像是有时间一样,延迟了好几个小时回复了她早上发的消息:【毕业快乐。】 【方逾。】 方逾盯着这几个字,呼吸又紧了起来,上午所经历的事情已经深深地烙在了她的身上与心间。 现在光是看着“xxx”三个字母,她的心也在抽疼。 “小愉。”方芹这会儿喊了她一声,把她从痛苦中拉了拉,“晚上想吃什么?吃火锅好不好?你凤阿姨老家不在柳城这边,她能吃辣得很。” 这是为了答谢凤阿姨,方逾知道,于是她点头:“好啊。” 她给手机锁了屏,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主动跟两位长辈聊着天:“所以凤阿姨是哪里的人啊?” …… 谈云舒又在别墅的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着。 所见之处依旧是满园的艳丽的鲜花,比学校花坛里的那些更精致、品种更多、更珍贵,视线再往上移,是一片湛蓝的天空,漂浮着的那几多白云正慢悠悠地晃着。 而崔婉又在花园,她很喜欢花,还会亲自照料养护,之前沈映之和梁霈的妈妈还特地过来找她要稀有的花。 谈云舒却不怎么喜欢花,或者说不喜欢自家花园的花,因为看见它们她会想起自己,她从中学的时候起就知道自己与这些花之间没什么区别,都是被修剪成别人想要看见的模样,她又能高贵到哪里。 又看了一会儿,她收到了新的微信消息。 她收回视线,呼吸放轻,点开了微信。 但发来消息的人是沈映之:【恭喜毕业啊,姐妹。】 沈映之:【我刚忙完,想到我们学校还要等两天,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闻自由的味道了。】 【提醒一下,你即将去你家的一家子公司当副总。】 沈映之:【……】 沈映之:【烦死了!争不是不争也不是!啊啊啊我的自由!】 她丢了个猫猫尖叫的表情包过来。 谈云舒长睫轻扇,莹白的指尖在屏幕上又点了点,问:【你的人才呢?招够了吗?】 【还有一个,没事,我还没入职,不着急。】 两人又聊了会儿别的,谈云舒就以要睡午觉的借口结束了对话。 崔婉这会儿擦着手进了客厅,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慢慢地问:“跟谁聊天呢?” “映之。” 崔婉看着她,平静地问:“上午去送个请柬怎么那么高调?找个角落给她不就好了。” 谈云舒轻笑一声,靠在妈妈的肩上,她望着远方的花,说:“本来就是玩玩而已,更何况,这样也更好啊,学校的论坛多了好多关于我要订婚的帖子。” 崔婉拍了拍女儿的脑袋,佯怒道:“以后可不能再玩玩而已了。” “嗯,不会了。” 谈云舒揉了下眉心,声音带着些倦意:“那妈妈,我就先上楼去午睡了。” “去吧,好好休息,调整一下状态,下午去机场接人。” 卢家也会派人来送礼,好歹订婚请柬已经做好了,不来人不合适,但来的人不是卢季州。 谈云舒脑袋点了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些倦意消失不见,她看向化妆台的方向,走过去拉开了抽屉,取出来了方逾送给她的那枚云朵胸针。 她现在穿着白色的家居服,这枚夕阳色的云朵胸针挂在她心口处的位置。 谈云舒抿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枚胸针好像成了她的另一颗心脏。 是因为方逾送的吗? 所以当现在想起来方逾的时候,她觉得好疼。 第21章 辣是痛觉, 而不是味觉。 方逾大一那年暑假在火锅店当服务员的时候知道的这个知识。 不过她不擅长吃辣,平时吃饭也比较清淡,所以她被辣到觉得痛的时刻不多, 大部分时候都觉得刚刚好。 但今晚吃的这家火锅的微辣把她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有一种嘴里被人塞了炮仗炸开的感觉,没吃几口她就拿茶水涮着吃, 可即使是这样,也过去了好一会儿她才觉得没那么难受。 方芹吃辣也一般, 只比方逾好一些,这样的辣度之下, 她没坚持多久也投降了,跟方逾一样的吃法。 凤燕被辣得满头大汗,一直不断地擦着汗水,却没有放弃, 她是觉得越辣越爽的那一类猛人。 只是看着她们母女俩这样, 她也不会自私下去, 就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憨厚地道:“方姐,真不好意思, 随便选的一家, 结果把方姐和小愉你们辣成这样,要不我们换成鸳鸯锅?这顿我来请。” “说什么呢!”方芹瞪她一眼,看上去温和的人此刻‘凶巴巴’地道,“别想跟我抢着买单。” 凤燕挠了挠头:“好吧。” 最终锅底还是换成了鸳鸯锅,方逾也得到了解救, 她就专注着菌汤锅底, 努力往嘴里塞着各式各样的菜品, 但她其实没有什么胃口。 辣的时候她还能觉得痛,神经也都往这方面去了,现在不辣了,她吃什么都一个味道,而且脑子会腾出位置给谈云舒,又会想起来以前关于谈云舒的事情。 她们两个人还没有一起吃过火锅。 准确地说,她们一起吃饭的次数都不多。 第41章 方逾低头戳着碗里已经煮烂了的冬瓜,妈妈和凤阿姨的聊天她也听不进去,她专注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如果现在让她写一篇叫“难以忘记的一天”的作文的话,她或许会把今天列入备选。 在毕业当天收到心上人的订婚请柬,谁听了都会觉得她可怜吧?更何况她之前心里还那么信誓旦旦地认为自己会跟谈云舒在一起。 到头来,一场笑话而已。 “小愉。” 方芹又唤回了她游离的思绪。 方逾抬头看向妈妈:“怎么了?” 方芹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去结账。” “哦,好。”方逾听话地起身,行为机械。 没几分钟,她们就从店里出来了。 来得比较早,是在把行李搬到新家以后就来的,所以现在出来也早一些,才七点出头。 天色还没彻底暗下去,彩霞在很遥远的地方,只有些许抹开的残余。 凤燕又开面包车把她们送到了新家的小区门口,这才笑着走了,表示下次还有需要的时候尽管喊她,她有的是力气。 等面包车见不到尾了,方逾才跟妈妈进了新的对她而言陌生的小区。 新家距离星湖35号院很远,有20公里多点。 新家也比星湖35号院的出租屋大许多,有60平米,两间卧室虽然还是不大,但起码方芹不会再睡客厅了。 方逾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挂衣柜的挂衣柜,放书桌的放书桌。 新小区地处较偏僻,所以窗户大开着,外面也没什么吵嚷的声音传进来,她的动作都放得很轻,期间方芹在自己房间整理的时候,还一直在跟她聊天,像是想要故意转移她的注意力。 毫无疑问,妈妈知道了她跟谈云舒的事情。 只是…… 知道的是哪种程度的内容呢? 方逾没敢深想,她后知后觉地转了转脑,才想起来问:“妈,这房子你什么时候看的啊?” 她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人就直接搬过来了。 “这一周我都在托人帮我留意着房源,就这家各方面都还符合要求。” “为什么?”方逾来到了妈妈卧室门口,她看着妈妈,鼻尖又有些泛酸。 方芹的动作停了下来,过了好几秒以后,才说:“那枚胸针你送给了谈小姐对吗。” 都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她走近女儿,把人抱着拍着背,温柔地说:“跟她们这样阶层的人,永远也成为不了朋友,所以我当初才让你不要去招惹她。” 回想起前几天的事情,那天崔婉和谈云舒聊天的内容并没有避着她,她听见了那句“朋友要选优质的”,在看见那个一模一样的礼物袋的时候她还只是有些惊讶,但这句话深深地刺着她。 因为她知道崔婉就是讲给她听的,是在点她的女儿没跟谈云舒保持距离。 大家都活了这么些年,什么话听不明白? 更何况在谈家当了三年的住家保姆,方芹对崔婉这个人虽然没有摸得很透彻,但也大差不离,她清楚地知道崔婉并没有把她的女儿当作谈云舒的朋友,一点儿也没瞧上,即使她在过去跟崔婉还聊过关于教育女儿的话题。 所以,崔婉想要谈云舒跟女儿早点不来往的话,那么这个时间一定不远。 但不论是什么时间,她都做好了在女儿毕业以后就搬家的准备,以及向公司辞去这份工作的准备。 而且女儿跟谈云舒的关系一定不是普通朋友,否则女儿在说起那枚胸针的时候,眼神不会亮成那样,上次看见这样的女儿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还有以她对崔婉的了解,崔婉还要特地点出来,那么就证明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一定比想象的还要好,否则崔婉不会放在心上。 “我……”方逾没说她没有。 因为区别在哪儿呢?到头来的结局不还是一样的吗?更何况,难道一开始她不为谈云舒的接近、靠近而感到开心吗? 只是现在结局令她痛不欲生。 “继续收拾吧,今晚早点睡。”方芹收回手臂,揉了下女儿的脑袋,“毕业快乐,小愉。” 方逾深深地吸口气:“好!” 她不想让妈妈担心,更不想让妈妈知道自己跟谈云舒真实的关系。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继续整理着自己的行李,等差不多了,她就在靠窗的椅子上坐着发呆,清风晃着她的头发,她垂着头,翻着自己跟谈云舒的聊天记录。 原来过去的三年里,她跟谈云舒之前真的没有留下太多的东西,就连聊天记录也是,这要是放到网上去,大家也只是会觉得她们两个人关系还不错罢了,跟“暧昧”“爱情”什么关系也没有。 如果她强行说有,大家肯定会觉得她得了臆想症。 许多的友情聊天尺度比她们的还大,大概率还有“宝宝”“宝贝”这样的称呼,而她跟谈云舒之间,最大的尺度就只是谈云舒说的“乖乖等我”四个字,除此之外,什么也没留下。 所以谈云舒是故意的对吗? 这样谨慎。 谨慎到她就算是撕破了脸,也毫无证据。 方逾的眼前又逐渐有些模糊,她抬起手来用指腹抹着,但今天兴许是哭多了,眼皮比较敏感,略微粗糙的指尖让她的眼皮都有些发疼。 第42章 过了会儿,她的手机弹出来谈云舒的来电显示。 - 卢家的来人是卢季州的叔叔和婶婶,他们代表卢家为谈云舒带来了毕业礼物,至于卢季州本人,他正在国外溜达,表示自己短时间内回不来,搞得他的叔叔和婶婶还要在谈云舒面前为他找补。 谈云舒自始至终都没有露出不开心的模样,她文雅有礼,笑容标致,好听的话不停地往外倒。 不仅是卢季州叔婶,崔婉在一边也非常满意。 但她满意更多的是自己的教育。 一直到了晚上八点,卢季州的叔婶表示自己还有别的朋友要见,就先告辞了。 人一走,谈云舒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消失,她对着崔婉道:“妈妈,梁霈说要祝我毕业快乐,一会儿我得去找他。” “去吧。”崔婉说,“别太晚回来,要睡美容觉的。” “嗯。” 谈云舒起身,上楼去换了身休闲的装扮,这才上了车,不过是由家里的司机开车。 她知道崔婉不放心她还会去找方逾,那句“玩玩而已”并不能打消崔婉的疑虑,所以眼下的她继续活在监视里。 谈云舒到后座坐下,夜色渗进车里,灯光明灭,照着她暗下来的脸色。 目的地是梁霈的那家酒吧,依旧是上次的高级卡座,沈映之今晚也在,只不过是在视频里,卡座有个大号的显示屏,她们三个发小这几年没少用这种方式聚一聚。 但梁霈作为老板之一,要照顾的人不少,一些老熟人给他打电话喊他去,电话多了沈映之就让他自己去忙:“别碍着我和云舒了,忙你的去吧。” “好,你们孤立我,我这就走!”梁霈气呼呼起身,“我不跟美女计较。” 谈云舒拿起矿泉水瓶。 她不准备今晚喝酒,她的酒量的确不好,如果真的喝多了,她也不可能再去找方逾。 “云舒。”沈映之看着屏幕里的她的脸,再次问,“你三个月后真的要订婚吗?” “嗯。” 谈家看上去根基深厚家大业大,但父亲谈致诚早在十多年前就不再管理,困在与前妻的回忆里出不来,而同父异母的哥哥谈云煦刚愎自用,前几年对酒店进行了新的一轮改革,以致于君灵酒店这两年接连倒闭,风雨飘摇。 京城的慈善晚会,谈云煦第一次把她捎上,是为了牺牲她,来换取卢家的支持。 卢家第四子卢季州至今未婚,比谈云舒年长五岁,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结婚不着急,先订婚了再说,把两家人绑在一起再说。 沈映之再次叹口气:“哎。” 一时间氛围有些沉默,谈云舒翻着自己的手机,她轻抿着唇,指尖有些不听使唤一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已经给方逾拨了过去。 如果之前在邮轮上喝了酒拨过去是意外,那这次呢?她这么清醒。 她也清醒地看着这通电话被方逾掐断——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1) 第22章 方逾没想过谈云舒还会给自己打电话过来。 她看见来电显示“xxx”三个字母第一反应是觉得可笑。 可笑于谈云舒的厚脸皮, 难道在谈云舒的视角里,她们两个人现在还能和睦相处吗? 订婚请柬早就被她跟撕墙面上的恶心人的贴条那样撕掉了,随意地丢在了学校的垃圾桶。 在谈云舒上次不管不顾利用沈映之拍那样的照片差点就掰掉以后, 她就跟谈云舒说过“不要有下次”。 谈云舒当时答应的好好的, 说不会有。 现在看来,的确不会再有了。 她们的关系在谈云舒递出请柬的那一刻就到此为止了。 那谈云舒的这通电话是什么意思?又想着对她说“你是我的”吗?还是说又要像之前那样, 打来和挂断都那么干脆,不用管着她的想法。 方逾深深地吸了口气, 又抹了一把眼泪,毫不犹豫地挂断了谈云舒的电话。 挂断还不够, 她还拉黑了谈云舒的电话、删除了谈云舒的微信,就连她曾经格外珍惜的那张三年前比赛的大合照,她也一并删除。 再也不会见到,再也不想见到。 等到这一切做完, 她抬起头来看向窗外。 新家窗外的景色也要比星湖35号院好许多, 她看着漆黑如墨的天空, 悲伤又一点点地将她淹没。 这就是失恋吗?情绪来得好快,起伏也很大,明明她刚刚还在为谈云舒的不要脸而生气。 方逾又低下头看着手机, 她翻了翻列表, 最后给事务所的组长发消息过去,问:【组长,失恋的话要怎么办啊?】 组长是她的前辈和长辈,她深受组长的照顾,更何况之前组长就已经跟她说过一些关于这方面的事情了, 她相信组长一定有让她尽快走出来的经验。 时间尚早, 组长回得也快。 组长:【哎呀, 怎么刚毕业就失恋。】 组长:【不过我一般都是踹别人的那个,你问这个可是问错人了。】 组长:【但是我觉得你可以做别的事情放松一下,喜欢唱歌吗?喜欢的话去ktv大吼大叫,或者做别的喜欢的事情。】 组长:【讲究的就是转移注意力!】 组长:【还有就是,不要为男人掉眼泪,男的不值得。】 第43章 …… 组长很热心,方逾就抛了个问题过去,组长的键盘就跟发生了火灾一样,噼里啪啦丢了一整页的消息过来。 她不会去解释谈云舒不是男人,没什么必要。 但转移注意力吗? 方逾苦苦思考,她的娱乐活动基本上是没有的,除了工作、兼职之外,就是学习、看书,充实自己。 那么她能做什么呢? 等方芹整理好自己卧室一出来,她就被厨房摆放整齐的东西震惊到了。 方逾的速度很快,碗筷油盐这些都放得好好的,灶台也擦得很干净,现在还在拖着客厅的地。 方芹本来想说在搬过来之前她就已经打扫过了。 但一想到女儿今天的状态,她闭上了嘴,没有再说什么。 新家的第一晚,方逾睡得不怎么好。 一是因为新床比星湖35号院的舒服,她还不习惯,二是因为跟谈云舒的事情始终萦绕在她的脑子里,挥都挥不走,她才难得地失眠到了凌晨三四点才睡。 为了庆祝毕业,她在今天这个星期天没给自己安排兼职,这一觉睡到了十点多她才醒,而方芹已经不在家里了。 昨晚方芹说过今天要去谈家。 - 方芹在6月2号下午看见谈云舒拿着云朵胸针回来的当天就向公司提了离职。 像她们这样待遇还算不错的住家保姆一向不缺人干,这一行不缺像她这样的人,因此她前脚提了离职以后,公司那边就给新的人排上了,不过流程也是要走的,得给雇主家庭一些适应的时间,或者也算是告别。 一周比较合理,因此6月10号一大早,她就花钱打车去了谈家的庄园,外来车辆不能进去,她下车走了好一截路才到目的地。 她只是个小小的住家保姆,在谈家的东西并不多,但也都是要带走的。 等她来的时候,崔婉不在,而谈云舒在花园里修剪着她之前还浇过水的花。 这里面的花有的拿出去卖,一朵就能卖不少钱。 方芹在请示过昌叔过后,挎着自己的包来到了谈云舒的面前。 在进谈家当住家保姆之前,她就听公司同行们说起过,谈家的崔婉虽然挑剔但实在是有个好女儿,对谁都温和有礼,不傲不冷不添麻烦,是典型的优雅大小姐。 在这里工作了三年,她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谈云舒的余光看见她过来,收起了自己的动作,转而有些遗憾地道:“方阿姨,真的要走吗?” “抱歉,小姐。”方芹深表遗憾,“我有我要走的理由。” 谈云舒“嗯”了一声,眉眼柔和地道:“我会记得方阿姨做的糕点的味道的。” “那是我的荣幸。” 闲聊了几句,谈云舒就安排人让把方芹送到庄园门口了,不用再走那么一截路。 更多的,就做不了了。 等到把这些讨人厌的花的枝叶按照崔婉的吩咐修剪差不多了,她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崔婉是带着卢季州的叔婶去逛了,没有说带她一起,她也不用烦心怎么去应付这些人,只是这偌大的庄园密不透风,她的一句话一个表情都能传到崔婉那里。 谈云舒眺望着远方,今天的天气跟昨天一样好,她的眼睫颤了两下。 跟方阿姨都以这样和平的方式结尾,可跟方逾没有,尽管昨天在见方逾那一面的时候,方逾还答应了她说会来自己的订婚宴。 表面上看去一片和谐,实际上呢。 她昨晚被方逾挂断了电话,她也没有更多的胆量和勇气再打过去。 对方逾这个人,谈云舒不能否认从一开始只当她是消遣。 她以为她们各取所需,她有喘不过气的压力,方逾也有生存的压力,所以她们从身体的交流上得到了解压。 直到毕业越来越近,她才慢慢地不再这么想。 她已经开始在意方逾了。 在意方逾说的那句“我不想继续了”,在意方逾真的会就此而离开她。 但…… 她真的好卑鄙。 最后以这样残忍的方式来结束了她们之间的关系。 就连回答崔婉问她为什么要选择那么高调的方式时,她都没法给出自己真正的答案。 那是她后知后觉的这三年来唯一一次可以跟方逾正大光明接触的机会了。 好几次,她都想去方逾工作的奶茶店接方逾兼职结束,而不是让方逾躲在让人看不见的老地方,这样就不会暴露她们的关系。 谈云舒又抚着掌心放着的这枚云朵胸针。 她突然想起来三年前的那场午后暴雨。 在公交站台躲着的方逾看上去很像路边的一朵小野花,她向来更喜欢野花一些,蓬勃有生命力,不会被人拿剪刀修剪,却也脆弱到一场雨就可以淋透。 地面的雨水溅成蝴蝶的模样,她脚步轻盈地走到了方逾的面前。 看见方逾在镜片之后也仍旧明亮的双眸,她提着的心才有所放松,禁不住把伞倾斜过去。 “我送你回家,方逾。” 在这一刻,她想,方逾一定会邀请她到家里,因为她的衣服也被雨淋了,而她后备箱里备用的衣服,她只要不说,方逾就不会知道。 从过往听见的方芹跟崔婉的聊天里,她知道方逾是一个可爱且真诚的人。 第44章 果不其然,方逾将她邀请到了自己的家里。 后来呢? 后来她想见方逾下一面,再下一面。 想着这些,谈云舒再度点开了跟方逾的微信聊天框,她的指尖犹疑了很久,最终发送了“不要来”三个字。 她不想在订婚宴看见方逾。 但迎来的是红色的感叹号,醒目、刺眼。 第23章 方逾再把新家打扫得窗明几净时, 收到了“临里商场”经理打来的电话。 她毕业了,之前沈映之跟她说的事情,她还没给出自己的答案。 不可否认的是, 这份工作的福利真的很优厚, 就算失败了,在沈氏的总公司工作一年也能为简历添上漂亮的一笔。 但…… 方逾还没有做好准备。 她是乡下来的孩子, 一路靠着妈妈和自己,她才有了相对轻松的现在。 在县城读封闭式高中的时候, 老师们最多也就说说柳城的大学,其中柳城大学已经是她们能考去的最好的大学了, 至于去更好的,学校暂时没教出来过。 师资力量有限,县城里中考成绩特别好的,早就被市里的学校挖走了。 方逾的成绩不属于特别好的那一批, 只能在县城继续读高中。 对那会儿的她而言, 柳城已经非常大了, 她从没有想过会去京城这样的更大的城市发展。 班级群里的一些活跃的同学也在为工作而烦忧,有人说想去海城打拼,有人说要被家里逼着继承厂子, 提到去京城的人没有几个, 她们班级里大部分也都是柳城这边的人,隔壁云城的人也多。 经理那边传递的意思是沈映之明天就会正式毕业,方逾的答案,也要在明天给出去。 答应也好,拒绝也罢。 沈映之不会需要一个遇事不决的人来为自己助力。 等到方芹回来了, 方逾索性就把这件事拿出来跟妈妈商量着。 对于柳城她没什么意见, 但对于柳城有谈云舒这个人, 她就有意见,更何况她有野心,只是家里的牵绊较多。 她需要吃一颗定心丸。 方芹拍了拍她的肩,见女儿的气色好多了才稍微放下心来,说:“机会难得,你还年轻,小愉。” 方逾唇角微抿,她到底才21岁,又一直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去京城不像是她换个地方兼职,她要面对的是那里陌生的一切。 “可是妈……”方逾说,“那家里怎么办?” “你以前读封闭高中的时候,难道没有你这个家就挺不下去了吗?”方芹轻哼,“你妈我有的是本事。” 方芹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放心大胆地飞吧,小愉。” “谁说鱼不可以飞翔呢?” 方逾的眼眶又是一红,她不是没有底气,她还有她的家,她的妈妈。 尽管沈映之和谈云舒是很要好的朋友,但方逾不认为她一个打工人就会被沈映之挂在嘴边,而且她的前途跟谈云舒有什么关系?她难道会为了一个人放弃这样的机会吗?更何况,在谈云舒的眼里,她又算什么东西?就算谈云舒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只是她是学会计学的,要从助理岗开始,要学的东西又多了些。 对于方逾的决定,沈映之并不意外。 像她们这样的人一旦有向上的藤蔓就会抓住,如果方逾放弃了,那么她也就当自己看错了人。 考虑到方逾在柳城还有事情要处理,沈映之暂时还不是会压榨人的老板,特许了她一周的时间去做别的事情,让她17号的时候就到京城,18号就到公司上班。 方逾要做的事情不少,事务所那边她要离职,为了不给同事们增加负担,她加班加点把自己负责的东西处理好了,组长才拍了拍她的肩,让她往高处飞,年轻人摔跤的话,也可以回头。 但最好是不要回头。 方逾跟组长拥抱了下,她很幸运,在这几年受到了不少前辈的照顾,有时候她也会想为什么呢,她何其有幸才会有这样的经历。 还有焦姐、程檬、李兰这些兼职认识的人,方逾也特地问过对方的时间,请人家吃了一顿饭。 等忙完这些,方逾坐大巴回了趟老家。 爷爷奶奶现在还在镇上的医院,他们都失去了自理的能力,意识也不清明,日常都是由护工来帮忙的,看见她回来,他们想要抬个手都艰难,方逾弯下腰,主动地握住老人家布满茧子的手。 外公外婆的情况相对要好许多,但他们也年迈了,前阵子外婆做农活的时候还摔了一跤,整个人现在还在养着。 方逾回来那两天没有提自己要去京城的事情,她就坐在病床旁,絮絮叨叨地捡着好的事情说:她毕业啦,以后会有一份正式的工作,可能会很忙,不方便再回来看望他们,但她有机会的话一定会回来的,她会打电话打视频给他们。 让他们再等等她,等她的肩膀更有力量,等她可以将他们带去更好的地方生活。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往下掉,却又是笑着的模样,没把自己心理的害怕与担心透露半分。 出发去京城的前一晚,方逾回到了柳城新租的房子。 这次收拾行李的任务方芹抢着要做,并且在这几天她还给方逾买了新的衣服裤子那些,还都已经清洗干净晒好了,上面带着阳光的温暖的味道,她一边叠着衣服一边鼻音浓重地说:“小愉,京城不比柳城,你自己过去要好好地适应,受委屈了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知道你只会报喜不报忧,但也要记得你是个有家人的孩子……” 第45章 “交点新的朋友,但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 方逾一声声应着,就看方芹把她的衣服叠好了之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取了一个礼物盒子出来,递给方逾:“这是给你买的口红,柜姐说很适合你们这样的年轻姑娘,我也不太懂这个,你看看喜不喜欢?等以后再给你多买点,这可是之前说过的。” “……妈。”方逾过去拥住妈妈,控制不住地又流着泪,“你要好好的。” “我会的,你放心。” 方芹怕被谈家人找到,已经辞去了家政公司的工作,在新家附近租了一个小铺子准备搭着凤燕一起卖早点。 卖早点是辛苦活,但她体验的辛苦还少吗? 不过是新的挑战而已。 女儿可以远赴京城,她又何尝不可以开启新的模式? 17号上午,方逾就来到了机场。 第一次坐飞机她没有经验,提前在网上搜了很多人的飞机攻略,才可以泰然地办理手续过安检候机,她跟妈妈挥了挥手,就再也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到机舱的位置上坐下,她的位置靠窗,视野很好。 今天天气依旧不错,阳光透过机窗画在她的脸上,映着她漆黑的瞳仁,她摘下眼镜,眯了眯眼,视线有些失焦。 最近这一周她也时常想起来谈云舒,尤其是看见天边的云朵的时候。 以前觉得谈云舒的名字很好听,现在她也依旧这么认为,只是再好听,这三个字跟她也没有关系了。 她曾经给谈云舒的备注是“xxx”是为了不被人看出来对面是谁,但以后谈云舒在她这里,也只会是以“xxx”而存在着了,就跟网络上的那么多“xxx”一样,不珍贵,不独特,不稀有。 她的未来还有很多的三年,她要努力去稀释掉这三年在她心里的占比。 飞机“轰隆”起飞的那一刻,方逾紧紧抓着安全带闭上了眼,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试图让耳膜舒服一些。 - 谈云舒让昌叔把毕业那天拍的照片都给打印了下来,其中就有她跟方逾的那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往前递着请柬,方逾的神情错愕,愣愣地看着她。 她翻来覆去地把这张照片看了很多遍,直到记住背景有几朵月季花有几片叶子,但方逾的脸在她的脑海里却越来越模糊,跟方逾的过往也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17号的下午,她借着跟梁霈见面的借口,开了梁霈的车来了星湖35号院。 这里跟月初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大半个月过去了,小区还是不干净,味道也还是难闻,而且因为是周日,小孩的哭声更密集一些。 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再来这里,当初下楼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不会再来的准备,不是吗? 但她这一周都联系不到方逾,红色的感叹号钻进她的眼里,打电话过去的忙音在她的耳里重播。 她上了来过许多次的楼梯,明明她的脚步很轻,落下去的时候却觉得很沉重。 直到她来到了三楼。 不干净的墙面上又有人贴了新的恶劣的广告,她学着方逾那样,把它们撕下来又撕碎捏在掌心,才曲起指节,像以往那样叩响了第一扇门。 “咚咚咚”的三声,力度不重,配合着她的心跳。 她不知道见到方逾了要说什么,但没了方逾的世界,她的氧气浓度在快速降低,让她呼吸不过来。 不对,方逾这个时间大概率在兼职,不会有人给她开门的。 她应该回到车里去等方逾回来。 但这个念头刚起,让她意外的是,她听见了里面那扇门响起的动静,这让她的神经都绷了起来,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这道门,几秒后,“啪嗒”的一声,有人拧开了门把锁,是她所熟悉的声音。 她眼睛都没眨一下,看着门缝越来越大。 “请问找谁?”陌生的中年女人打量着她,有些疑惑和警惕。 谈云舒握紧了手里的碎纸,指甲嵌入掌心。 她抬头,确认了一遍自己没有走错,而后摇了摇头,说了声“抱歉,打扰了”就转身下了楼。 阳光一如既往的温暖,她却跟上次一样,只觉得一阵寒意又将她包围。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车里的,只是机械地开车去了学校,奶茶店里是两个陌生的新人,见到她过来还问她想要喝什么,她没有回答,又开车去了方逾事务所那一块的位置,她知道今天周末这里没人,但她就是想来看看,是强烈的执念。 而后又换了地方,去了偶遇过的临里商场,这次一楼那里没有展台活动,也没有穿着制服的那道身影。 最后,她开了事务所附近那家酒店的那间房,待到落日掉进她的瞳孔,在里面形成火焰般的光圈。 -不要再有下次,谈云舒。 -好,不会有。 第24章 方逾在京城的住处是沈映之安排的被房东二改的单间。 四十多平米, 对许多人而言这个面积真的够小,但方逾之前住惯了星湖35号院那样的房间,也就显得这间房宽敞得多了, 而且房间里的装修简洁、设施齐全, 洗衣机是全自动的,比她家之前用的半自动的好了很多, 还有冰箱也是干干净净的,看上去很新。 她上网搜过, 这间房的出租价格是许多人一个月的工资,数额让她有些咋舌。 第46章 同时更是感到了深深的压力。 按照沈映之的话术, 这是前期的一种投资,考虑到应届毕业生第一年都难,才有了这样的菩萨决定。 如果一年后她没有达到沈映之的标准,她不会再在这里待着, 需要另找住处以及另找工作;如果达到标准了, 沈映之也不会再负责她的住宿, 想要再住下去,就得自己付房租。 简言之,不论哪一种, 方逾都需要付出比以往更多的努力, 她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不过京城跟柳城真的很不一样,这里的节奏更忙碌,建筑更拥挤,地段更繁华,交通更堵塞。 大家天南地北地来, 口音不一, 风格迥异。 这里太大了, 大到让方逾找不到自己,她低下头都看不见自己的影子,但同时她也知道这里的机会更多,天地也更广阔。 来京城的第一周,方逾已经逐渐习惯了这里。 比如她去公司要一个小时的地铁,这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但她没想到京城的早高峰那么挤,比柳城的夸张许多倍,她个子在人群中不算高,第一次没经验,差点被挤到悬空,眼镜也差点被挤飞,还差点没在那个地铁站下。 比如她已经清楚了小区附近有什么店铺,超市、水果店、饭馆、药店和小型菜场,不过她只去了小型菜场和药店,在菜场里买了调味品和米面这些回来,在药店就买了基本的退烧药、创可贴、胃药,不过不得不说菜场那里的一家肉蛋堡很好吃,她每次路过都会花几块钱买一个。 她在努力学着更爱自己,照顾自己的感受与情绪。 至于她的新工作她也在慢慢习惯,她的工作内容繁琐、杂乱,要在这里面抽丝剥茧,捋得很顺,同事们跟她之前在事务所遇见的差不多,大家都喊她小方或者小愉,在茶水间休息之余也会聊上那么几句,只是下班以后,几乎就不来往。 这些人比她优秀,简历也比她的更漂亮,带来的除了压力之外,还有她不断外涌的事业心。 但在京城的第一个周末,她就遇到了下雨天。 窗外暴雨如注,伴随着雷鸣与闪电,雨势汹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方逾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后就缩在床角,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 她把头埋得很深,身体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 是毕业那天带来的记忆太深刻,讨厌下雨天这个信息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她怎么也忘不掉,就连她的呼吸也都不够自然规律,胸口闷闷的。 她现在无法做到彻底释怀,她只能以这样的姿态静等着雨的停歇,别无他法。 不止如此,脑海里又被迫地走着关于谈云舒的回忆,这些回忆一幕幕放映,让她的心又如被刀绞一般,疼得她难受万分。 到底要多久她才可以彻底地忘记谈云舒。 真的没有清除记忆的药品吗?最好是可以针对性清除的那种,如果有的话,她第一个要清掉的就是跟谈云舒相关的所有回忆,一秒钟也不留。 过了不知道多久,就在方逾的眼眶湿润之际,她听见了门被敲响的声音,她缓缓地抬起头来,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就在下一秒,门又被敲响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睛擦了擦,才透过猫眼看门外。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女生。 方逾把眼镜戴上,开了门。 “那个……你好,我是昨天才搬进来的。”女生指了指自己的身后,“就住在你对面。” 房子是二改,一间房改两间,房租加起来会比一间房的时候要高许多,大城市很多房东都这么搞。 方逾的眼眶还有些泛红,她点了点头:“你好,我叫方逾,逾越的逾。”怕被误会,她一顿,又说,“不可逾越的‘逾’。” “我叫符霜。” 符霜看她这副模样,关心地问:“你还好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我没事。”方逾笑得勉强,没有把自己对下雨天过敏这件事说出去。 符霜也不强求,她笑眯眯地说:“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之后就一直是邻居啦。” “好的。” 两人加上了对方的微信,符霜又问:“对了,你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还没有。”方逾这才看了眼时间,原来已经晚上七点钟了,而窗外的雨也小了起来,只不过本该还亮着的天空此刻暗沉沉的。 她慢慢地回答了符霜后面的问题:“你做的吗?” “不是,下雨外卖现在也很难送到。”符霜抓了下自己的头发,“我不会做饭,我说的一起是指吃泡面哈哈哈。” 方逾展出一个笑容:“我会做,一会儿来我家吃吧。” “谢谢你!方逾!” - 柳城在周一也下了场暴雨,谈云舒驾车来到了公司。 跟卢家订婚可以,但她也有自己的条件,那就是她要进谈家的公司,她要钱也要权。 谈云煦有一万个不愿意,可谈致诚竟然答应了下来,他想反抗都没有用,而且现在公司的权利都握在他手里,底下的人对自己也是忠心耿耿,谈云舒一个没学过企业管理没学过经济的人能懂什么? 想通过后,谈云煦也就没把这个妹妹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妹妹不过是花瓶一个。 表面上,谈云舒也的确是这样。 第47章 崔婉想要她们母女俩在这个家里生存,让她不要在成绩上超过哥哥,让她不要考去更好的大学,让她不要沾染跟家里产业有关的专业,让她做好以后嫁给一个有钱人的准备。 没有哪个男人会希望自己的妻子比自己聪明、厉害。 崔婉就照着这个标准,强行让谈云舒报了播音主持专业,这样的话以后女儿想要上班了,就当个女主播或者女主持混着日子,不想干了也没有关系,多轻松。 可谁想到谈云舒只是表面答应。 实际上在学校里在崔婉注意不到的地方,谈云舒悄悄地学习了不少金融有关的知识,其中还包括酒店管理这些。 因此一周前崔婉在知道谈云舒要进谈家公司工作的时候,她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指着自己的女儿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敢情她过去说的那些原来都被谈云舒左耳进右耳出了。 崔婉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谈云舒跟卢家订婚的事情,谈云舒都没有跟她商量过,直接去找的谈致诚和谈云煦,谈了这样的条件。 她被气得当场给谈致诚拨电话过去,奈何谈致诚跟她夫妻感情早就破裂,这些年根本就不跟她联系。 谈云舒没空理会妈妈的盛怒。 跟父亲和哥哥的条件背后,是她要将这个破烂摊子慢慢盘活,让君灵酒店在风雨中再次站稳。 谈云煦也正是觉得她盘不活,所以才不再担心。 又过了一周,时间已经来到了7月份。 柳城今年的夏天比去年更热一些,谈云舒在周末开车来到了一处较偏僻的地区。 这是她打听到的方阿姨所租的新家所在的区域。 崔婉这几天病倒了,无心无力去关注她做什么,当然,她也不会做什么。 她看见了一家名叫“阿芹早点”的早餐店开在小区附近不远处,她来的时间是在下午,但店里也还有人坐着。 谈云舒把车停在路边,缓步走过去。 她撑着一把太阳伞,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没一会儿就走到了这家“阿芹早点”。 小店打扫得很干净卫生,味道也不难闻,夏天了,店里的风扇开着,一阵凉爽,却又避免不了的有些燥热。 “你好,吃点什么,店里的包子卖完但是还有……”方芹还在跟顾客聊着天,又有人来她就习惯性地招呼着,只是后面的话她就说不出来了。 “方阿姨。” 方芹的表情都僵了下,凤燕这会儿在后厨掀开帘子出来,看见来人这么高贵的模样,有些奇怪呢,但她什么也没说,就拿帕子把板凳和桌子擦了擦,示意谈云舒坐。 谈云舒微微一笑:“谢谢。” 但她没有坐下,手里还拿着自己的伞,力度大了几分,她说:“想念方阿姨做的糕点了。” 方芹摆手:“你走吧,谈小姐。” 她长长地叹口气:“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成不了朋友的。” “我听不懂方阿姨在说什么。”谈云舒在凳子上坐下了,“麻烦方阿姨给我上一碗粥。” 方芹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再说什么,去工作间给她盛了一碗米粥,还有自己泡的泡菜,也给她上了一碟。 隔壁坐着的一位大叔连着喝了三碗粥,一个劲地夸着方芹做的泡菜好吃。 谈云舒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明明是酸辣的口味,她却觉得没什么味道。 或者说,从毕业的那一天起,她的味觉就跟失灵了一般。 凤燕好奇极了,但也没法现在问出口,就用眼神跟方芹交流,最终啥信息也没得到。 半晌,谈云舒抬起头来,把自己的真实目的说了出来,她问:“方阿姨,她在哪儿?” “回去吧,小姐,她不想见你。” 方芹复述了一遍女儿走之前留的话:“再也不想。” 第25章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我们已经安全到达目的地, 飞机将需要滑行到指定的停机位,为了确保您的安全……” 听着机舱内响起的播报声,方逾缓缓抬起手来摘掉眼罩。 她依旧选的是靠窗的位置, 而窗外的天空有些灰白色, 没有西城的湛蓝、清澈,她的睫毛一扇, 才从休息中的状态中彻底抽离。 在西城出差了一周,她现在又回到京城了。 飞机尚在滑行, 她把眼罩放进挎包里,又掏出来眼镜。 刚把眼镜架在鼻梁上, 坐在她一旁的一位西装商务男见她睡醒了,趁着这个时间段递出了一张自己的名片:“你好,小姐,跟你坐在一起……我想也是缘分, 方便认识一下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露出的笑容既自信又腼腆, 自信在他的名片他的身份, 腼腆在他仿佛是“第一次”要人家的联系方式。 方逾睨了眼他的名片,是某个互联网公司的经理。 方逾没有接过,她双眸清亮, 嘴唇动了动, 非常有礼貌地道:“既然如此,那下次再遇见我的话再加也不迟。”她说着还笑了下,“你说对吗?” “……”谁不知道方逾这是委婉拒绝的意思? xzf 京城那么大,想要再遇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情,商务男没有纠缠, 把名片给收了回去, 非常配合地点了下头:“好。” 方逾没再管他, 再度望向窗外。 机舱内躁动不停,等到舱门开启,大家陆陆续续地往外走着,打电话的打电话,聊天的聊天,拍照的拍照。 第48章 方逾取下自己的20寸行李箱拉着,在人流后慢慢跟着。 她关闭了飞行模式,等到数据网络标回到手机的右上角,她的微信和邮箱的图标就立马都亮起了双位数。 这样的节奏方逾已经习惯,她背部挺直,步伐均匀,她一只手拉着行李,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指腹在屏幕上不停地点着,先回了几个工作相关的微信消息,才又回着跟符霜和唐半雪的小群聊。 今天是唐半雪的生日,她回来得刚刚好。 至于来机场接她的任务,就由符霜来了,符霜十分钟前说自己到达了到达口,请组织放心,一定把方逾带到聚会地点。 方逾弯了弯唇,抛出两个字:【到了。】 京城的机场很大,方逾的高跟鞋放在行李箱里,她现在就穿着球鞋一路走,又过了近十分钟,她终于在到达口看见了符霜,符霜夸张得很,还用手机屏幕显示着滚动的字体:【方总!我在这里!】 方逾哭笑不得。 她走过去,笑吟吟地问:“这后面的字是不是少太多了?” “抱歉。”符霜不着调地道,“我感觉一个意思呢?” 方逾斜她一眼,忍俊不禁:“可别被我老板听见了,谁家‘总裁助理’和‘总裁’是一个意思的?” 符霜:“哈哈哈~~~” 她拉过方逾的行李箱:“那我不介意当一下总裁助理的助理啦~~~” 方逾又笑,两人就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六年过去,她俩还住在对门,关系一如既往。 这辆车是唐半雪的。 说起唐半雪,方逾才觉得算是缘分。 唐半雪是毕业那天给她化妆的美妆博主同学,当时本来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了,以为对方只停留在毕业照上面,结果唐半雪把跟她的合照发出去之后,唐半雪的微博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度,有人觉得这个妆容看上去太清纯太有初恋感了,纷纷留言问怎么画的。 唐半雪内心:跟妆容没关系,跟人有关系。 但秉着博主的素质,有机会在面前她不抓住才怪了,慢慢地,她成了较早一批小有名气的美妆博主,各个平台的粉丝数量越来越多,最后干脆把工作室都搬到了京城来。 京城、海城这样的大城市,机会的确更多。 而她自然而然地也就跟在京城工作的方逾成了朋友,来找过方逾蹭饭好多次,逐渐也跟符霜认识了,后来大家就这样一起关系好到现在。 今天是周五,方逾不用着急回公司汇报工作,重要的信息她已经整理好发到了沈映之的邮箱。 没一会儿上了车,符霜驾着车,方逾在副驾驶坐着开始给自己化妆。 托唐半雪的教导,她现在的化妆技术也纯熟了许多,几年前她刚开始尝试着化妆那会儿,效果并不理想,没把人化得更好看,反倒是化得更丑了。 现在就好了许不少。 除了化妆之外,她也把眼镜摘下了,给自己戴上了隐形眼镜。 她现在的近视度数比之前高了50度左右,只有日常才会戴着框架眼镜,但大部分场合还是会用隐形眼镜来代替。 轿车驶上了还没有堵的主路,车内放着她们三人都共同欣赏的一位新星女歌手薛奕的歌。 符霜哼着哼着突然笑起来:“下周就是薛奕的演唱会,我们的位置还没开票,但快了,我看粉丝群里说就这两天了。” “嗯,好。” 方逾把化妆包的拉链拉上,点了点头。 她现在已经会抽空享受生活了,没有再像以前那么紧绷,比如有欣赏的歌手和演员,甚至还会抽空去看演出。 前方凑巧红灯,符霜转过头看着方逾,表情又夸张起来:“妈呀,我这是遇到什么女明星了吗?”她把自己的手递过去,“还请女明星给我签个名。” 方逾拍了下她的掌心,非常配合:“签了,别拿出去转二手,谢谢。” “好的。” 路上堵起来了,但好在唐半雪对她们有的是耐心,在群里也不着急,让她们注意安全,等快到了再跟她说一声。 四十分钟后,轿车停在了一家酒吧附近。 唐半雪靠着自己的影响力,在京城开的美妆工作室生意一向不错,还有不少明星来打卡,所以这次她的生日聚会地点安排在了一个较高端的酒吧,除了她们之外,还有唐半雪自己在京城认识的别的朋友以及工作室的伙伴。 一行人算下来有12个,方逾和符霜到门口的时候,凑巧遇到另一个唐半雪的朋友,是一个叫况进的男生。 况进长相清秀,笑起来很阳光,冲她俩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家酒吧是近两年才开起来的一家,氛围感主打的是“纸醉金迷”,装修高级,复古神秘,看上去就很烧钱,中央的吧台那里帅气的混血调酒师正在表演着自己的调酒技术,还时不时地挑下眉,引得一些顾客冒着星星眼。 店里的客人很多,舒缓的情歌播放着。 方逾她们三人没有直达大堂,而是来到了二楼的包厢,生日聚会自然就是要在包厢里面了,方便许多,但它不是全封闭的,最侧边是玻璃墙,可以看见一楼的一切,只是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 唐半雪见到她们进来,率先抱住了方逾:“呜呜呜小愉!你终于出差回来了!我好想你!” 第49章 方逾回抱着她:“生日快乐,半雪。” 符霜慢吞吞地补充:“是想念小愉做的饭吧?” “怎么跟寿星说话的呢?”唐半雪松开手,把符霜也往怀里塞,“不管,快点祝我生日快乐。” “好好好,祝唐老师生日快乐,寿比南山~~~” 况进摇头失笑,也跟了一句“生日快乐”,而后在沙发上跟方逾离了两个身位的位置坐下,趁着跟别人打招呼的间隙里,他又多看了方逾两眼。 方逾没时间提前回家,现在身上穿的还是偏休闲的小西装,但她这张脸就很招人注意,更何况她现在还笑意盈盈的模样。 况进没有多看,因为他从唐半雪那里知道方逾现在事业很忙,刚升总助没太久。 他不着急,他还比方逾小两岁,他有的是时间。 酒杯被服务生端上桌,显示屏上播放的是工作室的人给唐半雪剪的生贺视频,不那么专业,但却催泪,到后面唐半雪就着泪水喝着酒,一点儿最开始的优雅的仪态都没有了。 方逾没喝,因为她已经把自己放在了司机的位置。 唐半雪和符霜也不会逼迫她。 为了哄寿星开心,还有人表演起来了节目,引得大家哈哈大笑,方逾上一秒眉眼弯弯,但下一秒就紧张起来了。 因为唐半雪笑得想吐。 “……”方逾离她最近,连忙把垃圾桶一脚勾过来。 场面有些惨不忍睹。 方逾面色不改,仿佛对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她轻拍着唐半雪的背,等唐半雪停下来之后,她轻声问:“要不要去洗手间?” “要!” 况进不怎么喝酒,他起身说:“我跟着一起吧。” “不用。”方逾看着他,“我可以照顾好她。” 符霜晕乎乎把人拉回来坐下,说:“你一个男生去了做什么?还不是在外面干等着,算了,弟弟,来,喝!” 其他人也附和,况进抿着唇,没有吭声。 但也没跟上去就是了。 方逾扶着唐半雪离开了包厢,这家酒吧她第一次来,但指示灯很显眼,洗手间在哪里很明了,她慢慢地把人扶过去,只听唐半雪嘟囔着“小愉,你说他怎么还没找我复合啊……” 方逾:“别想他了。” 她就知道唐半雪今天的情绪不对劲,明明是笑着的模样,但喝酒的时候表情总是伤心的,眉宇间的忧愁犹如乌云一般。 别人注意不到,但她这几年在职场察言观色的功夫了得。 唐半雪像是没听进去,继续说着一模一样的话,方逾轻吐出一口气,没再多言。 洗手间的光线很好,现在还有不少穿着热辣的美女在这里对镜补妆,方逾把唐半雪送进了一个隔间,自己走到了一面镜子前洗手。 赤诚的爱 她的脑袋抬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几年来,她数次这样看着自己,看着自己一点点成长,看着自己的眼神一点点坚毅。 没几分钟,唐半雪像是清醒了一些,从隔间出来。 漱过口后她就朝着方逾笑了笑:“好了,我们回去吧,小愉。” 况进在包厢门口等着,见到方逾和唐半雪出现了,他往前迈了两步,明明嘴里在关心着唐半雪,问唐半雪还好吗,但目光始终落在方逾的身上。 唐半雪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打了个响指,中断他的视线:“我很好,弟弟。” 况进挠了下后脑,尴尬地笑了笑:“那就好。” 唐半雪打了个哈欠,斜了他两眼:“我先进去了。” “方逾。” 况进喊了方逾一声,让方逾的脚步一顿,没有跟着进去。 方逾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那个……”况进吞吞吐吐地找着话题,“西城好玩吗?” 方逾点头:“旅游发达的城市,还不错,旅游业很成熟。” “那你有做什么攻略吗?我下次也想去西城玩玩。” “我是去工作的。” “哦……对哦……” …… 谈云舒跟着梁霈上楼的时候,表情有些不耐。 她这个发小的酒吧一家接一家地开,现在这家京城的酒吧又砸了上千万进去,她这次出差来京城,又被凑巧在京城的梁霈给喊上了。 “要不是映之今晚有她自己的事,我看她会不会让你闭上你的嘴,吵死了。”谈云舒扶了下额,梁霈的话实在是太多了,说个不停,一会儿说美女,一会儿说未来规划,一会儿又说家里催婚的事情。 梁霈指着她,一点儿老板派头都没有:“嚯嚯嚯!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凶!把温柔的谈云舒还回来!你身体这个凶巴巴的,给我退!退!退!” 谈云舒不予理会,但抬了下眉。 上了二楼,梁霈带着她往高级包厢走着。 京城消费高的人多的是,所以这间酒吧包厢也设置得多,但也分了等级,最好的位置梁霈始终都给朋友们留着的,他这个人没别的兴趣爱好,就喜欢到处开酒吧,又到处交朋友。 一转角,前面的两个人进入了她的视野。 一个包厢的门前,有个男生做了个“请”的姿势,让自己跟前的女生先往里走。 很是绅士的模样。 借着迷离的灯光,谈云舒看着这一幕,眉头禁不住蹙了下。 第50章 没两秒,男生也进了包厢,眼前虚无一片。 谈云舒脑海里回放着刚刚看见的关于女生的身影,哪怕是侧着的,但她也记得很清楚。 微扬的唇角,小卷的长发,休闲的西装,以及没有架着眼镜的鼻梁。 她徐徐收回视线,唇角微不可察地抿了下。 梁霈注意到她的走神,用胳膊肘撞了下她:“想什么呢?” “想你什么时候可以当哑巴。”谈云舒淡声回答,收起自己的思绪。 刚刚又产生幻觉了,谈云舒。 第26章 茶几上的空酒杯越来越多, 还都是特调的鸡尾酒,大部分度数都很高。 方逾依旧一杯没喝,她在吃着果盘, 只是神情认真地听着这些人的聊天, 偶尔也会参与进去,大部分的话题都是听习惯了的, 无非就是跟亲情、友情、工作、爱情有关,以及一些八卦。 到后面有人拿显示屏连了手机的蓝牙, 开始在包厢里放着一首又一首的歌。 还全都是伤心的情歌。 比如那一首《妥协》就听得唐半雪这个寿星眼泪哗哗的,就抱着方逾默默地不吭声, 而方逾依旧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时不时地拍拍唐半雪的背和肩,又给唐半雪递纸巾。 玩到了快九点,今晚的聚会就到了尾声。 账已经结过, 一行人没几个脚步还算稳重的, 方逾在中间扶着走路有些摇晃的唐半雪和符霜, 好在这家酒吧还有电梯,让醉鬼下楼很方便。 方逾要负责的就是把符霜和唐半雪给带回去,她先把两人安置在后座坐好。 符霜迷迷糊糊地拉住她的手腕:“小愉, 我、我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那里了。” 方逾从自己的包里取出来她的手机, 说:“手机吗?给你拿上了。” “不是。” 符霜眯着眼,酒意浓郁地说:“好像是我的心落在那儿了,我还要喝!” “……”方逾把安全带给她系好。 唐半雪在一边挥手乱晃,还在苦苦地哼着:“爱到妥协~到最后还是无解~” “……”方逾又过去给她系安全带。 正要关好车门,唐半雪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她意识不清醒地摸过手机, 凭着最后一点意志接听:“喂?啊?啊?哦……” 方逾轻叹口气, 夺过她的手机,回着对面:“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士你好,工作人员收拾包厢的时候发现有一个礼物袋子在角落里,里面还有东西,请问你们已经离开了吗?”前台那里有唐半雪留下的手机号,在看见东西以后打过来不奇怪。 方逾把车门关上:“还没,我来取吧。” “好的,在二楼的吧台这里。” 方逾对两个朋友叮嘱了一番,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听进去,不过取个东西的时间不需要太久,她关上车门拿着唐半雪的手机,就折身往回走。 其他人也都打车或者被代驾接走了。 她的停车点距离酒吧有一小段距离,主要是附近真不好停车,走了一截过后,她才终于又看见这间酒吧恢弘的大门,这扇门上雕刻了蝴蝶的翅膀,当打开的时候会有蝴蝶起舞的感觉。 明天周六,很多人都会选择在今晚来喝酒,而这个点来的人也是越来越多,蝴蝶的翅膀一直都在扇动。 方逾拿着手机走上了二楼。 包厢的酒都是在二楼的吧台调的,这里的调酒师更专业一些,各种各样的调酒动作流畅丝滑,方逾再回来的时候,这里的调酒师还在雕冰块,用专业的工具把晶莹的冰块雕成玫瑰的形状。 方逾没有多看,她来到了一侧的位置,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你好,我来取唐半雪小姐的东西。” “请出示一下订单。”工作人员态度负责。 方逾知道唐半雪手机的密码,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在小程序的包厢订单。 工作人员戴着手套微微笑着,拿出一个单子,上面是物品遗失记录:“麻烦女士签个名。” “好的。”方逾签了唐半雪的名字。 工作人员这才将那个袋子递出去:“请慢走,女士。” “谢谢。” 方逾提着袋子,她记得这个礼物,这是唐半雪的另一个朋友送的,估计是走的时候人比较多没注意到,而且大家又都晕乎乎的,会有遗漏很正常。 谈云舒微醺地从包厢里出来,梁霈在她的一边还在叽叽喳喳:“不是我说,你酒量这么些年还是这么菜,沈映之去国外读个书回来,那酒量哗哗地涨……” “……”谈云舒斜他一眼,“那我也去读个博士?” 梁霈“嘶”了一声,一本正经:“好像也不是不行哦?” 谈云舒扯了下唇,懒得理他。 楼上的隔音好,有的包厢特别吵也不会传出来,谈云舒揉了下眉心,在再次过了拐角的时候,又看见了今晚让她有些印象的那道身影。 这次是背影,连侧脸都没有,只能看见对方的长卷发在摇曳,休闲的西装外套偶尔贴合着纤细的腰线。 对方刚从吧台处离开,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印有品牌logo的袋子。 谈云舒的双唇抿紧了些。 梁霈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顺带着走过去,问起戴手套的工作人员,视察着工作:“刚刚那位女士是落东西了吗?” “是的。”工作人员回复。 第51章 梁霈把签字的单子拿过来一看,谈云舒也睨了一眼,而后沉沉地收回了视线。 等她再撩起眼皮看过去,就见那个女生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对方转过身,一张脸毫无阻隔地进入谈云舒的视野,让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谈云舒的眉头紧拧着,脚步不自觉地就往一旁挪,迈下了楼梯。 梁霈在后面喊:“跑什么啊?” 谈云舒什么也听不见。 不会是幻觉,她不会看错。 但…… 方逾改名了吗? 谈云舒的指节不知不觉间已然蜷了起来,呼吸也不那么均匀平稳,她穿着高跟鞋,步伐干净利落,快步到了一楼。 可哪里还有方逾的身影?电梯从二楼到一楼不过一瞬。 她又拉开蝴蝶的翅膀,入眼的却又是一片空幻。 外面车来车往,人流量到了最大的时刻,到处都是一道道身影在穿梭。 那道身影再一次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梁霈下了楼,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了,赶过来说:“姐你百米健将啊?读书时没见你跑那么快,给你报名参加下次奥运得了。” 谈云舒脸色阴郁,把自己的薄外套拢了下,说:“我回酒店了。” “一会儿还有聚会呢?不去啦?” “嗯。” “行,那我安排司机送你。” …… 方逾就在当着司机,驾照是她刚来京城没多久就抽空去考的,当时的前辈跟她分享经验,说一个合格的助理,驾车的技术也要娴熟,总有用上的时刻。 考驾照对她而言很轻松,每一科都是一遍过,而且这么几年,她也的确为自己的上司开过不少回车,大部分都是有应酬的时候。 这样的经验下来,她开车的技术也是驾轻就熟,一点儿也不颠簸地就把车停到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中途两位朋友又让她放薛奕的歌,就剩那么一点理智了还记得下周要一起去看演唱会的事情。 方逾扬了下唇角。 对现在的生活她再满意不过。 不过把两位朋友送回房间又有些考验,方逾好不容易把她们放到了符霜的房间里,又开始给她们卸妆、护肤,至于刷牙她帮不上忙,只能递出去挤了牙膏的电动牙刷。 做完这一切,方逾给她们留了一盏台灯,这才回到了对面自己的房间。 在西城出差了一周,她的神经还没有彻底放松,就过来给唐半雪庆生,连轴转之下,她现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才觉得自己的灵魂归位了。 方逾没有着急着卸妆洗澡,她点开了跟妈妈的微信聊天框,给方芹发了几张今晚的照片过去。 不过这个时间点,方芹已经睡着了。 卖早点是特别辛苦的工作,方芹前几年是每天下午六七点就睡着了,等到凌晨两点就起来跟凤燕和面,累是累了点,但生活很有奔头。 只是长此以往下来,方芹的身体垮了一些。 偏偏方芹怕女儿担心,没有跟方逾讲,但凤阿姨这个直来直往的性子哪儿能藏住啊,在方逾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一问,什么都招了。 方逾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声音都带着哭腔,方芹这才招了两个失业的同龄姐妹来做缓冲,她也不要女儿回来,起码不是现在事业上升期回来。 现在的方芹差不多就是晚上九点左右睡觉,第二天天刚亮就会醒,而后就去店里看看情况。 没有之前那么辛苦劳累了。 方逾又在沙发上坐着翻朋友圈,微信号和手机号都是新换的,换之前她还给以前那些关系还不错的朋友说了声,现在她就刷到了程檬的动态。 程檬在朋友圈又发了跟另一个女孩的合照,说是两周年纪念。 方逾含笑地点了个赞。 前几年的某个晚上,她还收到程檬的微信电话,对方喝多了酒,絮絮叨叨地表了白,说自己其实对她一直都很有好感,只是怕做不成朋友了,所以一直都没敢说,但现在两个人距离那么远,她又觉得方逾不是那种知道她的性取向就会疏远她的人,所以趁着这次机会,把自己过去的遗憾都讲了出来。 那件事之后,也不影响两个人做朋友。 又过了两年,程檬就特地来告诉她自己谈恋爱了,对方是一个身高一米七五的姐姐,又漂亮又会钓,把自己给迷得晕头转向的。 方逾笑笑,衷心地祝福了她,还寄了礼物过去。 对于程檬曾经伸出的援手,她怎么也不会忘记,即使现在大家不在一块儿玩,这几年连一面都没有再见过。 好一会儿,方逾放下了手机,去给自己卸妆洗澡。 她现在用的沐浴露依旧不贵,但也比以前好许多,而且洗漱台上摆放的护肤品也是,对她来说都很好用。 卸了妆,她擦干了脸上的泡沫,再次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的睫毛轻垂,脑海里回想起今晚在电梯关门前看见的人影。 半晌,她进了淋浴间,让细密的水珠将自己淹没。 第27章 方逾晋为总裁助理是两个月前的事情。 在这之前, 她一直都在沈氏总公司的助理岗打转,分别当过财务助理和行政助理。 她本身就是学财务相关的,当财务助理对她而言难度系数并不大, 很快就可以摸索得有条不紊, 但行政助理的职业性能更宽泛,工作内容更繁琐, 要跟各部门沟通、交流,她花了一小段时间才完全适应行政助理的节奏, 最后就一直在这个岗位上待着。 第52章 至于总裁助理,那是她没有想过的事情。 她甚至都不知道沈映之将她安在公司的目的是什么, 当初说的“乘风破浪”快六年过去了也没有开始。 六年前她初来京城的时候,沈映之当时本来要去某个子公司当副总,奈何沈映之又想再去深造一下自己的专业,于是就去国外读了两年研究生三年博士。 两人这期间都没有再见过面, 方逾难免觉得沈映之对她太放心, 但沈映之人在国外也是什么动向都知道。 就在方逾还在想着沈映之什么时候会有所动作的时候, 两个月前公司的一道文件下来,沈映之被定为总公司的新任总经理,人事那边很快也给了方逾通知, 她被提为总助。 同事们各种各样的祝贺在方逾的耳边响起, 她自己也有些恍惚。 这期间她们两个的交流少之又少,等沈映之来到总公司上任那天,她们俩才见上这几年来的第二面。 不过两人都不需要习惯,迅速地调整好了状态。 方逾在过去六年所磨下来的耐心、经验和人脉也都派上了用场,非常方便沈映之的行事, 掌控整个公司。 周一的上午, 方逾在主持会议过后, 又单独给沈映之汇报这次西城出差一周的工作内容。 这次在西城待了一周,主要是负责跟商场的负责人见面,以及安抚受害者的家属,并且给予相应的赔偿,在半个月前,西城的“临里”商场突发一件事故,事故是意外导致的,但有“友商”把舆论往“临里”商场上引。 沈映之当下就派了方逾过去,公司的公关也很快跟上。 除了汇报工作内容,还要汇报沈映之这一周的行程安排,接收沈映之下达的指令。 “行,辛苦了。” 沈映之听完这些,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六年过去,沈映之看上去跟六年前的变化不是很大,但气场更强了一些,方逾在茶水间偶尔能听见职员们说沈总看上去凶凶的。 只是当方逾过去的时候,大家都会选择性闭嘴,跟方逾聊起来别的。 方逾这人看上去很温柔和气,现在又是总助,谁也不想招惹她。 不过过去的几年,方逾在为人处事上做得很周到,也没人会想着招惹她,她好像怎么也不会生气似的,而且也不参与公司八卦,不吐槽有病的同事,不邀功、不独占,还乐于分享,几年来没跟谁结过仇,大家看见她不管是不是真心实意,笑着打个招呼总是会的。 现在方逾成总助了,有不少人庆幸还好没跟方逾结仇。 十一点,方逾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的办公室就在沈映之的办公室隔壁,隔了堵墙,不过面积小许多,但起码也是个正儿八经的独立办公室。 现在是四月下旬,今天的阳光倒是刚好,天空看上去没有前两天回来得那么灰白,稍微蓝了些许,窗口那里放着的几盆多肉在阳光下看上去胖嘟嘟的。 方逾刚整理好自己的工作列表,手机就收到了群聊里的消息。 符霜:【开票啦!】 符霜附上了一张截图,截图里是她们三个人要去看的薛奕演唱会的座位。 薛奕是前两年才出道的歌手,上来就唱的是热播剧的主题曲,以其自带情感的嗓音打开了名气,到后面一路创作,现如今已经有实力开一场体育馆的演唱会了。 哪怕不是体育场,但也足够。 方逾她们买的是内场票,1199一张,不算高价。 至于位置…… 是在vip2区中排靠右边一些,不差不好。 方逾:【好。】 唐半雪在忙,还不会回,方逾和符霜也继续工作。 不过过了一会儿,方逾收到了沈映之的微信:【方逾。】 【帮我找两张薛奕演唱会的邀请函,价格随意。】 薛奕第一次开演唱会,还是有些低估了自己的人气,上万张票一秒售罄,方逾她们三人都好不容易才抢到的内场票,不过除了开放到公共平台的票之外,主办也有自己的邀请函名额,这是非卖品,但这些名额基本上就落入了票务的手里。 方逾看着沈映之的消息,愣了一瞬,很快就回复:【好的。】 没想到沈映之也要跟人看演唱会。 但老板吩咐的,方逾自然是努力去做,有时候这样的不止是工作上的琐事她也会负责。 - 周六的下午五点,方逾她们三个人就从小区出发乘地铁去体育馆,要看的演唱会就在今晚七点。 唐半雪的车在这样的时候是用不着的,否则多半会迟到。 更何况从小区这边地铁过去也还好,就一个小时左右,跟工作的通勤时间差不多。 赶去看演唱会的人不少,地铁里也拥挤,能明显看出来一些人是歌迷,头顶还戴着跟薛奕有关的发箍。 唐半雪被粉丝认出来了,站着跟人家一张一张地合照,而方逾和符霜就在一边陪着,充当着小助理的角色,等闲下来的时候,她们也会多拍合照。 双人的,三人的,都有。 方逾也会在朋友圈记录下这些,不再跟以前一样缩着。 六点出头,大家鱼贯而出。 从地铁站到体育馆有小几百米的距离,如她们所料的那样,这边现在已经堵得跟淤泥没什么两样,而前方体育馆门口的长龙已经排了起来。 第53章 路上有人在卖着一些关于薛奕的周边,发箍、贴纸、小灯牌,价格不便宜,只有小部分人买。 方逾在又拒绝了一个人的推销过后,呼出一口气。 符霜把头发往后撩,眉头往上抬,她今天的妆化得特浓,就是为了上镜,看见方逾这模样,笑了笑:“是你看上去太好说话了,小愉,长着一张不会拒绝人的脸。” “我看上去难道不是铁石心肠的类型吗?”方逾笑意盈盈地反问,“我以为我是这样的。” 唐半雪也笑:“你对自己误会真的好大,大学的时候我们班同学就都觉得你看上去很好说话,只是你没什么时间,我都是直到毕业看你还素着一张脸,才主动跟你说话的。” 三人有说有笑地就排起了队。 而在她们的不远处,谈云舒和沈映之还堵在路上,前方的车辆根本就不动,开车的司机也很无奈,忍不住看着内置后视镜里两位小姐的脸色。 谈云舒撑着自己的脑袋,眼皮半撩着,口吻里带着打趣的意味:“嗯,七点开始的演唱会,我们九点钟到。” “才不会,就这么一会儿。”沈映之的眉心都一跳,“以后不这样看演唱会了,还不如把薛奕请到家里来让她唱呢,那不是一样的吗?” “是你说要感受演唱会的氛围。” “好,现在在跟我推卸责任是吧?是你说这两年你听薛奕的歌比较多,我才想着请你看的,好吗?”沈映之愤愤地道,“这个邀请函是正价的好几倍,谈云舒,你把钱还我。” 谈云舒敷衍点头:“嗯嗯。” 不过好在淤泥也有疏通的时候,又过了十来分钟,司机总算把轿车停在了场馆外排队的路边,等到演唱会快结束他又会来接她们。 …… 方逾她们是内场,走的是vip通道,不用在外面跟看台的人挤着,检票过后很快就进来了,还找着位置坐下。 体育馆是封闭式的,一共有好几楼,内场就在距离舞台最近的位置。 “钱在一定程度上买的就是时间。”唐半雪从包里取出自己的小镜子给自己补妆,“还是经济自由了好啊,读书那会儿买个化妆品我都要算一算我下顿饭能吃什么。” 符霜深以为然:“确实。” 她又说:“要是京城的房租能再低一些就好了,省下来的钱我全看演唱会!爽死我!” 方逾弯眼笑笑,还没吭声,坐她们前面的女生转过头来,特别赞同地点头:“我也是!姐妹!” 她们像知己一般地握着手,不像是陌生人。 周遭的一切都很吵闹,进场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方逾她们这边也全都坐满了,过了会儿,她想起来给沈映之找的邀请函上面的位置。 在vip1区的第二排,距离舞台近许多。 只是她坐在这里什么也看不见,有人挡着了。 不过又有谁希望在休息日见到自己的老板呢?方逾一点儿往那边瞟的心思都没有了。 七点一到,场内的灯光就关了,两侧的大屏显着薛奕的全身。 场下歌迷们的尖叫声顿时能够掀破屋顶似的,方逾也把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跟着喊出声。 薛奕的知名度扩散得很快,词曲能力也出众,被称为“怪物歌手”,再加上长得又很漂亮,又被称为“粉丝收割机”。 甫一出场,她就拿着手麦唱着她很火的歌之一《温热》,将歌迷的热情直接往上拔,大家挥舞着荧光棒,有人跟唱,有人录视频,都沉浸在这样的氛围里。 导播的镜头也没有一直放在薛奕的身上,还往内场的歌迷脸上扫着。 方逾的睫毛轻轻一颤,就看见大屏上显示着自己的脸,而坐在她两侧朋友在这个时候都抱住了她,朝着镜头挥手,向大家示意她们三人是一起来的。 这一幕悉数落入谈云舒的眼里,她的唇角轻轻一牵。 下一秒,导播也捕捉到了她—— 她的脸也在大屏上被放大。 第28章 谈云舒的笑容一瞬间凝固, 但呈现给观众的是有些呆楞的感觉,大屏里,她跟沈映之的脸都被放大了许多倍, 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这让谈云舒的心提了起来。 她看见了方逾, 那么方逾也看见了她,对吗? 人群中, 不知道是谁嚷嚷了一句“薛奕的女粉质量也太高了吧”这样的话,一字不差地传进了方逾的耳朵里。 大屏的画面已经回到了薛奕的身上, 但方逾脑海里的画面还停留在刚刚。 谈云舒的脸比上次在酒吧看见的那一眼还要清晰许多。 “那个人怎么有点眼熟?”唐半雪凑近了方逾,她的声音独立了出来, “你有印象吗?小愉。” 方逾看着她,失笑地反问:“你问的哪位?” 大屏也给了沈映之镜头,沈映之在公司里看上去很严肃,经常绷着一张脸, 但在屏幕她把荧光棒都挥出残影了, 神情比谈云舒兴奋得多。 唐半雪皱了皱鼻, 而后摇头,坐正了身体:“算了,我也记不得了。” 薛奕的开场歌曲也刚好唱完, 她对着听众席大喊了一声“hello!”, 方逾又跟着继续尖叫,给着自己热烈的反应。 那一丝意外的感觉也都烟消云散。 谈云舒对她而言不过是路人,更何况她既然决定跟着沈映之工作,那么她就做好了会跟谈云舒见面的准备。 第54章 更何况,她们这也不算见面。 演唱会的氛围持续热烈, 薛奕的大爆歌曲有不下十首, 演唱的其他歌曲也只是相对没有那么大热度而已, 来的听众里路人的占比也有许多,但基本上也首首都会唱。 中途导播又对内场的歌迷们扫着脸,方逾和谈云舒她们又分别上了好几次大屏。 在又一次扫到方逾的时候,符霜和唐半雪又默契地做了个虚亲方逾的脸的姿势出来,看得出来她们三人的关系很好。 大屏里,方逾笑眼弯弯,非常开心的模样。 谈云舒看着,脸上又笼上了寒意,像是被撒了一层霜。 周围的一切动静都被她屏蔽,她抿着唇角,就盯着大屏又转到别人的脸上,眉头也没舒展开来。 “云舒。”沈映之唤回了她的思绪。 谈云舒:“嗯?” 沈映之凑过去,问:“你在私底下见到你的下属,你会跟人家打招呼吗?” “会。”谈云舒点头,敛起外漏的情绪,“但有的人也会装看不见我,等我走近了,才会假装迟钝地看着我。” “明白了。” “问这个做什么?”谈云舒顺嘴一问,她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拨着,明明体育馆内开着空调,但人这么多混在一起,她觉得有些闷热。 沈映之语气轻松:“我在大屏里看见我助理了。”她叹口气,“她肯定也看见我了,我还找她帮我买的票呢,平时私底下基本上不会联系的。” 沈映之才上任两个月,哪怕把方逾安排在公司已经六年了,但她们也只是上下级的工作关系。 谈云舒没留意,她放下手臂,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舞台上的薛奕在唱着一首《梦中人的名字》,这是一首旋律悠扬但歌词却又苦痛的情歌,讲的是分手之后的故事,这首歌的网易云评论区高达十万多,很多人深有共鸣,在里面在分享着自己分手后的故事,有的非常感人,于是在被搬上了别的平台之后,这首歌更火了。 方逾静静听着,荧光棒随着节奏缓慢挥舞。 因为薛奕是近两年才出道的,所以歌也都很新,如果是六年前听见的这首歌,方逾心想她或许也会在评论区流眼泪,但这首歌是一年前才发表的,而她全程在听的时候都没有想起来过谈云舒。 谈云舒在她的人生中隐去了,如同那一晚她们住酒店结果谈云舒半夜离开,轿车隐入夜色了一样。 她们以后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 况且谈云舒现在都结婚了,又能有什么交集? 上次在酒吧看见的谈云舒身旁的男人,方逾没看清对方的脸,但不用想都知道对方会是谈云舒的丈夫。 不能否认刚来京城那会儿她想到谈云舒即将订婚和结婚她还是会觉得好难呼吸,可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可以一点感觉都没有地就消化掉了这个信息。 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从谈云舒亲自递给她订婚请柬的那一刻,她们就已经是陌生人了。 所以,谈云舒的出现并不妨碍方逾继续享受着演唱会,等到演唱会的后半段大家的嗓子都喊哑了,但兴奋的感觉一点儿也没少。 对很多人来说,演唱会带来的快乐是无穷的,短短的两三个小时内像是可以忘记一切烦恼,而这个时候的自己是鲜活的。 方逾也这么认为,所以她沉浸其中。 直到演唱会结束时内场的谢幕礼花漫天飘舞,将她们罩住,绚烂得跟梦境一样,她们摘下脸上的礼花捏着,才终于从这样的氛围中逐渐抽离。 不知道是谁又开始唱着薛奕的代表作,大家纷纷跟着唱,以致于薛奕人在后台,但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再唱我会舍不得走了。” 众人的笑容混着眼泪,满足地有序退场。 内场的人少些,没有那么挤,不过方逾她们向来喜欢在更少一些的时候再走,等到周围的人走差不多了,她们才动身。 这期间三人又拍了许多张照片,方逾挑了几张发给方芹。 但已经九点半了,方芹已经睡着了。 中途她也发过现场的视频过去,方芹让她玩开心。 三人一边往外走一边聊天,又相约着下一次的演唱会,今年的演唱会特别多,一个月能有好几场,但她们共同感兴趣的歌手就那么几个。 就这样慢悠悠地就出了场馆,外面带着些凉意的晚风瞬间将她们包围。 方逾又把自己的外套穿上。 她今晚上身内搭了一件露腰的吊带,这几年她也会在闲下来的时间里做一些运动,腰线紧致,没有赘肉,肩颈和手臂的线条流畅优美,穿这样的衣服看上去再适合不过。 不过考虑到或许会冷,她还带了一件外套,现在穿上就刚好。 …… 沈映之和谈云舒出来的速度也慢,她们向来不喜欢人挤。 “还是派人去问问能不能请薛奕来家里唱比较好。”沈映之的手臂上搭着自己的外套,对着身旁的人说,“出行麻烦,人太多了,还很热。” “嗯。” “而且我也没看你多喜欢她啊?”沈映之轻嗤一声,“会的歌还没我多。” 谈云舒启唇:“后面有些累了,不想开口。” “嘁。” 两人出了场馆,外面的广场上人已经少了许多,没有来的时候那么密密麻麻,交通果然又堵住了,大部队都朝着地铁口走去。 第55章 谈云舒的视线往下落,看见了方逾。 今晚见着好几次方逾,都是在大屏上,带来的感觉和现在见着真人是不一样的,她抿紧了唇,目光没有移开。 这次来京城出差的时间较久,因为是在跟公益组织谈合作,可以将酒店的知名度再往外扩一些。 现在的社会已经不是六年前了,宣传上很重要。 自从上次在梁霈的酒吧见到过方逾,她后面闲下来的时候又去过,但没有哪一次跟第一次那样,还有方逾的身影,而她也从网上知道了唐半雪是一位美妆博主,网名叫“半支雪糕”。 而半支雪糕在前几天分享了自己要跟朋友去看薛奕演唱会的事情。 谈云舒没有百分百确定方逾会在这个“朋友”之列,但是总比一点头绪都没有要来得好。 结果方逾真的来了。 就在她想着的下一秒,在她一旁的沈映之朝着那个方向的人喊了一声:“方逾!” 谈云舒的呼吸一窒,她侧过脑袋看着沈映之,眉头往下压,问:“你认识她?” “她就是我的助理。”沈映之轻抬下巴,声音压低了些,“我都说了,今晚在大屏上看见好几次了,现在不能再视而不见了。” 谈云舒闻言,再次把视线投过去。 方逾听见了沈映之的声音,她没有故作忽略,而是非常自然地转过身,脸上挂着微笑,应了一声:“沈总。” 沈映之的脚步没停下,谈云舒在她的身侧跟着。 距离方逾越来越近,谈云舒的气息放得越来越轻,她看上去一如既往地沉稳冷静,但眼底的暗涌借着夜色藏了起来。 原来方逾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一会儿去吃个宵夜?”沈映之在下班时没有工作架子,她看了眼方逾和方逾的两位朋友,“我请客。” 符霜和唐半雪本来还不知道沈映之是谁,一听方逾喊人家“沈总”,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但是方逾的老板看上去跟她们差不多年龄啊? 有的人27岁当总裁,有的人27岁还在打工。 至于在沈总旁边的另一位,她们两个也很眼熟了,这也是今晚大屏的常客,气质高贵,估计也是个“总”。 不过唐半雪看着谈云舒,还是觉得很眼熟。 但她可以确定谈云舒没有来她的工作室化过妆,那是什么时候见过呢?她又想不起来,这些年见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我可以问问我的朋友们吗?”方逾没有着急着答应或者拒绝,她的笑容依旧,一眼都没有往谈云舒的身上放。 沈映之点头:“当然。” 她说完才想起来谈云舒,凑过去小声道:“哎哟,把你给搞忘了,你不介意跟她们一起吧?” “不介意。” 谈云舒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往下压,她又看着方逾的侧脸,反问了一遍:“我怎么会介意呢?” 第29章 沈映之说的“宵夜”跟方逾她们平时吃的大排档显然不是同一种。 这是一家有着中式装修风格的私房菜馆, 雅致清幽。 长廊顶上挂着印有金色书法的长纱,穿堂风过时纱帐摇曳,上面的字像是活了过来;角落里放着的灯盏也很有韵味, 平添几分宁静的感觉。 近夜间十点, 某处角落里有琵琶声悠悠递到耳边,直到她们一行五人进了包间才将一切隔绝。 包间里, 桌上的菜品已经摆放好了,看上去都很精致, 除了一份烤羊排滋滋冒着油,其他的都偏清淡, 不过不妨碍空气中飘着诱人的香气。 沈映之率先在靠里的位置落了座,她笑着道:“这是我朋友开的店,就当照顾他的生意,如果有不合口味的, 多包涵。” “怎么会?”应声的是谈云舒, 她在沈映之旁边的位置坐下, 姿态轻松悠然,目光若有似无地在对面方逾的脸上掠过,才看向沈映之, 一本正经地继续说, “免费的,再怎么样也不能说难吃、不合口味。” 这话是方逾曾经说过的,而方逾面上无波无澜,朝着沈映之微微笑着:“谢谢沈总请客,我们脸皮厚跟着来, 什么都能吃。” 符霜和唐半雪也都一起笑着, 纷纷跟腔。 沈映之摆手:“这不是凑巧了吗?而且我和云舒的票还是你帮我安排的, 要不然我们都错过今晚的精彩了。” 谈云舒闻言眼睫颤了下,在演唱会现场听见沈映之说在大屏上看见自己助理的时候,她就应该多问一句的。 而不是在半小时前才知道方逾现在在跟着沈映之工作。 现在跟方逾共处一个空间里…… 她又撩起眼皮。 这张圆桌比较小,只能坐六个人,因为沈映之提前就找朋友点了餐,多余的椅子已经撤走了,方逾就在谈云舒的正对面坐着,旁边是方逾的两位朋友。 她跟方逾在最远的对角位置。 房间的吊灯灯光柔和,中间没有什么东西挡着,她可以清楚地看见方逾这几年在容貌上的变化,以前较为清瘦的脸颊充盈了些,一头乌黑的头发做了小卷,黑框眼镜从她的记忆里摘除了一样,还戴上了耳钉、项链。 看上去整个人自信了很多,跟以前的差别很大。 但她还是可以一眼就认出方逾。 “沈总还有喜欢的歌手吗?”方逾问起来,她的两位朋友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现在跟上司一起吃个饭而已,没有很拘谨,只是吃得比平时斯文一些。 第56章 沈映之摇头,指了下谈云舒:“没有,对薛奕我也谈不上喜不喜欢,是我朋友喜欢,我陪她来的。” 方逾的目光这才落在了谈云舒的身上。 如果表现得太陌生,那也不符合她现在的为人,而且会被别人察觉出来。 她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她跟谈云舒曾经的关系,真正的不在意是她可以把谈云舒当作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这对现如今的她而言,没有任何难度。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对上。 “谢谢方小姐。”谈云舒开口,这五个字在她的嘴里滚了一圈似的,才终于飞到了方逾那里。 方逾的双眼微弯,摇头道:“不会,是我该做的。”她疏离地补充,“我是在沈总底下工作,分内之事。” 言外之意是跟谈云舒没有半点关系。 谈云舒的唇角往下压。 方逾甚至连称呼她都省略了。 符霜评价起来桌上的菜品,她虽然不会做饭,但她很会吃,而且照桌上的局面来看,她不给点反馈不合适,干脆当着活跃气氛的人,点评了起来:“这道菜的京城风味好浓郁,很考验厨师的控制火候的能力,稍微一过就会焦,焦了就会苦,但它就刚刚好。” 沈映之笑起来:“我之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特别想念家乡的菜,那边的菜真不适合我。” 唐半雪跟着问:“沈总去的是哪儿?我前两年去的那个国家的白人饭把我吃得快吐了……” …… 一顿饭吃得看上去氛围融洽。 方逾的口味还是偏清淡,有谈云舒在对她也没有任何影响,不过吃到七分饱的时候,她就放慢了速度,过一会儿才动筷。 她不会在晚上吃太饱,更何况这顿饭还这么晚。 过了会儿,她就以上洗手间为由离开了包间。 这不是借口,她没必要躲着已经是陌生人的谈云舒,她只是不那么习惯在封闭的空间里待太久。 洗手间在长廊尽头,顶上的长纱轻晃,方逾的影子被灯光拖长。 这家私房菜馆在这样的时间客人会少些,琵琶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中断了。 方逾随机拉开了一间隔间。 旁边的隔间却在下一瞬响起一道女声:“你好,请问你有带卫生巾吗?” 方逾一愣,而后说:“在我的包里。” 而她的包在包间。 “那……”女声还没继续说下去。 方逾:“稍等,我回去取一下。” “谢谢。” 方逾折回包间的速度很快,在她们略微诧异的眼神中,她无奈地笑了下:“洗手间有个女生被困住了,我给她拿个东西。” 在座的都是女生,谁还不知道方逾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沈映之说:“快去吧。” 方逾点头,拿着自己随时备着的卫生巾出了包间。 谈云舒在两秒后也跟着起身:“我也去一趟。” 只留下符霜、唐半雪和沈映之继续聊着美食,大家都是同龄人,哪怕身份上有差距,但在这样的话题上也会聊到一块儿去。 念着洗手间里的女生,方逾的速度要快一些,不知道人家等了多久。 再回到洗手间,方逾看着闭上的那扇门,把卫生巾从缝隙里递过去:“你好。” “谢谢。” 对方很快就把东西取走了。 不过这道女声对方逾而言有些耳熟,听起来有点像…… 一个小时前还见过的薛奕? 因为薛奕的音色比较独特,偏甘冽一些。 但就算是薛奕的话,那跟方逾也没什么关系,她再次拉开隔间走了进去。 没一会儿,旁边隔间的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洗手台的水声也哗哗响起,方逾也刚好推开门,就见薛奕站在洗手台前。 薛奕脸上的妆已经卸去,一张脸是很凌厉的漂亮,她的装扮也换了一身,看见方逾,她露出一个笑容:“再次谢谢你。” “不客气,薛老师。”方逾过去洗手,没有表现出激动的样子,她是喜欢薛奕的歌没错,但她远不到疯狂的地步。 或者说,她现在对任何事情、任何人都是一样的态度。 薛奕听见她的称呼,轻咳一声,解释起来:“我没让朋友们跟着,所以才……”她说着又站直了些,“还好遇到了你。” 方逾笑意盈盈:“不客气。” 薛奕看着她,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方便加你一个微信吗?” 方逾又怔了下。 薛奕把手机往前递了递,笑容在脸上散不下去:“谢谢你的帮助。” 意外地加上薛奕的微信,方逾自己反应了两秒。 不过薛奕在通过她的申请过后就先走了,留下方逾一个人又照着镜子。 什么神奇的经历啊?要是被朋友们知道她的微信列表里躺着薛奕,朋友们不得把她“薅”死? 这个念头还在脑海里没撤走,她就在转角出了洗手间之后,看见了在走廊站着的谈云舒。 轻纱又在随风而动,谈云舒的发尾也是一样的频率。 谈云舒本来靠着长廊的柱子,这一块是空地,能看见今晚的夜空,但今夜依旧是一颗星星都没有的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刚刚出来的人是薛奕,但她并不在意。 而现在她等的人出来了。 第57章 谈云舒转过头看向方逾,没有着急着开口,很显然,方逾也没有跟她打招呼的意思,想要径自经过她的身旁。 “方逾。”谈云舒伸出手,捉住了方逾纤细的手腕,沁耳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响起。 方逾的手腕上戴了一块表,表盘冰冷地刻在谈云舒的掌心。 “谈小姐有什么事情吗?”方逾没有挣扎,她转过头看着谈云舒,一脸的平静。 谈云舒也看着她。 今夜的风比之前要大一些,长廊的长纱又在飞舞。 方逾看过天气预报,是因为半夜会下雨。 又要下雨。 即使对下雨天讨厌的感觉仍然磨灭不掉,但她现在面对下雨天已经不会如当初那样应激了。 就如同现在再见着谈云舒,她不会有过多的反应一样。 谈云舒指节的力度不大,她又松了松,却仍旧没有放开,她问:“上周五的晚上,你在那家酒吧,对吗?” “谈小姐。”方逾这才把手腕恢复自由,她的表情上染着些许的无奈,“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想我需要先走一步。” “你说再也不想见到我。” 谈云舒盯着她:“现在不也见到我了吗?” “沈总跟你是朋友,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你知道……” 方逾的目光难得地冷了些,她看着谈云舒这张跟过去没什么不一样、依旧过分好看的脸,不由得问:“难道我要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放弃我自己的人生?” 谈云舒注视着方逾,脸上不悦的神情仍然让人眼熟。 但方逾的确不在意她了。 方逾不会再跟之前一样,还要试着去哄她让她高兴,还要在她的面前说“我是你的”。 “毫不相干……吗?”谈云舒睫毛一抖,重复了一遍,问。 方逾:“那不然呢?” “还是说……我在谈小姐那里,不是毫不相干的人?” 第30章 方逾其实不是没有想过跟谈云舒再见面的那一天, 只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她还是有些许的诧异,诧异于她们是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中途还有两个半小时的演唱会作为缓冲, 而不是突然就见到,即使突然见到她也不会有什么心里波动。 不能否认刚来京城那两年她时常会想起来谈云舒, 并且频率还不低。 她会想起来谈云舒在酒后给她打电话或者来找她的时候,会想起来谈云舒因为别人而吃醋的时候, 而这些也是她“误以为”谈云舒喜欢自己的证据,是她自作多情的标签, 让她越想越痛。 但渐渐地,她学会了跟过去和解。 学会了告诉自己一段失败的感情并没有什么要紧,学会了暗示自己眼下的生活很好,也学会了将谈云舒淡忘。 谈云舒在她这里, 连“恨”的想法也没有, 她没有那么多的精力。 但现在谈云舒将她拦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呢?想要看看她这个过去的宠物, 眼下是否还听话吗? 因此方逾的问题问得不可谓不直接。 就好像是老家屋顶的瓦片上长了一层青苔,而她徒手把青苔给掀起,让里面见不得光的小虫胡乱逃窜。 当然, 她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尽管过去了整整六年, 但她对谈云舒的了解还是很深刻。 谈云舒表面看上去矜贵优雅,实则冷血自私,傲得不可一世,因此像谈云舒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觉得她跟自己是有相关的呢? 没把她列为人生污点都算手下留情了。 果不其然, 谈云舒听她这么问之后, 轻轻地笑了一声:“方小姐误会了。” 谈云舒的声线又懒懒的, 她补充说:“我只是来证实方小姐说的那句不想再见到我的话没有成立而已。” 方逾也笑,略暗的光线下,她的笑容却很亮,非常不在意地道:“主观上来讲,见到了和没见到没什么区别,谈小姐。” “那就好。” 方逾没有再开口的打算,这一次没人拦着她,她抬脚离开了原地,在拐过一个角落以后,什么身影也看不见。 谈云舒没有转过身,她抬起手来,上面似乎还有方逾手腕温度的残留。 长纱依旧在顶上翻涌,风连带着将她掌心那一点余温也带走。 两分钟后,谈云舒回到了包间。 沈映之见她回来,把自己的外套从架子上取过,说:“走吧,该回家了。” “嗯。”谈云舒含笑点头。 方逾则是跟符霜和唐半雪在后面跟着,三人在聊着回去的路线,现在已经有些晚了,她们准备打车回去。 沈映之在前面转头看了她们一眼:“我让我司机送你们回去吧?你们仨住一块吗?” “不用了沈总,我们距离不远。”方逾拒绝了。 沈映之也不坚持:“行。” 她本来就是顺嘴一问,京城的治安好,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走了一截路来到了大门,方逾她们三人打的网约车已经到达,而沈映之和谈云舒的轿车也早早地就候着了,两边人客气地道过别,才各自上了车。 方逾和符霜坐在后座,唐半雪在副驾驶,唐半雪跟她们俩不住在一个地儿,要先送她到目的地。 这边已经不堵了,除了要等红绿灯之外,其他时间非常畅通。 第58章 街道上的灯光还在煌煌地亮着,光线一点儿隐私感都没有,纷纷钻进车里窥探着人类的模样。 距离十一点还有20分钟,出来了这么久,再满的电量也都会有消耗,她们三个人也难得地没人开口讲话,车内的氛围很安静。 符霜在选着今晚拍的照片,方逾则是把脑袋往后靠着,她闭着眼,提前休息上了。 过了会儿,唐半雪从副驾驶转过脑袋,她看着方逾,有些兴奋地说:“小愉,我想起来她是谁了!” “嗯?”方逾虚着眼,姿势没变,用鼻音应了一个音节。 符霜看着唐半雪,有些不明所以:“谁?” “谈小姐。”唐半雪拖长了音,“我就说怎么那么眼熟耳熟呢,是我和小愉的大学校友,那会儿在学校她名气可大了,跟我们学院挨得近。” 方逾重新闭上眼,笑了声:“不记得了。” “那是。” 唐半雪看向前方,笑眯眯地说:“你那会儿连我的名字都没记住,更何况是谈云舒的名字了。” “是的。”方逾没有否认。 “不过她毕业那会儿不就是说要订婚了吗?现在看起来也不像是结婚的样子。”唐半雪沉吟,“我看她无名指都没戴着婚戒。” 方逾的嘴唇又动了动:“没注意。” 谈云舒戴没戴对她都不重要。 符霜这会儿插进来说:“我把我们的自拍选好啦!我发到群里!你们看看!” “好。” 半小时后,方逾跟符霜道了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这次没怎么放空,直接去浴室洗了澡洗了头,等到吹好头发从浴室出来,她就看见自己的微信列表里多了一条来自于薛奕的消息。 她给薛奕的备注名字,没有用任何一个字母代替。 现如今的她并不需要担心被谁看见手机发现她跟谁有着不一样的关系。 在发送好友申请的时候,方逾就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是以现在薛奕发消息过来的时候,是带了称呼的。 薛奕:【方小姐,再次谢谢你。】 薛奕:【之后我在京城还有别的演出,你有时间的话,我送票请你来看。】 方逾:【谢谢薛老师!我不会客气!】 …… 谈云舒要住的地方的是沈映之的大平层,而不是自家的酒店。 再过几天她就要回柳城了,而沈映之出国读书那几年,中途一次都没有回来过,也就这次两人见面的时间长一些。 不过现在她们还在路上,前方的司机脊背挺直,开得很专心。 “你要向你的朋友反应一下吗?”谈云舒的手肘抵在车窗上,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 沈映之正在跟朋友们聊着天:“嗯?” 谈云舒睨向她,说:“洗手间的隔间门后应该贴一张应急的贴纸,上面写下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这样在有特殊情况的时候,会给顾客带来更好的体验,你们‘临里’商场不也一直有这个措施吗?” 沈映之一拍自己的额头:“是哦,给搞忘记了。” 谈云舒望向窗外。 轿车驾驶得很平稳,窗外的街景闪过的速度不快不慢,但她什么也看不进去,脑海里还想着方逾晚上问她的问题。 -还是说……我在谈小姐那里,不是毫不相干的人? 是吗?不是吗? 谈云舒的双唇抿紧了,脸色又暗了下来,过了会儿,她状似不经意地问:“你的助理怎么招的?” 沈映之头也不抬:“前几年不是跟你说过吗?我那会儿想往家里的公司安插自己人,方逾就是其中一个。”她的指尖还在屏幕上快速点着,给开饭店的朋友反馈着刚刚谈云舒说的事情,“不得不说我的眼光很毒辣,方逾这个人做事非常细心,她给我当两个月助理,我感觉给我省了不少事。” “……一直都在你家公司?” “嗯。” “我想想啊,先是做的财务助理,后转行政助理,前两个月我来了就把她提为总助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方逾。 “什么为什么?”这回沈映之把目光落在了谈云舒的侧脸上,有些摸不准好友问的问题。 谈云舒自己也是一愣,而后降下车窗,回答道:“没什么。” 她说:“一会儿回去喝点酒吧?映之。” “行啊。”沈映之答应下来,“反正明天没什么应酬。” …… 客厅的视野很好,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但也能看见京城繁华的夜景,还有远处在暗夜里也透着气势的地标建筑。 谈云舒难得主动提出要喝酒,沈映之还有些意外,但她的酒量见长,回国以后就给酒柜里放着不少好酒。 现在她就开了一瓶红酒,拿了两个杯子放在落地窗这里的茶几上。 “上次梁霈来还想从我这里薅酒。”沈映之把酒倒好,说着还笑了一声,“我没同意,因为他之前酒吧的那个酒,我想薅,他也没给我,什么塑料发小。” 谈云舒端起酒杯,跟沈映之的碰了下,嘴角往上翘着,道:“不知道你说的哪瓶酒,他想送我,我没要。” “气死!不就是以前揍过他吗!”沈映之佯装生气的模样。 谈云舒笑了下,将杯子里的酒一仰而尽,让沈映之在旁边都傻眼了:“谈姐你这是什么节奏?喝这么猛。” 第59章 “喝了方便睡觉。”谈云舒没有说的是,在过去几年,好多次她都是这样过来的。 喝到微醺的时候会让她睡得更好一些。 当初在听见方芹转达的方逾的话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愤怒,就如同第一次在收到方逾说不想再继续那条消息的时候,她在方逾见不到的地方,也是这样的反应。 纵然她真的在意方逾,担心方逾真的会离开她,但她的在意是在意方逾不再是她的私有物。 她坚定地认为绝无其他的成分。 所以方逾有什么资格来这样通知她呢?她们这段关系里,无论如何,掌握主动权的都是她,不论是开始,还是结束,都是由她来。 可不想再见的意思,那么明了清晰。 那时的她难免觉得自己也真的是糊涂了,给方逾递请柬就递了,被拉黑也就被拉黑了,是她被困在过去的三年里,以为只有方逾可以当自己重压之下的调节剂。 但就凭她的身份,其实她的选择有许多,不用只盯着方逾,不是吗? 还是说方逾难道真的以为自己在她心里处在极其重要的位置?她不过是觉得方逾可怜,而且私有物怎么可以有意志呢? 谈云舒揣着这样的情绪离开了“阿芹早点”。 她忙于工作,忙于证明自己,忙于在应酬中周旋。 而本该被她就此忘记的方逾却总是在夜间让她想起,那一枚夕阳色的云朵胸针就算她已经将它封了起来,但它就像是烙印一般,刻在她的心口,跟她的心脏重叠,跳动的频率也都是一样的。 为了拔出这根刺,她这几年也一直都在留意着方逾曾经去过的地方,她都快把柳城翻了个底朝天,但方逾就是没有出现。 而如今,她终于在京城见到了方逾,方逾却说她是毫不相干的人。 好一个毫不相干。 谈云舒的眉头紧拧着,一杯酒又快速下肚—— 方逾以为自己是谁?难道她非方逾不可吗? 第31章 演唱会太嗨的后果就是第二天醒来时, 方逾的嗓子都有些发哑。 她觉得这不怪她,谁让薛奕的歌她全部都会呢,就连其中翻唱的那一首别人的歌曲她也刚好会唱, 中途基本上就没怎么停过。 起床过后她就给自己灌了杯温水, 又空腹有氧了四十分钟,才下楼去了小区附近的菜场。 昨夜下过一场雨, 但她已经睡着了。 时间足够的话她还是喜欢自己做饭,不够的话她就会点外卖。 她觉得做饭的过程会锻炼她的心性, 而她的厨艺在这几年也精进了许多。 符霜和唐半雪这两个蹭饭的称呼她为“饭香女王”,有时候做的太成功了, 她俩还要提前喊一声“饭香女王万岁万岁万万岁”,特别夸张。 方逾每次都哭笑不得。 有人说朋友就是自己亲手挑的家人,她觉得这句话也没什么错,过去几年的时间里, 如果没有朋友在身边一直把她往外拉, 她觉得自己或许没有那么快就走出来。 方芹也知道这一点, 对她新交的朋友特别满意,每次寄自己新做的糕点时还会给符霜和唐半雪寄一份。 这一次也是,她才把午饭做好, 顺丰快递员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并且不到十分钟就把快递给她放在了防盗门口,而符霜这个吃货也第一时间就闻到了饭香,方逾刚取了快递,符霜就开了门。 “阿姨寄来的吗?”符霜看着眼熟的快递箱子大小。 方逾点头:“是的。” 她说:“你快洗漱起床,一会儿直接来吃饭了。” “好耶!”符霜说着咳嗽起来, “昨晚太嗨了, 我嗓子都难受。” “喝点温水。” 方逾没把自己的门关上, 反正一会儿符霜也会过来。 她把箱子放在地上,拿了把美工刀蹲下来的同时给方芹拨了电话过去,对面很快就接听,声音带笑地道:“收到啦?小愉。” “是的,妈。”方逾也跟着笑,她划着箱子,“隔着箱子我都能闻到味道。” 方芹乐了:“哪儿有那么夸张!” 她叮嘱道:“这次寄的多,吃不完的话可以给霜霜和小唐她们分享。” “我知道你本来就寄了她们的份。”方逾拆穿,她面前的箱子已经被她打开了。 这些糕点分开装在一个盒子里,上面贴了贴纸。 绿豆糕、核桃酥、沙琪玛…… 一共五款,摆放整齐,一点儿也没散。 贴纸上是方芹有些杂七歪八的字,但看得出来妈妈已经在努力写好了。 “但给你的永远是最多的,小愉。” 方逾看着这些糕点,眉目柔和,说:“我知道的,妈,我会跟朋友们分享的。”她轻哼一声,“你养出来的女儿,难道会那么自私自利吗?” 这话一出口,她难免想起来昨晚见到的谈云舒。 谈云舒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有时候也可以自私自利。”方芹纠正她,“咱不做那不顾自己的大善人。” “我知道,我有分寸。” 方逾又让妈妈好好照顾身体,还说下周就是五一劳动节的假期,她会回柳城,不,确切地说,她是会回柳城的老家,这几年她每次回去都是回的老家。 没一会儿,电话挂断。 符霜也戴着发箍进了房间,她才把面膜敷完,此刻脸上还有些水润地就过来了。 第60章 见着方逾摆好的糕点,符霜发出幸福的喟叹:“跟小逾你当朋友真是太好了!阿姨也好!” 方逾把她的那份糕点放到她面前,浅浅笑着道:“想要得到的话,要去厨房盛饭、端菜。” “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唐半雪今天有事情蹭不了饭,符霜毫不客气地把方逾做的这顿两菜一汤给发到了群里,她本来拍照就比较专业,调过色之后看上去这顿饭更让人食指大动。 唐半雪在群里发了愤怒的表情包,方逾也顺带着把图片给“偷”了,还有方芹寄的照片她也拍了照片。 吃过饭,方逾编辑着朋友圈。 她现在的生活过得很好,朋友圈也不枯燥无趣,昨晚演唱会看完她回来已经累了,也就没有发任何的动态,现在干脆就把昨晚拍的照片和今天的美食混在一起,发了个合集,文案很简单,就写“惬意的周末从一场演唱会开始”。 这个号加了不少的同事,没一会儿她就收到了几排的赞。 其中还有沈映之和薛奕的,而且她俩还评论了。 沈映之:【怎么没有昨晚的宵夜照片?】 薛奕:【下次也来。】 她俩的评论刚好还挨着的,方逾看得扶额,挨个回了过去,回沈总就是“昨晚没来得及拍”,回薛奕就是“好的薛老师”。 不过昨晚去演唱会也不是什么收获也没有。 方逾从昨晚到现在就收到了一些同事发来的消息,大部分都说自己上网冲浪的时候看见了出现在大屏的她,要么就是想跟她拉近距离,要么就纯粹是八卦着来的。 这些人也不会去跟同样出现的沈映之说,就只能来她这里消遣一下了。 在又收到一条说昨晚大屏的相关评论后,方逾上了社交软件,她抿着唇,搜起来了“薛奕京城演唱会”这个词条。 入眼的热门视频有三个,两个都跟薛奕唱歌的现场有关,另外一个就是被人做了个“大屏的美女奕粉合集”。 她把耳边的头发往后别了别,先把前两个视频看了一遍,才点开了第三个。 不知道导播安的什么心,她们这几个人出现的频率是最高的,而她跟朋友们一直都乐呵呵的样子,至于谈云舒和沈映之,一个动一个静,评论区里热度最大的是唐半雪,毕竟她全网加起来好几百万粉丝,认识她的人也多,除此之外,就是什么“眼前一亮又一亮”的说法了,或者“下次也要去薛奕的演唱会,不为别的,就想看美女”,也有一些恶臭的男人评论,直接开始纠结上娶谁了。 方逾静静地点了举报,再翻了会儿,她就返回了。 她对短视频没有瘾,只有偶尔才会点开一次,更多的时间她还是更喜欢拿来提升自己。 不过方逾第二天去公司上班的时候,在茶水间休息之余,一些以前的部门同时也会开她的玩笑。 “方助,什么时候给我签个名?” “方助,下次可以跟你一起吗?我也想在大屏上露脸哈哈哈!” …… 方逾含笑一一应着,随后端着一杯美式放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空气中飘着一股浓郁的苦味,方逾虽然不爱吃糖,但也不爱喝苦的,只是今天她的工作状态没有之前好,喝杯美式会让她精神一些。 下午三点,沈映之跟工程部那边开会,她作为助理在一旁主持着会议,还要记录下来。 等会议结束,方逾把自己的会议记录整理了一番,又发到沈映之的邮箱。 工作时间是早九晚六,今晚沈映之没有应酬,她也不需要加班,不过到点之后,方逾就起身先进了总裁办。 沈映之正拿着外套和包,看见她,笑了下:“有什么事?” “沈总。”方逾把一个精致的纸袋子往前递,“这是我妈寄来的糕点。” 沈映之礼貌接过:“谢谢。” 方逾没再多说,又出了办公室。 给沈映之送糕点是念在沈映之请她和朋友吃了宵夜的份上,而且一份糕点而已,远不足那顿人均几百的宵夜,但这样也会让她稍微安心一些。 两人几乎前后脚地就离开了这块,往另一边的电梯走去。 方逾回着唐半雪的消息。 唐半雪的职业自由度比她的高点,说是今晚有个活动要带她去,现在已经在地下停车场等着她了。 方逾收起手机,架了下眼镜。 由于周末有些用眼过度,她懒得戴隐形了,现在鼻梁上又驾着一副眼镜,不过不是黑框,而是被符霜她们疯狂安利要买的金丝眼镜,显得干练又利落,职场感更浓。 公司的电梯不下十座,运人很快。 电梯口那边就是公司的接待前台,等方逾走近了,一转眼,就看见了在前台的沙发上坐着的谈云舒。 谈云舒的目光路过沈映之,才慢慢地从她脸上扫过。 “今天想起来接我下班了。”沈映之“啧”了一声。 谈云舒非常无奈地笑了下:“再不来我又要回去了,更何况被沈总招待了一番,也该做点什么。” 话是这么说,她的余光还是放在方逾的身上。 难以忽略方逾架着的眼镜。 其他的电梯都在运作中,只有一辆空了下来,谈云舒率先走进去,而后拦着电梯门没让它关上,其他人陆陆续续地进着,她看着在两米外的方逾,面容带笑地问:“方助理,不进来吗?” 第61章 方逾对谈云舒很有意见,因为前晚的重逢并不怎么样。 这个人果然跟以前没什么不同。 不过她跟下班没什么仇,她的脸上保持着微笑,进了这一座电梯。 只有一点位置,就在谈云舒的身侧。 电梯门关上,门上映着她们的倒影,方逾的唇角没有放下来,她又推了下自己的眼镜。 谈云舒就看着门里倒着的方逾的动作。 她对这个动作很敏感,那些记忆在她的脑海里重复了那么多遍。 她会想起来每次接吻之前,她和方逾都会摘掉这碍眼碍人碍事的眼镜,哪怕它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但她现在看着这架眼镜,依旧是那样的感觉。 方逾轻抿着唇角,或许是因为有谈云舒就在身边,她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这点。 等电梯到达,她看见了唐半雪在楼下电梯口等着她。 她不知道谈云舒有没有在看她—— 但她摘下了眼镜。 第32章 大部分工作党都选择的是坐地铁或者骑行的出行方式, 一路直达地下停车场的人不多,主要是谁也不想被堵在路上那么久。 因此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口这块就显得空旷许多,没那么多人, 而且安静, 汽车行驶的声响都会被放大,以及高跟鞋在地面上踩着的声音也像是有回音。 谈云舒的注意力本来就不由自主地往方逾的身上放, 所以方逾对着唐半雪摘眼镜的动作也一点不落地进入到了她的眼里。 她不知道方逾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她在收回视线的时候, 眼里是难以克制的阴沉意味。 但转瞬即逝,谁也没看出来。 她向来会伪装自己, 不会让谁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沈映之打了个哈欠,问起身侧的好友:“晚上想吃什么?” “吃鱼。” “你不是不爱吃鱼吗?”沈映之笑了一声,有些疑惑。 谈云舒觉得鱼有腥气,一直都不爱吃鱼, 而且她小的时候被鱼刺卡过喉咙, 从此把鱼都拉进黑名单了, 就算是许多鱼没有刺也很美味,但她基本上也不会碰。 现在这人却突然说要吃鱼。 “口味也是会变的。” 谈云舒又借着看向沈映之的间隙里留意了一下方逾那边的动向。 那架她没有摘过的金丝眼镜被方逾轻盈地捏在指尖,而方逾正在跟唐半雪往外走, 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 有说有笑的模样。 刺着她的眼。 沈映之:“也对。” 车都停在不同的位置,大家分散着离开。 谈云舒说是来接人的,实际上司机还是沈映之,她在副驾驶入了座,刚系好安全带, 怀里就收到了沈映之放过来的一个袋子。 她看了眼, 问:“这是什么?” “助理给我的, 是她妈妈寄的糕点,你饿了的话尝尝。”沈映之握着方向盘,自然而然地答道,“估计是因为之前我请客宵夜她过意不去吧,所以给我带了一份,下班给我的。” “嗯,我尝尝。” 沈映之回忆了一下,倏尔道:“其实我现在想想,当初招方逾的时候,方式不太行,那会儿年轻气盛的,懂的也不多。” “嗯?”谈云舒拆着盒子的动作顿了顿,看向沈映之。 沈映之把轿车逐渐驶离了停车位,她沉吟了两秒,继续说:“太强硬了,我当时应该态度好点的,结果上来就说调查到的她的具体情况,搞得跟什么一样,不太尊重人,而且多像骗子啊。” 谈云舒想象着那个场面,眉头轻轻地往下压了压,问:“……那她呢?有被吓到吗?” “怎么可能,她们这样的人可倔强了,小学的时候不是学过石缝里的花的课文吗?我这个助理我觉得就是这样的吧,挺厉害的,我很欣赏,你看她现在这样,能想象到她以前经常干各种兼职吗?这说明什么,说明很多人就是需要一个机会,我那几个人才都是这样的,就缺一个机会……” 谈云舒听着,“嗯”了一声。 她怎么会想象不到? 她还亲眼见过。 方逾还在袋子里放了包装好的塑料手套,她也拆了一个戴上,随后开了装有绿豆糕的盒子。 盒子是保鲜盒,上面贴了贴纸,写了“绿豆糕”三个字,字迹流美灵秀。 在星湖35号院的时候,她见过方逾写的字。 方逾的小书桌上会摆着书本,有时候她过去时书本还没合上,她就会看两眼,那会儿方逾的字还不长这样,稍显稚嫩一些。 但现在看上去已经很成熟了,笔锋优柔却又不失力道,很有独特的韵味。 跟人一样。 谈云舒的睫毛轻颤了两下,不再多想,她取了一块绿豆糕出来。 方芹在谈家工作的那三年里,谈云舒在崔婉的安排下尝过不少次方芹做过的糕点,刚刚好的细腻和甜度,现如今过了这么久,她还是可以吃出来这是方芹的手艺。 六年前那次转达之后,她偶尔也会开车去到“阿芹早点”那边,只是一直把车停在路边,人不下车也不进去,就看着方芹跟顾客聊着天,脸上的笑容是在谈家没有过的舒展。 那会儿她控制不住地想:方逾呢?会不会现在也笑成这样? 她想象不出来。 而如今,她当场看见了。 谈云舒咽下嘴里的糕点,只吃了一块就把盒子盖好,她摘掉手套,袋子也放在了一旁。 第62章 “好吃吗?”沈映之问。 “不错。” 谈云舒应了声就抿着唇。 她望着车窗外的车流,又想起来方逾摘掉的眼镜,眼底的那抹沉色再次袭来。 她很介意。 介意方逾未经她的允许,将她们之间的暗号掀翻、丢弃。 但…… 她现在又是谁?她介意的资格是什么? 谈云舒默然地闭上眼。 心脏那块又隐隐地有了被灼烧的感觉。 她见到方逾是为了拔除掉那根刺,可现在那根刺好像将她越扎越深。 不止如此,它好像还有倒刺,让她尽力想抽出来的时候,里面的血与肉翻滚,疼痛的感觉更是翻倍。 - 方逾深知自己的这个行为是故意的,她不是为了气谈云舒,因为谈云舒对她而言根本就不重要,她只是想让自己知道,即使谈云舒已经在她的眼前出现了,但她想揭掉眼镜就揭掉。 再也没有摘眼镜就会接吻的暗示。 “谈云舒来接沈总下班啊?”唐半雪在上车以后感慨了一句,“果然人以类聚,有钱人才能玩一块儿去。” “我们也会有钱的。”方逾重新戴上了眼镜,给朋友鼓励。 唐半雪现在开着的工作室收益不错,就是开销大了些,房租这些都很烧钱,所以想要赚特别多的话有些艰难,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比在柳城的时候效果好很多。 “好的,方总。”唐半雪说着自己就笑起来,“谁说方总裁助理不能简称为方总了?” 方逾配合地摆起架子,她轻咳一声:“那小唐好好开车,别耽误了我的行程。” 唐半雪要带方逾去的是一场美妆沙龙活动,这场活动的主题是“与美同行”,地点就在附近的商场里。 唐半雪作为互联网有名的美妆博主,收到了活动的邀请,主办方那边还说可以带一位朋友或者家属来体验,这个名额就落到了方逾的头上。 符霜的公司距离活动地点有些远,来不及。 活动在六点半开始,从公司开过去三四公里的路程,硬生生在20分钟后她们两个人才递交了邀请函。 空间是密闭的,布置得很好看很梦幻,很符合今晚的主题。 她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好几条长桌上都放着彩妆镜和今夜想要宣传的化妆品,是的,这场活动主要还是以宣传产品为主,已经是老套路了。 请来的人大部分都是美妆博主,有专业的摄影团队就位,之后会在公司的官方账号上发布这次活动的视频。 这场活动还请了美妆届的大佬来做讲解,在主持人的一番花里胡哨的演讲和介绍过后,方逾和唐半雪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两人的表情要做到放松,但跟朋友对视一眼就会很想笑,还不得不考验她们的演技。 “今天的这场活动就是想让大家知道,我们无需怀念过去的自己,我们要把握好当下……感受美学带来的快乐……”中间的小舞台上,大佬正拿着粉底液给请来的素颜模特化妆,她要一边解说一边教,争取将今晚的产品做到效果最理想化。 一个小时后,这场美妆沙龙活动终于结束了。 请来的美妆大佬是有真才实学的,方逾在她的帮助之下,把眼影画得比以往要更自然许多,还有色彩的搭配也更新鲜大胆,却又不违和。 等出来的时候,她跟唐半雪的脸上几乎都是全妆了。 进去的时候两个人还只涂了素颜霜。 唐半雪还在复习着大佬的手法,在这一行她深耕这些年,自知没有第一二名的区分,所以她一直都在进步在成长,这也是她带着方逾来的原因之一,跟着前辈学习还是会有收获的。 但眼下她们俩还没吃晚饭,沙龙现场放着的零食也不怎么好吃,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准备就在商场的一家饭店里把晚餐解决了。 只是这个时间点,商场的许多饭店内都排着队。 她俩选了一个排队较少的川菜馆,在外面的凳子上坐着等候,期间又有人把唐半雪认出来,有人还跟唐半雪浅聊了起来。 方逾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手机。 微信列表里,她收到了一些朋友的消息,比如况进问她五一有没有时间,他要过生日,想请她来参加聚会,但她没有时间,就算是有,她也会为找借口拒绝掉。 除此之外还有符霜发在群聊里的吐槽老板的信息,以及……薛奕? 薛奕问得很直接:【小逾小姐,五一的时候我在京城有个演出,你能来吗?】 方逾无奈回答:【五一我要回家,薛老师。】 薛奕秒回:【那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方逾又敲了敲屏幕:【薛老师可以叫我小逾或者小愉。】 【好,小愉。】 跟薛奕就这么聊了几句,方逾不得不感慨薛奕这个人的“较真”,只是随手之劳而已,但薛奕却这样热烈地想要感谢她,而她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没一会儿,饭店终于有了属于她俩的空位,喊号的机器开始喊着她们的排号数字。 …… 谈云舒还是不怎么喜欢吃鱼,她更多的是吃别的菜,对今晚的这道鱼只夹了几筷子。 好在沈映之喜欢吃鱼,所以谈云舒的行为对她没什么影响,只是难免会问一句:“你确定你真的口味变了?” 第63章 “还是有腥味。” 沈映之又尝了一口,随后否认:“一点儿没有。” “我尝得出来。” 两人就着腥味“吵”了一架,没多久,谈云舒放下了筷子,看向了窗外。 她们今晚没有在幽静的餐厅吃饭,而是在人流量比较大的商场,这家鱼店的生意很好,红火热闹,外面还有人在排着队,一天的工作似乎都可以被美食治愈似的。 当然,谈云舒知道自己的心思。 唐半雪在微博上发过自己今晚会有一场美妆沙龙的活动,地点就在这家商场。 谈云舒在看见这条动态的时候,她依旧不确定方逾会不会来,因为怎么看都跟方逾没有半点关系,直到在地下停车场看见了来接方逾的唐半雪,她才确定下来自己的想法没错。 只是…… 不该是这样。 她不该游离在方逾的世界之外。 第33章 方逾现在吃饭的时候不爱戴眼镜, 尤其是热闹的饭店,会让她觉得镜片上蒙上一层雾,更何况她的视力也没有到那种程度, 所以她的眼镜就被唐半雪借去拍照了。 唐半雪的各个平台是要经常营业的, 在抖音经常发的是视频,在小红书经常发的是照片, 在微博经常发的就是日常,非常尽力尽心, 毕竟对于自媒体博主而言,在不昧着本心的情况下, 流量就是最主要的。 但能做到坚持本心的又有多少呢?方逾就从唐半雪那里听说了不少博主昧着良心赚黑心钱的例子,比如给用了烂脸的护肤品化妆品打广告这样的。 唐半雪也有些近视,架方逾的眼镜就觉得还好,她拍完了以后翻着自拍, 非常满意地说:“恨不得把今晚的妆悍在我的脸上。” 方逾失笑着起身:“下次你也可以化出来的。” “嗯!” 因为不是周末, 明天还要上班, 两人吃饭的速度都比较快,没有怎么耽搁,就把位置腾了出来给后面还在排着队的人。 这家川菜馆的菜品经过改良, 没有那么辣。 唐半雪还持着手机自拍着, 她这次要录视频,好发到抖音,这样的视频发出去,会有很多的粉丝让她出妆容教程,她有着敏锐的流量嗅觉, 否则也不会一直靠这一行吃饭了。 方逾也不着急着要眼镜, 她拿着手机, 回着符霜在群里说的等外卖大半天还没来的消息,这人才加班结束没多久,现在只能苦巴巴地等着外卖,可怜得很。 “小愉。”走了没几步,唐半雪的声音朝着方逾靠近,还不自觉地低了一些。 方逾抬头看着她:“嗯?” “没看错的话,那是沈总和谈云舒吧?”唐半雪握着手机,口吻都带着一些不确定,怎么会这么凑巧? 方逾顺着她的话看过去,就看见了在商场电梯口出现的谈云舒和沈映之。 这座商场的客流很高,就算今天还在工作日,在四楼吃饭的人也不少,但方逾跟唐半雪有着同款的疑惑,谈云舒和沈映之今晚居然就在这家商场吃饭吗? 还这么刚好,两边的人又在电梯口这里遇见。 下一秒,先看见她们两个的是沈映之,她一转眼就看见了,还挥了下手,而谈云舒则是后知后觉地转身,再朝着她们看过来,也跟着弯起唇角,就当打了招呼。 “沈总,谈小姐。” 方逾徐徐走过去,口吻非常自然:“还以为我看错了,原来真的是你们。” 沈映之抱着双臂,笑着说:“又在下班时间遇到上司了还能想着打招呼的情况才不多见啦。” 周遭吵吵闹闹的,她们四个人在这里站着像是有结界似的,没有别人靠近。 谈云舒仿佛听不见别的动静,她的视线不露痕迹地落在唐半雪戴着的方逾的眼镜上,又看着唐半雪在听完方逾这话以后把眼镜取下。 而后这架眼镜又回到了方逾的鼻梁上。 呵。 谈云舒禁不住扯了下唇角。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大家先后迈进去。 这一次,方逾挨着的是唐半雪,而谈云舒和沈映之则是在她们的面前。 电梯密闭又透明,味道很复杂,有人才吃完火锅,身上还有味道在飘散,混着其他的香水味,禁不住让人皱了皱鼻。 好在就四层楼而已,很快就能到负一楼。 等人都从电梯出来了,沈映之随口闲聊起来:“你们在这边吃饭?” “不是,是我有个活动。”唐半雪笑起来,她不介意对外展示自己的专业,“有个美妆沙龙的活动邀请了我,我就把方逾喊上一起了,正好比较近。” 沈映之:“哦~” 谈云舒看了方逾一眼,轻飘飘地让自己的夸赞加得那么流畅:“方小姐的眼影很漂亮,跟你很适配。”她顿了下,“可能跟人有关,是我就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这个眼影的用色很大胆,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会灾难,但配着方逾这张清纯乖巧的脸再合适不过,甚至会让小白花的脆弱感翻一番。 “不会。” 方逾回视着,嘴唇翕动,依旧客气地说着场面话:“谈小姐太过谦了。” 唐半雪又接过话:“说起来,谈小姐,我们还是校友呢。”她笑了起来,“就沈总跟我们不是一所学校的吧?要不然大学的时候我也会听过沈总的名头了。” 第64章 沈映之点头:“不是,我在京城读的大学,但我是柳城人。” 她问:“你也是柳城大学的?” “是,我跟小愉是大学同学,跟谈小姐只是校友。” 谈云舒缓缓地应声:“这么巧。” 已经走到了光线较昏暗的位置,她们停车的方向是一样的。 谈云舒又看向方逾,眼神比在明亮环境下大胆了一些,她轻笑了一声,道:“不过方小姐看样子对我没有什么印象。” “是的。”方逾露出一个歉然的笑,“我当时忙着兼职,朋友都很少,而且已经毕业这么久了,谁会记住一个六年前毫……的人呢?” 说到“毫不相干”的时候,她卡了卡,没让自己当着沈映之和唐半雪把话说得太白。 但谈云舒听明白了,她的唇角逐步放了下来,就看着方逾还在微笑着的模样。 想说什么?毫不相干吗?那她偏不如方逾的意。 只是就在她想要开口之前,唐半雪先一步开了口:“那沈总,谈小姐,我们的车就在这里,先走了。” “再见。” 谈云舒抿紧了唇,没有转过头去看她们。 方逾和唐半雪就先上了车,而谈云舒和沈映之的车就在十米之外的地方停着。 不多时,唐半雪就把车给开了出去,等到身后见不着谈云舒和沈映之了,她才舒了一口气,说:“跟总裁聊天真的累累的,我果然还是适合单干,要不然我会因为左脚进公司而被开除。” “沈总挺好的。”方逾撑着自己的脑袋,她的眉头轻蹙着,始终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劲。 之前在机舱内拒绝商务男的时候,对方以缘分为借口,而她当时的回答是如果下次再遇见她的话再加微信也不迟,但她并不会跟那个商务男再遇见,因为京城这么大,大到过去了六年,她仍旧在这里飘摇。 可为什么会连着见到谈云舒? 如果说酒吧里偶然的那一瞥是意外,可后来呢?她跟谈云舒就这么“有缘”? “还挺有缘的。”沈映之在车里对着谈云舒感慨了一句,“这么小的概率都能遇到,京城好说也这么大呢,而且每次还都有你在。” 谈云舒闭着眼:“嗯。” 她抬起手来,莹润的指尖在眉心捏了捏,道:“我后天的航班。” 沈映之的注意力果然被拉过去:“行,你自己到时候去,我要上班的。”她顿了下,“周三几点?方逾正好要去一趟接合作商,我可以让她顺带着把你给送过去。” 谈云舒倏地睁开眼,眸光清亮,问:“几点?” “下午三点出发。” “好,可以。”谈云舒说,“我是那个时间的航班。” “那你先来我公司茶水间坐着。” “嗯。” 谈云舒解锁了手机,她微垂着头,笑容一点一点地扩大了些。 沈映之睨她一眼:“看见什么了?这么高兴。” 说完自己猜测着:“你那个前未婚夫死了的消息吗?那是得高兴下。” “不是。” 谈云舒降下车窗,声音穿进风里,笑意绵绵地说:“只是想着……” “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第34章 五一放假在即, 调休也在眼前。 公司的职员一想到周日要加班就骂骂咧咧的,这世界上真的有工作党会不恨调休吗? 不过周三的中午,大家的注意力稍微被转移了许多—— 沈总的一位朋友来了公司。 并且这个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到处飞, 没一会儿就都传遍了, 大的小的八卦群都聊了起来。 方逾没有加任何的八卦群,但她同样也知道这个事情。 因为她今天有要送谈云舒去机场的任务。 在收到这个通知的时候, 方逾没多大的反应,就是顺手的事情, 她本身就要以总助的身份去机场接远道而来的合作商。 但同事们的讨论程度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就她在洗手间洗个手的间隙里,都能听见职员们对谈云舒的好奇。 大家不知道谈云舒的名字, 但能从沈映之跟谈云舒的关系里猜测几分,肯定也是某个富家大小姐了,除开那张好看的脸,举止间透露出来的气质就跟普通人不一样, 怎么也骗不了人的。 方逾默默地抽过纸巾擦干的手, 兴许是这几年的生活过得好了些, 她也会涂护手霜,所以现在的手没有以前那么粗糙,只是掌心的纹路依旧繁多且密。 而对于同事们的讨论, 她心里没有半点的波动。 因为谈云舒这个人在哪儿都是大家目光的焦点, 从前是,现在也是。 甚至是,现在看上去更有魅力了。 但这一切跟她都没有关系。 从洗手间出来,方逾又按照自己的老路线去茶水间,她不会因为谈云舒在那里就改变了自己的习惯, 哪儿有这样的道理?该走的人怎么也不会是她。 茶水间在距离核心办公区域较远的地方, 这样工作和休闲的氛围互不影响。 方逾第一次来到公司的茶水间的时候, 有被惊讶一会儿,因为这里的茶水间比以前实习的事务所的那块区域要好很多倍,设施齐全,轻松自然,而且补给丰富,大家在这里都会把节奏放下来一些。 并且三面环窗,采光很好。 第65章 夏天的时候可以在这里晒晒太阳,冬天的时候可以在这里看雪,因此有不少同事开玩笑说就想留在公司茶水间过夜。 方逾没有想要过夜的想法,但她只要在公司待着,就会来茶水间一趟。 差不多的时间段,只需扫一眼就会看见来到这里的眼熟的同事们。 只是今天显然是个意外。 谈云舒正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坐着,小桌上摆了一杯咖啡,她浓密的眼睫扇动,偏薄的嘴唇轻抿,正戴着蓝牙耳机,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屏幕,骨廓匀净的手指在敲着轻薄笔记本的键盘,速度时而快时而慢。 今天天气好,她那边的窗帘拉上了一些,阳光没有直接就洒在她的身上,但她依旧跟在发光似的,来到茶水间的职员们或多或少地又都会多看两眼。 方逾在进门的第一眼就看见了谈云舒,下一瞬她就收回视线,转而给自己泡起了咖啡。 茶水间有咖啡机、制冰机、微波炉这些,只是来得不凑巧,下一波冰块还要再等几分钟,她也不着急,拉开吧台这边的椅子坐下来,一旁同样在等待冰块的同事顺势跟她闲聊着,问起她五一的安排。 “回家。”方逾笑意浅浅地反问,“你呢?” “去旅游看人头。”同事托着自己的腮,长长地叹息一声,“打工人想旅游只能这样了。” 茶水间里偏安静,大家聊天的声音也都轻轻的。 方逾跟同事又聊了一会儿,制冰机就发出了提醒,两人没再多聊,往自己的杯子里加着冰块。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有礼的女声响起,一杯咖啡也进入了方逾的视线:“方助理,麻烦也给我放几块冰,谢谢。” 同事忙不迭地近距离多看了两眼谈云舒,随后就跟方逾打了声招呼自己先行一步了。 “好。”方逾应声,她看向隔着一道吧台的谈云舒,“几块呢?谈小姐。” “五块。” 方逾脑袋轻点,拿夹子夹着冰块,脸上的表情在谈云舒靠近的时候就稍冷了一些,没有跟同事聊天时那么轻快。 谈云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 没几秒,杯子里的冰块就加好了,方逾这才将目光上移,落到谈云舒这张脸上,提醒道:“就快三点了,谈小姐。” “我已经办公结束,还请方助理出发前喊我一声。” “好。” 两人客套的对话结束,谈云舒没有多说,端着自己的杯子回到了原位,明明是一杯苦涩的冰美式,她平时并不爱喝,但现在能够面容含笑地将它缓缓咽下去。 方逾握着自己的咖啡杯离开了茶水间,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没什么表情地继续工作。 半小时后,方逾拿上了车钥匙,她要开公司的商务轿车去机场接人。 谈云舒的行李已经提前放在了轿车的后备厢。 方逾再来到茶水间的时候,谈云舒已经将电脑那些都收拾好了,那杯空下来的杯子也丢进了垃圾桶,正姿态优雅地跟手机那端的人聊着天。 一抬眼,看见方逾,她的笑容明晃晃的,提着电脑包站了起来,说:“方助理真是准时。” “嗯。” 方逾没有多余的话想说,默了两秒,她才补了两个字:“走吧。” 谈云舒在方逾的身后跟着,方逾依旧比她矮几厘米,今天的方逾把微卷的头发扎了个马尾,走路的时候马尾一晃一晃的。 还没有以这样的角度看过方逾,谈云舒的眼里盛着明亮的笑意,在方逾按了电梯以后就缓缓收了起来。 电梯门又映着她们的倒影。 现在还在上班时间,电梯口这里的人只有寥寥几个,她们的周边没有站着其他人,方逾面无表情地站着,跟谈云舒独处也不会让她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过了一分钟,两人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谈云舒穿的是高跟鞋,鞋跟踩在地面的声响很清脆,在安静且空旷的地下停车场有着回音。 这里的光线暗淡不少,方逾领着人到了车旁,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我坐副驾驶。”谈云舒自己拉开了旁边的车门。盈盈笑着。 方逾:“好的。” 她“砰”的一声关上车门,从车后绕过,来到了驾驶位。 很快,轿车发动的声音响起,车身也逐渐向着光明靠拢,直到彻底出了停车场,来到了外面的主路。 上次两个人待在一起还是在那家私房菜馆的洗手间外,但那里的空间是开阔的,现在却很密闭,对方的一点动静都能被捕捉到。 谈云舒在上车以后就接听着一通电话,方逾目不斜视,认真地开着车。 从公司驱车到机场那边大概需要四十分钟,等谈云舒挂断这通工作电话,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 没人吭声,氛围沉默。 直到等前方有个六十秒的红灯,谈云舒才看向方逾,淡声开口:“上次没来得及说,现在的你比以前看上去更自由、自信,方逾。” “嗯。” 方逾握着方向盘,指尖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她闻言甚至都没侧过头去看谈云舒一眼,态度比有别人在的时候冷淡许多。 这让谈云舒又有些不悦,眉头都皱了皱,也没了再开口的心思。 氛围再次沉静,像是没有生命的海,海浪之下也是一片死寂。 第66章 六十秒转瞬即逝,轿车再次往前。 方逾开车的技术很稳,她的背部挺直,手臂放松,衬衫的袖口挽了些许,露出一截纤细却有力量的手腕,手腕上戴着的表还是上次的那块。 谈云舒认出来了这块表的品牌,都在千块左右,对很多人来说不贵也不便宜,看上去有些冷硬,却很衬现在的锋利的方逾。 半晌,谈云舒的嘴唇又张了张,她抬了下眉,说:“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看你。” 那三年里,方逾一直都在她的副驾驶。 方逾看了眼后视镜,注意着周围的动态,闻言又是一声:“嗯。” 并不想给谈云舒多余的反应。 谈云舒没恼,她索性撑着自己的脑袋,指尖勾着自己的头发,缓缓地道:“不过……真的很凑巧,方逾,怎么去哪儿都可以遇见你。” “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方逾这才睨了她一眼,口吻冷淡。 谈云舒睫毛抖了下,双唇抿着。 方逾失笑:“半支雪糕在你的经常访问第一名对吗?这次航班你也改签了对吗?”她重逢以来第一次喊了对方的名字,“谈云舒,你又想让我当你无聊之余的消遣吗?” 第35章 方逾在前晚回到家的时候, 就想起来问题出在哪里了。 她的好友唐半雪在微博发的日常动态比较多,去参加活动也会在上面预热,因此有的粉丝会趁着那个时间特地想要跟“半支雪糕”偶遇, 这是很常见的事情。 她不清楚谈云舒是怎么知道唐半雪就是半支雪糕的, 或许是在网上看见过也说不定,现在网络这样发达, 大数据的推送也不讲道理,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谈云舒一定是靠这样的方式来跟她制造“偶遇”, 她想不出来别的。 那偶遇的目的呢? 只是想再次证实那句再也不想见到她的话的真实性吗? 按照方逾对谈云舒的了解,她不会认为只是那么简单而已,等到再收到沈映之让她送一送谈云舒去机场的消息,她的想法全部都指向了一处, 那就是谈云舒又对她起了兴趣, 想让她再次当消遣。 不会再有别的选项了。 否则谈云舒这么处心积虑还能是为了什么?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 方逾难免觉得可笑,因为已经这么久过去了,而谈云舒这个人一点变化都没有, 以前还会披着一层温柔可人的皮, 以“毕业以后”当做盾来隔绝一切,现在却是赤裸裸地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玩弄人心是谈云舒最擅长不过的事情。 本来方逾不打算揭穿这一切的,因为谈云舒即将回到柳城,她们往后不会再有这样高频率的见面机会。 可谈云舒现在在副驾驶又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和神情,方逾心想, 她不会再忍下去了。 六年前她还不够有能力地去跟谈云舒对峙, 现在的她跟谈云舒同样天差地别, 但她已经有了说出来的勇气和底气,以前她还会信谈云舒的鬼话,现在就让这一切都见鬼去吧。 她不能否认跟谈云舒的重逢让她现如今的生活起了一丝涟漪,但涟漪而已,很快就会被抚平,再度回到风平浪静。 “我……” 谈云舒才出口了一个字就被方逾截断。 “你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费这么多心思,是想说这个吗?” 谈云舒不语,脑袋侧过去,落在外面的天空上,她想努力做到自然,但眉头怎么都舒展不开。 “被我说中了。”方逾自己又扯了扯唇,双唇再次翕动,“谈云舒,看我过得这么好,好到超出你的想象,你不高兴了,是不是?” 谈云舒这一次没有像在洗手间那晚那样顶回去,因为她没有多余的力气这样做了。 方逾刚刚说的每个字都像是幻化成了一根针,让她本就没有愈合的伤再次遭受新一轮的伤害,致使她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是,她本来在这两天思考过后,是这么打算的。 既然那根刺拔不掉,那么就放在那里好了,等到她再次拥有方逾,她相信这根刺可以慢慢软化,直到再也不会刺到她。 而她的心思被方逾看透了,在这一刻,她终于反应过来—— 方逾不是曾经的方逾。 现在的方逾自信、通透,工作稳定,生活不再压抑,有很要好的朋友,有自己的娱乐方式,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美好。 美好到跟她谈云舒半点关系都没有。 但不是因为方逾过得好到超出她的想象而不高兴,而是她跟方逾之间再无瓜葛与牵扯,她在方逾的世界之外,意识到这一点,她就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 “不是。”谈云舒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对别的话没有否认,此刻的否认是没有意义的。 她已经输了,主动权在六年前她想再见到方逾的那一瞬间,就已经从她的手里流失了,并且她们现阶段重逢的时间里,她一直都是处于被动的位置。 被动地通过半支雪糕的微博来找寻跟方逾有关的蛛丝马迹,被动地想要制造有缘分一般的偶遇,被动地在靠近方逾时还要在人前装出一副不熟悉的模样,被动地改签自己本该在上午就回柳城的机票。 有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笼罩,而收束的权利,清晰地在方逾那里。 此刻,方逾在收网了。 “好,我信你的这个回答。”方逾慢慢扫了她一眼,又收回自己的视线,“或许将来会有机会再见面,但谈云舒,不论是明面还是私底下,都当陌生人吧,这对我们而言不难。” 第67章 那三年里,她们也一直都是这样的,有人在的时候,她们基本上不会有多余的交流,她们看上去是最没有交集的那一类人。 方逾现在不过是再加了一条“私底下”也要如那样而已。 谈云舒没应声,方逾也不计较,因为她的话已经说得很明了了。 又过了一会儿,方逾把车开到了机场的停车场,还在工作日,这边的人流量不大,停车场里出入的车辆不多。 方逾来到后备厢,正要取出谈云舒的行李箱。 “谢谢,我自己来。” 谈云舒没有看她,自己弯过腰把箱子给拿了出来,随后挺直了背,看上去还是像一只白天鹅一般,她拨了下自己的头发,转过头平静地看着方逾,又说:“方助理,辛苦了。” “再见。”方逾微微笑着。 谈云舒点头,拉着行李箱先一步离开了原地,她指节的力度随着跟方逾的距离越来越远也逐步加大,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她确认转过身后不会再看见方逾,她才扶着一侧的墙壁,让自己的气息慢慢缓和。 怎么会这样呢。 谈云舒的视线随意地落在地面上,她的一头长发随意地垂落,为她挡住了不少人投来的打量的目光,她的指腹紧紧地贴着墙面,回想着刚刚方逾那并不在意她的言辞,好不容易才有所好转的呼吸又窒了起来。 就近的工作人员看见她这样,凑过来关心地问:“女士你好,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谢谢,我没事。” 谈云舒抬起头,同时也抬起手来,用指尖抹掉了即将掉下来的一颗眼泪,冲着工作人员莞尔:“只是刚刚晕车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已经好多了,再次谢谢你的关心。” “不客气。”工作人员微微一笑。 …… 另一边,方逾也准时地接到了从云城飞来的合作商,并且一路聊着把人带到了公司,剩余的谈合作的事情就不是由她来了。 六点钟一到,方逾就收拾好了办公桌上的东西,一点儿没拖沓地下了班。 京城的天气转变得有些快,明明中午时分还出着太阳,现在天空又布满了乌云,一副自己要大哭一场的架势,等方逾出地铁的时候,这雨已经不客气地往下坠了。 方逾的包里随时都备着伞,再也没给任何人给她打伞的机会。 她撑着伞,从地铁口出来走回小区。 在门口的时候就遇到了同样下班回来的符霜,符霜今天还穿的是裙子,现在裙摆直接被雨给淋湿了,嚷嚷了一路这个鬼天气。 方逾勉强地牵起唇角:“回去丢进洗衣机。” “嗯!” 几分钟后,两人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方逾把伞架在阳台晾着,而后就在沙发上盖着一张薄毯缩着,是没有以前那么大的应激反应了,但她还是会习惯性地缩着,这样会带给她更多的安全感。 她把脑袋又放在膝盖上面,侧过头看着窗外的雨。 这暴雨来得很急切,将视野也都给蒙上了一层阴影,能见度特别低。 方逾眨了下眼,手机屏幕在下一刻亮了起来。 发消息过来的人是唐半雪,唐半雪说前两天参加的活动,今晚九点就会上线视频,还让她记得到时候看看,因为唐半雪觉得方逾的镜头不会少,当时那位大佬下来看的时候,夸了方逾好几回,虽然都是借着宣传的产品夸奖的,但摄像机的镜头始终也是对着方逾的。 方逾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九点。 【好,我会看。】她还会额外把自己的画面截下来发给方芹,让妈妈看看她现在是正在热烈地活着。 视线一转,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一些。 方逾的睫毛低垂,过了会儿才起身做自己的晚餐,她简单地给自己煮一碗蔬菜面,吃过饭后又去洗澡。 九点来临的时候,方逾已经靠着床头等着了。 左右也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下雨天会让她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看看视频消解一下也好。 那个美妆品牌的官方品牌很准时,方逾在点进主页过后,就看见了还没人点赞的新视频,封面上的字就叫“京城美妆沙龙”,除此之外还有大佬和一些博主的照片。 不过方逾倒是一眼看见了在角落里的自己。 没想到她还能上封面。 而谈云舒也第一时间收到了该美妆品牌的新视频通知,这是在知道方逾参加活动以后她就特地去关注的,而且翻了这个美妆品牌的主页下来,发现这样的美妆沙龙活动之前也有过,并且还会发视频宣传。 她不清楚这个品牌什么时候发这一期的,但不妨碍她给它加了特别关注。 她低着眼睑,想着方逾几个小时前在车上说的那番话,指尖迟迟没有落下去。 柳城在下着雨,航班延误了一个小时,现在她才在轿车的后座坐下。 车窗上的雨一滴一滴地挂着,又被风吹成笔直或弯曲的线条,周围的灯光钻进这小小的水滴里,缤纷绚烂。 等轿车驶入了隧道的时候,谈云舒在车窗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也只有她的倒影,而不是像电梯里那样还有方逾的。 从隧道出来,雨又将她包围。 这几年里,她很喜欢下雨天,但她的伞没有再为谁倾斜。 唯一想让她撑伞的人不在她的身边很久了。 第68章 第36章 这个美妆品牌发布的视频共有四十分钟, 而方逾的镜头足足有两分钟,看上去并不多,但一对比别的素人就会很显眼了, 而且那天去了不少的有人气的美妆博主, 大家也就分到了三分钟左右的时间,更多的都是给请来的大佬了。 唐半雪在扫完视频以后对此发表演讲:【啊啊啊我就知道!小愉!!!】 【我要是摄影师, 我也偏爱你哈哈哈,呈现的效果太好了。】 【这次主打的这款眼影, 用在你这里太妙了,非常有层次感。】 …… 她一溜串地给方逾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把自己的内容都给忘到了角落似的,末尾还补充让方逾也起个号,这样没准方逾还能把自媒体当副业呢。 但这个想法不是她现在就有的,跟方逾当朋友以来她也劝过方逾两回, 方逾次次都是拒绝的结果。 因为方逾不是很适应这样的生活, 她更喜欢平淡一点, 如果出个门做什么都会有人认出来的话,她会觉得不那么自在。 这一次唐半雪也知道会被拒绝,但她还是那么讲了, 反正讲讲又不犯法。 果不其然, 方逾的回答来得很快:【婉拒!】 唐半雪:【请问“婉”在哪里?】 方逾:【哈哈哈。】 方逾:【但是还请半雪同学不要忽略了自己,你的片段我来回看了好几遍,很惊艳,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两个人开始了“商业”互吹,聊了一会儿才消停。 同时停下来的还有窗外的雨。 方逾脑袋一侧, 外面夜色漆黑如墨, 她在窗面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窗户上淋了一片雨没有散掉,让她的身影也跟着有些细碎。 她掀开被子,将窗帘一拉,再回到床上。 本想着入睡了,但收拾平板的时候,指尖在平板的屏幕上一划,就收到了薛奕唱歌的视频,发布这个视频的账号还是薛奕自己。 方逾入睡的进度缓了缓。 薛奕会弹吉他和钢琴,视频里,她就抱着吉他,对着镜头道:“很久没有上线了,今天京城在下雨,很适合窝在房间里唱歌,不知道大家想要听什么,那么我就唱一首《明白》好了。” 这首《明白》也是薛奕自己的歌,算是她的代表作之一,上次在演唱会的时候她也唱了。 薛奕一边弹一边唱,她唱歌的时候很投入,在镜头之下,她的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话筒的收音效果好,没有多余的杂音进来,就连她最后轻哼的那一段也都录了进去。 结束时,她冲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下次见。” 四分钟的视频过得很快,播放完以后平板自动跳到了下一个。 方逾眨了眨眼,把它往上滑,而后按了暂停,翻起来了评论区,这个视频才刚上传没多久,点赞和评论数量都不算多,但能来的都是薛奕的歌迷。 【啊啊啊我的1上线了!】 【疯狂!彻底疯狂!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你!这不是心有灵犀这是什么!】 【这歌怎么那么好看,不是,这人怎么那么好听。】 诸如此类的评论不少,大部分都很友好,其中也有一些疯狂的女同性恋发言,比如让薛奕别弹吉他了,要弹就来到自己床上把自己当吉他弹。 方逾翻了翻评论,唇角往上翘了下,最后留下了自己的一个不起眼的赞。 翌日,晴空万里。 京城的四月大部分时间还是很治愈的,城市的花都开差不多了,日暖风和,花艳草青,整座城市都有着蓬勃的生机感染力。 昨晚的那一场急雨让花草树木的颜色又更深了几分,方逾办公室的那几盆多肉还是那副样子。 她照料过后就拿着文件进了会议室。 沈映之在主位坐着,听着底下的报告眉头紧皱,指尖捏着的钢笔不时地转一下,带给底下一众下属的压迫感很强烈。 沈氏集团是国内综合型地产开发商之一,闻名在外的是高品质的商业地产项目,方逾之前兼职过的临里商场就是其代表作之一,京城在城东也有一座临里商场,但是现在开商场的那么多,大家又很卷,所以京城临里商场这几年的营业额度一般。 第二个季度第一个月就快过去了,但公司整体的营业额度比第一个季度的第一个月还差了些。 沈映之才上任不久,对于自己的成绩很看重。 所以现在正在跟广告部宣传部商量着怎么借助外力让商场的客流量回温。 “沈总,要不招两个00后宣传进来?”有个人替提议,“‘00后拿到公司官号‘已经是宣传频道的热点之一了,眼下以这个噱头而起来的产业不少,我们也可以跟进。” 沈映之:“行,跟人事对接一下。” 又有人提议:“沈总,临里商场那块有一大片空地始终空着,我认为可以将它利用起来,请几个小歌手在这里商演,是以街头艺人的形式,可以引来一批客户进商场消费。” “薛奕请得动吗?”沈映之看向广告部的人,“请她唱多少钱?” “这个……我们还没有去了解过。”广告部的人讪讪的。 “不过这个想法可行,去联系试试,档期就要五月份的。” 这种商演要跟歌手的经纪公司商量,等商量过后还要向机关报备,以免到时候发生什么意外。 第69章 估计得大半个月才能谈下来。 会议结束过后,沈映之将方逾叫到了办公室,吩咐下去:“买两张回柳城的机票,周一下午你和我一起回柳城,周二下午给你正常放假。”她揉了揉眉心,拖长了音,“家里的长辈要我回去述职,我五一的安排那么多,只能提前回去了,到时候你在我旁边做补充。” “好的,沈总。” 方逾意外了一瞬,只得照做,将自己周二晚上的机票改签。 她才转总助岗两个月,这期间出差过两次,往年当财务助理和行政助理是不怎么需要出差的。 所以这次回柳城的市区也算是一种出差,仔细回想一下,她过去几年都没有再回到柳城的市区,之前一放假她直接落地柳城的机场,再到附近的客运站乘坐大巴直接回到县城回老家的,没有在城里多留。 这次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再回去了。 方逾不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方芹还以为她要到周二晚上才会落地柳城,提前一天回去还能给妈妈惊喜,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心情愉悦了不少。 但避开五一高峰期先回去的消息注定是要引人羡慕的。 跟符霜和唐半雪的群聊里,这俩人就在嗷嗷地叫着:【诚接沈总这样的老板!!!】 符霜不是京城本地人,五一也要回家,至于唐半雪就不会,她的工作室在五一的时候已经约满了,来的人特别多,她会在工作室忙到“死”。 方逾:【不好意思各位,我先走一步~~~】 周一的下午,方逾就上了回柳城的飞机。 在这之前,她还给程檬发了消息,程檬表示今天晚上可以见一面,至于李兰,方逾就没有过去打扰,因为李兰怀孕了,再过不久就会生小孩,方逾偶尔看李兰的朋友圈,都能看到李兰的崩溃。 六点半,柳城的天还没暗下去。 前几天这里一直在下着细雨,今早才停,方逾她们到的时候正是时候,黄昏已至,天边的彩霞灿烈如火,分外好看,机舱内不少人在一下机之后就拿出手机拍照。 方逾也跟着拍了两张。 沈映之就回来待两天,行李都没什么,就提着一个包,方逾则是有个20寸的行李箱,也没有托运,两人穿过干净的机场内部,来到了到达口。 遥遥地,方逾就看见了长身玉立的谈云舒,谈云舒穿着衬衣长裤,身形高挑挺拔,光往那儿一站就有不少人频频朝着她看过去。 对于谈云舒会出现在这里接沈映之这件事,方逾并不意外,因为谈云舒跟沈映之的关系的确很要好。 而在谈云舒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方逾看了眼就转过脑袋。 她并不想去猜这个男人的身份。 不过她跟沈映之回去的方向不一样,也不需要劳烦沈映之这边送她回家,所以提前就跟沈映之说了声,等明天早上再见,因此现在也不用跟谈云舒打招呼,她自己就拉着行李箱朝着网约车的方向走。 谈云舒眉目淡然地往方逾的背影看了两眼,又很快就撤回了自己的视线,看向自己正在吵闹的两位发小,脑子里再次响着方逾说过的话。 -但谈云舒,不论是明面还是私底下,都当陌生人吧,这对我们而言不难。 不难吗? 谈云舒无声地扯了下唇角。 在见到方逾的这一瞬间,她会有溺水的窒息感。 明明就难得要死。 第37章 好几年没回到新家这边, 方逾对这里还有些不熟悉。 当初她离开的时候才搬过来没几天,现在骤然回来,网约车停下来的时候她还有些茫然, 因为这里的变化实在是有些大。 六年前方逾对这里的第一印象是有些偏僻、萧条, 而现在却一派红火繁华的景象,不远处好几个烧烤摊架着, 老板忙得焦头烂额,远处还开了一家好几楼的火锅店, 店招牌在夜里闪着明显的光亮。 方芹没有跟她讲过这些,以致于她懵了下就适应了过来, 刷过门禁卡以后就带着行李箱往小区里面走。 小区里的变化也比较大,绿植面积比之前要多许多,而且还添加了一些娱乐设施,现在那里还有小孩在荡秋千, 几个人看见她回来, 视线不由得一直追随着她。 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有些沉闷。 方逾在路灯的见证下进了单元楼, 这个新家是有电梯的,她按了有些陌生的楼层数字,有些紧张。 还从来没有这样突然地出现在方芹的面前过。 她没有去“阿芹早点”看, 因为她知道这个点的妈妈已经下班了, 或许已经洗过了澡准备睡觉,但在手机里接收到的信息跟亲眼看见还是有些不一样。 二十来秒后,方逾就叩响了门。 一个呼吸都没缓过来,门就开了,方芹本来还以为是来找她唠嗑的邻居, 笑眯眯地准备把人往里迎, 结果开门以后看见的是自己的女儿, 瞬间惊讶得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妈。”方逾笑弯了眼,撒开行李箱,走过去抱着自己的妈妈,“想不到吧!我提前回来了!” 方芹紧紧地回抱着女儿,又抬起手来抹了抹自己的眼泪,问:“怎么提前回来也不跟妈说一声?我还能去机场接你。” “这多惊喜。” “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母女俩没有抱太久,方芹就拿过方逾的行李箱,又问起来:“你是提前请假还是……” 第70章 “跟领导来柳城出差,明天我还要去忙工作,下午就放假了。” “行,那你今晚好好休息,坐飞机回来也累。”方芹进了方逾的房间,“我给你铺下床,你自己在外面坐着就可以。” 看着妈妈忙碌起来的身影,方逾的唇角往下压了下。 这六年里她忙着在外飞,家里的一切都是方芹在顶着,每年放假比较长的时候她都会回老家,也是只有在这样的时刻,她才对妈妈的辛苦又多了解了几分。 此刻方芹佝弯着腰麻利地给她铺床单套被罩,让她的眼眶都一酸。 没有回到柳城这个新租的新家这几年,方逾的房间一直都没有别人住过动过,方芹给她干干净净地保持着原有的模样,小书桌上方逾之前的一些书也都还在,上面的灰尘也会定期扫掉。 方逾没有自己去休息,她也走了进来,跟着妈妈一起布置她的房间。 只是她没有在家待太久,因为跟程檬还约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就在她们以前去过的那家麻辣烫,不过是距离折中的一家分店,这么几年过去,它在柳城开了好几家分店,并且生意也都不错。 柳城的天气比京城要凉爽些,方逾一下网约车就觉得风很舒服,她还是不太适应京城的比较干燥的空气,尤其是冬天的时候,房间里如果没有加湿器的话她的鼻腔都会着火。 或许是家乡滤镜,让她现在身心舒畅了些。 麻辣烫的分店外还排着队,但方逾和程檬提前在网上排了号,两个人来得都很及时,下个号一喊就是她们。 方逾的时间观念只会比以前更强,她自己本来就是早到了几分钟,没想到程檬也差不多时间就到了这边。 “不想让你久等啊。”点好菜以后程檬拉开椅子坐下,笑容灿烂,露出八颗牙齿,“好多年没见了,方逾。” “是很久没见了。” 方逾也在程檬的对面坐下。 店里的光线充足,方逾今天戴的是隐形,一张脸毫无遮挡,程檬托着腮,眨了眨眼,对方逾说:“就是……虽然经常刷到你的朋友圈,但现在看见真人还是会觉得变化很大。” 方逾莞尔:“是吗?”她的嘴唇动了动,“我自己没多大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她以前留下的照片不多,做不出什么对比来。 但程檬以前喜欢过她,所以就觉得特别明显。 程檬笑笑,她拿起手腕上的发圈,把自己的头发扎起来:“也是,我自己也不会觉得自己的变化多大,除非我的面前着站着一个六年前的我。” 店里的上菜速度很快,两人的面前还放着一碗米饭。 “我最近在减肥呢。”程檬说,“得少吃点米饭,精致碳水简直是我的减肥阻碍。” 方逾的羽睫扇了下,道:“你又不胖。” “胖了不少。” 程檬说到这里长长地叹息一声,嘴角这么也压不下去,说:“没办法,我女朋友隔三差五就会投喂我。” 方逾被她突然秀的恩爱给呛了下,偏过头去轻轻咳了声,再抬眼时,就看见程檬一脸幸福的模样,给她递过来一张纸:“可惜你这次回来匆忙,没什么时间,不然我还邀请你到我们家去吃饭。” “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可以来。”方逾接过纸巾擦了下嘴角。 程檬戳了下碗里的米饭,盯着她:“那你呢?方逾。” “嗯?” “你这几年一直没有谈恋爱吗?” “搞事业呢。”方逾说,“现在成总助了。” 程檬:“哇!总助!” 她夹了一块冬瓜到碗里,等到咽下去之后,才又一脸吞吞吐吐的模样。 “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方逾如今的感官都很敏锐,程檬那困惑的表情她一下就能看穿。 程檬迟疑了一句:“就是……” “我好奇很久了。” “嗯,什么?” “当初我们俩在临里商场兼职的那次,你还记得吧,有天晚上你朋友来接你下班。”程檬的声音混到了店里的热闹里,却也那么清晰地传到方逾的耳里,“你俩当时是不是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啊?嗯……我当时看着不太像,有点像你俩在谈恋爱。” 哪儿有朋友抱成那样的。 方逾微微怔住,而后摇头:“不是。”又停顿了下,“不算是。” 她们倒是把谈恋爱可以做的事情都做了,只是关系却不是对象而已。 程檬从她的话音里听出来了别的意味:“哦,所以就是你俩没有在一起,差一点?” “差很多。”方逾平静地勾了下唇,“不可能的那一种。” 程檬瞳孔地震:“她是直女啊?直女就是这样的,我之前……” 方逾错开话题:“不说这个了,檬檬,这么久没见……” 已经那么久了,她实在是不想再聊起。 “好的!”程檬适时地收了话头,反正她只需要解答自己当时的疑惑就好了。 因为当时那位“朋友”朝着她望过来的那一眼,让她记了好久。 一顿麻辣烫吃不了太久,但方逾跟程檬分享了不少自己这六年的生活,出来的时候腕表上的时间已经转到了十点,店里的一些座位也都空了下来,服务员们都在收拾着了。 程檬的女朋友是个成熟的年上姐姐,知道程檬跟朋友今晚要一起吃饭,但不放心程檬晚上一个人回来,所以提前开车过来了,顺带着还能把方逾给送回去。 第71章 方逾本想拒绝她们的好意,但程檬她们两个人一直坚持,她也拗不过,就上了后座。 程檬跟她的女朋友感情很要好,两人在前排也一直都在聊着天,程檬就差连自己今晚吃了几粒米都讲出去了,听得方逾唇角轻轻一翘。 窥到别人的幸福时刻,她的心情也会受到影响。 不过她们也没有落下她,也会对她挑起话题,比如在回京城之前还会不会再来柳城,有的话到时候可以再见一面,城里现在有家柳城菜馆特好吃,可以带她去。 奈何方逾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这才作罢。 聊着聊着就快到目的地,小区那边的火锅店还开着,有人还在门口进出。 “到了,谢谢你们。”方逾开了车门,“以后见。” 程檬在副驾驶挥手:“以后见。” 没一会儿,这辆车就开远了。 方逾一转身就看见了在不远处站着的谈云舒。 隔了些距离,影影绰绰,但谈云舒的站姿依旧挺拔高傲。 方逾只一眼就收了回来,没有犹疑地进了小区。 徒留下谈云舒恍恍地站在原地。 握着的手机里,传来沈映之的喊声:“喂?喂?谈云舒,你到底着急去见谁啊?怎么聚会到半路跑了。” “是你的白月光还是朱砂痣回国了吗?” 第38章 晚上的聚会是梁霈发起的, 说是为了给沈大小姐接风洗尘,不过这次地点不在酒吧,哪儿能次次都去酒吧啊? 这次就在梁霈自己在市区的小洋房里。 这层小洋房是梁霈前两年买下的, 买它的原因主要还是不想跟家里住太近了, 他忙着做生意,次次回庄园那块儿都有些麻烦, 距离稍远不说,他家里的长辈还要管着他, 索性就搬出来了,这样起码不会当面骂他不学无术, 一天到晚放着家里的生意不做只知道开酒吧。 柳城的房价没有京城海城那么离谱,这套快一百六十平米的小洋房价格就在五百万上下,客厅空旷敞亮,采光极好, 阳台那能看见这座城市最漂亮的夜景, 等到过节的时候, 还能看见烟花秀和灯光秀。 不过房子的装修风格有些星级酒店的意味,冷肃商务,拿来聚会倒挺合适。 除了谈云舒和沈映之之外, 还有另外几位她们以前打过照面的人, 比如在毕业前还特地去柳城大学给谈云舒表白的唐霄。 这么久过去,唐霄自己都不太记得被谈云舒拒绝的事情了。 主要是在他们的这个圈子里,被谈云舒拒绝的人有不少,大家一开始还有些“征服欲”,可得到的都是谈云舒不谈恋爱的说法, 直到谈云舒毕业以后他们收到了订婚请柬, 这些人才恍然。 合着是因为谈家已经把手伸到京城去了。 “谈云舒, 今晚你居然有空过来。” 唐霄端着一杯酒在谈云舒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现如今也管着家里的一个小公司,话语权没那么大,但人比过去看上去成熟了些,而且更圆滑,说话的时候笑眯眯的,只是目光落在谈云舒的身上没有移开过。 他是不太记得过去的那件事,因为当下最重要。 谈云舒跟卢家第四子订婚以后没两年婚事就告吹了,他们这些人的机会不就又来了吗?谈家在业内屹立不倒多年,谈云煦那么搞谈家都没破产,而且现在还被谈云舒给救活了,要是能拿下谈云舒,背后的资源非常可观。 只不过谈云舒这几年忙着管理家里的产业,没有再参与到这样的聚会里,次次都不在,是以他们也确实没什么机会。 主要是没得比,他们这群人里就没有谁管着家里那么大的公司,目前也就只有谈云舒和归国没多久的沈映之了。 “什么叫居然?”谈云舒面容带笑,她本就生得好看,此刻脸上有些许的酒意还添了几分魅惑的感觉来,“我一直都有空。” 唐霄把杯子凑过去跟她的碰了下,一副听明白的模样:“原来是谈总一直不屑于来。” 沈映之在一旁笑眯眯点头,接过话茬:“知道就好。” 对于这番话的真假大家心照不宣,表面上还是那副和谐友好的样子,气氛一直维持到晚上九点钟,谈云舒支着自己的脑袋,轻合着眼,有些困倦的模样。 她没有参与到这些人的“打电话”的游戏里,但什么都能听进去—— 梁霈在输了以后,要给微信列表里排第52位的人打电话过去,不论对方是谁,都要说自己很想念对方的话,期间不能说自己玩游戏输掉了,还要开免提,而在梁霈列表里第52位的是他的在非洲忙的大舅,大舅一听他这么说,直接开骂,惹得大家哄笑。 唐霄在输了以后,是给通讯录里的第13个人打电话过去,对方是他前阵子加上没多久的女主播,对方的声音甜腻,一口一个“霄哥”,听得这几个男的骨头都要酥了似的,面对着唐霄说的他想自己了的话,立马表示之后可以见一面。 这几个男人的笑声立马就暧昧起来。 而唐霄自己看了谈云舒一眼,立马为自己辩解:“可别误会我,哥们儿洁身自好守男德,我看她的直播是因为我无聊……” “你都砸钱成她的榜一了,还洁身自好呢?”有人笑着呛了下。 沈映之还在一边喝酒,闻言也笑了两声:“你们继续玩啊,我感觉还没到最刺激的时候。”她说完放下酒杯,看着在一边的谈云舒,“云舒,你要是困了你就去客房睡吧,反正梁霈这人的客房也跟你家酒店似的,没什么区别。” 第72章 谈云舒睫毛轻扇,摇了摇头:“没事。” 沈映之没再管她,加入了玩游戏的队伍里,跟大家热热闹闹地玩成一片,不过玩这样的卡牌游戏她是高手。 谈云舒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解锁了自己的手机,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虚抚过一遍,而后点开了自己的通讯录。 在通讯录的最顶上显示的是一个字母“a”。 谁也看不出来这是谁,她这几年也从未再拨过去,自然而然地,她也没有再收到来自这个人的来电显示,她没有用别的手机号试过它是否还能使用,她怕答案是自己最不想看见的那样。 但现在,她无需再害怕了。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那根刺已经延出枝桠,嵌得更深,更狠,更痛。 她抬了抬眼,若无其事地用自己工作的号拨了过去,得来的是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通知。 谈云舒唇角抿了下。 倏尔,茶几那边的人玩到了最刺激的时候,那就是有个叫高明鹤的输了游戏,要给自己的前女友打电话过去,而他显然是个渣男,对面的前女友在接听到他电话的一瞬间就崩溃了。 “你说你想我了,那你为什么不来见我?哦,原来是玩游戏……” “高明鹤,你这样的人在我看来很可笑,不管不顾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 后面的话谈云舒就听不见了,因为高明鹤已经挂断了电话,对着大家笑了笑:“她骂我,后面的话就别听了,给我点面子。” “狗渣男。”开口的是沈映之。 高明鹤下巴一抬:“就当是对我的夸奖了,能当渣男也是一种本事。” 梁霈嗤了声:“那人家明摆了就是想见你啊。” “想见我?那让她自己来找我咯,如果她找的到的话。” 高明鹤刚说完,沈映之的声音又随之响起:“云舒,你去哪儿?” “有事。” 谈云舒丢下这句话,就出了这间洋房,将所有的一切都断在身后。 小区地理位置好,附近的商圈这边等候的代驾多的是,她穿过小洋房这边的喷泉和灯光,没几分钟就把车钥匙给了代驾,报了方逾家小区的地址。 出口的时候她还卡了下壳,本想说星湖35号院,到最后拐了个弯说了现在的这个。 等轿车上了路,她捏紧了手机。 灯影在她的脸上明灭,照着她不那么清醒的眼神,她知道,她有很大的概率不会见到方逾,因为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方逾需要休息。 但她就如高明鹤所说的那样,如果想要见到一个人的话,那就主动去找。 即使见不到。 可距离越来越近,会让她的情绪好受一些。 那么她在难受什么呢? 酒意上头,谈云舒的眉心蹙着,她把脑袋低了低,手肘抵在膝盖上,脸掌着自己的额头,头发没有规律地散下来,擦着她手腕上的肌肤。 她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难受于方逾不再受她的掌控吗?还是难受于跟方逾不会有任何来往?还是难受于如今的方逾,再也没有过从前那样的眼神,有人在的时候,看着她的目光客气客套,没有别人在的时候,疏离、冷漠,一点儿也不想跟她沾边。 谈云舒头痛欲裂,直到代驾的女生说的一声“到了”将她从撕扯从带回现实。 她下了车,这条路她在过去几年来过几次,这里的变动她也清楚,每次来都会注意到,烧烤摊的烟被大风扇卷着向别的地方,火锅店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而这些人里没有方逾。 她不知道方逾住着的具体方位,她也不会进去寻找,她光是站在这里,都觉得痛苦的滋味少了些。 站了不知道多久,她才稍微有力气接听沈映之的电话。 “你还好吗?”沈映之问。 谈云舒:“还好,只是出来见个人。” 她的话音刚落下,就见小区门口那边停下来了一辆车,而方逾从后座下了车,她不近视,再加上小区那里还有光照,所以她不会认错人。 一时间,她也忘记了接听电话,手垂了下来。 她看见方逾看见了她,也看见方逾无视了她。 方逾将“陌生”两个字贯彻得彻底。 “喂?喂?谈云舒,你到底着急去见谁啊?怎么聚会到半路跑了。” “是你的白月光还是朱砂痣回国了吗?” 谈云舒勉力站得端正了些,她眨了两下眼,才又继续接听这通电话:“沈映之。” “嗯?” “为什么……” 谈云舒没有“为什么”下去,她略微有些发颤的声音跳进风里,转而问:“你猜出来了对吗?” 因为沈映之的问题太有目的性了,她饶是现在再不在状态,也察觉出来了不对劲。 “……” 沈映之在手机这端摸了下鼻尖,有点尴尬地道:“不是我的问题,是你自己不做掩饰,哪儿能每次都遇到?让她送你去机场也是为了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回事儿。” “所以你听过行车记录仪里的内容。” “嗯。”沈映之咳了声,“抱歉,我又不方便直接问你,只好耍些心眼了。” 谈云舒拉开车门,没了什么说话的力气:“我先回谈家了,你们继续玩。” “明天下午是我奶奶的八十六岁大寿,记得来。”沈映之这次回来也还有这件大事,老人家过一年少一年。 第73章 “我记得。” “谈云舒。”沈映之又喊了她一声,沉吟了好几秒,才徐徐地道,“照她说的做吧,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谈云舒在后座闭着眼,她握紧了手机,迟迟没有挂断,过了会儿,双唇才翕动:“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由我说了算。” “不是也得是,我非她不可。” 那三年的时间里,方逾不会黏她,基本上不会主动给她发消息,也不会向她索取任何的东西,每次见面都是由她主动提起,她因此心安理得地利用方逾做消遣,但实际上她知道因为那会儿的方逾是因为自卑才这样,她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是随意就可以打破的。 她是君灵酒店的大小姐,而方逾的妈妈还在自己家里做工,方逾又能主动到哪里? 然而她仍然利用身份上的差距,让方逾成为了自己重压之下的调味剂—— 但这份调味剂为什么会那么甜,成为了她过去那么多年里,唯一让她上瘾、回味的甜味。 她明明不爱吃甜食的。 她还记得自己因为订婚的事情彻底确定而买醉的那一晚,她本不想去找方逾的,但她的身体不受她的控制,她一身酒意地敲响了星湖35号院里不起眼的那一扇门,她看见方逾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而方逾当时的眼神里带着惊喜,见她喝酒了,还问她有没有酒驾。 她没有酒驾,以前没有,今晚也没有。 她那么遵循这世间的一切规则,成了谈家最拿得出手的一朵娇养的不会刺人扎手的玫瑰,而被剪下来的刺,她花了三年,一寸一寸地扎进了方逾的血肉。 她在方逾的跟前阴晴不定,将方逾一个人丢在酒店,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行我素。 如今她自己所感受到的这些酸楚与痛苦,有方逾在最满怀期待望着她却收到请柬时的万分之一吗? 第39章 因为这次是出差提前回的柳城, 方逾的行李箱里还特地带了一套工作的西装,这套西装还是她前两个月升总助的时候特地奖励自己的,后面穿的次数不多。 结果今天还有机会当面穿给妈妈看, 方逾照着镜子露出一个笑容。 “阿芹早点”自从招了两个阿姨过后, 方芹也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起那么早,现在她就看着像是被“洗”过的女儿, 眼角的皱纹怎么都放不下去,越看越骄傲, 越看越满意。 方芹抬起手来给女儿理了理脑后的头发,叮嘱道:“下午我们打车回家, 就不坐大巴了,村里那个叫方正的你记得不?他在跑车,专门接送人从城里到镇上的,我跟他约了下午的时间。” “记得, 妈, 你之前说过的。”还曾经让方正来接过她, 但被她拒绝了。 方逾说到这里微微一笑:“我先去工作了。” “去吧。”方芹还是这句话,“注意安全。” “好。” 方逾提上自己的公文包,里面装着沈映之述职需要的资料。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 今天还是沈映之奶奶的八十六岁生日。 配合沈映之述职结束过后, 沈映之让她自己去宴会厅找个位置坐着:“公司也有人会来祝寿,你跟他们坐一块儿就行。” “好的,沈总。” 沈映之都这样讲了,方逾不会拒绝,正好她可以再对公司多一些了解, 时间快到十一点半, 她从商务厅转到了宴会厅。 今天的寿宴明面上是家宴, 但实际上来的人不少,十多张大圆桌竟然也快坐满了。 宴会厅现场布置得很有氛围,墙面上角落里,都贴着关于“寿”的字样挂着关于“寿”的气球,放着的八层大蛋糕里也都是老人家喜欢的祝寿的样式,这里的整体布置都偏红色,并且坐在上座的老人家穿的也是红色的衣服,看上去精气神很好。 沈家人满面笑容地张罗着,看见方逾也不多问是谁,就让她坐在往后的一桌,正好这里坐着的都是公司的人。 方逾看上去是最年轻的,其他的十来位都比她更年长且更有气势。 宴会厅的场面虽然闹哄哄的,却不吵人,能来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衣着打扮都很讲究,没有人看上去很随意,方逾穿着的西装倒也是完美地融了进去,她抬了下眼镜,没有到处张望。 一旁坐着的女士倒着饮料,问她:“你要吗?妹妹。” “谢谢姐姐。”方逾笑着点头。 女士给她倒了一杯橙汁,又多看了她两眼,问:“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在哪个职位?” “沈总的助理。” “哦~~~”女士了然,“这两个月我都没去总公司那边,你可以叫我霖姐,久旱逢甘霖的‘霖’。” “霖姐可以叫我小方。” “行,小方。” 两个人浅显地聊着,消散着无聊的感觉,期间从宴会厅大门进人的时候,霖姐还会跟方逾讲解来人是谁谁谁,是哪家公司的董事或者继承人,她认识的人比方逾多许多。 这些人方逾也都不认识,不过倒是解了方逾的一个惑,那就是在机场看见的那个男人,不是谈云舒的丈夫,而是谈云舒和沈映之的朋友。 过了会儿,一张熟悉的面孔进入她的视野。 霖姐笑了声:“君灵酒店现在的总经理谈云舒,跟沈总是发小,在她身边的是她的哥哥谈云煦,嗯……”她“啧”了一声,丢下一个评价,“没他妹妹厉害。” 第74章 方逾看了眼谈云煦,这人跟谈云舒长得不太像,她的眼睫低了下:“嗯。” 谈云舒穿着新中式杏色长裙,上面还晕染了一些水墨画,质感柔软又能衬曲线,她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挽了起来,看上去婉约灵秀,一出场就引起了不少人投过去的目光,还有人跟她打着招呼,她也言笑晏晏,谈笑自若。 并且还不经意地朝着方逾她们这桌看了过来,视线定在了方逾的身上两秒。 霖姐以为她在看自己,招了下手:“谈总。” “霖姐。”谈云舒回应了一声,“很久没见。” 霖姐笑着摆了下手:“这不是您忙吗?” “跟我生分了,霖姐。”谈云舒似是有些无奈地走近。 方逾察觉到她的靠近,目不斜视,端起眼前的杯子抿了口橙汁。 好在谈云舒如她所说的那样,将她当作陌生人,只是过来跟霖姐聊了两句就离开了。 等谈云舒距离她越来越远,方逾转过头看向霖姐,她没有开口问的意思,倒是霖姐自己说了起来:“好多年前我去沈家述职的时候,谈总和沈总那会儿还在读初中,两人围一块儿写作业,我给她俩讲过题,算是当过一段时间的家教老师?” “霖姐厉害。” “哎呀~~~都是往事了!”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客人们基本上都来齐了,本来像86这样的数字不需要办寿宴的,大部分都是逢十才办,奈何沈家的长辈觉得8和6都是吉利的数字,所以今年就办了一场。 老太太在首座坐着,笑起来的时候很慈祥,跟拍的几位摄影师都有些忙碌,把最重要的时刻记录下来。 主持这场寿宴的是不是别人,而是沈映之。 寿宴的流程很简单,要让寿星先讲一番话,再让家里人献花和说祝福,在全场的人掌声里拍全家福,随后又点燃生日蛋糕的蜡烛,在沈映之引导的“生日快乐”祝福下,老太太象征性地切了块蛋糕。 像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宴席,最主要的是热闹。 礼成之后方可动筷。 方逾早上吃过方芹做的早餐,没有那么饿,但在氛围的感染之下,她也吃了好一些,而且当总助的这两个月以来,她也订过两次商务宴席,跟着沈映之应酬,不过那些宴席跟今天的比起来差了些。 以后要是特别有钱了,她也想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妈妈办这样的寿宴。 没一会儿,她放下筷子。 霖姐看了她两眼,咽下嘴里的菜之后,说:“你看看你瘦的,还不多吃,这可不行,小方。” 方逾弯眼:“我不是很饿,霖姐。” “不过也是因为你年轻。”霖姐长叹口气,“我年轻的时候新陈代谢也快,现在年龄上来了,一不小心吃多了就很难再瘦下去,但美食怎么可以辜负……” 方逾静静听着,脸上的微笑让人心生好感。 只是宴席的场面让她觉得有些闷,在霖姐又叨叨了几句之后,她跟霖姐交换了微信,就找了个借口提着公文包跟着一部分人先离开了位置。 宴会厅之外是花园和草场,有一些小孩就在这边玩。 方逾看了几眼这个宴会中心的布置,在右边有一架木质的楼梯,可以直接走到顶楼,也就是三楼。 碧空如洗,天蓝澄澈。 方逾踩上楼梯,来到了供人休息的三楼,为了不让人晒到,这里还顶着一架架的棚子,阴影之下是舒服的高级躺椅,她找了角落的位置在上面躺下,像是远离了一切的喧嚣。 风轻日暖,她把眼镜戴到了头顶,点开了自己的微信朋友圈,看得出来大家今天的核心任务就一个,那就是等放假。 不过再往下翻了翻,就看见了薛奕在上午九点钟发的动态。 薛奕:【京城怎么又在下雨。】 方逾毫不客气地留了个评论:【柳城今天天气超级好。】 没几秒钟,薛奕秒回:【我这就来。】 方逾扯了扯唇角。 薛奕五一的安排她刷微博的时候看见了,有音乐节的演出要去,而且还都是不同的城市,所以很忙碌,而这几座城市里,是没有柳城的。 就算是有,方逾也不会去,她这个假期都会在老家待着陪家里人。 对于薛奕的回复,她没有多做回复,切出了这个界面,而后把眼睛合上,准备就这样小憩一会儿。 昨晚没睡好,或许是因为不太适应家里的床。 方逾轻抿着唇,隔绝了周遭一切的动静,只能听见清风吹动花朵的声音。 - 谈云舒在应付完人以后就寻找着方逾的身影,她一直都在悄悄注意着方逾这边,奈何她们两个桌子之间隔了些距离,有的人坐下来还挡视线,她一个不留神,再看过去的时候,方逾已经不在原位了。 她起身提裙,就要往宴会厅外面走,却被沈映之给拉住了手腕,直到把她带到了商务厅的房间才松手。 沈映之没使力,谈云舒也没挣扎,只是谈云舒的手腕上还是留下了一些红印。 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有些不理解的模样,含笑地问:“怎么了?” “你是不是要去找方逾?”沈映之直接问。 谈云舒的笑容敛了敛,“嗯”了一声。 “你昨晚我当你没酒醒,现在酒醒了,你……” 第75章 谈云舒在窗口的位置站定,留给沈映之一个背影:“我一直都是清醒的。”她侧过头,“倒是你,映之,你故意布局听我跟她的行车记录仪,这不是可以三言两语就过去的。” 她跟方逾的确在沈映之的车里聊的事情,行车记录仪沈映之也不是不能看,但沈映之的目的性太强。 “是我布的局,你以为方逾没有配合我吗?”沈映之盯着她,“这样的场合,她从来不会乱说话,那你猜她为什么要在车里跟你讲这些,故意让我听见?” 谈云舒看向右前方,三楼的位置很休闲,那里去了好几个人,有的人在躺椅上待着休息,此刻还有人在上着楼梯,依照她对方逾的了解,方逾或许就在三楼的区域待着。 “谈云舒。” 沈映之走到她的旁边,音量难得拔高了些:“你质问我为什么要布局,那你呢?你跟我朋友这么多年,有跟我敞开过心扉吗?如果我直接问你跟方逾的事情,你会如实回答我吗?你不会,你对我和梁霈的戒备心都很重,你自己难道不是最清楚的?” “……”谈云舒脑袋一转,看着在自己身旁的好友,坦然地应了下来,“是,我清楚。” 沈映之一口气简直提不起来,她紧紧地盯着谈云舒,脸上有些愠怒。 “但我为什么戒备心这么重,你们两个自己不清楚吗?”谈云舒笑了声,“五岁那年我和妈妈被接进谈家,我们三个人第一次见面也是在那年,我想跟你们交好,你们说我是私生女,不配跟你们玩。” 沈映之的神情一松,她自己都记不得自己在那么小的时候说过的这句话了。 “那现在的我怎么配了?沈映之。”谈云舒云淡风轻,“至于方逾,她故意让你听见是她想向你表态她最看重的是工作,而不是我。” 谈云舒说到方逾,眼眶都有些泛红,顿了两秒才继续道:“如果她的工作能力有问题,你辞退了她,那我没有任何意见,但如果今后你因为我而辞退了她,或者不能一如既往地看待她,那我们将不再是朋友。” “……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吗?”谈云舒抬了抬眼,睫毛轻扇,“你说我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时候,脑海里没有这个想法吗?没有后悔过当初为什么偏偏招的人里有她吗?没有后悔过那天晚上的演唱会,要让我跟她重逢吗?” 沈映之没有吭声了,她是需要方逾的助力,但她在公司插的人手又不止方逾一个。 没了方逾,别人也可以顶上。 而谈云舒洞悉一切,她的这双眼睛,又有什么看不透的呢? “但她已经不喜欢你了,谈云舒。” 谈云舒转过身,姣好的面容笑得耀眼,说:“没关系,这是我应得的。” “但我会努力,努力让她再次喜欢我。” 第40章 在这样的场合想要好好休息是注定不会那么容易的。 方逾没躺一会儿就有更多的人顺着楼梯上来, 而后在她附近的位置躺下,他们还大部分还都是男的,扯着嗓子聊着天, 在那说自己去国外的经历, 或者自己新买的车等等。 特吵,就差拿个大喇叭宣扬了。 不过方逾的眼睛始终都没有睁过, 在嘈杂的环境下还能继续“睡觉”是她在星湖35号院就会的技能了,直到她听见有人喊了一声“云煦哥”, 这些人终于安静了些。 “去附近打台球?”谈云煦笑了声,“在这躺着也不嫌无聊啊。” 有人附和着:“行啊。” 还有人蠢蠢欲动地想问谈云舒要不要一起去, 只是一想到谈云煦跟谈云舒的关系一向不好,到底也没人问出这低情商的话来,不多时,一行人又脚步凌乱有说有笑地下了楼。 三楼顿时清净了很多。 方逾缓缓睁眼, 适应了一下光线, 这才把眼镜从头顶放下来, 她拍了张此刻天空和棚子的照片,发到跟符霜和唐半雪的群聊里,故意问:【你们还没放假吗?】 迫不及待想要放假的符霜:【够了!京城的雨才停!】 不得不扣在京城工作室的唐半雪:【没关系, 我赚钱我高兴。】 符霜:【?就我什么也没有】 跟朋友们慢慢地聊着天, 没一会儿,方逾收到了沈映之发来的微信,跟她说放假了。 终于等到老板的放假通知,方逾眼里迅速蓄起笑意,回了个“好的”过去。 她点开了网约车软件, 先打了一辆车, 等车快到的时候, 她拿起公文包起身,但刚一转身,就看见了刚上三楼的谈云舒,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谈云舒定定地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玉簪挽起来的头发有些散,在微风的撩拨下轻轻晃动,这身新中式裙子很适合谈云舒穿,气质卓然,一看就是别人高攀不上的大小姐,高雅得如山尖的最宝贵的一朵雪莲。 方逾权当没看见,唇角也依旧保持着放假的喜悦,没有因为这个人的到来而有什么变化,就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跟谈云舒不认识。 她也相信谈云舒不会拦着她的去处。 谈云舒的确没拦,只是在她经过的时候,启唇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方逾。” 三楼还有一小部分人在,谈云舒的音量不轻不重,很是温柔,引得附近听见的人都朝着她们看了两眼。 方逾脚步顿住,转头看向谈云舒。 第76章 她还没离开这里,现在的身份还是沈映之的助理,即使在场的人都不知道,但她也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谈小姐。”方逾问,“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节日快乐。” “你也是,谈小姐。” “好。” 谈云舒知道如今的方逾不会再趁着节假日辛苦地做兼职,她也由衷地为方逾感到高兴,只是不可避免地会想到六年前的五一假期时,在临里商场遇到的方逾。 记忆里的方逾和眼前的人再次重叠,变化很大,但还是方逾。 谈云舒应了一声又顿了下,浅笑着补了一句:“今天快乐。” 这也是她曾经对方逾说过的话,还是在对大部分人有着特殊意义的那天。 方逾没有多余的反应,点了点头,而后不见丝毫犹豫地转过身,踩到了木质楼梯上。 脚步声渐远,谈云舒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又从容自若地走到三楼的玻璃安全栏那里站着,她看见在一分钟内走到了一楼的方逾。 方逾没有回过头,她的脚步轻松,身后的鲜花在盛开。 似是被她放假的情绪所感染,谈云舒的眉头轻抬,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点点的弧度,直到看见方逾的身影钻进了一辆白色的轿车里,她才慢悠悠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她不能着急。 …… 方逾打车回家前都没有跟方芹说自己提前放假的事情,本来她们都还以为要等到下午呢,结果现在还不到两点就可以回去了,以致于方逾回来的时候,方芹还在“阿芹早点”。 不过方逾在路上的时候看见了妈妈在店里的身影,又让司机师傅把车倒回去一些。 西装外套被她脱掉搭在手臂上,她笑容粲然地走近“阿芹早点”,还没到呢,就被在摆着凳子的凤燕阿姨给认出来了,凤燕一拍大腿,笑得那叫一个满面春风。 “小愉啊?阿姨好久没见着你了,咋变化这么大哦!越来越漂亮了!” 方逾乖巧地称呼了一下对方:“凤阿姨。” 凤燕没有再做给人搬家运货的生意了,就一直跟方芹在经营着“阿芹早点”,不过她的那身力气也不是无地可去,店里需要搬椅子桌子还有一大袋面粉的时候,她都不让其他人来的,是一位特别淳朴的阿姨。 因此方逾这几年给方芹买东西的时候,也会给凤燕阿姨买些,算是一种“收买”,这样方芹出什么状况了,凤燕阿姨都会来跟她讲,当然,方逾就算是不买这些东西,凤燕阿姨也会告诉她的。 凤燕以前结过婚,但她的前夫觉得她没情趣,跟村里的一个有娃的寡妇搞一块儿了,她二话不说把狗男人揍了一顿就离了婚,这些年一直出来自己做着辛苦活,她离婚比较早,也没有孩子,自从跟着方芹经营这家早餐店,即使跟方逾见面的次数不多,但也将方逾看作了自己的女儿。 现在听着方逾的这声凤阿姨,她麦色肌肤的脸上皱纹又叠了起来,一层一层的,却很好看,她应了声:“诶!” 请来的两位阿姨第一次见方逾,还疑惑地问:“燕儿姐,这位是谁呀?” “芹姐的女儿。”凤燕回答完又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朝着厨房里面喊了声,“芹姐,小愉来啦。” 方芹才刚进去检查着后厨的情况,马上要放假了,她这个店她也不开,让店里的人都休息休息,她刚还在外面擦桌子呢,才进来没一会儿就听见了凤燕的声音,连忙放下纸和笔出去。 外面,她请来的员工和常来的顾客一个劲地夸方逾长得好,或者芹姐有个这么优秀的的女儿多有福气这样的话。 而方逾处在话题中央泰然自若,俨然已经习惯了这些场面的模样,也是,女儿现在是总裁助理,经历的多了去了,现在这样的场面都不算什么,想到这个,方芹的笑声都可以被天上的神仙听见似的。 店里的气氛其乐融融,方芹就在一片羡慕的声音里带着方逾离开了。 跟方正约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回兰定县城,现在还有两个小时,这边新开了一家市场,母女俩当即决定去买点东西带回家。 … 谈云舒跟沈家老太太献上礼物过后,也回到了谈家。 几年过去,崔婉的气色保养得很好,看上去比同龄的几个住家保姆阿姨要年轻许多,见到谈云舒回来,她又招呼着女儿来到跟前,今年她又有了新的消遣方式,那就是把花园里的部分花拿来做蜜酱。 当然不是她自己做,不过她会把花瓣摘下来,其他的就交给家里的阿姨了。 而今天刚好有一罐酿好的玫瑰花蜜可以尝尝味道。 “给你泡杯水试试?喝了美容养颜。”崔婉说是询问,实际上已经拿了个杯子往里舀了。 谈云舒颔首:“好。” 崔婉姿态优雅地给她搅好,又说:“过两天,我们母女俩去……” “我有安排了,妈妈。” 崔婉看向她,眉头拧了拧:“什么安排?” “兰定县那边的度假区出了点问题,我要去看看情况。” 第41章 兰定县的地理位置不占优, 以前的经济发展比柳城其他的县区而言困难了些,但自从十年前来了新的领导发现了兰定县的发展契机后,县城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这里依山傍水景色宜人, 再加上自带屏障一样的稳定的阴凉气温, 难道不适合拿来做避暑胜地吗? 第77章 适合,非常适合, 于是给了优厚的政策来对这块进行改革。 不过见效没有那么快,一直到几年前兰定县的名声才打出去了些, 引来了不少省内的人在夏天自驾前来,这一块儿的旅游业也才逐渐地完善起来。 方逾在这几年趁着节假日都会回到县城, 只是每次回来都难免会觉得这座家乡小县城的发展速度之快,用焕然一新来形容刚好,比如她读的“兰定中学”新修了两栋楼,貌似还建了一座图书馆, 她那会儿读书的时候哪儿有图书馆啊?还有学校外的一条臭水沟也给处理了, 现在看上去很干净。 但她的家不在县城, 而是在靠近度假区附近的村里。 县里规划了度假区的区域,开辟的是新的场地,只有个别人户有拆迁挪地的资格, 很显然这样的好运没有落在她们头上。 现在的日子越过越好, 她们一家人也不指望着这些。 方逾回来的这两天时间里就是在镇上和村里两头跑,镇上有医院里的爷爷奶奶,村里有外公外婆,而且她家的地理位置还不错,不论是去度假区还是去镇上都不算太远, 路过的面包车一载, 二十分钟就能到。 没有工作的烦扰, 方逾也乐得清闲。 镇上是逢单数才有集市,其余时候大部分的店铺都是休息的,就连农贸市场这样的地方也没人摆摊。 因此5月3号这天一早,方逾戴着外公编的草帽,就在村口搭了面包车来到了镇上。 全县的气温有些像她前阵子出差去的西城那边,但要比西城还要更凉快一些,方逾这次来镇上的目的就是先去买一些新鲜的水果,再去医院看望爷爷奶奶,方芹说晚上会做一顿大餐来招待下客人。 趁着这次回来,一家人把家里的房子翻修了下,还请了村里的几个邻居帮忙,不止给工钱,她们还要请人家吃顿饭,毕竟方芹和方逾没有一直在这边,要是家里有什么情况,还是邻居会多帮衬一些。 等她跟爷爷奶奶单方面地聊了天从医院出来时,才发现医院外有些热闹。 镇上的医院有些年头,院子里就一辆救护车,门外就是小镇的街道,现在因为有些人在这里不知道做些什么,又有人围观,这一块本该不堵的交通竟然还有些堵塞了,乡下又不比城里还要管控鸣笛,开车的司机们不满地一个劲地按着喇叭,比蝉鸣吵多了,又催着他们别堵着路。 好在有好心人疏通着,道路才恢复到了原样。 方逾还没走近,就听见了一道有些无奈的男声响起,对方沉沉地叹口气:“索大叔,你说你在我们酒店里做工导致身体不好,我们说把你带去市里的医院做检查,或者就在镇上的医院做检查,你又不愿意……那你要怎么办呢?” “我就要个说法!”在地上躺着的胡子拉碴的头发有些白的老男人中气十足地给了自己的回答,随后又“哎哟”地叫了起来。 穿着西装的男人继续问:“说法是钱吗?” “是赔偿!” 老男人的亲人也在一旁嚷嚷着“要赔偿”三个字,说得振振有词。 西装男笑:“行,一会儿我们老板就带人来跟你讲赔偿。” 短短几句话方逾听出来了个大概。 度假区那边的规划跟其他区域不一样,那边在这十年里建了不少的度假酒店,俨然成了一块独立于山野的的商业区,而这些酒店招的人员里,也有像这位老男人这样的本地人,他们会更便宜,而且又熟悉这一块,怎么都很划算。 眼下估计就是老男人讹钱了,毕竟如果真的有问题的话,去一趟市里做更权威的检查有什么不方便的?或者镇上的医院虽然陈旧,但做个检查也不是难事。 方逾没有多看的心思,她背着外公编的竹背篓就要去十字路口那里,面包车都会停在那一块,算是固定的乘车地点。 但她刚走出没两步,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路边,同时停下来的还有一辆警车。 想来是西装男说的“老板”到了。 四周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的面孔都有些苍老,没人去关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单纯看个热闹,偶尔指指点点一下。 方逾的视线从那块收了回来,她压了压自己的帽檐,朝着十字路口的方向走去。 下一秒,黑色轿车后座的车门打开。 谈云舒下了车,她的目光在方逾的身影上放了一瞬,眉头轻轻地蹙了下,又觉得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而后就专注着处理眼前的事务。 …… 方逾在面包车上的最后一排坐下,这样的车不讲究班次,人齐了就发车。 她是倒数第二个坐下的,背篓立在了后备箱,跟她一样今天来买东西的人很多,后备箱都快塞不下了,各种各样的味道混在一起,不太好闻。 车里有熟客跟司机聊着天,说着地道的兰定县的方言。 什么今天买了什么,或者自己的儿子媳妇在哪里工作,再或者自己的孙女还有一个月高考……在这样的声音中,最后一个人上车交了钱后,面包车就上了路。 小镇不大,几条街就能穿透了。 而方逾回村的路线里,其中包括了路过医院外的街道。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着,手里拿着不适合在车里戴着的草帽,远远地看见医院那边的人群还没散,不过比她离开的时候似乎少了些,而黑色的轿车和警车还在那里,她架了下自己的眼镜,看见了一道被遮了些却依旧窈窕的身影。 第78章 就在她眨眼的下一个瞬间,这道身影凑巧转过身。 面包车没有加速,而且还因为这边人多而减速了,方逾看清了这人的侧脸,她的睫毛颤了下,在对方就快看过来时,把脑袋往后撤了撤,不动声色地看着前面乘客的后脑。 谈云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回来这么几年,她很清楚度假区这边的酒店里没有“君灵”两个字,难道谈云舒是来度假的吗?但度假的话,怎么会跟门口的讹人事件有关系?那个西装男嘴里的老板就是谈云舒这一点的指向很明显,否则谈云舒不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 所以谈云舒在这边也有酒店,只是不叫“君灵”。 方逾很快推断出这个结论。 面包车也早就不在那一块儿,她的气息平稳没有丝毫的波澜。 车子渐渐地在加速,风也强劲了些,窗外是一片田地,她捏着草帽,把车窗拉了拉。 方芹的电话也在这时候打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到家。 “快了,妈。”方逾笑了笑。 方芹:“你外公还在度假区那边给人编东西没回来,不着急,我打电话来是让你注意安全。” “好。” 只是等到方芹她们把菜都烧好了,方德明也还没回到家,并且也没有提前打电话来说明什么。 方逾不得不给外公打电话过去,想要询问一下具体是什么样的情况,那边的电话接听得很快,但响起的并不是方德明的声音,而是一道让人有些耳熟的女声:“你好,手机的主人现在不太方便听电话,托我接听。” 第42章 对面讲话的人是今天在镇医院门口匆匆瞥过一眼的谈云舒。 这个念头一起, 方逾有些微怔,旋即神色一凝,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客气地问:“请问我外公他怎么了?” 谈云舒很明显也听出来了她是谁, 也愣了下,而后道:“有辆给度假区送货的小货车倒车时将他撞倒了, 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我自己可以来。”方逾解下自己的围裙,“还请你告诉我地址。” “面包车师傅都已经休息了。” 黄昏已至, 镇上的集市已经散了,在乡间路上穿梭的车辆不多, 如果想要去别的地儿的话,除非自己家里有车,或者借邻居的车,但很显然方逾她们家里没有车, 邻居倒是有车, 但有的是很重的摩托车, 方逾驾驭不了,而且自从父亲出了事故后,她也不太敢坐这样的车。 抿了抿唇, 方逾报了村口的地址。 “好。”对面应了声, “别慌,情况没那么糟糕。” 方逾眼睑一垂,“嗯”了声,挂断了电话。 外公是一位手艺人,会编很多东西, 这几年度假区在旺季的盈利不错, 城里人不少对这些小玩意儿感兴趣的, 他也就被请过去跟人家做有偿的教学,带人家体验一番。 这次劳动节五天假期,方德明的安排就是去度假区那边赚点外快。 谈云舒的话几乎不起什么作用,外公就连电话都不能接了,情况还不算糟糕吗? 越想越乱,一旁传来妈妈的声音:“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小愉。” “外公他被一辆小货车撞倒了。”方逾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我去看看,妈,外婆,你们别担心,情况没那么糟糕,有人来接我们过去看看。” 方芹把围裙一解:“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担心!” 她又转头安抚着自己的妈妈:“妈,你一会儿招待着大家,先吃饭,不用管我们,我跟小愉去去就回来。” 话不多说,方逾和方芹就往村口那边走。 天色渐暗,母女俩神色肃然,一路上都没有交流,只是加快脚步走到一公里开外的村口那里,快到的时候,方逾才倏尔开口:“妈,来接的人是谈云舒。” 方芹愣了愣,谈云舒这个名字对她而言都有些久远了,之前传达过女儿的话过后,她再也没见过谈云舒这个晚辈。 “你跟她还有联系?”方芹问。 方逾摇头:“凑巧。”她说,“谈家在这边有产业。” “好。” 方芹也不多问,至于女儿跟谈云舒的过去,她也没有去细想过,也不敢去细想,而且女儿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和朋友。 等她们走到村口,就见那里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以及在车旁站着的谈云舒。 方芹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走过去喊了一声:“谈小姐,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方阿姨。” 谈云舒为她们拉开后座的车门,看上去很有教养。 方逾跟妈妈坐进后座。 这辆车甚至还是很多年前的那一辆,内饰的变化也不大,但方逾没有多的心思去看,不等她问更多的关于外公的细节,就听见在副驾驶的谈云舒开口道:“方大爷在路边等车的时候进入了小货车的视野盲区,没来得及避开,倒在了一边的田里,正巧我要去度假区那边,路过那里看见了。” “那……”方芹要问伤势。 谈云舒知道她们的担心,继续说:“田里有根木桩,他的嘴巴和脸那块受了伤,人也已经送去医院止血包扎了。”她偏了下头,余光放在方逾的身上,“他不想让你们担心,也不让通知家属,还想找借口说自己被留在度假区了……如果不是你们的电话打过来,我也不会有机会接听。” 第79章 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哪儿能由着老人家“任性”? 方逾和妈妈听完心也都跟着紧了紧,随后一起道:“谢谢。” “不客气。” 路上的车辆少,司机车技成熟,一路又快又稳地载着她们往镇上的医院驶去。 而谈云舒在说完那句“不客气”之后,又接听起来了别的电话,一时间只有她打电话的声音在车里响起。 “要主动获取客户的反馈,而不是等着客户来给你们反馈,还有,前台和客服的回复速度要快,在面对客户面临的问题时不要犹豫,尽快安抚并且给出解决方案……” “简化冗长的环节……” 到了镇医院的时候,谈云舒的这通电话也没打完,但她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声“稍等”,又转过头告诉身后的人方德明现在所在的地方。 方逾又道了声谢,就跟妈妈下了车。 天空已经被泼了墨,镇医院的led红灯坏了些,高高地挂着却没有那么明亮,方逾和方芹着急地进了医院,看见了脑袋上缠着纱布绷带的方德明,他的鼻子和眼睛露在外面,脸部被包得很严实。 看见她俩出现,老人家还想转过头去藏起来,但这肯定是无济于事了,等自己的女儿和孙女站到自己面前了,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脸,随后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方芹呼出一口气,在旁边的空位坐下来,拉过父亲的手拍了拍,她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只是眼眶慢慢地就红了。 “……”方逾拍了拍外公和妈妈的肩,又问,“医药费结过了吗?” 方德明看向门口,他现在脸上和嘴巴里缝了针,讲不了话,只能闷闷地发出一些动静,指着门口出现的谈云舒,意思再明显不过。 谈云舒提着一袋子的药走近。 镇医院不比市里的那些医院,这里没有那么干净,味道也更难闻,而且灯光的明亮让人看上去不那么舒服,有些伤眼睛,即使是在这样的条件下,谈云舒也跟这里的人不在一个图层一般,引得大厅里一些在输液的人好奇地看了眼谈云舒。 方逾按了按妈妈的肩膀,示意自己处理。 “这是方大爷的药,关于他后期恢复的注意事项我也写了下来放在里面了。”谈云舒走到了方逾的面前,把袋子往前递,“恢复期较长,要好好拆线和涂药、消毒,饮食上面也要注意。” 方逾接过袋子:“医药费多少?我转给你。”她又问,“那个司机呢?” “司机开车跑了,不过他是来送货的,很快就可以查到,我的行车记录仪也把画面都录了下来。” 谈云舒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说:“别担心,方逾。” 方逾牵紧了袋子:“你还没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不多。” “多少?” 谈云舒报了个数字,方逾拿出包里的手机:“我转给你。” “……”谈云舒抿了下唇,“我只接受微信好友的转账。” 方逾抬了抬眼,凝着她。 谈云舒面不改色,也解锁了自己的手机,露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一副坦荡的模样。 “好。”方逾应了下来。 须臾,系统提示了她俩已经成为了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方逾利落地转了账过去,她的指尖刚收,正准备将谈云舒再删掉,却听见谈云舒慢悠悠地道:“方大爷后续的恢复我想知道情况,方逾。” “……” “这件事既然被我遇上了,那我就有这个资格关心的,对吗?” “好。”方逾的睫毛颤了下。 “还有行车记录仪的画面我也需要发给你,明天估计就要跟那个司机商量着赔偿的事宜了,那块地方就是让人等车的,是个岔路口,方大爷站的地方没问题。” 两个理由一压,方逾都不能立马将谈云舒删掉。 她们没有当着方芹和方德明的面交流,声音也都稍微压着,没有被其他人听过去一个字,不过交流的内容也不多,在听完谈云舒说完的话之后,方逾“嗯”了声,就转过身,走向了自己的外公和妈妈。 谈云舒在后面跟着,听着方逾跟方芹大概地讲了下情况。 方德明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得,表达感谢的话就由方芹的嘴里传出来:“谈小姐,我们一家真的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爹都不知道会不会这么及时地得到治疗……” “方阿姨,不用这么生分。” 谈云舒睨了眼方逾,又微微笑着说:“有点晚了,我送你们回家。” “好,麻烦你了。”这个点在住院部那边的爷爷奶奶也都休息了,她们去了也是打扰。 轿车停在医院附近没有挡着别人的路,来的时候后座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就成了三个。 方德明身子骨硬朗,坐在方逾和方芹的中间。 谈云舒就着老人家今天发生的事情展开讲了起来,还调出来了行车记录仪里面的画面给他们看,她说话轻声细语又很有重量,听了让长辈安心,等把视频给长辈们过了一遍,她又发给了方逾。 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还敲了三个字过去:【请查收。】 一本正经。 方逾收到消息以后没回,她朝着副驾的方向看了眼,随后就望向了窗外。 乡村振兴的政策之下,村里这边的景色都好看了许多,哪怕现在是夜间,但在车灯的照亮下也能看见路边盛开的花草,只不过去村里和去度假区是不一样的方向,司机对这边不是很熟悉,还开了导航,十多分钟过后轿车就到了村口这边。 第80章 谈云舒问:“方阿姨,家门口那边方便停车吗?” 这话的意思再明了不过。 方逾没有吭声,因为外公受了伤,尽快回去休养要紧,难道还带着老人家走一公里吗? “方便,谈小姐。” 她说着又想道谢,提前被谈云舒拦了下来:“不要再说谢谢了,方阿姨,都是我该做的。” 但哪儿有该不该的? 方芹只得笑笑,没有反驳,而后指着路,村里的路多,要是一个不注意就容易开到别的地儿去,几分钟后,轿车就在方逾家外面的院子停了下来。 方逾的外婆金秀老太太担心了很久,到现在也没胃口进食,那些邻居也知道出事了,哪儿有主家缺人自己动筷的道理,也跟着一起等着,想看看老方到底怎么了。 轿车停下的时候,让在场的人都惊讶了下。 待见到包裹严实的方德明,大家一阵慰问关心,但他现在什么话也说不了,他的“翻译”就成了自己的女儿,等大致说了下情况,方芹才想起来还在车里的谈云舒。 “谈小姐。”方芹过去在副驾驶的旁边站着,“你和司机先生留下来吃饭吧。” 方逾已经拿着药进了房子里,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谈云舒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方便吗?” “当然!我们今晚特地做多了饭,更何况,我爹现在也吃不了,放心,管够的。” “好,麻烦了。” “怎么会麻烦,倒是你要跟我们这些乡里人挤一块……”方芹知道谈云舒讲究多,“我腾个桌子出来,谈小姐稍等。” 谈云舒本想拦着,但已经来不及了。 金秀老太太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就进了厨房把菜再热一次,女儿说来人是大人物,她也特地把这些干净的饭菜再多添了一份出来。 院子里这边的空气清新,饭菜的香气合着一块儿。 谈云舒站在院子的边上,看着漆黑的夜色以及不远处的亮着灯的房子,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度假区这边其实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人想要讹钱而已,上午已经处理好了,她只是不想跟崔婉待在一块儿,这几年母女俩的关系并未缓和多少,她很多次都借着工作的借口逃离。 只有这一次,她像是做到了真正的逃离。 因为遇见了方逾。 但方逾…… 会怎么想她呢? 谈云舒的思绪一转,而后表情就有些凝固,只觉得指尖在这短短的几秒内已经发凉。 “谈小姐,好了。”方芹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谈云舒面色自然地转过身:“谢谢。”她又招呼着司机,“远叔,吃饭吧。” 本来晚饭在度假区那边,只是既然有这样的一个机会跟方逾接触,她怎么也不会错过的。 院子里摆着两张四方桌,方逾出来的时候,一桌已经坐满了。 金秀老太太哪儿知道过去的渊源,让方逾去另一桌,还能更好地招待着人家,方芹给父亲煮着稀粥出来,就见一切都晚了,最后也只是叹息一声。 方逾在谈云舒的对面落了座,远叔在一侧。 隔壁桌在讨论着这次方德明遇到的事故,又大聊特聊起来自己以前看见的经历,没有因为外人在就拘谨,主要是这也是他们的场地,有什么好收敛的?倒是那位大小姐看上去才拘谨些。 但谈云舒那哪儿是拘谨?因为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她的吃相都是斯文的,就算天塌下来,她入口的速度也是慢条斯理的。 方逾不由自主地被她带偏了些,也或许是因为外公出事,没什么胃口,所以吃饭的速度也慢了些。 “方阿姨烧的菜还是很好吃。”过了会儿,谈云舒打破了她们这桌的沉默的氛围。 方逾:“嗯。” 方芹是白案更好,不过做些家常菜那也绰绰有余,桌上的几道菜基本上都是方芹做的,方逾只是打个下手。 谈云舒见方逾这副模样,只好又把话题往方德明的身上引:“方爷爷很快就会好的。” 她还特地改了称呼,这样显得更亲切些。 “借你吉言。” 谈云舒:“……” 她突然意识到,方德明彻底好了的时候,也是方逾删她微信的时候了,她当然是希望老人家赶紧好,但也希望方逾可以不要删掉她,她好不容易才有了这样的契机把方逾的微信加回来。 在车上的时候,她还偷偷点开过方逾的朋友圈。 方逾还没来得及对她设置朋友圈的观看权限。 方逾的朋友圈半年可见,她翻了一会儿才看完,而方逾现在的生活的确过得很好,朋友圈看上去非常有生活气和生命力,会去看画展看演唱会看live,会记录小区的猫,会记录一片有笑脸模样的花,还会说自己现在的血液里流着的都是冰美式。 除了演唱会那天她见过,其他时候的方逾,在她这里是没有出现过的。 现在在她眼前的方逾,跟她之间的距离比银河还要遥远,想到这里,谈云舒又看向方逾。 “这次是意外。”谈云舒放下筷子,落下这五个字。 方逾朝她看了眼,眸光冷淡,问:“我有说不是吗?” “……”谈云舒看着她,双唇轻抿着。 她怕方逾误会自己那么不折手段,竟然“设计”了这么一出伤害亲人的戏码来,所以特地解释了一下,但现在好像…… 第81章 效果很差。 远叔闷声干饭,什么都听不见的模样。 方家才翻新过,就连灯泡都换的很亮的那一款,院子里的一切都能看得很清楚,包括方逾此刻平静的眼神。 “我怕你误会。”谈云舒又憋出来五个字。 方逾:“不会。” 她抬手把自己的头发往后别了下,专注着眼前的美味菜肴,说:“我没那么闲。” 谈云舒艰涩地扯了下唇:“好,我知道了,是我误会了。” 方逾没再应声。 “我这次是来度假区处理事情的,早上在医院门口出现的人是你对吗?” 谈云舒又为自己辩解,或者说不是辩解,她只想跟方逾多说说话,想把过去六年没有说到的那些话都给补回来。 “谈小姐。” 方逾又把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看着谈云舒的这张脸,说:“谢谢你救了我外公帮了我们,但其他的,我不是很想听,因为跟我没关系。” 第43章 不论眼前的菜肴有多么可口, 谈云舒的晚餐也不会吃太多,尤其是在方逾说完那句话之后,她再也没有拿起筷子的意向。 倒是远叔吃得更起劲了, 一大碗的米饭就快见底, 毫不客气。 方逾也不受影响,她细嚼慢咽地也吃了好一些, 再怎么说食材也是她从镇上背回来的,多吃点也理所当然。 只有谈云舒在隔壁桌吵嚷的氛围里轻抿着唇, 不敢表现出自己丝毫的不悦,她只好装作自己有些忙碌的样子, 起身来到院子边上看着手机,她的微信里加了不少人,朋友圈的动态很热闹。 但她还是趁着这个时间再去多看看方逾的朋友圈,把一些重要的图片给存了下来。 等方逾反应过来设权限了她就看不见了。 乡下不时有狗叫响起, 而且隔老远有别家的狗附和, 唱相声似的。 过了会儿, 谈云舒看远叔吃差不多了,就向方家人道别。 她不能久留,留下来跟方逾一起吃了顿饭已经足够了。 足够让她用一整夜来回味。 方芹连忙放下碗筷, 她擦了擦嘴巴, 对谈云舒关心地道:“那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会的,方阿姨。”谈云舒的头发被乡野的风吹动,亮堂的灯光下她的笑容很标致,“方爷爷呢?已经睡下了吗?不过我也不便打扰,希望他可以早日康复。” “一定会的。” 谈云舒的视线又在方逾的身上放了两秒, 随后就说了“明天见”, 进了远叔拉开的后座, 不多时,轿车倒着在前面的口子掉了头,而后车影淹在了夜色里,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 邻居们也差不多要回去了,大伙比谈云舒身份合适些,又进了房子里一顿安慰探望,让他好好休息,又去帮着忙把碗筷那些收拾了,大家才从方家离开。 方家顿时安静了不少,似是能听见风声。 方逾在椅子上坐下来,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一转眼,看见妈妈和外婆也神伤的模样,她又勉强扬起一个笑容,走过去安慰妈妈和外婆:“外公这个伤只要谨遵医嘱,之后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让妈妈和外婆有力气朝着她笑了下,她才以洗澡为借口回了自己的卧室。 方家只有一层楼,但胜在房间多,就算是来了客人也能住下。 但二楼有块区域没有盖瓦,是拿来供家里人乘凉的,只要爬梯子就可以上去,而且有时候晒粮食也会用到那块区域。 方逾的心情有些烦闷,洗过澡后她给自己身上涂了花露水,就爬了楼梯来到了二楼,二楼有一把竹凉椅,是外公编的,坐上面会觉得很清凉,她把凉椅从角落里搬出来,而后就望着天空放空脑袋。 小的时候在这里还是可以看见许多星星的,或许是时机不对,今晚也依旧一颗星星都没有,只有无边的黑色。 蚊子没敢来咬她,她仰了会儿脖子觉得难受,又微微低着头,点开了自己的手机。 符霜在群聊里嚎着回家以后被催婚的事情,唐半雪也在分享着自己这个劳动节忙得都睡不好的事情,大家各有各的烦恼,好在有朋友可以倾听,只是她俩聊了大半天发现方逾一直没出现,后面几乎都在圈方逾出来。 方逾没把家里发生的事情说出去,现在的她没有聊天的精力,只是说自己在忙,随后就切出了这个界面。 她看着谈云舒的微信头像。 这么几年过去,谈云舒的微信头像没有变过,以前是一朵云,现在还是那朵云,昵称也没有变过,就只是一个点而已。 方逾没有点进跟谈云舒的聊天对话框,而是点开了朋友圈。 通过看别人分享的生活来让自己的注意力得到转移。 大家的劳动假期都过得很精彩,有人去漂流结果堵大半天,跟人泼水还没泼赢,之前跟她在茶水间聊天的那位同事,拍了一张景区的游客全览照片,表示自己以后再也不作死了。 方逾通通点了赞,直到她看见了谈云舒的动态,才及时收住了自己点赞的手。 【让人想念的一顿晚餐,可惜没有拍照。】 方逾怔了下,还不太习惯朋友圈里会出现这朵云,几秒后,她点开了谈云舒的头像,再点开了谈云舒的朋友圈,没什么表情地翻了翻,很快就退了出来。 没什么好看的。 第82章 至于给谈云舒设朋友圈权限这件事,她根本就没有想过,如果谈云舒点进来的话,就会看见她如今过得有多么好。 好到跟谈云舒没有半点的关系,好到这里面不会出现跟谈云舒有任何相关的动态。 …… 谈云舒洗过澡后就一直看着系统提示的跟方逾成为好友的动态。 以这样的方式跟方逾重新加上微信,她竟然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尽管方逾对她的“请查收”三个字没有任何的回应,但她光是看着方逾的头像就会情不自禁地抬一下眉。 快十点的时候,她接到了一通电话,随后就给方逾发消息过去:【司机已经查到了,是给隔壁酒店送货的一位大叔。】 【你们怎么打算的?】 这样的聊天内容跟方德明有关,方逾不可能不回复。 果然,方逾回了消息过来:【看他的态度,如果他不认的话,就报警。】 【好。】 谈云舒在酒店的床上翻了个身,指尖在屏幕上轻放着,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过去。 她跟方逾以前不是这样的,但……那是以前了。 从过去里回过神来,谈云舒的手机都黑屏了,她连忙解锁,又发消息问:【那我明天带人到你家来,可以吗?】 她怕方逾拒绝,又跟了句:【既然我救了方爷爷,我就想负责到底。】 【可以,谢谢,】 谈云舒悄然舒了口气。 她知道聊天要停在这里了,她再发消息过去会显得累赘,并且方逾惜字如金,这不到一页的聊天记录里,绿色的气泡更多。 但她已经知足了。 她犹疑了会儿,把方逾设在了置顶。 这个位置一直都空着的,现在跟她的心一起被方逾填满了。 - 如果外公没出事的话,方逾对这个五一假期会很满意,但偏偏家里出了这件事,她的心情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阴云。 以致于方逾昨晚都没睡好觉,有些失眠,不过这不影响她在太阳初升的时候就照旧醒来了。 院子被阳光照着,昨晚的一切都被收了起来。 除了方德明进食有些困难以外,方逾和妈妈外婆还是好好地吃了早餐,免得方德明会担心她们,让他觉得自己给家里添麻烦了。 快十点的时候,方逾收到了谈云舒的消息:【出发了。】 【好。】 不知道谈云舒是从哪里出发,大概率是从度假区,那么开过来就二十分钟左右,到时候一切都看对方的态度,反正她们的手里掌握了司机撞人的证据。 一夜过去,方德明的情况没见好,看上去更肿了些,眼睛还小了一半,看着就让人心痛。 二十分钟不到,两辆车依次在方家的院子停了下来。 前面是谈云舒的车,后面的则是隔壁酒店的老板的车,老板秉着负责的态度,把人给架过来了。 货车司机看起来很憨厚,见着方德明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愿意赔偿各种费用,他昨天下午倒车的时候真没注意到后面还有个人,而且他也没感受自己撞到了人,晚上接到酒店打来的电话的时候,他非常震惊和悔恨。 方家人也不会讹钱,就事论事就行。 方逾从袋子里取出来了昨晚镇医院的收费单,又在一行人的见证下让货车司机签了愿意负责的协议,这件事才有了好一点的结果。 只是真的很为难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受这样的伤,之后脸上有道疤几乎是必然的了。 方德明挥手,他还是讲不了话,但会表示自己的不在意,本分了一辈子,现在看着货车司机的样子,他也有些难受。 事情差不多就这样解决了,货车司机要结之后每一次的医药费,至于误工费那些,就按照一天三十块来算的,因为方德明也不是一直都会去度假区那边,大多数时间里他还是在家里干农活。 酒店的老板把人给带了回去,态度也非常好。 后面的车没一会儿就撤走了,留下方家人和谈云舒、远叔。 方芹问:“谈小姐,早餐吃过吗?” “吃过了早餐才来的。”谈云舒一脸关心地反问,“现在需要把方爷爷送去镇医院看看吗?昨天医生说了要去复查,看看伤口的情况,还要重新缠绷带……” 金秀老太太叹口气:“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谈云舒的目光从方逾的脸上掠过,随后笑着道:“不用感谢我,老人家,我相信如果是别人路过也会做出跟我一样的决定。” 方逾出声:“麻烦了,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她又对着妈妈和外婆道,“我一个人带外公去就好了,谈小姐会送我们回来的。” 谈云舒点头:“我会。” 方芹欲言又止,但看着女儿的眼神,她点点头同意了,没有多说。 到了医院一通检查,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方逾就让方德明先在椅子上坐着休息,她还要跟谈云舒说几句话。 谈云舒能猜到方逾要跟自己说什么,多半是怎么报答她的话。 但她还是跟着方逾走到了角落里。 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谈云舒只听方逾问:“货车司机的钱是你出的吗?” “不是。”谈云舒有些意外,而后拧起眉头,“我那么视金钱为粪土吗?” “…… ” 第83章 因为这是谈云舒干得出来的事情,大概是不想让她们家再受到折腾,自己出钱摆平。 就像以前谈云舒花一万多买那88支口红一样。 方逾:“不是你就行。” “方逾。” 谈云舒看着眼前的人,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出口,到最后只是蹦出来一个问题:“那你想好怎么报答我了吗?” 第44章 方逾静默地看着谈云舒, 回想着谈云舒在方家对外婆说的话,她的眼皮都忍不住地跳了跳。 这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功夫越发地精进了,在老人家面前就说“不用感谢”, 到了她的面前, 就成了“想好怎么报答我了吗”? 转变未免太快了。 “谈云舒。”方逾动了动嘴唇,她极轻地笑了一声, “我们一家人都很感谢你,只是你这个人没有让我有半点的失望。” “我……”谈云舒嚅了下唇, 却什么辩驳都讲不出来。 为什么人出口的话不能像聊天软件那样还有两分钟的时间可以撤回,这是谈云舒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她不该因为觉得自己被方逾误会了而口不择言的, 尤其是在这样紧要的关头。 再说了,如果当时受伤的换做是其他人,她也会出手的,只是对方刚好是方逾的外公, 才让她有了跟方逾靠近的机会而已。 现在她自己又亲手把这个机会毁掉了。 “那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方逾缓缓道, “既然你不是视金钱如粪土的人, 那想必我给你转账表达感谢你是可以接受的。” 谈云舒的眼睑低了低,明白地拒绝了:“我不接受。” “那谈小姐是想让我继续当你的消遣吗?”方逾追问,将“消遣”两个字咬重了两分。 “我没有这样想过。” 方逾的脸上没什么情绪, 她只是“哦”了一声, 当作自己的回答,不知道信没信。 “不用……”谈云舒趁机开口,她想把这个话题翻过去。 “别不用了。”方逾掀了掀眼皮,打断了她的话,因为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既然谈小姐都那样讲了, 我没有表示也不合适, 我跟你之前唯有两清才最适合。只是如果现在谈小姐想不出来方式的话,可以存着吗?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谈云舒回视着方逾。 如今的方逾在她的面前像是一只刺猬,她一碰,就会刺到自己的指尖。 “有期限吗?”谈云舒顺着问。 “6月9号之前,可以吗?” 谈云舒听着这个日期,双唇抿紧了些,随后点了点头:“好。” 方逾颔首:“那么我就先去照看我外公了。” “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家。” “不麻烦谈小姐了,谢谢你的好意,我有个叔叔有车,他会送我们回去的。” 方逾说完转过身,跟谈云舒之间的距离拉远。 谈云舒的眼前成了冰冷的医院的墙壁,经年累月之下,墙壁早就不是白色了,而是呈出来一种复杂的灰黑色,她看着这处,目光有些失焦,过了几秒,她把脑袋侧过去,看见方逾正在跟她的外公聊着什么,脸上的笑容浮现,跟在她面前完全不是一个模样。 谈云舒颓然地垂下眼睫,一时间又觉得自己被潮水吞没,她的眼睛涩涩地生疼,像是进了干燥的沙砾一般,就连肺叶也觉得很沉重,让她的呼吸都变得艰难。 -我跟你之间唯有两清才最适合。 两清…… 要怎么两清? 从她将方逾当消遣开始、从她给方逾递请柬的那一刻起,她们就不能两清了。 整座医院都像是在她的视野里颠倒倾覆,让她一阵天旋地转。 是手机铃声将她拉回现实。 是沈映之打来的电话,她的思绪徐徐回笼,又往方逾的方向看了眼,随后匆匆地朝外走,等到阳光将她驱赶了她一身的寒意,她才接听了这通电话。 自从上次跟沈映之吵过一架后,她们一直没有联系。 远叔在不远处看见她出来,过来给她撑着伞。 谈云舒道了声谢,接过伞自己撑着,下一秒,沈映之的声音才主动响起:“你什么时候回柳城?” “明天。” “明天下午我要回京城了。” “嗯。”谈云舒尾音稍扬,“指望着我去送你吗?” 沈映之在手机那端笑了声,像是被呛到了一般,说:“谈云舒,你现在说话可真的不客气,我们朋友这么多年,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句话的意思两个人都清楚。 “嗯,是不应该。” 谈云舒的口吻听上去很自然,却悄悄地舒了口气。 诚然现在的方逾找工作不会像以前找兼职那样费力,如果真的没有这份总助的工作,方逾也可以找到一份还不错的工作,但前提是方逾自己不想干了,而不是因为她导致的。 而她跟沈映之能谈的条件是什么呢?只有“友谊”两个字而已。 好在沈映之妥协了。 两人没有多聊,只是定下来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因为谈云舒再怎么样也不会在度假区这边一直待着,还有些事情要回到公司处理才行。 电话挂断,方德明的观察也结束了。 谈云舒一转身,正巧看见方逾扶着老人家从大厅出来,她轻抿着唇,还是走了过去,把伞往方逾和方德明那里倾斜,给她们挡住了一些紫外线强烈的阳光。 第84章 方逾对她说的这番话并不算什么。 都是她该受的。 “方爷爷。”谈云舒喊了一声,她笑眼弯弯,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希望您尽快康复。” 方德明点点头,发出一些让人听不清楚的声音,老人家露出来的眼睛有些浑浊,但里面的情感还是容易被看见的,他是在表达自己的感谢。 “我外公说谢谢你。”方逾在一旁当着翻译。 “别再说谢谢了,方爷爷。” 不过留给他们交流的时间并不多,方逾说的有人接是真的,方正大叔正巧接了一波人从柳城回来,正要赶回家去吃午饭,他来到镇医院门口接方逾和方德明。 谈云舒一路跟着他们到车边,看着方逾跟自己的外公上了车,她才转过身上了车。 车里,方正大叔看了眼内置后视镜,而后问起方逾:“小愉,撑伞的那个人是谁啊?” “救了外公的陌生人。” 方正不疑有他,转而说:“但我看着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开着车看着路,脑子里回想了一下,没几秒就想起来了,“好像是‘山雨’酒店的老板?之前拉客人去度假区那边的时候见到过。” “方正叔,你记性那么好啊。” “那是的咯,拉的一些老顾客你总要能聊的,主要是我觉着这个‘山雨’酒店的老板比较好记,当时度假区那边搞什么活动,可隆重了,她参加了那个剪彩,看起来那么年轻,感觉跟你差不多大……” 方逾安静地听着,陪着一个微笑,就像是听一个方正拉过的乘客的故事那般。 - 山雨酒店是谈云煦起的名,在兰定县有了度假区的计划后,他就参与进来搞了这个项目,但他自己做事不计后果,到头来山雨酒店前几年差不多是烂在了他的手里,直到谈云舒接手了以后才逐渐盘活,现在山雨酒店已然是度假区这边最有代表性的酒店之一。 这几年谈云舒来过这边几次,大部分都是度假区有重要决策或者活动的时候她才出席,见过她的人也多。 但她不是谁都记得。 回到酒店以后,她就找经理要来了方德明在度假区这边的工作信息,而后对经理嘱咐了几句,才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要让方逾怎么报答自己呢? 谈云舒陷入了沉思。 不让方逾删掉自己的微信?让方逾像以前那样对待自己?还是说让方逾喜欢自己? …… 不,这些都不是眼下的她目前最想得到的,而且她不可能强迫方逾还像以前那样,这样只会让她们本就冰冻的关系更加寒冷。 谈云舒想不出个所以然,最后进了浴室洗澡。 但是6月9号这个日期让人敏感。 六年前的6月9号是她们毕业的日子,她也是在这一天,向方逾递上了请柬。 淋浴的水滴密密麻麻,打湿了她的脸,水顺着往下疾流着,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一个重要的事情—— 在方逾的眼里,她是否已经是一个已婚人士? 意识到这点,谈云舒别开脸,她的睫毛上全是水,眼前的视野很模糊,但心脏像是就快从喉咙里跳出来。 洗过澡,她的头发上还裹着头巾,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点开了跟方逾的聊天对话框,她很想发自己没结婚的消息过去,但这样会显得很突兀。 最终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发了一句话过去:【妈妈,我都说了我不想结婚,那些人我也都不喜欢,别逼我了可以吗?】 等一分钟过去,她又假装撤回,随后补一行字:【不好意思,我发错人了。】 第45章 方逾的假期就到5号, 她给自己买的机票是下午四点钟的,是在回程的高峰期,把堵车的时间和过安检的时间算上, 她差不多上午十点就要从家里出发, 这样才有可能不迟到顺利登机。 因为她要回那么远的京城工作,方家的氛围都有些沉重, 不过这也是这几年总是要面临的情况,再不舍也没有办法, 妈妈和外婆就勉强扬起笑容来,方德明的脸上还扎着绷带, 还是不太能讲话,却也拍了拍孙女的肩来缓解离别的伤感。 乡下的日子安宁静谧,清新的空气可以抚平很多负面的情绪和思想似的。 一大早,方逾就起来收拾行李。 回来的时候只有一个箱子, 现在妈妈和外婆又给她多拿了一些耐放的干货, 比如晒干的菌子和果干, 都是家里自己做的,就装在一个看上去很干净的袋子里,外面一瞧都不知道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没太多, 怕方逾拿着麻烦。 因为方德明受了伤, 方芹回柳城的时间就往后延了延,现在看着出脱得越发耀眼的女儿,她满是欣慰,说:“回京城了以后也要记得好好吃饭啊,还有……”她停了一下, “要是有时间的话, 谈个恋爱也可以的,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小愉。” 方逾笑着道:“我读高中的时候你都不是这么说的,妈。” “那17岁和27岁能一样吗?”方芹给了她一记白眼。 方逾歪了歪脑袋,她故意的。 两人还没来得及多聊,方芹就收到了方正打来的电话,说是自己的车出问题了,要拉去修,趁现在还没到点,让她们多去联系一下别的野车,看看来不来得及。 但现在能来得及什么?人家野车在这样的节假日都要提前预约的,人早满了。 第85章 方正在电话那端也很无奈:“前几天我就发现车有点问题,一直没去修,准备等收假了在柳城的时候再修,芹姐,不好意思啊……” 方芹:“……” 最终也不能说什么。 方逾看着妈妈沉下来的脸色,按了按妈妈的手臂,说:“没事,妈,我一会儿就先去镇上打车去县里,大巴车到柳城机场旁边的客运站一样的。” 就说要转乘有些麻烦而已。 方芹张了下嘴,说了声“好”,又开始检查着有没有什么东西让女儿带上的。 她刚进了房间,方逾就见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出现在了前面,而后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了方家的院子。 谈云舒下了车,看见方逾,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今天要回柳城,现在来看看方爷爷。” 这个理由天经地义,方逾点了点头,没有拦着。 方芹从房间出来,就看见谈云舒在关怀着在院子的树下乘凉的方德明,金秀老太太也在一边时不时聊着,她有些诧异,随后看了眼女儿。 “方阿姨。”谈云舒又微笑着跟方芹打招呼。 方芹也笑:“谈小姐,难为你了。” “不会。” 谈云舒还不是空手来的,还买了几份老人家的补品,老人家一番推拒都被她以“有缘”两个字给打回去了,态度坚决,方家人也没有办法。 过了会儿,谈云舒才似是不经意地问:“方小姐今天回京城吗?” 她看见了方逾的行李箱和袋子。 “嗯。” 两人对视着,谈云舒眨了眨眼,她又问:“是从柳城乘坐飞机吗?如果是的话,我正好也要去柳城的机场一趟,方小姐可以跟我一起,我们也可以有个照应。” “好。”方逾就这样应了下来。 谈云舒的一颗心像是被充了气,在往天上飞,也像是被泡在气泡水里似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播放。 她还以为会不那么顺利,但方逾答应得很干脆。 是昨晚发过去的消息奏效了?谈云舒禁不住猜测着,只是面上不显,当这个回答不那么意外。 方芹成了在场最意外的那一个,她还以为女儿会拒绝,因为女儿之前跟谈云舒的友情结尾闹那么难看,不过方逾现在成熟了这么多,有自己的想法,她再意外也不会出来说什么。 没多久,方逾就跟家里人道了别,远叔本想来放她的行李箱,还被她拒绝了:“我自己来就可以,谢谢叔叔。” “…… 不客气。”远叔木讷地挠了下后脑。 而谈云舒这一次就在后座坐着,她在左,方逾在右,两人的距离近了许多。 轿车缓缓驶离原地,透过车窗能看见方芹和方德明在朝着她们挥手,而金秀老太太在抹着自己的眼泪,不舍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一直到轿车拐了弯,方家的一切就都看不见了。 方逾闭上眼,把自己的情绪掩了掩,过了几秒后,她的睫毛颤了两下,旋即把脑袋转过去,没什么温度地看着谈云舒,问:“那些补品多少钱?” 谈云舒支着自己的脑袋,说:“那是我孝敬两位老人家的,跟你没关系。” “我是他们的孙女,就跟我有关系。” “……” 方逾才不管那么多:“我给你按照一千来算,车费一百五,一共一千一百五,转你微信了。”她一顿,“如果你不接收的话,我也不勉强,只是后续我不会告诉我外公的情况给你。” 这也是方逾上车的原因之一,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更好。 “……”谈云舒接受了这笔钱。 方逾的话她俩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她再不收下,她以后再给方逾发消息过去又会是刺眼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只是看着微信聊天框里的橙色转账记录,她难免也会看见自己昨晚发过去的消息,那条“误发”的已经被她撤回了,只有系统的提醒,但那句“不好意思,我发错人了”还在。 可她昨晚等到现在,方逾一直都没有回复过来,就那样明晃晃地晾着她。 她抿了抿唇,支着脑袋的手用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头发,视线再度投到在一侧的方逾身上,两人之间就隔了不到一米,很近,近到她可以看清方逾的睫毛似的。 不过这两天见着的方逾都没有戴眼镜,那副她没有摘过的金丝眼镜去哪儿了? 这么想着,谈云舒也问出了口:“你的眼镜呢?方逾。” 只有一个不怎么说话的远叔在,谈云舒就不会那么客气地喊方逾“方小姐”了。 方逾看着窗外的景色,头也没回,说:“不知道。” “……”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远叔再迟钝也能感受到。 “叔叔,麻烦你一会儿把车停在镇医院那块一下。”方逾说。 远叔:“好的。” 谈云舒有些紧张起来:“你有些不舒服吗?” “不是。”多余的话方逾就没说了,她自己家里的情况她没必要跟谈云舒解释什么。 谈云舒本来飞扬的心又被方逾的态度给硬生生地攥了回来,她的眉心轻轻蹙着,唇角往下压,谁看了都能发现她的不开心。 偏偏方逾根本不看她。 她也歇了再开口的心思,眼睫轻轻合上,一副恬然的模样。 第86章 远叔照着方逾说的把轿车停在了镇医院附近,没挡着别人的路。 “谢谢叔叔,我很快就回来。”方逾打开车门。 谈云舒只当她后面那句话是对自己讲的,还撩起眼应了声:“好。” 方逾睨她一眼,脚沾了地。 “方逾。”谈云舒趁她还没关上车门,在这时喊了她一声。 方逾关车门的动作顿住,看着她:“怎么了?” “我能跟着一起吗?” “随意。” 谈云舒不知道方逾来做什么,但她就是想跟着,一刻也不想错过,尤其是眼下方逾即将回到京城。 于是她跟着方逾来到了住院部,看见方逾进了一间病房。 她没有再进去,就在门口望着。 能容下三个人的病房里,现在还空着一张床位,另外两位瘦骨嶙峋的老人家睁着眼睛看见方逾进来,努力想要抬抬手,却也有些艰难。 方逾过去握着爷爷奶奶的手,说自己要回京城工作的事情,望他们保重。 谈云舒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住院部的味道更复杂难闻,她现在却可以全都忽略,就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眶都有些轻微地泛红,她以前只知道方逾努力,但她不知道方逾为什么会那么努力。 她也没有想着去问过,现在的她知道答案了。 方逾没有在病房里待太久,她让爷爷奶奶的手在自己的脑袋上搭了搭,假装揉她的脑袋,随后又说了几句保重身体的话,就从病房出来了。 谈云舒在她的身旁跟着,沉默不语。 穿过住院部的走廊,才迎来了外面的阳光,方逾的愁绪极好地藏了起来,也没朝着谈云舒看过去一眼,不发一言地离开了医院。 两人又上了车。 远叔将目的地定为柳城机场。 谈云舒用指腹抚了抚自己的额头,在上车以后又频频地看着方逾,只是方逾闭上了眼,只留给她淡然的面庞。 轿车一路平稳地前进着,但在上了高速以后,速度明显地就有些受限,一会儿堵塞一会儿顺畅,在这期间的方逾像是睡着了,脑袋在一侧靠着。 谈云舒不时地注意着她,怕她的脑袋砸在车窗上。 当然,谈云舒也很想学偶像剧那样自己坐过去,让自己的肩膀当方逾的枕头,但她更清楚如果她真的这样做了,方逾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的微信拉黑。 她想要让方逾重新喜欢自己,可她不能忽略这件事的难度。 而且…… 她也不清楚方逾这六年的过往。 方逾是否有喜欢的人呢?是否……现在就在恋爱的状态呢? 方逾的朋友圈里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不像是会谈恋爱的样子,但她当初跟方逾“在一起”的时候,难道别人会觉得她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谈云舒只要一想到这个相关的可能性心跳都像是会停下来一般。 快十二点的时候,方逾才缓缓睁眼。 她们还没下高速,不过距离柳城机场只有五十多公里了,这意味着她能顺利到达登机。 早就出了兰定县,阳光有些直接,不过车窗上贴了膜,不会让人有晒到的感觉。 方逾的手机里躺着一些消息,方芹问她到哪儿了,符霜在群聊里说自己快登机了,唐半雪问她们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这次美妆工作室赚了不少,可以请她们搓一顿。 以及最新跳出来的谈云舒的消息。 人就在她的旁边,却给她发微信,问她饿不饿。 方逾把脑袋朝着谈云舒的方向微微侧过去。 “不饿。”方逾嘴唇动了下,没有回谈云舒的微信。 谈云舒看着她,倏地问:“你怎么没回我昨晚的消息?” “你发错了,我为什么要回?” 谈云舒:“……” 她轻咳一声:“你昨晚那个点,睡着了吗?” “嗯。”方逾抬眼,“有事?” “没事,没什么事,只是发错了消息,嗯。” 方逾又不再看她。 谈云舒的指尖又往掌心嵌了些,她昨晚发消息过去的时候还没到十点,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方逾没睡。 结果到头来,她的傻瓜行动白忙活了。 什么消息都没传过去。 进城以后,路况没有高速上那么堵了,谈云舒在这期间跟沈映之联系着。 沈映之回京城的航班是在下午五点,本来谈云舒要先回城里再送沈映之去机场的,但在面对方逾的时候,她很难不发出同乘的邀请,现在她只好让沈映之将就一下,她在机场等着沈映之来。 而沈映之自知理亏,骂了她两句也就答应了。 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变过。 一点半左右,远叔把车开到了机场的停车场,方逾道了谢,又自己取了行李。 谈云舒一起下了车。 方逾没管她,拖着行李箱顺着人流走着,谈云舒在她的身侧,两人的步伐一致,只是没有任何的交流,像是两个偶然遇到的陌生人。 不过过了会儿,谈云舒就离得稍远了些,她接着谈致诚打来的电话。 谈致诚这几年清醒了些,像是从前妻的亡故消息里走出来了一样,起码在生意上也会过问她两句,只是对于谈云煦,他还是过分溺爱,除了谈云舒的位置之外,其他的还是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第87章 而这次谈致诚打电话过来是突然想起来问她在京城的规划。 随着公司生意的扩张,谈云舒还准备将公司迁到京城去,柳城的发展还是有些受限,京城那样的超一线大城市更容易谈生意,至于公司的地址已经定了下来,比较巧合的是距离沈氏不远,都在那个金融圈,过阵子就会迁过去。 这也是她不着急找方逾的原因。 谈致诚叹口气:“好。” “爸爸。”谈云舒慢慢地问,“京城的邮轮慈善活动发了邀请函,您今年去吗?” “让云煦和你去吧。” “好。” 电话挂断,谈云舒的眉心往下压了压,随后又往方逾的方向望过去。 方逾已经往前走了好一些,跟她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开。 谈云舒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直到跟方逾并着肩,收假的日子,机场大厅的人很多,到处都很闹腾,广播的播报也一条跟着一条。 “方逾。”谈云舒张了张唇。 方逾看着她:“谈小姐还有什么事?” “我……”谈云舒觉得自己陷入了方逾如墨的瞳仁里,她想说自己没有结婚,又有些害怕看见方逾不在意的反应,到嘴的话拐了个弯,有些祈求一般地问,“不要当陌生人,可以吗?” 陌生路人的身影在她们周围穿梭,大家谁也不认识谁。 她讨厌这样的感觉。 “这是你要我报答的方式吗?”方逾转而问。 “不是。” “那不可以。”方逾看了眼腕表,“不好意思,谈小姐,我着急着办手续过安检。” 谈云舒:“嗯。” 她站在原地,看着方逾混入了人群,完整的身影被路人遮挡,到最后她连方逾的后脑都看不见了,才迈开步子去跟沈映之约好的见面的商务地点。 …… 过了安检,方逾到登机口这边候机。 薛奕的消息也在这时候传到了她的眼里。 薛奕:【柳城的天气的确很好。】 说着还配上了一张图片,不过从窗外的景色看得出来是在机场。 方逾:【来柳城玩吗?薛老师。】 【不是,转机。】 【我也在机场,登机口在56号。】 消息发出去过后,薛奕就没回了。 方逾则是在翻着昨晚十一点她跟唐半雪的聊天记录,唐半雪那个前男友找她复合,但唐半雪这次拒绝了。 刚翻到底,方逾的跟前有个人站定。 来人打了个轻轻的响指。 方逾抬头,看见了鸭舌帽之下的一双笑眼。 “小逾小姐。” 第46章 方逾对薛奕的行程有些印象, 眼前的大明星昨晚还在遥远的南城参加音乐节,而且还因为长达四十分钟的表演里现场全是大合唱而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 南城到京城的距离遥远,但也不是没有直飞的航班。 可薛奕竟然在柳城转机, 并且现在还站在方逾的跟前, 让方逾意外地眨了眨眼。 薛奕穿得很低调,就是t恤和牛仔裤, 再戴帽子口罩,几乎没什么人能认出来她来, 如果不是她的这声“小逾小姐”,方逾自己都要疑惑一下呢。 “小愉。”下一刻, 薛奕纠正了自己的称呼,“应该这样才对。” 方逾仰着头,也笑着道:“薛老师怎么在柳城转机?” “你说这里天气好,我来看看, 信吗?” “信。” 薛奕在方逾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她侧过头看着方逾, 如实地道:“助理操作失误,回程的票里只有这一趟还可以买到了。” 她的眼睛没有上眼影,非常素净, 不过也挡不住她凌厉的感觉。 方逾却没觉得有多凌厉, 闻言问:“那会扣助理的工资吗?” “不会,她才工作没多久呢,怎么问这个?” “因为我也是助理。” 薛奕把自己的鸭舌帽抬了下,直直地看着方逾,道:“那我能把小愉挖到我的工作室来吗?” “等薛老师成总裁的时候我可以考虑。” “总助?” “是的。” “那我努力。” 薛奕落完这句话就起身, 她由高至低地看着方逾, 声音带笑地说:“我的登机口不在这里, 就先回去了。” “好。” “嗯……”薛奕又沉吟了两秒,“这个月我在京城有一场户外的商演,不需要门票,但小愉不用来,这不是我感谢你的机会。” 广告部的人速度够快的啊,看来已经谈成了。 方逾抬了下眉,非常爽快地点了头:“好。” 薛奕又笑了两下才转身离开了这里,还回头跟方逾挥了挥手,渐渐地,人影消失在了人群里。 方逾没有一直看下去,她从包里取出耳机戴上,正准备上网搜薛奕昨晚的演唱会视频,但微信跳出来了新的信息。 是谈云舒。 她这次给谈云舒备注了全名,这个人在她这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值得再用三个字母来代替。 大大方方地给谈云舒备注了。 更何况,沈映之肯定已经知道她跟谈云舒认识这件事了,她不用猜都知道,送谈云舒去机场这样的事情非得让她来吗?她们这样的大小姐难道还缺人送吗? 看完演唱会的那天晚上,不也有豪车来接谈云舒和沈映之吗? 第88章 那么沈映之那样做就一定有沈映之想要知道的事情,哪怕手段不怎么光明,但她愿意表态配合。 广播里的通知唤回方逾游离的思绪,她点开了谈云舒发过来的消息。 谈云舒:【你有东西落在我这里了。】 谈云舒:【[图片]】 是小包的便携卫生纸巾,可能是从方逾的衣服兜里掉出来的,她外面穿着一件薄薄的外套,衣服兜有些浅。 方逾:【丢了吧。】 【不能浪费。】 方逾没回了,懒得回,切了出去。 谈云舒就知道方逾不会回,她自己捏着这小包纸巾,在车里翘了翘唇,她上网搜过了,网上有那种特别土的,说第一句话发过去之后就要等对方问“落了什么?”,随后自己回个“你的心落我这里了”。 但太土了,她根本就发不过去,而且发出去过后,估计又会被方逾拉黑。 现在她跟方逾的关系岌岌可危,她需要小心翼翼地维护才可以,最主要的是,给她留的时间不多了,她还要在6月9号之前想出来让方逾“报答”自己的方式。 她最好是拖到6月9号,她看了日历,距离6月9号还有一个月又四天,并且还下载了一个倒数时间的app,把插件放在了手机屏幕显眼的位置,这样她只要解锁手机就能有紧迫感。 谈云舒现在就看着这个倒数的时间,双唇抿得很紧。 她没有任何追人的经验,回想着过往那些追她的人,她也一点头绪都没有。 根本就不适用于她跟方逾之间的关系,她深深地伤害过方逾。 半晌,谈云舒关掉了手机。 远叔把车开回了庄园,他是谈云舒这几年高薪聘请的司机,不受命于崔婉也不听崔婉的安排,想要从远叔的嘴里打听什么难于登天,久而久之,崔婉也不再在远叔身上下功夫。 谈云舒回来的时候,崔婉又在练着插花。 插花这门艺术她也让谈云舒学习过,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前了,这几年的谈云舒忙于工作,几乎不怎么再练习。 “妈妈。”谈云舒走过去。 崔婉把剪刀递给她:“来,修剪一下,我看看你的技术还在不在,你可是遗传了我的艺术细胞的。” “……”谈云舒没有接过剪刀,她疲惫地笑了笑,“我才从度假区那边回来,先上楼去休息了。” 崔婉盯着她,脸色骤然转变:“谈云舒,我还不知道你去干什么了吗?” “那您说我去干什么了?” 谈云舒淡淡反问,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没有再着急着上楼。 “你想躲着我,你还要去京城工作,但是谈云舒,你以为谈致诚愿意把公司交给你管就是对你好了?他根本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他不过是在利用你,觉得你尚有几分本事罢了,等你把一切做好了,他又会把一切都给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的……”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她们母女俩,崔婉的声音都仿佛有回音。 “可是妈妈。”谈云舒的睫毛扇了扇,“我本就不甘心当可以被任意修剪的花朵,您的意志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崔婉跟谈致诚是大学同学,那会儿他们互相喜欢却因为身份之差没有在一起,但是毕业之后,谈致诚跟别人联姻结了婚,有了谈云煦,偏偏谈致诚这个三好老公当不了几年,偶然的一次他看见了崔婉之后就缠上了,不到一年,谈云舒就出生了。 谈致诚又怕出轨被发现,安置她们母女俩的地方都小小的,并且谈云舒去上个幼儿园开家长会的时候,能来的都只有崔婉,邻居们也不知道崔婉是这样的身份,只当谈致诚的生意忙碌。 可崔婉受不了,她向往大富大贵的闲适的生活,故意不小心地在谈致诚的身上留下痕迹,让谈致诚的妻子发现。 不结婚也没事,给她一笔钱也行。 但后来谈致诚被离了婚,而他的妻子一直都是温婉含蓄的人,没有将事情闹得很大,也不怪他,他也如愿地在一年后接回了崔婉和谈云舒,可是跟崔婉待在一起以后,他并不满意这样的生活,他觉得不快活,他发现自己更多时间都在思念前妻。 他对崔婉已经没有感情了,并且将一切怪在了崔婉身上,如果不是因为崔婉的出现,他根本就不会跟前妻离婚,并且前妻在离婚之后郁郁寡欢,没两年还出了事故,与世长辞。 谈致诚恨上了崔婉,崔婉也怨上了谈致诚,两人死生都不复相见。 这座庄园,谈致诚再也没有踏进来过,过得浑浑噩噩,成日沉于和前妻的回忆里。 只是崔婉的目的也达到了,她就是想要一跃成为富贵花,而不是山间的野草,她学着做些有钱人做的事情,比如养那些珍贵的花,让自己看上去有富太太的感觉,爱情不如意,但不愁衣食的生活很如意,人这辈子不就是为了钱吗? 她强加了这样的意志给谈云舒,从小到大就灌输给谈云舒以后嫁给一个更有钱的男人的思想,并且还找人看着谈云舒的交际…… 只是现在,她的女儿早就不受她的控制了。 “你忘了吗?那几年我们过得那么艰苦,你看看你现在,你是大名鼎鼎的谈家大小姐,这一切都是谁给予你的?”崔婉红着眼眶质问,“难道不是因为我吗?谈云舒,我这一切都是为你好……” “妈妈。” 第89章 谈云舒拦截了她余下的那番自我感动的话,无奈地说:“我只是您的工具而已,如果我是男孩的话,您是不是不会再这样劝我了?” “京城那边,我是一定要去的。” 说完这句话,谈云舒起了身,疲惫本来是借口,现在是真的累了。 直到她上了楼,她都没有再听见崔婉说出一个字。 谈云舒换上了家居服,照着镜子的时候,她看见了在架子上摆放的那88支口红,它们已经过期好几年了,但因为有阿姨的擦拭,看上去还是很新。 她走过去,取下一支捏在手里。 当初买回来之后还想让方逾尝尝它是什么味道的,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起码现在没有。 第47章 时间已经迈入了五月, 京城的天气似乎也趋于稳定了,天气预报显示接下来这一周都不会下雨,最高气温也只在二十六摄氏度左右。 风轻云净, 是让人感到非常舒服的天气。 但收假回来的第一天, 没多少人能提得起劲,饶是方逾也有些逃不开, 这回不只是下午,就连上午她也给自己接了一杯美式, 企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公司大部分的职员比她更没精打采, 显然还沉浸在已经过去的五天小长假里,一想到因为调休工作要上到周六,更是一片哀嚎,唯有闲聊的间隙里回顾着这次五一假期的经历, 以及盼着六月份的端午假期。 除此之外, 该干嘛就干嘛。 直到一周快过去, 周六来临,大家的工作激情像是才调回来一般,方逾在开完会议以后在办公室没坐多久, 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财务部的老熟人齐韵过来交报表:“方助,这是沈总要的上月的报表。” “好的,韵姐。”方逾笑着接过,翻了翻上面的数据,她本身就是学财务出身, 对这些数字很敏感。 齐韵却没有立马离开, 她比方逾年长几岁, 现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方逾看着她,不由得问:“韵姐还有别的事情吗?” “下班跟你说。”齐韵卖了个关子,“是好事。” 方逾笑了笑:“行。” 但她能猜出来是什么事情,公司里一些跟她关系稍不错的同事在闲来无事的时候,就想当牵线的人,不是很频繁,几个月才会出现那么一个,因为她不想谈恋爱只想搞事业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 可按照那些同事的想法,她已经晋升为总裁助理了,上升空间基本上可以忽略,这事业还能再怎么搞下去?难道成副总?那这还现实吗? 所以有的人又蠢蠢欲动起来,没别的原因,除了方逾本就优秀之外,现在的身份还是总助,这样的人跟自己扯上关系的话,只会对自己有利。 大家的心思很多,都想趁机跟方逾的关系拉近一些。 方逾看透不戳破,她要像一块海绵,见谁的态度都长一个样。 齐韵走了,方逾审了下财务报表,又去旁边的总裁办交这份文件,还附上了自己所看见的内容。 沈映之听完点了点头,又抬起头来,对着她说:“三点的时候有人请客下午茶,你去前台接待一下,就当给大家庆祝周末了,虽然只有明天一天。” “好。” 沈映之盯了两眼方逾,最后挥了下手,让方逾回去了。 距离三点只有十分钟,方逾在办公室坐着,控制着时间工作,快到点的时候她就往前台的方向走去,她刚到,就看见很多位外卖骑手出了电梯,大家的手里都提着甜点和奶茶。 这些东西不能直接放在前台,方逾领着他们把东西放在茶水间。 而这么多外卖骑手的出现让办公区的人犹如煮开的水一样沸腾了,大家对视了好几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茫然和好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喜事,这样大规模的下午茶可不是一个普通职员能负担得起的。 难道是沈总请客?这个可能性最大。 沈映之对职员还是很大方的,自从她来了公司以后,茶水间里面的一些吃食都比之前的好几个台阶。 茶水间的大长桌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甜点,陆陆续续地还有骑手进来放东西。 过了十来分钟才彻底没人再来,方逾数了一下,奶茶和甜点这些加起来有两百多份,奶茶还不是最平价的奶茶品牌,而是一杯偏贵的那种,甜点也是某个知名品牌的东西。 有人借着泡咖啡的时间,好奇地问方逾:“方助,这是沈总请客吗?” “一会儿就知道了。”方逾微微笑着,她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 从沈映之的话里来看,反正不会是沈映之就是了,但这个回答不该由她来讲。 大家好奇归好奇,工作也没落下。 但方逾说的“一会儿”也就只有几分钟,沈映之就从总裁办出来到了前台,她低头回着消息,再抬头的时候,谈云舒已经从电梯里出现了。 而在一侧站着的方逾也跟着看见了谈云舒。 对于请客的人,方逾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谈云舒又出现在了京城,她还以为只是线上点单而已。 过去近一周的时间里,谈云舒隔一天就会给她发消息,发来的消息还全跟方德明有关,说自己不方便打电话给老人家,只好让她代为转达老人家的情况了。 方逾也因为外公的这件事,每天晚上回到家都会跟外婆视频一会儿,了解下情况。 第90章 再将具体的情况告诉谈云舒。 其他的话题没有出现过。 结果现在谈云舒这个人再次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沈总。”谈云舒穿着看起来比较职业的装扮,整体看上去比其他时候要更有气势一些,她喊完沈映之这一声,又一本正经地对着方逾颔首,“方助理。” 谈云舒问:“已经全都收到了吧?” 方逾点头:“收到了。” 沈映之这才领着人到了办公区域,正式地为大家做着介绍:“大家先放一下手里的工作,这顿下午茶是由‘君灵’酒店的谈总请客,她的公司在昨天迁来了隔壁的那座写字楼,心情好,特地请这层楼的大家吃点甜食开心一下。”她说,“等下大家挨个去拿啊,别乱。” “谢谢沈总,谢谢谈总!”职员们喜笑颜开,因为听这话的意思是其他楼层的人没有。 这个信息迅速就在公司各大群聊里传开,还有人在领着下午茶的时候拍了照发到社交软件。 白来的一顿甜点没有谁会不喜欢。 方逾现在对甜食的接受能力比之前高了些,可能是符霜带的,她的这位朋友有事没事就爱买面包蛋糕,久而久之,她的容纳度也提高了不少,起码不会被三分甜的奶茶而甜到脸都皱巴巴的了。 她跟着大家一样,取了一份甜点和奶茶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还发了照片到三人的群聊里,附上的言辞很简单:【老板的朋友请客下午茶。】 唐半雪秒回:【谈云舒?】 方逾:【怎么这么会猜。】 唐半雪:【一种女人的直觉。】 方逾在手机这端笑了笑,又说起来自己在下班以后或许会被同事介绍对象的事情:【还请唐大师直觉一下,这次要给我介绍的是海归还是博士,还是海归博士?】 这几年收到的介绍全是这样的“青年才俊”,大家的模板都差不多。 符霜跳出来说:【我的直觉是都不是!】 唐半雪没回答,转而道:【况进前两天来找我哭,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哭的。】 【我们小愉拒绝的人多了去了,他算了吧。】 方逾看着笑了笑。 前两天况进突然向她表白,话都没说完就被拒绝了。 聊了几句后,方逾又看向眼前的下午茶。 这块甜点不大,是一人份的,她很快就消灭了它,只是喝奶茶的速度慢一些,直到时间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六点,一杯奶茶这才见了底。 她把垃圾都收好丢到了外面区域的垃圾桶里,就见齐韵满脸笑容地在显眼的位置等着她。 办公区域的人在逐渐撤离,大家的神情多少都轻松了些,好歹也是一天的假期。 方逾架了下自己的眼镜,走到了齐韵的面前。 齐韵说:“要不我们进茶水间说,现在电梯那边人还多,不太方便。” “行。”方逾含笑应下。 但大家都在着急着下班,茶水间里现在在的人只有谈云舒一个,并且在门对面的靠窗的位置坐着,似乎在回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看到有人进来,她把脑袋偏了偏。 齐韵走过去,她是职场老油条了,可以张口就来,就微笑着问:“谈总是在等沈总吗?” “嗯。” 谈云舒回了个微笑:“她在加班。” 她说着视线落在方逾的脸上,眼睫扇了下,又冲着方逾点了下脑袋,非常温和的模样,问:“方助理,下午茶还可以吗?” “谢谢谈总的招待。” “不客气。”谈云舒一顿,“喜欢就好。” 齐韵虽然有些奇怪于她们之间的互动,但转念一想方逾跟在沈总的身边,谈云舒和方逾比较熟悉也很正常,她没有多疑别的,就拉开谈云舒隔壁的桌位的椅子坐下来。 “所以是什么事情?”方逾也拉开椅子,谈云舒就在她的身后,两人隔着的距离不到半米。 窗外能看见如火的夕阳,她的瞳孔也被映上了一橘红色。 齐韵神神秘秘地掏出来一张卡片,放到她的面前。 方逾定睛一看,倒不是她猜想的那样直接给她介绍对象,但也万变不离其宗,这是一个单身派对的邀请函,要交钱399元才可以参与。 “……”方逾看着邀请函上的条例和要求,有些失言。 “我觉得很适合你,方逾。”齐韵至今也单身,这几年相亲过不少人,却也没有看上的,“你可以跟我一起去,能来的都是人才,比家里亲戚们介绍的好多了,我们部门有两个人都答应了去了。” 方逾扶了扶额,失笑着道:“太为难我了,韵姐。” 齐韵不这么认为:“眼光要放长远,又不是说立马就结婚,只是先接触。” 她问:“你以前谈过吗?” 谈云舒垂着眼,头发上被镀上了一层金橘色的光,她跟她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什么都能不小心听进去。 很显然,她特地挑的时间不对。 “没有。”方逾含笑地给了自己的答案,“也没有喜欢过谁。” 第48章 茶水间外的工作区还有职员陆续离开发出的动静, 而茶水间内此刻因为方逾的回答而陷入了安静。 方逾说话轻声细语,齐韵以前跟她一起共事,见过有同事阴阳怪气她而她还能平和地跟对方交流的场面, 这个人像是一点儿坏情绪都没有, 跟谁讲话都会露出一个微笑来。 第91章 但…… “啊?”齐韵诧异极了,瞪大了眼, 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些,“我还以为小方你谈过好几段呢, 竟然也没有喜欢过谁,那你以前干嘛去了?” 这样的情况太少见了, 少见得让人意外,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兼职。” 方逾托着腮,她的瞳仁是黑色的,此刻有灿烂的落日光圈在里面, 随着她眨眼而变幻, 像是有魔法住进了她的眼里, 她沉吟了两秒,说:“高中的时候忙着读书考大学,读大学了忙着读书和兼职, 班上的人都认不全, 哪儿有时间去想这些。” 说到后面她自己轻轻地笑了声,把问题又悄然地抛了回去:“不过等我以后恋爱了,遇到一些问题的时候,我可以来请教韵姐你吗?” “当然可以啊。”齐韵应下来,转而道, “不过前提是这个活动你得去。” 方逾托着脸的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耳钉,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 而后又有些歉然地道:“但是韵姐,我现在有喜欢的人,怎么办?” “那更好办了。” “嗯?” “到时候你就发朋友圈,说自己参加单身派对,把他给酸死,还能催化你们的感情呢。”齐韵的口吻非常老道,“信我,我年轻的时候用过这招,后来就在一起了。” “你现在也年轻,韵姐。” 方逾拿出手机,对着邀请函上的二维码扫了扫,笑吟吟地道:“不过我听韵姐的,我现在就报名。” “嗯,好,那我们明天下午见。” 两人说完这件事就要起身,凑巧沈映之结束了自己的收尾工作,也走了过来,而这张邀请函落入了她的视野,她好奇地问:“韵姐,这是什么?” “是沈总不会用到的东西。”齐韵话这么说着还是把邀请函给递了过去,讨好老板对她而言跟呼吸一样简单。 沈映之看了两眼,上面写了一些标语和口号,以及实质性的活动流程,她的目光在谈云舒静谧的侧影上落了两秒,才又自然地问:“这是在邀请方逾吗?” “是的,沈总。”方逾回答,“业余时间放松一下,劳逸结合,也不会影响工作。” 沈映之把邀请函递回去:“行,祝你们玩开心。” 谈云舒适时起身,她的脸色看不出来任何的变化,甚至也笑意盈盈的模样,对着她们道:“下楼吧。” 齐韵:“现在电梯口那边的人少了很多,正合适呢。” 方逾跟她并肩在外面走,附和着:“韵姐今晚有什么安排吗?” “还真有个相亲局,哎呀你都不知道这女人过了三十,面临的困境可太多了,我亲戚们快把我爸妈的电话给打爆了,说的话又难听又让人没办法,人就是社会性动物,我爸妈又要面子……” 齐韵就是话比较多,方逾附和那么两句就到了电梯口这边。 她按了电梯的下行键,透过干净的电梯门,看见了在她们身后站着的谈云舒和沈映之。 谈云舒和沈映之比着她们就安静了许多。 电梯口这里还有些人,一天的假期也能让大家露出比平时更深的笑容,有的还跟齐韵一样讲着自己今晚的计划。 不多时,电梯开了。 里面是空的,方逾跟齐韵也先一步进去,谈云舒和沈映之站在她们前面一点的位置,也有别人挤了进来,看着沈映之,笑容都收了收。 谈云舒穿的是衬衣和西裤,一头长发又用簪子给挽了起来。 从方逾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她衬衣下勾出来的肩膀轮廓,以及耳垂上挂着的珍珠耳环。 电梯的空间不大,齐韵也没了再侃的想法,下行的期间里,她也只是把手机界面给方逾看,上面是她先加的单身派对的群聊里的消息,里面有个男的发了自己的照片,健身房、腹肌,对镜笑得很“邪魅娟狂”。 齐韵还用手肘撞了撞方逾的胳膊,悄声说:“都很优质,相信我。” 方逾只是笑笑。 她不该因为谈云舒在场就答应的,这下四百块打水漂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谈云舒和沈映之稍稍侧身,给后面的人让位置。 方逾跟谈云舒擦肩而过。 谈云舒轻轻地道:“周日愉快,方助理。” “……周日愉快。” 电梯里顿时就空了下来,沈映之打了个哈欠,旋即调侃着自己的朋友:“你眼睛都长人家身上了。” “是吗。”谈云舒扯了下唇,还想着方逾回答同事的话。 -没有。 -也没喜欢过谁。 如果说她们过去的那三年不算谈过的话,也是正常的,因为她一直都说自己毕业以后才可以恋爱,但方逾为什么可以说没有喜欢过她。 ……故意的吗?还是说的确是那样,因为她也没有很明确地收到过方逾说的喜欢,都是她单方面地表达自己的占有欲,而每次方逾也都会顺着她说“我是你的”。 更关键的是,如她之前不敢猜测的那样,方逾说了自己有喜欢的人。 是谁?谈云舒思索了一圈,她对方逾的交际圈不了解,所以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更让她惶恐。 沈映之哪怕不知道前情,但从行车记录仪里方逾说的“消遣”两个字也能猜出来个大概,出了电梯后,她长长地叹口气:“那个单身派对的邀请函你看过没?” 第92章 “没。”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沈映之说:“是在‘six place’,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她睨了自己朋友一眼,“以前还说自己没喜欢的人,结果女同性恋在我身边。” “……” - 方逾在小区附近的菜场买了今晚和明天中午的菜就回了家。 等她把饭做好,符霜和唐半雪这两位蹭饭的就不请自来了,又对着一番拜见她这个饭香女王,三人才开始享受起来桌上的菜肴。 快吃差不多时,方逾又收到了谈云舒发来的消息。 谈云舒又在问方德明的情况,一本正经。 【我今晚还没视频。】方逾丢了自己的回答过去。 谈云舒:【好的。】 谈云舒难得说了多余的话:【那是准备跟朋友们吃过饭以后再视频吗?】 这条消息蕴含的信息不少,方逾如果看不出来是谈云舒的试探,那她这几年白在职场里工作了。 【一般是九点。】没有透露一点是不是在跟朋友吃饭。 谈云舒:【那我等着。】 方逾放下手机,也没再拿起筷子,她扯过纸巾擦了擦嘴,对着坐对面的两位朋友郑重地道:“明天下午我要去个单身派对。” 符霜还在大口吃着清炒蔬菜呢,闻言就被呛到偏头咳嗽,唐半雪一边给她拍着背一边疑惑:“单身派对?你?” 方逾以往对这些是没有半点兴趣的。 “是的。”方逾垮着脸,“还交了四百块钱,已经开始后悔了。” 符霜恢复过来,她看着方逾,非常震惊地道:“什么?还交了四百块钱!”她起身走到方逾的身后,晃了晃方逾的肩,“小愉!清醒一点!发起人是谁?” “我一个老同事。” 唐半雪皱起眉:“她是有回扣吗?” “没有。”方逾摇头,在这一点上她可以很确定。 符霜禁不住道:“你哪儿是需要去参加单身派对的人啊。” 这几年她作为方逾的朋友和邻居,又不是没见过方逾被追求的场面,胆大的表白的,胆小的委婉的,无一例外全部都被拒绝,结果现在方逾说自己要去参加单身派对? 单身派对的性质不就是为了脱单吗? “不管了。”方逾拉过拍了拍符霜还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就当是去玩了,我看流程还不少,够我玩回本了。” 两人哭笑不得。 “估计到最后全是吐槽的素材。”唐半雪一语中的,“明天你要是想找借口溜了,记得在群里让我们给你打电话。” “放心。” 这顿饭也就吃差不多了,方逾不负责洗碗,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九点,于是开启今晚跟外公外婆的视频。 方德明脸上的绷带那些都拆了,只是伤口看上去触目惊心,好几条线在脸上撑着,有些骇人,老人家现在说话还不能把嘴巴张太大,但比一周前好上不少,起码能吐出一些字了。 视频完,方逾点开了微信,给谈云舒“汇报”了最新的情况。 谈云舒:【好。】 方逾切出去之前,又回了一句话过去:【如果6月9号没有告诉我,就作失效处理。】 【我知道。】 谈云舒坦白:【我只是在想怎么可以把它最大化。】 最大化?方逾的眉头轻轻皱了下。 “小愉。”唐半雪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我一会儿就先回去了。” “到家了记得在群里说一声啊。”方逾说完,把跟谈云舒的聊天栏隐去。 符霜也在厨房探出个脑袋:“要不今晚就在我们这里睡呗,半雪。” “那不行,明天我还要去工作室守着,还想多睡会儿呢。”唐半雪住的地方距离她自己的美妆工作室近许多。 三人道了别,方逾又在沙发上坐下。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她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两个小时,她能在窗子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但也只是身形而已。 过了会儿,她才起身拿着睡衣去浴室洗澡。 …… “six place”处于京城三环,是一家以交友为目的的线下店铺,那一块几乎都是潮玩区,不少人在网上表示自己在这片区遇到了自己的crush,因此这里也被称为“心动街区”,这两年更是名声大噪。 几百块一场的单身派对在这里很常见,有的甚至要交上千上万元,并且卡学历、卡颜值、卡工作、卡存款。 方逾打车过来的路上就接到了齐韵的微信消息,问她是不是快到了。 方逾:【还有两公里。】 周末向来是这块心动街区最热闹的时候,大的小的活动都多,商家们也很卷,推出了各式各样的活动,引得一些人明明还不是情侣却也会组队,从而感情升温。 昨天下午她报名了活动以后,就加入了这次活动的群聊,但群聊不是微信群,而是官方出的匿名群聊,大家的名字取的还是自己的代号,不是真名,不过方逾很久没有用“小愉”了,再说了,这样的场合,她也不想用这个称呼,她给自己取的是“小越”,取自“不可逾越”。 报名的一共有24个人,对半开,除此之外还有一位主持人。 方逾这几年参加过大的小的聚会聚餐,这类的活动还是第一次参加,但一点期待都没有,更多的是心疼自己的钱。 第93章 下次可不能冲动了。 匿名群聊里,大家纷纷表示自己快到了或者已经到了,还要先去前台领面具,才能依次进入房间。 方逾翻完消息,也到达了目的地。 跟司机师傅说了“慢走”,她推开车门,这一片来来往往的人有很多,大部分都是结伴而来的,而且不论男女全都打扮得相对精致一些,方逾甚至差点没认出来化了妆的齐韵和另外两位见过的同事。 大家平时在公司基本上都素颜朝天,一身的“班味儿”,现在看上去精气神十足。 齐韵一眼就看见了她,朝着她笑眯眯地道:“方逾。” “韵姐。”方逾也和其他的两位女同事打过招呼,但这两位都比她后进公司,而她那会儿已经去行政了,所以不怎么熟。 齐韵很满意方逾对这次活动的看重,方逾不止化了妆还穿上了一条束腰的长裙,这是不会在公司里看见的妆扮,方逾在公司里穿的都比较正式,裙子也是包臀裙,很职业。 四人说说笑笑进了“six place”的大门。 “你好,请先从这里领取面具。”前台的工作人员也戴着面具,指着一侧一柜子的面具,“都是没有使用过的,请放心。” 方逾看着眼前各式各样的面具,眉头皱了下,最后她选了一面狐狸模样的面具,齐韵她们也选好了自己的面具,而后大家来到前台签到,就连面具后面的编号也填了进去。 没一会儿,四人出了电梯,进了订好的房间。 一进门,她就看见了戴着一张猫咪面具的人坐在吧台,正撑着脑袋看着进门的方向。 那下半张脸别人不熟悉,方逾熟悉。 是谈云舒。 她果然来了。 第49章 对于谈云舒的出现, 方逾不见一丝意外。 昨天沈映之问齐韵那张卡片是什么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这一步。 大概是因为这样陌生的场合,抛开了原有身份和职业, 谈云舒看上去也是不做掩饰, 见到她出现在门口,就直勾勾地看着她, 就怕她认不出来自己似的。 登记了信息过后,她们还领了名牌挂在胸前。 方逾看见了谈云舒的名牌, 跟谈云舒三个字没有一点关系,叫“圆圆”。 请问关联是什么? “……”方逾懒得想了, 慢慢地略过她,跟齐韵她们进了房间。 房间共有两百多平米,敞亮开阔,分了好几间活动室, 装修得很有格调, 色彩的搭配让人在这里感到放松, 而不是压抑,天气好,窗户那里的阳光在地上洒下一片金色, 进来的人都戴着不同模样的面具, 都还没摘掉,社牛一点的已经简单地聊了起来,笑音在房间里乱窜。 客厅还有酒水零食,一张长桌上放着制作好的卡片,还有特定供人拍照的背景墙。 齐韵她们去拍照了, 方逾没什么兴趣, 没有跟着, 她有些渴,转而来到了立式透明冰柜面前,就在她准备拉开柜门的时候,旁边探出来一只匀净细致的手,先她一步拉开了柜门。 “喝什么?”猫咪面具的主人轻声问。 冰柜里的饮料装得满满当当的,可选择的品类很多。 而不等方逾回答,谈云舒就拿了一瓶矿泉水出来,递向了一旁的人,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露在外面的眼里藏着些不确定。 这是基于她以前对方逾的了解而取出来的。 但这么久过去,方逾换口味的可能性很大,就如同方逾会喜欢别人一样。 “谢谢。”方逾没接,自己拿了瓶苏打水,“我现在喜欢喝苏打水。” “那以前喜欢喝矿泉水吗?” 两人就像房间里的其他人那样正常地对话,没有把彼此的身份挑明。 方逾看着谈云舒的眼睛,面具特地把眼睛的位置给露了出来,谈云舒的眼自然就成了“猫眼”,但猫眼圆润可爱,谈云舒的眼睛却是多情的模样,跟这个猫咪面具不太搭。 方逾双目微弯,说:“不算喜欢吧?以前是因为没得选。” 谈云舒拧开瓶盖,睫毛颤了颤,“嗯”了一声。 刚好也有别人要过来拿水,她们往旁边走了点。 面具只遮到鼻子,嘴唇和下巴都在外面,谈云舒稍仰着头喝了点水,瓶盖都没来得及再拧好,就见一个河马面具的男的走过来,对着方逾说:“你好,能先认识一下吗?” “不可以。”方逾有些歉然地道,“我只是想在恋爱前参加一次这样的单身派对。” 河马男一愣,像是没料到是这个回答,他尴尬地笑了声,又把目光投向谈云舒。 但谈云舒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眼,他顿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方……小越小姐。”等河马男走了,谈云舒的称呼拧了下才纠正过来。 她的嘴唇张了张,想问方逾苏打水什么味道,房间的门在这个时候就打开了。 进来的是唯一戴着全脸面具的主持人,她穿着一身劲装,声音带笑地跟大家打着招呼:“哈喽!大家好,我是本场派对的主持人bubles,想必你们也趁着刚刚的时间认识了几位新的朋友吧~~~”她径自走到了长桌的主位那里站着,“还请大家拿点水和零食,女士坐在我左手边,男士坐在我右手边,我们即将开始part one啦。” 方逾没有拿零食,拎着自己的苏打水就走了过去。 第94章 谈云舒在她的身后跟着,但没有挨着她坐下来,两人之间隔了一个齐韵,不过这样一来,谈云舒的位置就在最末,距离bubles最远。 24个人很快就找了位置坐下,大家面对面,目光相交。 有人表情兴奋咧着嘴,露出自己的一排特地洁过的牙,也有人相对害羞些,频繁地眨着眼,或者错开自己的视线,不敢跟对面的人直视。 bubles主持这样的活动已然很老道,一套话术张嘴就来:“今天是个普通的星期天,但对于在座的一些朋友而言,今天或许会是不那么平凡的一天,周末就是将生活调成自己喜欢的频道,那我希望大家能在自己喜欢的频道里,再遇见自己喜欢的人,这也是我们‘six place‘邀请各位的目的~~~” 话音落下,坐在方逾对面的男士一边看着方逾一边带头鼓起了掌:“好!” 其他人都跟着鼓掌,一时间整得跟开会似的,但好像也没多大的区别? 不等方逾有更多的思考,bubles已经讲起了第一轮流程的规则:“摆在面前的卡片是各位填的有关于的两个标签,粉色卡面代表的是女士,蓝色卡面的代表是男士,秉着女士优先的准则,就先由女士来抽取蓝色卡面,再由男士来抽取粉色卡面。”她一边说一边围着长桌转悠,“如果你通过卡里的内容就能认出来戴着面具之下的对方,那么就可以要求对方摘下面具。” “面具要一轮一轮地摘掉,才有刺激的感觉,对吗?” 说话间,她已经拿起了卡片盒子,从最末尾的谈云舒开始抽,她捏着卡片,没有什么玩游戏的意思,她的脑袋一侧,就见戴着狐狸面具的方逾手里也捏着一张卡片,哪怕看不见全脸也能看出来方逾的认真,一副在努力跟对面的人对上号的样子。 这副模样让谈云舒的眉头皱了皱。 方逾的确在努力。 她手里的卡片上写着“可爱”“猫系男”这样的字眼。 抬头再看对面露了半张脸却也难看得各有“千秋”的男士们,她基本上是一头雾水。 感觉没一个看上去符合的。 齐韵凑过来,把自己的卡面给她看,小声问:“这什么东西?谁符合?知道它对应的是谁的话,我要把他拉黑,什么不要脸的玩意儿。” 齐韵的卡片上写的是“孤狼”“禁欲系”。 方逾笑了笑。 果然如唐半雪所料的那样,这场活动到最后只会成为她们吐槽的素材。 bubles清了下嗓子:“好了,那么就请大家将卡片放到你认为是对方的面前吧,看看会不会有人被精准地定位呢?” 并没有说明是非要一人一张,最后大家把卡片放到了稍微还算不错的五个男士身上,其中就有那位高大的河马男,他的面具摘了下来,顿时就成了全场最瞩目的男嘉宾,他就是在群里爆照秀腹肌的那位。 齐韵又用胳膊肘撞了下方逾的,低声说:“看起来还可以。” “嗯。” 方逾顺着问:“你对他有些想法吗?” “谈不上。”齐韵思索了两秒,“怕是中看不中用的类型。” 方逾:“…… ” “不过现在跟你说了你也理解不了,你都没谈过,更何况别的。” “……”话题逐渐成人。 bubles及时开口,齐韵打住了这一切。 现在该让男士来定位女士了。 不多时,方逾的面前收到了四张卡片,谈云舒的面前也摆了四张,其他的四张就在另外两个女生手里,这意味着他们最想看方逾和谈云舒摘下面具。 但运气还不错,这四张卡片都不是方逾自己的。 bubles显然很了解这里所有人的情况,她只需看上面填写的标签就知道对应的是谁的名字,而谈云舒面前摆着的四张卡片里,也没有她的那张。 最终这些卡片都会走向它的主人,一场游戏玩下来,摘下面具的人就四个。 而其他没摘下面具的人要根据自己的卡片标签进行一番自我介绍,既然暂时不能露脸,那就开口讲话。 方逾这才知道谈云舒写的两个标签是什么:内向,胆小。 而且自我介绍时,谈云舒展现出来的也是很符合标签的样子,话都没说两句就很不好意思地断掉了,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内向很胆小,这样看上去跟她的猫咪面具就特别搭。 这还是你谈云舒吗? 跟“圆圆”两个字一样,什么都不沾边好吧。 齐韵又凑过来在方逾的旁边说:“这个叫圆圆的美女怎么让人觉得有点眼熟?” “有吗?” “有。”齐韵道,“但我想不起来是谁。” 她自然而然地就排除掉了谈云舒她们这类人,都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家好好的总裁不当,跑来看这些人? 而且这个圆圆的穿着也不是什么名牌,t恤和短裤都是很常见的平价牌子,但昨天见着谈云舒的时候,她对这方面有些敏锐,也认出来谈云舒穿的衬衣和西裤是什么大牌。 第一轮破冰游戏结束,bubles让她们短暂地休息下,先移去沙发那边坐着,大家可以适当地再做交流,一会儿要在这边玩第二轮游戏。 方逾以去洗手间为由来到了外面的走廊靠窗的位置。 她觉得里面有些闷。 阳光晒不到这边,微风吹拂,一切都刚好。 第95章 方逾看着自己的手机,还没在朋友圈怎么滑,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男声:“这里我可以站吗?” 是那个叫阿威的河马男,他也不等方逾回答,就来到一旁站着,也跟着吹风。 方逾:“所以根本不用问。” “我想问。”阿威笑了下,“这样可以跟你搭两句话,我的目的就达到了,比如现在。” 方逾没理了,这点把戏她还是能看透的。 她又不是几年前的她。 不过苏打水不怎么对她的胃口,她还是该取那瓶矿泉水喝的,会让她觉得舒服一些。 阿威顺势拿出自己的手机,说:“我没理解错的话,你说你是想在恋爱前来参加这样的派对,但并没有说明你不想在这里找到男友,是不是?在这里找到男友的话,也就是如你所说的那样……” “不是。” 方逾说:“我有自己喜欢的人。” “那你怎么确定他一定喜欢你?” “我为什么不能确定?”方逾不会陷进他的圈套,“而且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是单身派对,没有说一定要奔着恋爱才能来吧?不如你去问问bubles?” 阿威没看见方逾面具下的脸,是因为他的直觉不会出错,方逾肯定长得不赖,他这才钻着话术的空子过来,结果方逾这么不给他面子,他笑了声,说:“装什么呢?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说吧,多少钱一晚?三千?五千?” 方逾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见了谈云舒掺着寒意的声线—— “价格好商量,火化一千,算上吹唢呐的业务一起两千,你现在跳楼的话可以给你打折。” 第50章 six place的局在这心动街区是很平价的一类, 只需要交四百块钱,自然也不存在着所谓的门槛,而混进来的人也是鱼龙混杂。 阿威不是第一次参与进来, 他长相还不错, 又健身,所以总能博得一些异性的好感, 而他也趁着这个时机出手,一副伪装的绅士模样, 自然而然地也没怎么失手过,而且他也不叫阿威, 每次来都会换一个名字。 但他图的是一时新鲜,所以没多久就会跟对方分手,说得难听点,他就是想找个短期的炮友而已, 觉得腻了就继续来到six place寻找猎物, 更高的价格他不会考虑。 方逾就成了他这次的猎物。 在第一轮游戏的时候, 他就又盯上了方逾,方逾没露脸,但笑容着实可爱亮眼, 不用揭开面具也知道方逾长的是什么模样, 而且说话轻声细语,他更是兴奋。 以至于现在他以为自己可以像过去一样成功加上微信开始攻略却被拒绝得如此干脆时,他绷不住一点儿,出口的话也不再有一点的遮掩,直接破防了, 说完这句话以后, 他已经准备好欣赏对方难看的表情了。 尽管对方还戴着狐狸面具。 结果身后的这道女声将他的兴致浇灭, 将他的愤怒拉了起来。 一转身,是那位叫圆圆的女的。 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内向胆小,哪儿内向胆小了?他看得出来,她比自己还要会装。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的嘴巴这么毒。 “是的。”方逾在一旁微微笑着,并不愤怒,“如果火化完毕以后你的骨头还需要再敲碎的话,还要另外加价,你看你是现在付款呢还是等你走了让你家里代付呢?” 阿威的神情绷着,恨不得用目光将方逾给穿透,这么想着,他还伸手想要摘掉方逾的面具。 奈何方逾的反应速度快,并且谈云舒也适时拉过方逾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后带,她紧紧地盯着阿威,猫咪面具也挡不住她的冷意,说:“向她道歉。” 方逾睨了眼被谈云舒拉住的手腕,谈云舒拉得有些用力,但不疼,再抬头,能看见谈云舒的耳朵,还是昨天看见的珍珠耳环,就那样盈盈地挂着,伴随着谈云舒的动作而摇曳。 阿威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笑了:“我有什么好道歉的?我说什么了吗?” 方逾看向阿威,另一只手点开了自己录的视频,还开到了最大声:“刚刚你的言论我已经录了视频,我可以选择报警。” “……”阿威阴狠地看着她。 bubles休息差不多了,正要过来主持第二轮游戏,就见走廊这里的气氛剑拔弩张,她毫不犹疑地走过去,问:“请问发生什么了吗?” …… 店里很重视这起骚扰事件,店长都过来了,并向方逾和谈云舒表示如果真的报警的话,她一定配合,而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将阿威这个人拉进黑名单,以后six place不会再放他进来。 这件事闹出的动静不小,齐韵她们也都出来了,大家一听视频的声音,顿时火冒三丈,指责的声音在这里还引来另一间房的人围观。 阿威不得已只好被迫道歉,否则这件事的结尾没有那么简单,这里是京城,这又不是他可以任性妄为的家,而这样一来,这场活动也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了,店长把这四百块钱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没几秒,他黑着脸进了电梯,灰溜溜地离开了。 店长很抱歉地询问方逾:“女士你好,想问你这边还想继续进行下去吗?这是我们店里筛选不当才给你造成这样的事情,如果你想继续进行下去的话,这四百块我也会退还给你,实在是抱歉,给你带来这样不好的体验。” “不用了。”方逾牵唇,“不用退给我,只是我也没有心情再继续下去了。” 第96章 “那下次女士你再来的话,我们不收费了。” 店长的态度很好,方逾这次没有拒绝:“好的,谢谢。” bubles领着这些人,说:“大家也散了吧,第二轮游戏即将开始~~~” 谈云舒没跟着进去。 她本来就是奔着方逾来的,现在方逾不继续下去了,她也不会跟着。 而她本来牵着方逾的手早在bubles过来的时候就松开了,她缩了缩指节,看了眼方逾。 情急之下她越界了。 现在的方逾不会喜欢她这样拉着自己的手腕。 可…… 掌心仿佛还残留的温度,让她很怀念,怀念到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害怕吵到方逾这只暂停在她指尖停留的蝴蝶。 哪怕蝴蝶已经翩然飞走了。 对于谈云舒也要离开的要求,店长也没做阻拦,并且也表示自己可以退款给她,并且对她“见义勇为”的行为进行了赞扬,说她对方逾这样不认识的人都能站出来,非常好。 ……不认识。 谈云舒面具下的表情僵了下,转头再一看方逾,方逾的唇角都没什么变化。 很快,两人跟着店长一起下了楼,来到前台再做一下离开的登记,要写下离开的时间以及对本次活动的体验打分,因为店长的态度,两人都打了五颗星。 “面具可以带走吗?”谈云舒登记完抬头,问前台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回答:“可以的,这是赠送的物品。”她还跟了句,“这张面具很适合您。” 方逾在一旁听得挑了下眉。 等拿到了自己的包,方逾摘下了面具,回着齐韵的消息,齐韵让她回到家以后好好休息散散心,心情别受到影响。 【放心,韵姐。】方逾丢了四个字过去。 出了six place的大门,方逾的眼睛眯了下,她们在six place没待太久,现在才三点半左右,骄阳似火,阳光正烈。 她正要取出自己包里的太阳伞再打车,旁边的人已经撑了起来,为她挡住了炽热灼人的光线。 方逾捏着面具,没有侧头。 “我送你回去吧。”谈云舒的唇瓣轻启。 方逾还是把脑袋转过去,看向了她:“你明知道结果是什么。” “我不知道。” 谈云舒的面具还在脸上戴着,却也遮不住她的倔强,她似是有些不解,反问:“谈云舒跟我圆圆有什么关系?” “……” 方逾盯着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谈云舒对阿威说的话。 倒是第一次见到谈云舒的这一面,说话毫不客气,不仅曲解了臭男人的意思,还能直达要害。 “圆圆是内向胆小的。”方逾钻着她话里的漏洞。 谈云舒还撑着伞,声音软了两分:“面对你的时候可以不是,人本来就是多面的。” 因为天热,街区这里大部分人也都撑着伞,不想被晒黑,她们身后就有路人说笑着路过,显得她们这里安静得过分。 地面上的热气在蒸腾,顺着她们的小腿往上攀爬。 方逾站着没动,她的大拇指指腹摁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过了会儿,她松了口:“这期间你不能摘面具。” “好。” 停车地点在附近,走过去还有些距离。 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的打算,方逾是在群聊里跟唐半雪和符霜说自己被骚扰的经历,谈云舒则是想到了bubles的名字,气泡。 这边停靠的豪车有许多,而车主大部分都是去的比较贵的聚会。 谈云舒的车依旧低调,还是之前的那个车标,只是换了京城的车牌。 谈云舒拉开了副驾的车门,但方逾自己拉开了后座的,显然是拉开了跟她之间的距离,并且说:“我会给你转车费的,圆小姐。” 而这个称呼一出口,方逾才反应过来谈云舒取这个“艺名”的意思。 天对地,方对圆。 她平时被喊“方小姐”,谈云舒现在成了“圆小姐”。 方逾:…… 车里的空调提前运作,坐进来以后不会觉得闷,比外面凉爽许多,方逾偏过头看着外面的街道和行人,情绪没什么起伏。 “地址。”谈云舒看了眼内置后视镜,有些僵硬地问。 因为她没想到方逾竟然真的答应了,现在还有些缓不过来。 “‘半支雪糕’美妆工作室。” 这不是方逾住的地方,谈云舒没有多问,她也知道方逾对她很戒备,显然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住在哪儿,至于这个地址一出来,她就知道是哪里了。 她规矩地在导航上输入了这个地址。 方逾的确不想让谈云舒知道自己住在哪儿,正巧唐半雪在群里很是气愤,她就问唐半雪自己现在能不能去她的工作室坐会儿,唐半雪一口应下。 从心动街区到“半支雪糕”工作室有近25公里的路程,如果不堵车的话,都得开四十多分钟。 遇上堵车就得一个小时起步了。 方逾在后座双臂环抱,轻合着眼,一副已然睡着的样子。 等待红绿灯的间隙里,谈云舒将空调调了下,方逾穿的是裙子,可能会觉得冷,而她昨天特地外卖送到家的这一套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的t恤和牛仔裤,让她还觉得有些热。 而且她的面具还没摘下来,贴着她的脸,也让她有些不舒服,有些痒意。 第97章 但她不想摘下,要是方逾中途醒来看见她摘下面具的话,那她所做的一切岂不是都前功尽弃了? 等路程过半了,谈云舒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眼,是谈云煦打来的电话,按了静音,懒得接通。 她知道谈云煦要说的是什么事情。 谈云煦连打了好几个,见她不回应,又发消息过来质问她。 【今年邮轮慈善活动你敢去?】 【谈云舒,你要不要脸啊?】 【卢季州不就是在外面有女人小孩了吗?你当初闹那么大做什么?】 【跟你一个姓真是让人感到丢脸,这次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京城的邮轮慈善活动不是每年都办,而是三年一届,三年前主办方也给谈家递过邀请函,而当时谈云舒在国外谈生意,谈云煦也在国外玩,谈家这边就拒绝了,但也远程捐了些善款。 而这一次,她将公司迁到了京城,这个活动她是无论如何也要去的。 这样的活动慈善不是目的,生意才是。 这一届的活动时间在5月18号至5月24号,依旧是为期一周。 谈云舒没有回哥哥的消息,她看完消息以后扯了下唇角,又朝着内置后视镜看了眼。 就见方逾睁眼了,并且两人的目光对上。 谈云舒的笑容立马收住,不确定且小心翼翼地问:“热吗?冷吗?还是说刚刚手机铃声吵到你了?” “没事。” 方逾的声音轻飘飘的:“只是确认你的面具还在不在。” 谈云舒的呼吸都一紧,回答道:“没有取下来过。” “如果不舒服的话。”方逾别开视线,“就取下来吧。” 一直戴着面具也会觉得有些闷。 “那你会让我把车停在路边吗?” “不会。” 谈云舒抿了抿唇,思索了几秒钟,还是没有取下来。 这张面具成了她的保险。 方逾也没有坚持,她看着手机,群聊里,唐半雪问她是不是快到了,她扫了眼车载显示屏上的导航,回了消息过去:【还有十多分钟。】 唐半雪:【好。】 谈云舒的声音在她刚关掉屏幕时响起:“有想听的歌吗?” “随意。” “那我放薛奕的歌。” “随你。” 不过这让方逾想起来上次在机场跟薛奕匆匆的碰面。 薛奕在临里商场外的广场唱歌的时间已经定了下来,就在下周三晚上七点钟,方逾觉得自己可以去一趟。 只是她不会提前告诉薛奕罢了。 车里回荡着薛奕沁耳的歌声,旋律悠扬,这是一首表达恋爱甜蜜的小甜歌。 但很明显不太符合车里的氛围。 谈云舒没有跟着哼,方逾也没有发出声响,但歌声像是成了她俩之间的媒介,让两个人绷着的神经都放松了些。 一直到薛奕的第三首歌结束,轿车也不可避免地到了目的地。 这块就跟心动街区那边的模式差不多,全都是美妆美容美发相关的工作室和店铺,到处可见的都是一些行人,还有博主拿着自拍杆露着视频,说是要去某某美妆工作室体验一下588元的妆造看值不值。 谈云舒把车停在路边,她的手还放在方向盘上没有取下来,也没有要追着出去的意思。 “车费已经以网约车收费价格转给你了,记得收。”方逾撩了撩头发,口吻自然地补了个称呼,“圆小姐。” 第51章 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内, 氛围如同流动的微风。 谈云舒似是还没适应这个新称呼,她在怔了半秒后,才点了点头:“好, 我会收。” “嗯。”方逾抿唇发出一个音节。 谈云舒将脑袋侧过来, 看着她,说:“那给我几颗星?” “什么?”方逾对上她的视线, 有些不解。 “打车软件上不是还可以评分吗?” “我平时不会打星。” “那我勉强当做你给我打了五星。”谈云舒的尾音扬了下,“默认五颗星。” “行。” 方逾打开车门, 没有再说往外蹦一个字,就双脚沾了地。 仿佛真的是坐网约车司机的车。 唐半雪的“半支雪糕”工作室在右边的一栋楼里, 方逾朝着那边走了一截,才想起来自己又有东西落下了—— 是她的狐狸面具。 面具她没有放在包里,进车以后放在腿上的,兴许是闭眼小憩的时候没注意, 所以滑到脚下了, 她撑着自己的伞转过身, 看见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在,随后迟疑了一瞬,又转身折了回去。 不到一分钟, 她走到车门旁, 用指节叩了下车窗,就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再抬眼,就见谈云舒试图再带上猫咪面具,但因为方逾开车门的速度太快了,却没有来得及, 还有一半的脸颊露了出来。 而露出来的那一半的脸颊里, 上面泛着红色的印子, 以及还有分布不均匀的颜色更重的色块。 “你过敏了?”方逾弯腰捏起自己的面具,眉头轻拧着。 谈云舒:“……” 她轻咳一声:“好像是的。” 刚刚方逾走之后她就摘下了面具,结果就看见自己的脸成了这样,一时半会也就没有开车离开。 “我还以为只是有些闷引起的。”谈云舒索性把面具给摘了下来,也没再往脸上戴了,但她的这张脸看上去跟平时差别很大。 第98章 方逾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憋出来三个字:“看医生。” “不喜欢去医院。”谈云舒别开脸,没有直视方逾的视线,“除非你陪我去。” 空气就此静了十来秒。 谈云舒的眉头压了压,转念一想,她现在已经不再是圆小姐了,正准备说“算了我一个人去”的时候,方逾却先她一步开了口:“好。” 方逾坐了进来,关上车门:“我不该让你不取下它。” “跟你没有关系,是我执意要戴的。” “先在附近的医院皮肤科挂号。”方逾不想跟她扯那么多,语气很平静,只是撩起眼看谈云舒现在这张脸的时候,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明白的感觉。 轿车内的冷气还开着,谈云舒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方逾也在看着地图。 京城太大了,她对这块不太熟悉,不知道这里有哪些医院,现在她翻了圈地图,说:“第七医院距离这边就三公里,是最近的。你看看它有没有小程序可以线上挂号?” “好。”谈云舒搜了起来,神色严峻。 方逾用余光看着她的侧脸,双唇抿了下,才又专注着自己屏幕上的内容。 不多时,她就听见谈云舒道:“挂上号了,一会儿五点钟的。” “那走吧。” “你朋友那边怎么办?”谈云舒问。 方逾切到微信,指尖在屏幕上点着,嘴里给了自己的回答:“我跟她说一声。” “但是方逾……” “嗯?” “这不关你的事。”谈云舒说,“你别有心里负担。” “我没有。” “那就好。” 方逾的睫毛颤了下,没有再说话。 谈云舒也没有开口的意思,转而导航到第七医院,轿车再次上了路。 十多分钟后,她们进了医院的大门。 这里比镇医院的人更多,装修也更现代,只是空气中还是有那难闻的关于医院的味道。 皮肤科在五楼,两人进了电梯。 医院多的是生各种各样病的人,谈云舒这样的并不少见,不过她的嘴唇附近那块那么干净白皙,再往上就是另一幅模样,就好像是戴了天然的面具似的,引来了不少人侧目。 谈云舒自己倒是镇定自若。 电梯每层楼都会有人要到达,上五楼的时间花了足足一分多钟,两人才并肩从里面出来,又找着挂号的房间,再签到、等候。 诊室外有蓝色的椅子,谈云舒前面还有五个人在看病。 方逾在椅子上坐下来,谈云舒在她的身边落下,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比之前还要近许多。 有人从她们跟前路过,两个人都把腿往后收了收。 方逾微仰着头,轻合着眼,回想着今天发生的这一切。 不能否认她是故意让谈云舒跟来的,这四百块钱,她其实可以找店方退掉,因为邀请函上写了在12点前要是有任何意外都可以申请退款,那么她也不用来的。 但她想知道现在的谈云舒又在想着做什么,只是怎么就发展成了现在陪着谈云舒来医院了? 签到机器叫了个号,有人从诊室出来,也有人从外面进去。 她俩依旧没动。 过了会儿,方逾睁开眼,转头看向谈云舒。 谈云舒在拿着手机给自己拍照,见她望过来,解释道:“没有这样过,想纪念一下。” ……超绝松弛感。 方逾简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眉头舒展了些,没有那么紧绷着了。 既然当事人都不那么在意,那么她担心什么? 前面的人没一会儿就都过完了,轮到了谈云舒,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去,方逾站着,谈云舒这个患者坐在凳子上。 医生看着她脸上的肌肤,询问了一番,又叮嘱了饮食,就让她们下楼去药房缴费拿药,而后就可以离开了。 “不用太担心。”医生把自己的眼镜摘下来,一边揉着自己看久了电脑的眼睛一边说,“多喝水,别直晒太阳,化妆和护肤先暂停,清水洗脸,好好涂药,过几天就会好了。” “谢谢医生。” 出了诊室,谈云舒拿着缴费单和药方。 医生的意思是她的皮肤很金贵,而面具的材料有些廉价,让她的皮肤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常的。 “还好提前离开了,没有一直戴着。”谈云舒自己也舒口气。 方逾瞄她一眼:“没准第二轮你就会摘下面具了。” “第二轮游戏是什么?” “卧底游戏。” “那我一定可以坚持到最后。” 方逾扯了下唇,跟她一起又进了电梯。 剩下的事情都是谈云舒自己来,方逾不需要跟着谈云舒一起排队,她在一楼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着,任由略微吵闹的声音钻入耳里,她这才有时间看自己的手机。 有好几条消息。 唐半雪对她不能来这件事有些遗憾,还说想着给她画自己新学的一款眼影,一定很适合她。 除了唐半雪之外,还有另一个方逾没想到的人也给她发了消息。 是薛奕。 上次在机场跟薛奕匆匆见过一面后,两人就跟之前一样,维持着朋友圈点赞之交的关系,但没想到薛奕主动给她发了消息。 薛奕:【小逾什么时候有空?】 第99章 薛奕:【我过两天有一天的假期,我可以先请你吃顿饭吗?】 方逾在手机这端笑了笑,问:【为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感谢你。】 【没关系的,我可以等。】 薛奕:【我不想等。】 薛奕:【所以我可以有这个机会吗?】 方逾没有着急着回答,她想了想下周的工作安排,而后只能先拒绝了:【抱歉,薛老师,我最近应酬有些多。】 沈映之要跟人谈生意,她也要跟着。 几乎只有薛奕在临里商场唱歌那晚才比较轻松了。 【没关系的,我可以等。】薛奕原封不动地把这句话给丢了过来。 方逾双眼弯弯,再抬头,就见谈云舒拿着一袋药朝着她缓缓走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气压有些低。 方逾收了收自己的笑意,站直了些,对着谈云舒道:”走吧。” “好。” “那我们……”方逾想说就此分开。 谈云舒没给她这个机会,有些僵硬地道:“可以帮我上下药吗?方小姐,我怕我涂得不全面。” 方逾看着她的这张脸,最终点了头。 尽管谈云舒把她的责任摘了个干净,但这件事跟她脱不了干系。 只是袋子里没有棉签,又先去外面的药方里买了袋棉签后,两人才回到车里,这个时间又漫长又短暂。 谈云舒在后座坐着,不发一语,方逾跟了进来。 空间里只有方逾拆着药和棉签的声音。 谈云舒注视着方逾的动作。 方逾的指节没有她的那么优柔,要硬一些,上面的纹路也比她的要明显,但捏着棉签的时候,手看上去很清劲,跟她的不一样。 药是透明的凝胶,方逾先蘸里点到棉签上,才轻柔地往谈云舒的脸上涂。 她的眉头轻轻蹙着,一边涂一边问:“疼吗?” “疼的话会怎么样?” “会疼。” 方逾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难不成我还有别的办法?” “……”谈云舒道,“还好。” 只是觉得脸有强烈的灼烧感,但还在她对疼痛的忍受范围内。 方逾涂药的手法很标准,抹过之后就会丢弃这根棉签,换上下一根。 谈云舒眼周那一块没有遭殃,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可以看清她纤长浓密的眼睫,以及不同于自己的褐色的瞳仁,还有那颗她曾经亲过的浅浅的痣。 方逾给她涂过额头、脸颊、鼻梁,没一会儿给她均匀地涂上了一层凝胶,就收了手。 谈云舒直直地凝着她,忽而道:“方逾。” “怎么?” 谈云舒眼睑低了下,说:“不是还好,是很疼。” 第52章 谈云舒说完, 又掀起眼去看方逾。 方逾的这双眼睛依旧透亮清澈,大抵是容貌发生了些许的变化,所以透露出来的感觉比六年前看上去更稳重了些, 像一湾藏于森林的深不见底的湖泊。 “晚了。”方逾的回应轻声落下, 在这并不拥挤的空间里却像是有回音。 她缓缓抬眸看着眼前的人,一双乌眸深邃, 波澜无惊,并不锐利的目光却仿佛要将谈云舒的灵魂刺穿。 这两个字是说给谈云舒听的, 但又不全是。 方逾此刻的心情突然烦乱,她知道谈云舒表达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而她却跟读书时做阅读理解那样,于是又垂下眼睫给这支药拧着盖子,“或许你现在感受到的疼,不过是药物带给你的错觉, 伤口本身是没有那么疼的。” 已经给谈云舒上好了全部的药, 现在谈云舒的上半张脸上都是几近透明的凝胶, 红色的紫色的大块小块,怎么看怎么都有些渗人,只是她的表情有些凝滞, 看上去并不吓人。 她听完方逾的话, 只觉得嗓间艰涩。 “但你又不是我,你怎么会知道伤口本来就不疼?” “谈云舒。”方逾难免失笑的模样,“是你自己说的‘还好’,这才过去了两分钟,你就不记得了吗?” “我是死要面子。” “那活受罪也很正常。” 方逾说完看了眼腕表,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快到五点四十了。 她今天跟谈云舒竟然待在一起这么久, 久到她自己现在回想起来都愣了下, 她把药和棉签都放进了袋子里,将话题给转了回去,不再偏离轨道。 她说:“这药你之后自己涂,记得遵循医嘱,我还有别的事情,就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了。”方逾把自己的面具给拿到手里,这次她没有忘记,“我自己回去就行,不劳烦谈总了。” 谈总…… 谈云舒咀嚼着这个称呼,唇角苦涩地牵了下:“不是劳烦,方逾。” 方逾看了眼她的猫咪面具,嘴唇再次动了动,问:“这个面具需要我一并帮谈总丢掉吗?这边路上有个垃圾桶。” 她也是不太敢戴狐狸面具了,尽管她的脸没有谈云舒那么娇贵。 “不用了,我自己处理。” “行。” “还有……”谈云舒望着她,紧接着道,“今天的事谢谢你。” “如果韵姐今天也因为戴面具而过敏,我也会这样帮她的。” “……嗯我知道。” 一个呼吸过后,方逾再次从车上下来。 第100章 谈云舒在车里坐着,视线牢牢地锁着她的背影,她看见方逾将用过的棉签纸巾连带着狐狸面具一起丢进了垃圾桶,又看着方逾在两分钟后上了一辆网约车。 方逾知道谈云舒在看着自己,因为她都没看见谈云舒从后座下来。 只是她都没怎么朝着那边看过去,只能趁着等网约车的间隙里用余光注意着两眼,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直到网约车停了下来,她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但运气不行,现在刚好是高峰路段,车流挤压得痛苦且缓慢,像是陷入了沼泽地。 方逾给前方的长龙拍了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怀疑乌龟会比我先到家。】 还配的是乌龟的emoji图案。 有些同事在评论区说堵车同款,也有程檬这样的旧友表示自己的女朋友也在路上堵车ing,方逾挑了几个评论回复,回程檬的就是一个问号,这人真是的! 不过网络可以消散一些她对于堵车的怨念,等到再刷新朋友圈,就看见了谈云舒新发的动态。 是谈云舒在医院椅子上坐着时的自拍,没有拍到她,入目的只有谈云舒这张哪怕过敏了也好看得很直观的脸,谈云舒的配文很简单,就如同医院里说的那样:【纪念一下第一次过敏。】 当面她都觉得还好,没有那么夸张,但现在再看照片,只觉得谈云舒这副模样又可怜又滑稽。 方逾只当没有看见,继续往下滑。 直到看见了上次停留的地方,方逾才切了出去,但车窗外有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下雨了。 豆大的雨珠往车窗上砸,又被风吹成细线。 整座城市都变了天,被灰蒙蒙的天空笼罩。 司机师傅打开雨刮器,在群聊里跟人吐槽:“哎哟这什么鬼天气,怎么一下子就下暴雨啦!太阳雨怎么这么突然!” 方逾听着这些,把手伸进包里,紧紧地握着伞。 京城的天气就是这样,等到六七月的时候下雨更是不讲规律和频繁。 车里的空间不比她住的房间,要小上许多,致使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没有在房间里时那么舒畅,她紧紧地盯着前方,面色肃然。 就在这时,她的微信电话响了起来—— 跳出来的是谈云舒的头像和备注。 方逾呼出一口气,没有接听,转而挂断了。 谈云舒没有再打过来,但也发了消息过来,说:【下雨了,方逾。】 谈云舒:【我车里还有一把伞。】 方逾的指尖有些僵硬,她看着这两行字,敲了回复过去:【不需要。】 【好。】 因为下雨,方逾回家时近七点钟,没开灯的时候房间已然彻底暗了下去,她什么兴致也提不起来,连吃晚饭都没有什么胃口,但还是机械地煮了袋速食的粉。 大雨已经转成了小雨,方逾在洗过澡后就回到了床上躺着。 她这两年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对雨有这样大的反应,是因为跟谈云舒走近了些吗? 但她只是想清楚谈云舒现在又想做什么,仅此而已。 方逾的眼皮沉重,她合上眼,脑海里冒出来许多年前谈云舒在路边给她打伞的画面,这些画面为什么还没有模糊不堪,还是那么清晰。 再往后又是谈云舒给她递请柬的场面,随后又跟着前阵子晚上她还在跟唐半雪聊天的时候,跳出来的谈云舒说自己不想结婚的信息,她当时迟疑了一番,切了过去,见到的就是谈云舒的撤回。 所有的场景画面在她的脑子里没有顺序地上映,像是一部没有剪辑过的电影。 让她的心绪都混乱。 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她的门被敲响,是今晚在外面聚会的符霜回来了。 方逾撑着身体去开门,就见符霜给她带回来了一份甜点:“知道你不爱下雨天,所以那家饭店最好吃的甜点,我特意给你带了份回来,你必须尝尝,小愉。” “吃甜食会让心情好些哦。” “好,谢谢。”方逾打起精神,笑了笑。 “这破天气。”符霜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我都特地等到雨停了才回来的。” 方逾提着甜点,说:“让你随时带伞你不带。” “带伞很麻烦嘛,而且也会有人给我撑伞啦哈哈哈。” 两人在门口没聊几句,符霜就以回去洗澡明天好打工的话术结了尾。 方逾关上门,手里的甜点她暂时没有吃的想法,她放进了冰箱。 但几分钟后,她又把它拿了出来。 哪怕对她而言吃甜食会让心情变好是骗局,可眼下的她也愿意试试。 - 翌日又到了周一,整座城市的打工人都叫苦不迭。 “后羿为什么不能射工作日?女娲为什么不能补星期天?”开完早会后,方逾还听见别的部门的同事垮着一张脸问。 等同事一转眼看见方逾,又笑了起来:“方助,你怎么看上去就神采奕奕的啊?有没有什么教程和秘诀?” 方逾沉吟了两秒,回答道:“早睡早起?” 同事憨笑:“当我没问。” 方逾也莞尔,转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其实昨晚的她有些失眠,现在看上去不过是因为早起给自己上了底妆遮了遮气色。 列完本周的工作计划,方逾拿着资料跟沈映之和其他的两位公司同事出了公司。 第101章 今天和明天有国外的团队要过来做交流, 沈映之国外待几年口语没有问题,方逾这几年也没有落下对外语的学习,她们也不用另请翻译。 连着忙了两天,周三当天才稍微轻松些。 快到中午的时候,齐韵来约她一起去公司的食堂吃午餐,说是两天都没怎么见着人,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了,有些话想当面说。 方逾能猜出来齐韵想跟她说什么。 果不其然,等两人面对面把餐盘往桌上一放,齐韵就深深地叹口气:“星期天那个事情,我还是得跟你道个歉,方逾。”她说,“早知道我就不拉着你一起去了,坏人心情。” “跟你没关系,韵姐。”方逾笑笑,“你别放在心上,更何况,这个体验对我而言还有些新鲜。” 不过看来只有谈云舒一个人因为面具而过敏了,齐韵的脸是一些变化都没有。 公司食堂的口味不错,选择在这里吃午饭的职员很多,她们旁边也有人坐下来,大家有说有笑,氛围浓郁。 不等齐韵再说,方逾问:“那后面你有觉得还不错的吗?” “都不行。”齐韵摆手,“那些男的把面具一摘,我只觉得我真的瞎了,其中一个本来下半张脸看上去还不错的,眼睛看上去也没问题,但面具一摘,他的鼻子长得好灾难,以后再也不信戴面具的了……” 方逾就静静听着。 吃到一半的时候,食堂门口有了不小的躁动,方逾顺着看过去,就看见了沈映之和谈云舒出现在了门口。 谈云舒没有戴着口罩,一张脸没有前两天那么“泾渭分明”,但看上去被刺激的部位还是有些泛红的。 事实上,方逾这两天在朋友圈刷到了谈云舒跟进的照片,照片里的谈云舒状态看上去都比星期天好许多,不过要纪念那么久吗? 除此之外,她们的微信对话每晚也有发生,跟之前不一样的是,除了围着方德明之外,谈云舒在每次涂药过后,都会给她发消息过来。 方逾一条没回,此刻浅浅地收回目光,继续扒拉眼前的餐盘。 公司高管吃饭的区域跟普通职员是隔开的,谈云舒的公司刚迁过来,一些岗位还缺人,这两天她在忙着跟进人事那边的招聘事宜,至于食堂也还没正式开始营业。 齐韵也看见了谈云舒,当下有些骇然,转头问方逾:“怎么谈总的脸成这样了,这是过敏吧?” “不清楚。”方逾弯了弯唇,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齐韵鬼鬼祟祟地拖长了音:“但是方逾,我总觉得那天坐我旁边的那个人有些像谈总……” “嗯?”方逾似是回忆了一番,“那个叫‘圆圆’的吗?” 齐韵点头:“是的,出来帮你的那个。”她立马又道,“但我觉得只是像而已,谈总怎么可能来这样的聚会啦?她们这样阶层的人,什么优秀的人没有见过?” 方逾戳了下碗里的米饭,“嗯”了一声:“是的。” 谈云舒一眼就看见了方逾。 这顿饭是沈映之让她跟来的,她俩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只是最近都没时间,要谈也只能趁这会儿了。 方逾穿着正装,不知道在跟对面的人说着什么,脸上还挂着面对她时并没有的笑容。 沈映之睨了好友一眼,看着她那张天然的面具脸,禁不住地就想笑:“口罩也不戴,就这么一张脸还敢出来见心上人。” “……”谈云舒瞪了好友一眼。 打完饭,两人进了比较隐秘的饭厅。 这里就没有外面大厅那么吵闹,见到沈映之的人都打着招呼。 谈云舒的手机放在桌面上,跟沈映之聊完梁霈估计后面要结婚的事情,她的屏幕就亮了起来。 是让她意外的方逾发来的消息。 方逾:【圆小姐的脸还疼吗?】 第53章 方逾给谈云舒发这条消息过去的时候已经在办公室坐下了。 她点开谈云舒的朋友圈看了两眼, 又翻了翻她们这两天的聊天记录,最后还是决定发送这样的一条消息过去。 就当她道德感太强,谈云舒受的伤跟她的确不能脱了干系。 并且按照谈云舒的那套话术来说的话, 她关心的是圆小姐, 跟谈云舒又有什么关系呢? 下午的上班时间是两点钟,平时她都会趁着这个时间眯一会儿, 但在主动给谈云舒发消息过后,她也没了休息的想法, 而是起身来到窗口看着自己养的多肉。 两分钟后,谈云舒的消息回了过来:【疼。】 谈云舒补充:【上药疼, 不上药也疼。】 这个回答在方逾的意料之内,因为谈云舒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于是她又敲了敲屏幕,悠悠地丢了个回答过去:【忍一忍, 很快就会好了。】 谈云舒:【好。】 这么两段的来回对话就结束, 方逾打了个哈欠, 又回到椅子上坐着,正准备往办公桌上趴一趴的时候,她的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 依旧是谈云舒发来的消息。 谈云舒:【我晚上会去薛奕在临里商场的现场。】 谈云舒:【我现在很欣赏她的歌。】 方逾看着这两行字, 秀丽的眉头轻轻地抬了下, 没再回了。 她不想跟谈云舒闲聊别的。 目前的相处里,她不会再是被动的那个。 第102章 曾经不回消息的人不是她,那么现在该等消息的人,自然也不该是她。 方逾把手机一扣,往办公桌上趴着。 不过薛奕下午在临里商场的演出整个公司都是知道的, 沈映之还特地把方逾给叫到了办公室, 说:“方逾, 你订一束花,晚上就由你来代表公司在薛奕中场休息的时候送给她。”她笑着道,“我没有你那么喜欢薛奕,这个机会给你这样的歌迷更适合。” 方逾眼睛明亮,高兴地点了头:“好的,谢谢沈总。” “那你……”沈映之清了清嗓,“跟我和云舒一起去现场吗?还是说你自己过去就可以?” “我约了同事,沈总。”中午齐韵就约她下班过后一起地铁过去了,商场距离她们这边并不远,地铁二十分钟就可以到。 只是沈映之这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是明晃晃的,那就是谈云舒也要去。 所以谈云舒给她发消息的背后原因就是这个。 沈映之了然:“行。” “那你去订吧。” 薛奕即将在临里商场外的大广场演唱的事情已经传开了,现在才下午,但商场的安保已经在那边就位,设备那些也在安装着,只是广场那块现在还不能有人就地坐下。 提前来的人大部分就都进了商场,人流在这样安静的周三激增,非常可观。 方逾订的花束在一个小时后送到了公司的前台,是薛奕在采访里表示喜欢的荷花,但也不只是荷花,还有玫瑰、白桔梗,甚至是莲蓬。 这是一束混搭花束,名为“荷你相遇好幸运”,看上去很清新。 插在花束上的贺卡则是由方逾来写的,她现在的字比以前好看得多,就写了这束花的名字,以及一些祝福。 落款写的是公司的名字,而非她个人。 不过去拿贺卡的时候,前台的女生还对她眨了眨眼,道:“方助,又收到花了呀。” 过去六年,方逾收到过不少花,只是到最后她都分给了同事们。 她实在是用不着。 方逾知道前台是什么意思,双眸微弯,说:“这是晚上送给薛奕的花。” “诶。”前台跟方逾加了微信的,“薛奕的演唱会我之前也想去,愣是没抢到票。” 方逾莞尔。 六点一到,方逾就跟齐韵集合。 但考虑到抱这样的一束花去挤地铁或许会出意外,方逾提前跟齐韵提议了打车过去的事情,并且表示路费由她来承担。 齐韵:【必须aa!我也不想坐地铁!】 不坐地铁的后果就是这段路程有些挤,方逾在后排抱着花,齐韵把贺卡看了两遍,觉得方逾去网上当那种写字博主也不错:“方逾,说真的,你要不开个副业呢,我看网上好多人的字还不如你,也能当博主。” “……韵姐,在你之前,还有朋友劝我当美妆博主。” 齐韵笑起来:“我有时候也会异想天开,我要是没上这个班,我肯定就去当那种三十岁博主了。” “什么叫三十岁博主?” “就是标题叫‘三十多岁的独居女性地日常’……” 氛围闲适,而且因为还有期待,所以堵车对她们而言也并不难受。 四十分钟过去,两人才终于下了车,还没下车的时候,她们就被外面的人流给吓了一跳。 现在下了车,更是觉得震惊了,广场那块那么大的一块场地,现在乌央央地全是人。 现场的安保维持着秩序,设备就是话筒、台词架、音箱,比演唱会的简陋很多,但本就主打的是“街头”艺术,太精致了反而不好。 薛奕人还没到,但听众还在持续地到来。 方逾要做的事情跟齐韵不一样,商场的经理给她留了前排的位置,两人在下车以后就分开了。 经理跟方逾联系着,没一会儿,方逾就抱着花穿过人群,来到了前面的位置。 这边是有阶梯的,按照商场之前对这边的估计,坐满的话一千人那是有的,而现在这里的位置基本上都坐满了,有的行人也不知道薛奕要在这里唱歌,只是路过,一看这么大的阵仗,说什么也要在这里坐下来凑个热闹。 又有两天没有下雨,梯子提前打扫过,非常干净。 方逾在前排坐着,她解锁了手机,点开跟薛奕的聊天,最后像是什么也不知道那样,给薛奕发一句“薛老师演唱顺利”过去。 没想到薛奕秒回:【有些紧张。】 【万人场演唱会都开过,别紧张,薛老师。】 薛奕:【答应这次合作是因为我曾经也在路边这样唱过,现在有些恍如隔日。】 薛奕:【要是小逾你在就更好了。】 方逾在手机这端翘着唇角。 她坐的位置距离表演的地方很近,不出意外的话,薛奕能够直接在人群里看见她。 这么想着,方逾又笑起来,再一抬眼,就见谈云舒和沈映之直接从前面的位置走了过来,而谈云舒戴着口罩,露出来的双眼里不见笑,又是那副气压很低的模样。 方逾把笑容又收了收。 明明中午她还在关心“圆小姐”,但现在又可以当作没见到人一般。 谈云舒看着她这样,眉头又皱了皱,口罩之下的双唇抿得很紧。 广场这里现在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也不为过,因为跟公安报备过,所以秩序井然,也没出什么岔子。 第103章 沈映之把这一幕拍了张照片,因为天边就是还没完全落下去的黄昏,大家都被覆上了一层灿烂的色彩,是让人觉得有些震撼的场面。 谈云舒来到方逾的跟前,蹲了下来,声音有些僵硬地问:“你好,我能坐在这里吗?” 指的是方逾旁边的位置。 方逾把花抱在怀里,因为谈云舒蹲了下来,所以两人平视着,听着谈云舒这样客气的问话,她也客套地点了头:“当然可以。” 于是谈云舒在方逾旁边的位置坐下,本来她的位置在更中间。 沈映之没办法,就不凑过去了,自己在中间的位置坐着,她对薛奕现在也比较感兴趣,计划着之后再邀请薛奕到家里唱一场。 嗯,前提是薛奕如果今晚表现得很好的话。 距七点越来越近,天也越来越暗。 方逾的手机里又躺着薛奕的一条说自己准备演唱的消息,方逾回了个“加油”。 刚把消息发过去,商场从附近大学播音主持系请的主持人就先上了场,大学生主持人给的费用也不需要多少,还能锻炼,还有机会得到薛奕的签名,报名来的人多得很。 但今晚活动主要还是听薛奕唱歌,所以这位台风稳健的主持人说了两句话以后就退了场。 天也彻底暗了下去,商场这块的灯亮如白昼。 从方逾她们的角度可以看见商场那几楼的窗户那都有许多人在遥遥地看着,只是最多只能看见薛奕的一个身影。 关于这场活动,网络上已经发酵起来了,也有人在直播。 谈云舒的口罩还是没有摘下,她转过头看着方逾。 方逾对于薛奕的出场很期待的样子,脸上扬着的笑容粲然,在一片吵闹的杂音中,谈云舒问:“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却和别人聊那么开心。 “不想回谈总的消息,有什么问题?” 第54章 四面八方的动静尽收谈云舒的耳里, 但她听得最清楚的就是方逾的这个反问式的回答。 -不想回谈总的消息,有什么问题? 她看着方逾风轻云淡浑不在意的神情,呼吸都有些往下坠落, 偏偏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让她给出反应, 因为就在下一秒,全场都爆发出了热烈的激动的如海啸一般的尖叫声, 将所有人都淹没。 薛奕出场了。 这场“街头演唱”是薛奕这两年出道以来再也不曾有过的,她像是回到了之前那样, 一头长发扎了个高高的马尾,穿着最简单的t恤和短裤, 脸上的妆容很清淡,跟素颜差不离,却让人忽略不了她那让人觉得有攻击性的脸。 方逾在台下坐着,她看着薛奕一步步朝着话筒支架的方向走近, 也看见薛奕在进场的那一刹那就看见了自己。 她招了招手。 薛奕像是有些意外, 又像是觉得惊喜, 但都化为了一个笑容。 谈云舒偏过脑袋,她的注意力放在方逾的身上,看着方逾这幅因为薛奕而开心的模样, 她口罩下的唇角又抿紧了些。 方逾等她回过头之后, 也稍稍侧过去用余光瞄了她两眼,旋即把视线落在已经就位的薛奕身上。 演唱的场地比演唱会的场馆简陋许多,也没有乐队,伴奏来自于平板上的唱歌软件,不过薛奕的那把吉他也放在一侧, 今晚会有吉他弹唱。 现场有人喊着薛奕的名字, 薛奕在拿到话筒后跟大家打着招呼, 人海的风浪因为她的声音而缓和平息,她吟吟笑着:“谢谢大家能在这样普通平凡的周三来听我唱歌,那么,就让我用歌声带大家穿越回两年前吧。” “好吗?” 底下齐声一片“好”,而后又慢慢安静下来。 薛奕在高脚凳上坐下,点开了唱歌软件上自己出道的第一首歌的伴奏,就开始轻松地唱着,好在场地虽然简陋但设备都比较好,音箱没有怎么影响到薛奕的音色和发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广场这边的灯光已经被调暗了些,大家自发地开着手机的电筒,缓缓地挥着,像是漫天的繁星掉在这一片,商场内靠窗位置的人拍着这一幕,把照片和视频发到网上,又引来一波发酵。 这次两旁没有大屏,也没有导播可以切镜头,但方逾跟谈云舒却已经挨着坐在了一起。 方逾的思绪有些扩散,在谈云舒那么客气地问她能否坐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她就该拒绝的,否则她现在也不至于还会在听歌之余感受着谈云舒的动静了。 她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薛奕身上,也跟着现场的很多歌迷一样,不知不觉地也跟着唱,唇角还扬着浅浅的笑容。 谈云舒的那些焦躁一点点地被方逾这幅样子抚平。 现在在方逾身侧坐着的不是别人,是她。 街头演出的曲目不比演唱会,不用唱那么多,十多首就可以了,但也不能一直唱下去,中途也会休息喝水和闲聊,而方逾送花的安排就在薛奕第三次休息的时候。 八点二十分钟左右,薛奕迎来第三次休息,主持人上了台活跃着氛围,而薛奕退到了一旁,她接过一旁助理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瓶盖都还没来得拧上,就见方逾抱着怀里的花束起身,而后被商场经理领着穿过安保,朝着她走近。 谈云舒身边的位置骤然一空,她紧紧地盯着方逾的身影,又看向眉梢带笑等待着的薛奕,倏尔想起来她跟方逾在京城再见的那天晚上,她在外等待方逾的时候,先等到的是薛奕。 第104章 而当时的方逾“救”过薛奕。 看薛奕现在的表情,是记得方逾吗? 方逾不知道谈云舒的颅内风暴,她站起来后就将背挺直了些,走向薛奕的时候还抬了下眉,等站到薛奕的跟前了,她笑着道:“薛老师跟我说不用来,但我还是来了。” 薛奕睨了眼她的工作牌,有些失笑地道:“但我还说了要是有你在就更好了。”她一顿,问,“所以小愉早就知道我今晚会有演唱是吗?” “是的,薛老师。谨代表公司庆祝薛老师演出顺利。”方逾把怀里的花往前递。 薛奕:“谢谢。” 她低头看着来到自己怀里的花,又摘过卡片看着上面的内容。 “那我就下台继续等着欣赏薛老师的现场了。”方逾不会就跟薛奕这样聊起来,周围的人这么多,台下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她难以忽略。 “小愉。”薛奕叫住了就想转身的她。 “嗯?” 薛奕扬了扬卡片,唇角微弯:“字很漂亮。” 方逾笑了声,不再多说,转过身去。 谈云舒看着方逾又朝向了自己,将自己的头发往后撩了撩,这么晚了没有阳光,但人群聚集地是会让人有些闷的,她还戴着口罩,有些热也正常,额头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从她刚刚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方逾的背影,和薛奕面对方逾时的样子。 谈云舒几乎可以确定的是,薛奕一定是记得方逾的。 或许不只是记得那么简单。 并且她都能想象到方逾露出的是怎样的笑容,才会让薛奕看上去这么高兴。 方逾又在谈云舒的身边坐了下来,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有个女孩子兴奋地问:“小姐姐,这里是可以随便送花的吗?” “不是。” 方逾微笑解释:“我是工作人员。” “哦哦哦好的……”女生想买花的心思歇了。 谈云舒的右手手肘抵在自己的膝盖上,她托着自己的半边腮,任由自己的目光落在方逾的侧脸上,又漫不经心地收回,但就在她又一次看向方逾的时候,却被方逾逮了个正着。 谈云舒的肢体都有些僵,指尖在自己的脸上隔着口罩敲了两下。 方逾的一双墨色深瞳里像是融了浓稠的夜色,看上去要柔和许多,她问:“圆小姐,这么热的情况下,口罩也不摘吗?” 谈云舒下意识就问:“你是在关心我?” 问完不等方逾说话,自己又跟了答案:“人太多了。” 她还是要面子的,这张脸现在长这样,哪怕红紫色的区域已经淡了许多,但总归还有一些痕迹。 方逾“嗯”了一声,不知道在附和她的哪句话。 几秒后,方逾从自己的包里拿了个巴掌大的小风扇,递过去的时候说了句:“你现在不宜出汗。” 谈云舒拿着手里的小风扇,她摁了按钮。 清凉的风送了过来,她舒服了很多,一转眼,方逾又在跟身后那个想买花的女生聊着天。 谈云舒盯着手里的小风扇,记住了底下刻的品牌logo。 薛奕在休息过后又拿着话筒上了台,这次怀里抱着吉他,有工作人员过来把另一支话筒放在吉他周围收音。 没了唱歌软件的伴奏,全场的音量都小了些,氛围却依旧浓厚。 这样的氛围持续到了九点左右,商场里的一些店铺差不多都快关门了,这一场完美的演出也迎来了自己的结尾。 掌声雷动间,薛奕弯腰朝着大家鞠了一躬,又对着方逾笑了笑,就先一步离开了这片区域。 人潮逐渐散去,很多人都意犹未尽,还在翻着自己拍摄的视频。 方逾没有拍视频,但她拍了全场的照片发给了方芹,方芹还没睡,看见了就回:【跟小霜和小唐她们一起去玩的吗?】 【公司这边的安排。】方逾没提谈云舒。 方芹又叮嘱了那句“注意安全”,就没再多说了。 沈映之在跟商场经理聊着这次的细节,谈云舒也不着急着离开,她看了眼时间,不由得问方逾:“你是不是快跟方爷爷视频了?” “……”方逾看着她。 “你自己说的九点。”谈云舒关掉小风扇的风,“我想看看他现在什么样了,我难道没有这个资格吗?” 方逾无奈:“知道了。” 于是当着谈云舒的面,她点开了跟外公的视频窗口,最近跟老人家视频已经养成了习惯,两位老人家每晚都在等着她拨视频通话过来,接听的速度很快,见着她就笑眯眯地喊:“小愉。” 谈云舒没有凑过去,没有方逾的允许,她没有擅自露面。 方逾看了她一眼,挪了下视角,让谈云舒也入了镜。 谈云舒把口罩往下扒了扒,老人家这才认出她,立马就客套了起来,不过方德明的情况比她们离开的时候看起来好了许多,她也真心地感到高兴。 只不过没两分钟,上方就跳出来了两条消息。 谈云舒的眸光一凝。 薛奕:【所以小愉你知道我喜欢荷花是吗?】 薛奕:【你的用心我感受到了,谢谢你,我很开心。】 第55章 手机上方弹出来的来自薛奕的消息, 方逾也看见了,她并不担心谈云舒会看见。 因为这是她的手机,她的朋友, 她的圈子。 第105章 只是内心多少还是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来, 她面上不显,正好两位老人家也差不多到了休息的时间, 她就适时地说了“晚安”。 一旁的谈云舒也面色不改地笑着跟着和了一句,还祝他们身体健康。 视频挂断, 方逾没有着急着回复薛奕的消息,她转过头看向谈云舒, 把自己的掌心摊开,公事公办的语气:“东西给我。” 说的是那支小风扇。 谈云舒把小风扇放上去,指尖有意识地在方逾的掌心点了下,一本正经地说:“谢谢。” “嗯。” 视频通话没有几分钟, 广场上的人没彻底散去, 还留了好一部分, 依旧嘈杂不堪,还有小孩在欢叫,临时搭的演唱设备也都搬回了商场里面, 就好像今晚发生的这一切都跟做梦一样, 起码对于许多人而言是这样的。 这支小风扇被谈云舒拿了那么久,上面都被沾染了一些余热。 方逾把它放进了包里,只是掌心留下的温度像是黏住了似的,她的指节蜷了下,随后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拿到这只手上, 企图用手机的温度来散去这一切。 这一切收入谈云舒的眼里, 她眼睫垂了垂。 沈映之正好跟经理聊完, 走过来笑着说:“走吧,我们去跟薛奕合个影,她现在在商场的休息室。” 她挑了挑眉:“合作一场,怎么能不合影留念呢?” 方逾知道有这个流程,所以才没有着急着离开,现在听沈映之这么说,她含笑地站了起来:“谢谢沈总。” 不管沈映之跟谈云舒的关系有多好,但她对沈映之的看法并不会因为谈云舒而改变。 谈云舒把口罩重新戴好,闻言情绪有些冷淡,但也点了点头。 经理迎上来,带着她们进了商场。 京城的临里商场比柳城的早开很多年,但是建筑设计一点儿也没过时,今晚因为有薛奕的演出,店里热闹非凡,有些人就顺带着进来逛逛,而休息室在三楼的一块区域,有些隐蔽,闲人勿进。 只不过商场面积大,从广场那块穿进来就要走好一会儿。 经理对商场熟门熟路,没一会儿就领着她们来到了休息的区域,就连他自己的办公室也在这边。 室内通亮,地砖上还映着她们的倒影。 经理推开休息室的大门,里面有几个员工正在跟薛奕合照,大家的笑容灿烂,神情激动有些难以抑制。 见到经理和方逾她们,立刻就收敛了些。 “薛老师。”沈映之作为主家率先过去伸出手,“这次的合作很愉快。” 薛奕还抱着那束花,她微微笑着用一只手回握,神色柔和:“如果不是沈总给了我这次机会,我都快忘记街头演唱的感觉了,好在它依旧是我记忆里的样子。” 两人松开手,薛奕看向方逾,朝方逾轻轻挑了下眉,随后又对上了谈云舒的目光,公事公办地向谈云舒点了点头,当作招呼。 谈云舒颔首,两人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是她的视线难免下移,落到薛奕怀里的花上面。 她无意间看见的那两条消息可以让她得出很多讯息。 一是方逾跟薛奕在京城演唱会那晚就加上了微信,如果是之前就加上了关系还不错的话,那么方逾第一次就该收到薛奕的卫生巾求助,不需要再折回来一趟。 二是方逾知道薛奕喜欢荷花,这可能是出于方逾的职业性质,总助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还会根据客人的口味订商务餐,所以基于客人的喜好而订花没什么好奇怪的,更遑论薛奕还是明星,网上搜搜就有喜好。 她在意的是,薛奕叫她“小愉”。 小愉这个称呼谈云舒是知道的,她当初还收到过方逾的模卡,后来方逾将她删除拉黑之后,她还把模卡调出来看过很多次。 那么薛奕也有看过方逾的模卡吗? 谈云舒的眼睑低了低,掩去自己的波澜,再抬眼的时候,又是一副和煦淡然的模样。 经理在这时候出声:“那么我们就合影留念吧?” “好啊。” 不过谈云舒没有参与进去,她的脸都没好全,更何况她也不是沈氏公司的人。 商场也有专业的摄影师,现在已经被喊过来了,正拿着相机调着光线做准备工作,他今晚就忙着拍广场演唱会的照片,之后还要发布到公司的公众号和微博等官方账号的。 这样的合影经理不会缺席,他和方逾站在最侧边的位置,中间则是沈映之和薛奕。 谈云舒在摄影师身后站定,她看着显示屏上的画面,眸光幽深。 摄影师按着快门,拍了不少照片。 结束以后,薛奕又笑着发出邀请:“我有带拍立得出来,沈总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再用拍立得拍几张双人合照?更容易留作纪念。” “可以啊。”沈映之对薛奕现在很欣赏,唱歌好长得好说话还好听,考虑得这么周到,这样的提议让人怎么拒绝? 休息室的其他员工都出去了,薛奕的助理从包里取出拍立得。 谈云舒听着薛奕说的“双人合照”,唇角都禁不住往下压了下,她想让自己放松些,但转头一看方逾期待的样子,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等轮到方逾跟薛奕拍合照的时候,她的呼吸几乎都屏住了。 不是她的错觉,薛奕对方逾显然要亲近许多。 第106章 偏偏薛奕还来问她:“这位小姐,要一起拍吗?” “抱歉,我现在的脸不太适合。”谈云舒眨了下眼,非常温柔地拒绝了。 拍立得照片一共拍了四张,沈映之和方逾各存跟自己有关的那张,薛奕自己拿着跟她俩有关的两张,等把照片收好,这也意味着今晚的这场活动彻底迎来了结束。 广场上已经没有那么多人了,车辆的通行也一切顺畅。 薛奕不得不离开。 这束花还是由她自己抱着,她笑着跟她们说了“再见”,又深深地多看了方逾一眼,才心情舒畅地带着助理离开了休息室。 方逾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竟然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九点半,她随后看向沈映之,笑着道:“那沈总我也先回去了。” “一起下去吧。”沈映之说。 “好。” 经理为她们拉开门,自己跟在后面,走了一小截路就到了电梯口。 商场的人少了一些,但仍然很多。 沈映之看着这一幕,非常满意,又把自己跟薛奕的拍立得给谈云舒看,说:“别的不说,人家薛奕的态度是真好,还能反向营业。” “是吗。”谈云舒不咸不淡地回。 她可以清楚的是,薛奕的行为就跟她请沈映之公司的那层人吃下午茶一样,最终目的不过都是为了方逾。 她想要方逾吃到甜点,而薛奕想要跟方逾顺理成章地合照。 谈云舒在这方面的嗅觉一向敏锐,她不认为薛奕是什么“善茬”。 一个大明星什么花没有收到过? 想到这里,谈云舒睨向方逾。 方逾在回着不知道谁的消息,脸上印着浅浅的笑容。 谈云舒抿紧了双唇。 是薛奕吗?那她前两次撞见方逾跟人聊天在笑的时候,是否对面也是薛奕? 她不敢多想,即便只是这样的程度,她的胸腔像是跑了场一千米一样,让人觉得缺氧难受。 沈映之把拍立得照片放到包里,也看向方逾,笑着出声提醒:“方逾,回去别兴奋到睡不着啊,明天还要谈生意。” “放心,沈总。” 下一秒,电梯门开。 里面站了一大半人,她们进去刚好合适,一楼和负一楼的按键都亮着。 十秒不到,电梯门开,到了一楼。 方逾跟其他人一样迈步出去。 在电梯门关上之前,谈云舒冲好友丢下一句“我还有事”也跟着出去。 沈映之对此没感到意外。 “方逾。”谈云舒在方逾的身后开口,喊了她一声。 方逾的脚步一顿,转过身:“谈总还有什么事吗?” “我还没有回答你的问题。” “什么?” “不回我的消息,没有任何问题。”谈云舒说这句话只觉得艰难,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 “嗯,我知道。” 有人从她们的身旁有说有笑地路过,她们之间像是一点儿流速都没有,凝滞不前。 谈云舒张了张唇,还想再说些什么,方逾已经先她一步地道:“如果谈总还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 “不,还有别的事。”谈云舒立马道,“我想跟你谈谈之前的事情。” 方逾捏着手机的力度紧了两分。 她盯着谈云舒的眼,几秒后,脑袋轻点,应了声:“行。” 谈云舒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她的身边站着,两人那五厘米的身高差没有变化,一起往商场外走着,没人在这样亮堂的环境下开口讲话,广场外的光线正好。 路灯昏黄,行人在灯下穿梭。 街道上的车流不息,不远处的喷泉有人在欢呼,霓虹闪烁间,处处可见的是京城的繁华。 她们的步子慢了下来。 晚风轻轻拂过,方逾把自己额前的头发捋了下,又走了一段路,待夜色比之前更浓稠,她说:“谈云舒,再这样走下去,我都快走到家了。”她说着停顿了半秒,“如果你没有想好要说些什么的话,那我想没有再走下去的必要,地铁很近,我可以直接回去。” “薛奕的消息,我不小心看见了。”谈云舒的声音响起,措辞谨慎。 的确是她不小心看见的。 方逾的脚步停下,她转头看着谈云舒,有些迷惑地问:“所以?” “那天晚上我也撞见了她,没想到你们成为了朋友。”谈云舒淡声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 方逾闻言,把脑袋偏了偏,望向别的方向,她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生气居多还是无语的占比更高,直让她把指节都攥紧了。 过了会儿,方逾再度看向她,努力沉着地道:“谈云舒,因为你救了我外公,我想我最近的态度还不错。”她往前站了些,也更逼近谈云舒,视线牢牢地锁在谈云舒露在外面的眼睛上,一双嘴唇翕动着,“但是一件事归一码事,我欠你的,我给了你期限,那你呢?你现在在这里装傻充愣的意思是什么?而我们之间的‘之前’到底指的是什么,我相信你比我还要清楚明白。” 她说着,抬手摘下谈云舒的口罩,目光定在谈云舒的嘴唇上,问:“但那三个字就那么难从你谈大小姐的嘴里讲出来吗?” 第56章 灯影绰绰, 树叶被习习的风摇出沙沙的响动,却又像是它们在小声八卦着眼前这双人而发出的声音。 第107章 但它们又能八卦出什么呢?它们的记忆又穿不回六年前。 但方逾不可避免地想起来了六年前,那三年里有好多个这样的夜晚, 她们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着过, 可没有哪一次是像现在这样,氛围紧张且暗潮涌动, 像是乌云黑压压一片。 不,方逾细心想了下, 有一次跟现在这样差不多。 那次是因为谈云舒跟别人十指相扣而闹了很大的矛盾,在柳城大学地铁口附近, 她们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着,可那次让谈云舒钻了她言辞里的漏洞来哄她,所以她们的关系并没有就此断掉,不仅没断掉, 她还更加坚定地以为谈云舒在意自己, 喜欢自己, 最后收获那封漂亮到让她视野模糊的请柬。 于是在京城的这么些日日夜夜里,方逾不止一次地去思考过,如果她当时再坚定一点, 不要因为谈云舒的可怜扮相就心软, 那么后来的她是不是就不会觉得那么痛了。 痛到她以为过去这么多年自己应该释怀得足够了,她也不止一次地在心里对自己做这样的暗示,当她面对谈云舒的时候,也冷淡到她觉得这是自己该有的态度。 但到头来,终究只是“应该”。 她还是会因为谈云舒的出现, 让本该平静的海面翻起不该有的浪花。 在助理岗磨砺了整整六年, 她的情绪稳定得就连面对加班也不会有一点心理的波动, 同事们还因此而羡慕她,可谈云舒却轻而易举地就让它翻涌,犹如架在灶台上的一锅水,逐渐由冷转热,直到沸腾。 可沸腾的缘由是什么呢?是她还喜欢谈云舒吗? 不是的。 是这段感情让她无法做到彻底地往前看,她仿佛被困在了2018年6月9号那一天,被石头压着沉入海底,以至于她这六年来再也不能为其他人心动。 京城这么大,她的社交不再像以前那样无趣,也不是没有过可爱的漂亮的女生来追她。 可是面对她们期待的眼神,她能做的只有或直接或委婉的拒绝,连一点儿机会都给不了,她无法做到自己在不喜欢对方的同时跟对方在一起。 她的心脏像是只能为了身体机能而跳动。 她讨厌这样的感觉。 想要破局似乎也不是没有办法,方逾觉得,只需要“对不起”三个字就可以让她彻底跟那段感情告别。 这是谈云舒欠她的。 刚重逢时的谈云舒盛气凌然,高高在上,跟六年前没有什么不同,方逾并不想跟这样的谈云舒有过多的接触,但是最近的谈云舒不是这样的,最近的谈云舒整个人在面对她的时候柔和了不少,她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谈云舒是想明白了。 所以谈云舒提出要谈“之前”的事情,她没有拒绝。 结果谈云舒就像是六年前钻她的那句“不想继续”的漏洞那样,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 的确,只要不是现在,怎么也都算之前。 但她不能再视若无睹了。 她要将这一切都挑明,把她们的“之前”拿到台面上来讲。 “还是说……”方逾的眼神带着些许的讽刺意味,她微抬着头,声音拖长了些,“你谈大小姐觉得并不需要向我道歉?这样吗?” 谈云舒的口罩被方逾捏在指尖,她的整张脸都露在外面。 三天过去,这张脸的过敏情况好了许多,只有淡淡的一层浅红色还没彻底褪去,只是她嘴巴那块的皮肤白皙细腻,所以整张脸看上去还是有明显的分界线似的。 她听着方逾一口一个“谈大小姐”,看着在自己跟前目光冷漠的方逾,气息缓缓地被稀释了似的,让她呼吸困难。 她们之间的“三个字”只会是由她开口的“对不起”。 “我没有这样想。”谈云舒的双唇张合,否认了。 “那你怎么想?嗯?”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谈云舒可以看见方逾分明的睫毛、细腻的毛孔,也近到她可以在方逾的眼睛里找寻到自己的倒影,模糊的,不像从前那样清晰的倒影。 晚风没有为她们停下脚步,两人的发尾被风撩起又齐齐放下。 行人路过,但因为地方比较隐蔽,也没人将视线投到她们身上,没有人知道在这里站着的两个人正在牵扯着遥不可及的从前。 “方逾。”谈云舒的喉间苦涩,“那封请柬不是我想递的。” “有什么区别吗?你有你的苦衷,但跟我有什么关系?” 方逾的眉头一挑,继续反问:“没有那封请柬的话,你难道会跟我在一起?” “不,不会,从始至终我都只是你的消遣,你想找我就找我,想不理我就不理我,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因为我已经走出来了,谈云舒,你当初跟我在不在一起对我而言没有那么重要,你让我曾经的期待落空也没有那么重要,关于你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六年足以让我抹掉所有的一切。” “如果真的能抹掉,那你为什么将期限定在6月9号?” “我想让你记住你还欠我一个道歉,谈云舒。”方逾攥紧了手里的这支口罩,她说着眼眶都有些泛红,“你自己最清楚,如果真的不想跟我继续做陌生人,这一道程序是不能跳过的。” “方逾。”谈云舒看着她这样,犹豫地抬起手来,试图去抚她的脸。 方逾偏过头躲开,并往后退了一些,眸光警惕地看着她。 第108章 谈云舒的掌心落了空。 “抱歉。”谈云舒垂下手,说话的时候带着些许的鼻音。 “你是在为刚刚的事情道歉还是为以前?” “刚刚。” 谈云舒望向她,缓缓地道:“以前的事情,我光是道歉还不够的,我……” “够了,谈云舒,不要再冠冕堂皇地讲下去了。”方逾打断她,呼出一口气,她知道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你这副自以为是的模样真是让我觉得有些不适。”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方逾说完把口罩塞还给她,随后转过身,抬腿往路边走。 她已经没有了挤地铁的心情,打车可以让她更快地回到自己温暖的小窝。 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谈云舒的声音:“方逾,我怕我说了‘对不起’之后,我跟你之间就彻底地两清了。” “我不想跟你两清。” 谈云舒又追上来,站到方逾的面前,晶莹的泪水一颗颗地往下砸,她的眼睫湿润,在这样寂静的夜晚里,她难以控制地失态了。 她的鼻音非常浓郁:“可是……真的对不起。” 她再怎么想要欺骗自己,她曾经玩弄方逾的感情也是真的。 什么各取所需是她欺骗自己的借口,她跟方逾之间,从来都不是对等的。 就像是一块跷跷板,她永远处在高处,而方逾贴于地面。 直到六年后的现在,跷跷板才终于平衡。 刚刚看着方逾清绝的身影,谈云舒只感受到了钻心刺骨的痛。 明明五月中旬的天气刚好,她却觉得四周都飘起了雪,这雪又像熔浆,一碰到就会让她浑身发疼,直至让她成为一具空壳。 方逾没有再往前走,她抬眸看着眼前的谈云舒。 谈云舒的这副模样是她不曾见过的,她视角里的谈云舒向来都高傲且优雅,像童话故事里最尊贵的白天鹅,面对任何事都是从容不迫的样子。 可现在的谈云舒泪眼朦胧,本来就过敏还没好全的一张脸又因为眼泪而更红了。 而方逾也终于听见了这句迟到六年的道歉,她身体的力气在这一刻都像是被抽光。 她往后踉跄了下,待稳住身形了,才勉力扯起唇,说:“谈云舒,如果你当初在一开始就告诉我只是玩玩而已,我想我也未必玩不起。” “是我玩不起,方逾。” “我怕你会逃走,我不想你逃走。” 方逾的呼吸一紧,随后道:“很晚了,我该回家了。”她从包里取出来一包纸巾,递过去,“你什么时候想好要我报答你了,就告诉我。” 谈云舒沉重的睫毛轻扇,应了声:“好。” 又问:“那你原谅我吗?” “谈不上原不原谅。”方逾再次迈开步子,轻声地把话递到谈云舒的耳里,“已经不重要了。” …… 几分钟后,方逾上了网约车。 她在后座坐着,脑袋有些宕机,或者也不是宕机,只是像坏掉的电视那样,只能重复播放着今晚跟谈云舒所经历的这一切。 谈云舒的神情、言语,还有那些眼泪…… 方逾缓缓闭上眼,由着明灭的光线落在她薄薄的眼皮上,半晌,她的一声叹息徐徐地从喉间溢出。 大半个小时后,她拖着疲惫的身体站到了防盗门前。 符霜和唐半雪今晚都没空来临里商场那边看薛奕唱歌,现在终于得空了,但演出早就结束了,不过也不妨碍她们在群聊里聊着今晚的事情,甚至还在一个视频里刷到方逾给薛奕送花。 两人就在群聊里圈方逾问近距离跟薛奕接触是什么感受。 但方逾一直都没回。 符霜留意着大门的动静,听见防盗门开的声音,立马从自己的房间里出去。 本想开口就问方逾怎么没有回群里的消息,但看方逾这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这个问题还是给吞了下去,最后只是说:“早点休息,小愉。” “好,你也是。” 方逾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她按开灯,把包挂在一边的架子上,本想弯腰换鞋,但最后有些脱力地顺着门滑下去。 第57章 沈映之没有着急着就离开, 而是在一楼还没下班的电玩城骑着摩托,今天这样大的客流量之下,电玩城的生意很好, 娃娃机那块区域不时地有遗憾的声音响起。 而她一边玩一边等着谈云舒的通知。 她坚定地认为谈云舒不会先行离开, 不是她相信谈云舒,而是因为她相信方逾, 尽管她跟方逾共事了差不多三个月,时间不长, 但对方逾的性子她多少也有些了解,方逾不可能让谈云舒一起跟着, 谈云舒以前玩弄人家的感情,能有这么快就追上?她才不信。 所以她就就地找了个地方等着,来的时候是跟谈云舒一起来的,开的是她的车。 果然, 在二十分钟以后, 她收到了谈云舒拨过来的电话。 电玩城有点吵, 她刚好骑完一局拿了个第一,就长腿一跨下了车,往外走的时候接听了这通电话:“在哪儿?” “在门口。”谈云舒的声音有些暗哑, 还有着不可忽略的鼻音。 电玩城距离大门口那块不远, 沈映之回了个“知道了”过去,走了没多少步就看见了谈云舒。 不,是狼狈的谈云舒,狼狈到沈映之觉得很新奇。 第109章 因为跟谈云舒认识以来,她就没有见过谈云舒有过这副模样, 以前读书的时候两人还会被家里的长辈拿去做比较, 她总是会被说跳脱, 没个大小姐的样,而谈云舒端庄秀雅,永远得体,笑容和煦。 而现在,这人本来脸就过敏了而成了“阴阳脸”,明明离开电梯的时候都还好好的,结果现在脸看上去更严重了,怎么看都怎么可怜,但在沈映之看来还是滑稽更多些。 实在是没见过谈云舒这副模样,她远远地就拿出了手机,开启了录像模式。 谈云舒像是没注意到好友的行为,她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一只手捏着口罩,一只手拿着方逾递给她的纸巾。 方逾已经离开了好一会儿,她也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眼泪都被风吹干了,但眼睫还有一些湿润,只是没有在方逾跟前那样夸张而已。 商场内没有进来时那么多人,但周遭的一切都比她要有生命力,就连服装店的塑料模特看上去都比她像个人。 其实方逾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说的全是她们过去那三年里的事实而已。 如果没有那封请柬,当时的她也的确不会跟方逾在一起,在她这里,方逾从头到尾都不在未来之列,她的被迫甚至连“苦衷”都算不上,因为她失去了什么呢?她分明是透过订婚得到了一切。 可是亲耳听方逾说出来,以及最后被风偷听去的那句“谈不上原不原谅,已经不重要了”,感受却是极其鲜明的痛苦,让她只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像是被钉在了六年前的柳城大学的花园。 她还记得那天阳光正好,风也轻柔。 以后她跟方逾真的两清了。 意识到这点,谈云舒艰难地呼吸着,她跟方逾之间,就连藕断丝连都不再是了。 沈映之走到她面前就停下了录像,她绕着谈云舒转了一圈,“啧啧”了两声:“给我转一万,可以买断我的录像,给我转十万,可以买断我这张嘴,绝不外传。” 谈云舒的眼睫如蝴蝶翅膀扇动,没有因为沈映之的玩笑话就开心起来,她现在就连开口都有些费力,但还是说:“映之,送我回去吧。” 沈映之收起自己这副模样,抿了下唇,叹息一声:“好。” 几分钟后,轿车驶出商场的停车场,汇入了主干道。 谈云舒在副驾驶坐着,她的脑袋靠着窗,视线都不能做到聚焦,繁华的夜景在她的眼里有着模糊的倒影。 可她自己却迷失了方向。 前方红灯还剩六十秒,沈映之转头看着她,沉吟了几秒,还是说:“云舒,你要是有什么难过的,你可以说出来,也不需要我给你建议,你有个发泄的口子也行的啦。” 在沈家老太太寿宴上两人吵了一架过后,就没怎么再涉及到相关的话题了。 这话说完,谈云舒没什么反应,只是眨了下眼,一张姣好的面容上覆的全是愁云。 沈映之又说:“你看我以前还喜欢谈恋爱的时候,我可不是事事都跟你讲吗?但你看看你现在这样……” “让我自己缓缓吧。”谈云舒的嘴唇动了动,说这几个字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沈映之:“行。” 她还是提醒道:“18号是邮轮慈善活动的第一天,你之后可不能再哭了,否则你顶着这张脸去参加活动,对你不利。” “嗯,我知道。” 六十秒的时间很快就到,前方的车流动了起来。 谈云舒降下车窗,把手伸出去了一点点,她由着风穿过自己的指缝,让她手掌的温度逐渐下降。 如今风依旧自由,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受到束缚,她有了选择的权利,她有了谈判的底气。 但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 方逾这一夜睡得不怎么样,她做了好几个场景跳脱的梦,醒来时却一个也不记得。 她的生物钟已经固定了,七点左右就会起床。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跟平时的状态无异,她依旧是选择花几分钟给自己上妆打个底,以及空腹喝一杯美式。 果不其然,开完早会过后,又有同事说她怎么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困了。 方逾依旧是笑笑。 这周的时间还剩下今明两天,熬过之后就是周末,又能好好地休息一下。 她在办公室处理了一些文件过后,才有了些许的空闲来回昨晚的消息。 符霜昨晚在看见她那副样子以后就在群里替她说了她很累的事情,现在方逾才翻着她们的聊天,该引用的引用,该回复的回复,最后还把自己跟薛奕的拍立得照片发到了群聊里。 聊到这里,她又跳到和薛奕的聊天记录上,昨晚在电梯里她俩都没聊完,她整个人就消失了。 方逾:【薛老师,抱歉,昨晚意念回复了。】 话题停在薛奕请教她怎么练字上面,觉得她写的字真的很好看,还说自己的签名看起来像两个小土豆。 回完薛奕的消息,方逾滑了滑手机屏幕,又想起来昨晚谈云舒对她说她和薛奕成为朋友的事情,她不得不感慨谈云舒嗅觉的敏锐,光从这样简单的消息上就能得到那样多的信息。 但跟谈云舒有什么关系呢? 方逾想到这里,端过水杯喝了半杯水,她的杯子就见了底,等去饮水机前接了杯水回来,她看见薛奕回复了她的消息。 第110章 薛奕:【我也会这样。】 浅聊了几句,方逾就以工作为由断了聊天。 不过这也不是借口,她确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下午又要跟沈映之出去应酬,并且下周沈映之的人都不会在公司,要去参加一个邮轮的慈善活动。 庆幸的是这样的上流社会的活动并不需要带上她这个小助理,否则方逾光是想想都会觉得有些局促。 只是谈云舒一定会去的,方逾非常肯定,这样的活动看起来是跟慈善有关,实际上就是给各界人员一个交流的机会,并且她上网查了一下这个邮轮慈善活动的举办时间,三年办一届,六年前的时间刚好也能对上,谈云舒在那一周多消失的时间里,就是去参加了这样的她够不着的活动,也是因为这个活动,谈云舒跟那个她不想记得的名字的男的定了情。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这期间方逾没有再收到谈云舒发来的有关方德明的问候事宜,她跟老人家视频过后也不会想着主动去告诉谈云舒。 她们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模式那般。 周五的下午六点,方逾迎来了两天的周末,但电梯口那里的人还多,她在办公室多坐了会儿才提着自己的包起身。 这层楼的职员基本上都没有要加班的,她出来的时候,只剩下寥寥几个也在工位上坐着,大家见到她,还跟她打着招呼,祝福她周末愉快,她也回了一样的祝福过去。 她的脸上挂着笑容,只是当下了公司的大楼看见在不远处站着的谈云舒时,她的笑容就有些凝固。 谈云舒脸上的口罩终于摘下了,红色的色块彻底淡化,皮肤看上去跟过敏前一样好。 这一片都是写字楼,大家有自己的消息网,君灵酒店集团把公司搬来了京城的事情早就传开了,至于君灵的总裁谈云舒是个大美女这件事,大家更是讨论得有滋有味的。 有些人也认识方逾,而方逾并不想跟谈云舒扯上什么关系。 她装作跟其他人一样,没什么表情地从谈云舒附近的地方路过,地铁距离公司小几百米,她走路的速度不紧不慢的。 太阳还没落下去,还在天边挣扎着,将那一片天染成了橘红色。 放周末是让人感到高兴的事情,来往的行人脸上笑容比彩霞还要灿烂。 快走到地铁口的时候,方逾转过身。 谈云舒跟着她走了过来,跟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见到她停下脚步,自己也跟着停了下来。 身侧的人流不断变换,方逾平静地拧起眉,随后通过微信电话给谈云舒拨了过去,她看着谈云舒着站在原地接听这通电话,开口就问:“谈小姐想好报答的方式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一定要当面吧?” “我明天要去参加活动,未来的一周都不会再出现。” “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你说的,方逾。”谈云舒顺着道,“我道过歉之后,我们就不再是陌生人了。” 她轻声问:“我跟朋友正式道个别,不可以吗?” 鲸木整理 今天准时送达啦~~~~ 第58章 地铁口人来人往, 方逾的位置没有碍着谁,她就在棚底下靠边的站着,跟旁边等着人乘扶梯出来的陌生人差不多。 只不过她望着的方向跟这些人是相反的。 她也没有想要等的人。 或许曾经有, 但早就跟梦幻泡影一样破掉了。 她握着手机, 轻抿着唇。 对于谈云舒的说辞,她没有感到一丝的意外。 在她的眼里, 谈云舒就是这样一个喜欢玩文字游戏的人,不论是曾经她说的那句不想继续的话, 抑或是现在。 不是陌生人不等于就是朋友吧?就像对一个人不讨厌也不能说是喜欢一样,可谈云舒就是这样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似乎在她的世界里,这个世界就是非黑即白。 或者说,所有的规则都是由谈云舒定的,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任性妄为。 但方逾不会再落入她的陷阱。 因此方逾的言辞难免有些犀利的味道, 她抬了下眉, 说:“只知道过敏会让脸上的角质层被破坏而变薄的, 没听过会越来越厚。” “嗯,我是特例。”谈云舒像是听不出来她话里的意思,一边走近一边回应。 两人跟打太极似的。 方逾也看着她一点一点走近, 迟迟没有再开口的想法。 只是回忆突然跳很远, 她们曾经也这样过,那是六年前的5月20号,她在柳城的临里商场兼职,谈云舒骤然出现。 她们在商场的安全通道里心跳失频地接吻。 不一样的是,那会儿的她还担心谈云舒听电话会吵, 所以才从休息的区域走到安全通道, 而现在四周这么闹腾, 她也不会再为谈云舒考虑什么了。 吵就吵,又不是她觉得吵。 谈云舒在她怔神的时间里已经迈开长腿走了过来,到了她的跟前站定:“既然正式一点儿的话,面对面会更好些。” 微信电话在中途就已经挂断。 “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方逾的双唇张合,语气平静到跟工作时没什么两样。 谈云舒试探性地问:“所以方逾,你承认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吗?” “谈小姐偷换概念一向有一手。” “谢谢肯定。” 第111章 谈云舒的工作装仍然较正式,是合身的衬衣和半身裙,头发又用鲨鱼夹挽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很温柔。 方逾不再给谈云舒什么机会,又说:“抱歉,谈小姐,我还赶着回家。”她又说,”还有,报答的方式请你尽快告诉我,我不知道你要将它怎么最大化,但是过期了我就不会认了。” “我可以送你回家。” “我的家不是谁都能去的。” “好。” 谈云舒扯了下唇:“那周末愉快,方逾。” 方逾没有张嘴回她的这句话,只是点了下脑袋,而后转过身上了下行的扶梯。 渐渐地,有其他要乘地铁的人站在方逾的身后,方逾的身影在谈云舒的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一如过去很多次一样。 谈云舒这才也转身,慢慢地隐入到穿行的人潮里。 …… 方逾对于上流圈子发生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但今年这个邮轮慈善活动的阵仗比前两次大不少。 周六是出发的第一天,就有不少营销号发了相关的内容。 先从活动的性质开始,再到邮轮的型号,以及游轮里面的设施、内容,最后才是介绍一些企业代表和娱乐圈名人,某头部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 某餐饮行业的老总,某片酬很高的明星…… 这些都是方逾在周六午休过后看见的消息,她只是正常上个网而已,结果就在首页收到了这些推送,因此她知道邮轮是从海城那边出发,为期一周,中间会到别的国家。 评论区的网友们纷纷表示跟这些人有壁,人生的分水岭其实是羊水。 方逾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扫了几眼就退了出来。 她曾经也想过缩小跟谈云舒之间的差距,但结果就是妄想而已。 好在现在不需要去想这些了。 这样的周末她不是没有安排,不过这次的安排就是去给唐半雪当“模特”,她要素着一张脸去“半支雪糕”工作室,唐半雪会给她化妆,拍视频,发到自己的账号上。 方逾偶尔会在“半支雪糕”的账号出现,只是频率极低,可能半年才会出现一次。 有不少网友希望她能再“返场”。 唐半雪最近账号的数据不是很理想,就想到“搬”方逾出来,因为每次方逾出来的时候,点赞、评论和分享的数据都很稳定地不错,当然,这样的拍摄也不止方逾一个,她还有别的朋友也会出镜,甚至还有同行。 本来符霜今晚也要一起的,但她最近有了自己的心动选手,要出门约会。 下午四点,方逾在美妆工作室的私人间坐下。 专业的相机镜头对准了她的脸,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配合着唐半雪的说辞对着镜头招手,笑容清甜不腻。 唐半雪的剪辑速度很快,大半个小时画好的妆容,晚上八点就可以出视频的成品。 没别的原因,谁让今天周六呢? 周六的网络活跃度一向比其他时间更好些,有很多人就喜欢在舒服的周末里躺着刷短视频。 方逾回到家洗完澡是九点,她自己也津津有味地看起来了这个视频,美其名曰“做数据”。 大概是工作锻炼出来的,她面对镜头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局促的感觉,看上去很松弛,评论区的网友们也是觉得她的这份松弛感很难得,十多分钟的视频很完整,期间还包括了唐半雪想要推广的产品介绍。 视频看完,方逾睨了眼手机。 这期间有人给她发消息过来,是上次在“临里”商场分开过就没有再见的薛奕。 薛奕:【有时候不得不佩服大数据,让我刷到了小逾你的视频。】 方逾了然,回复过去:【怎么还告诉我。】 薛奕:【意思就是你刷到我的时候不会告诉我?】 【薛老师,想要在网上看见你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很好。】 薛奕问:【那你明晚有时间吗?我发现了一家还不错的私房菜,可不要再拒绝我了,小逾。】 薛奕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方逾在手机这端用指尖挠了下自己的太阳穴。 坦白来说,她只是薛奕的歌迷而已,而且还是那种不混粉丝圈的路人歌迷,所以她在加上薛奕的微信以后理智一直没有掉过,她跟薛奕维持着这样的“网友”关系就不错,再往前一点,那就是像上次工作那样的合作关系。 至于成为朋友,这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可薛奕却说得这样直白,并且把她之前的拒绝都给挑明了,那她还有什么好扭捏的? 只是…… 明天的日期有些尴尬,明天是5月20号。 如果真的只是跟朋友出去吃饭的话,方逾不会认为有什么,问题是薛奕不是普通人的身份。 【除了明天都可以,薛老师。】 【我只有明天晚上才有空。】 大明星的档期排得比较满,方逾迟疑了一会儿,问:【那你能来我家吃饭吗?我还有别的朋友,上次我们一起去你的演唱会。】 【如果不方便的话那就以后有时间再一起吧,薛老师。】 【我可以来吗?】 【可以。】 方逾说:【只是我朋友们或许就会知道我认识你了。】 【没关系。】 第112章 下一刻,方逾的手机上方又跳出来了谈云舒的消息。 谈云舒来问她有没有跟方德明视频,来问方德明的情况。 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天,方德明的脸已经好了90%,只是伤疤看上去有些许的狰狞,方逾在今天到家以后就跟老人家视频过。 于是她回复:【比上次好多了。】 谈云舒:【嗯。】 下一秒,她附上了一张海上的日落图片过来,什么也没说。 方逾没回。 谈云舒看着手机屏幕,眼睫低垂。 这辆豪华邮轮在海面上前进着,她的房间可以看见夕阳,只是现在夜已深了,窗外能看见的是一片漆黑。 过了会儿,她退出微信,继续在短视频软件上重播“半只雪糕”发的视频。 谈云舒不喜欢刷短视频,她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但她给“半只雪糕”设置了特别关注。 八点的时候她还在应酬,等现在才从吃人的生意场上撤回来,她本以为只是一个很寻常的化妆视频,但看见推送的标题说“好友返场”的时候,就知道或许会是方逾了。 她安静地看着这个视频,看着方逾乖巧地闭着眼,让唐半雪化着眼影,她的视线也总是落在方逾薄厚合适的嘴唇上,这张花朵一样的漂亮的唇型微微上翘,涂口红的时候双唇会张开一些,露出两颗贝齿。 谈云舒的睫毛轻抖,忽而觉得她跟方逾之间的距离仿佛只隔着这薄薄的一层手机屏幕。 可实际上她清楚,方逾的心对她筑起了一道城墙,她很难越过去。 而明天…… 谈云舒睨了眼手机显示的日期,眸色一深。 明天又是一年5月20号。 - 周日跟昨天没什么不同,方逾在群聊里预热了今晚有重磅嘉宾要来一起吃饭的事情,符霜和唐半雪都表示很期待。 两人说什么今晚也不会错过了。 这是出于对方逾的信任。 而方逾在十点左右又收到了谈云舒发来的消息,这次是海上的日出照片,而谈云舒在右下角出了镜。 谈云舒:【给朋友寄来前方的明信片,请签收。】 什么旅行青蛙。 方逾的眉头一挑,没准备回。 因为谈云舒都说过不回消息没有任何问题。 【今天快乐,方逾。】谈云舒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方逾看着这几个字,双唇抿直。 这是谈云舒第三次对她说这句话。 一次是六年前的今天,一次是上次在沈家老太太的寿宴结束后,一次就是现在。 这句话难道有什么特别的深意吗? 方逾不这么认为。 她深吸了口气,来到窗口的位置站定,敲了句话过去,说:【我天天都快乐。】 随后她就收到了来自谈云舒的微信电话。 方逾探出一只手感受着细细的微风,这通电话倒是没有拒绝,接听了:“是想好方式了吗?” “方逾,我没有结婚。” “跟我没有关系。” “我昨晚又跟卢家的人撞上了,卢季州的女儿都快五岁了。”谈云舒舒了口气,“我当初跟他订婚是……” “谈云舒。” 方逾喊了停:“我对这一切都没有兴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一顿,睫羽扇了扇,徐徐问:“难道你喜欢我?” 第59章 这辆豪华邮轮的配置很高, 慈善中心那边费了好些功夫才从京城的某个富豪手里借来的,这也是一种合作,毕竟这辆邮轮在平日里是要投入使用营收的, 这样的合作能把它的名气打开, 让更多人买票,何乐而不为? 日出很早, 谈云舒却特地起早,而后等到觉得方逾睡醒的时候, 她才在邮轮的高级休息室靠窗的位置坐着,给方逾发了照片过去。 方逾昨晚没有回她的消息, 没有关系。 即使今天不回,那也没有关系,但她要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去。 5月20号这样的野生节日她并不喜欢,但她知道曾经的方逾喜欢, 可曾经的她在面对方逾期许的眼神时, 到头来只能把“520快乐”转为“今天快乐”, 哪怕她自己不屑于把这样的数字跟“我爱你”挂钩,但她仍然讲不出口。 她当时并不相信所谓的“爱”。 从出生起,她似乎就没有拥有过什么爱, 崔婉拿她当进豪门的敲门砖, 谈致诚没有那个胆子向她表达父爱,五岁之前,她听过最多的就是让她当一个乖女儿,在幼儿园的时候多挣小红花回来,以及以后进了谈家要怎么讨好爷爷奶奶。 五岁之后, 她随着妈妈进了谈家, 可她是私生女, 谈家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情绪,没人对她和颜悦色,尤其是已经上了小学的谈云煦,趁着没有大人在的时候,还将她推倒在花园里,用泥土抹花她的脸,一口一个“私生女”“不配做我的妹妹”。 嘴里和鼻间都是泥土的腥味,她没有哭,只是眼里的倔强难掩她的委屈。 很快,昌叔看见了,如实将这一切告诉了崔婉。 崔婉没有向谈云煦计较,而是等人走远了以后,才对着她说:“等你以后长大了找个更有钱的男人,那才是教训他呢。” 至于谈致诚,他那会儿已经在思念着前妻了,没空来管这些。 那会儿的谈云舒就盼着长大。 第113章 她还小,三观还没长成,妈妈经常唠叨的这些话也刻进了她的脑海里,她以为人变强大就是靠另一个男人,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对身边的人的观察与迎合,她并不认同妈妈的话,她有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想要教训谈云煦,她大可以将君灵酒店集团掌控在自己的手里,这样才是对谈云煦的重创和报复吧? 她为此而悄然努力着。 至于爱情,她没有任何想法。 扭曲的亲情让她呼吸困难,维系跟沈映之她们的友情已经让她觉得不易,爱情又是什么? 并且谈云煦也早早就做好了“卖”她的准备,跟崔婉一起勒令她在大学毕业之前不能谈恋爱,这样她才能保持绝对的“干净”,没有任何的“污点”,更能深得其她大人物的青睐。 向她表达过喜欢的人这些年来有不少,中学的时候会收到零食和糖果以及别的礼物,那些人表白的时候还会递上情书,脸庞青涩,害羞到不行;大学的时候会收到鲜花与首饰,大家的情感也似乎更直白,但她一律拒绝。 遇见方逾,显然是个例外。 可那三年她只以为方逾是自己的私有物,她以为自己对方逾那样强烈的占有欲都像是看待自己卧室的玩偶那样。 可到最后,方逾却成了她小时候过生日切蛋糕时匆匆舔掉的刀上的面包和奶油。 那也是唯一一次这样做。 那会儿的她才四岁,还没有被规化,不懂什么叫优雅和得体,就这样的一个调皮的动作,迎来的是崔婉严厉的批评和教育,空气不那么清新的书房里,她面对着墙壁站了很久很久,以致于后来很长的时间里,她对于生日的记忆都是这个。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她又能相信什么? 她没有相信的人,没有相信的感情,唯一可以相信的只有她想向上爬的有自己的一片天空的决心。 直到此刻。 方逾的这个问题是前所未有的突兀,一点儿预防针都没有打,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讲了出来,让谈云舒的大脑当场宕机。 她之前对沈映之说让方逾重新喜欢上自己,可她是否忽略了自己? 她“非方逾不可”背后的原因呢?她在加上方逾微信以后就把方逾聊天置顶的原因呢?还是像玩偶一样的占有欲作祟吗? 不…… 不是的。 如果玩偶消失了,她会想着再买一个回来,很显然,她有这个条件,甚至可以买更多个。 可是方逾消失了,她只想找到方逾。 她不要别人。 “是。”谈云舒坐在靠窗的位置,单这一个字就让她卸去了全身的力气,她却觉得还不够肯定,又跟了清晰的回答,“我喜欢你,方逾。” 她明白,在这样的情况下坦白对方逾的喜欢,并不利于她,她现在是一个成功的商人,谈判的时候也喜欢让自己占据在有利的位置。 可是、可是。 从她喜欢方逾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失去了这样的优势。 她早就心甘情愿地困于方逾无意编织的网里了。 那三年里,是她真真切切地玩不起,所以故意曲解方逾的“不想继续”,哪怕当时距离毕业已经只有不到一个月了,但这样短暂的时间,对她也显得弥足珍贵。 回答扔过去过后,谈云舒的呼吸都屏住了。 她不知道方逾要怎么回复,但她知道心跳正在胸腔里肆虐,仿佛要将她的身体都蚕食干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渐渐地,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耳边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一心只专注于方逾的应答。 谈云舒有些受不了了这样的凌迟,她望着窗外的天空与海面,单手扶额,紧张地滚了好几次喉咙。 她倏尔想起来在茶水间听见的方逾跟齐韵的回答。 齐韵问方逾以前有没有谈过。 方逾说没有,方逾说也没有喜欢过谁。 可她在那三年里明明感受到了方逾对她的喜欢,她知道方逾否认是为了说给她听,她也知道方逾会想着她会跟去,她才那样肆无忌惮地跟去的。 她自以为方逾对她还在意,所以才那样做。 但现在她感受不到了。 方逾就连在她的道歉之后,连原谅都觉得不再重要,甚至在面对她的时候,也只是提报答的事情。 就那么想跟她撇清关系,就那么想将她的微信删掉,就那么想让她从自己的人生里消失,抹去所有的痕迹。 半晌,她听见方逾那边传来了一道轻声:“现在是上午十点十分,谈云舒。” 方逾问:“但我却觉得很晚了,你觉得呢?” 谈云舒的眼泪在这一秒簌簌落下。 邮轮很大,载了几千人,游玩的地方也多。 这个点在高级休息室里坐着的人却不多,更遑论,也不是谁都可以来到这个休息室,这里的阶级依旧分明。 谈云舒选的位置比较隐蔽。 还好隐蔽,没人可以发现她的失控。 她单手托着腮,手指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眼泪在她白皙的指缝滑落,在这张清晰干净的桌面上砸出一个小水坑,窗外的美景在她的眼里都被打了高斯模糊,她什么也都看不清,像是被粼粼海面刺伤了眼睛。 她还保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倔强地问:“怎么会呢?”她很不想让方逾听出来自己的鼻音,奈何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现在、现在明明才十点十分,十全十美的意思,方逾。” 第114章 “谈云舒,我对齐韵撒了谎,事实上,我曾经热烈地喜欢过你,把一颗心都放在你的身上,我期待着跟你的每一次见面。” “但也只是曾经了,谈云舒。” 第60章 方逾在手机这端说完, 缓缓地捋了下自己的气息。 这还是她第一次承认自己曾经对谈云舒的喜欢,以前是想说却不能开口,就等待着毕业, 现在说出来了, 但早已成为过去。 隔着手机,她也听出来了谈云舒明显的哭腔。 但她也记得自己流过的眼泪, 记得自己在那么多个难眠的夜。 探出去的手没有收回来,微风仍旧在她的手上跳舞。 方逾的指节曲了曲, 在切换了下一次呼吸过后,说:“记得玩开心, 谈云舒。” “那你讨厌我吗?”谈云舒追着问。 “不讨厌。”方逾知道她的思维,补充了一句,“但也不是喜欢,这个世界, 不是只有黑白色。” “那我们可以是朋友吗?” “……” 方逾不能立马给出自己的答案, 她眺望着远方的建筑, 最后动了动唇:“抱歉,我需要想想。” “好。”谈云舒哽咽了一下,“我会玩开心。” “嗯。” 通话就到这里, 是由谈云舒挂断的。 她已经没了再聊下去的勇气。 她是做了准备的, 早在沈家老太太的寿宴上,她就听过沈映之说过方逾已经不喜欢自己的话,那时候她的回答是怎么样的呢?她说这是她应得的,她也会努力,努力让方逾再次喜欢自己。 但很显然, 她的准备还是太少了。 原来亲耳听见方逾说出现在不再喜欢她这件事, 会让她这么难过难受, 酸楚万分,沈映之讲出来的杀伤力跟它根本不是一个等级,她无法那样自然地把当初给沈映之的回复说给方逾听。 她仿佛经历了深海的压力,心脏也跟着供血不足,脑子也无法再转动,疼痛的感觉细细密密的,遍布全身。 窗外的海面依旧平静,但在她看来却是恍惚一片,海浪翻涌间,她仿佛被卷入,最后被淹没,直至沉入海底。 …… 网上对于5月20号的营销不减当年,街道上卖花的人还是很多。 方逾不买花,她只在菜场买菜。 晚上的聚餐菜单她已经拟好了,从下午五点做起的话,等六点半的时候桌上就会有四菜一汤。 因为知道“520”的人流恐怖,再加上薛奕又只有今晚有空,方逾觉得还是把聚餐定在自己家里会好很多,而且还能显得她更有诚意一些,之前好歹拒绝了薛奕那么几回。 原来薛奕想跟她做朋友。 朋友…… 方逾反复地思考这个身份,不可避免地想起来谈云舒问她可不可以是朋友,她至今还没有想好答案,而且妈妈曾经也说过,跟谈云舒这样阶层的人,不可能真的做朋友。 一分神,方逾切土豆丝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自己左手的食指指尖,殷红的血瞬间冒了出来,她冷静地开了水龙头,冲着上面的血,等去客厅贴了创可贴以后,又回到厨房继续操作。 符霜还是不怎么会做饭,但她有一颗想要打下手的心,所以她提前来到了方逾的房间,布置着餐桌、茶几这些,等做完了这些,她就来到门口问方逾:“小愉,你说的重磅嘉宾是谁啊到底?” 方逾正在做着红烧肉,这一块都是菜香,她听着符霜的问题,笑得很神秘:“等你们见到了就知道了。” “行吧。” 符霜的手机一震,看了眼消息,说:“半雪说她快到了。” “好。” 而薛奕因为没来过,对这一块有些陌生,所以将是最后一个到的,正巧方逾已经做完了所有的菜,就换下了围裙,到小区门口接薛奕。 小区门口人来人往,薛奕又戴着鸭舌帽还有口罩,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见到方逾,她的眼睛弯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小愉,又见面了。” “是的呢,薛老师。” “既然是朋友的话,可以叫我‘阿奕’,记得音量别错,否则我比你高辈份了。”薛奕说的是网上有人打错字喊她“阿姨”的事情。 方逾笑:“好的,我知道,阿奕老师。” “啧。” 时间尚早,天还没彻底暗下去,小区里有人在荡秋千,有人在遛狗。 方逾把人带到了门口,在路上时她说明了自己这两个朋友的身份,或许一会儿她们会尖叫,让薛奕提前捂着耳朵。 薛奕嗓音带笑:“我已经习惯了,小愉。” “……也对。”怎么能忘记薛奕是大明星的身份,那么大的场面都见过,更何况还只是这样的一个四十多平米的小房间的见面? 方逾清了清嗓,把门打开。 她今天特地把家里又打扫了一遍,非常干净整洁而且温馨。 符霜和唐半雪在沙发上坐着,她们正聊着方逾要带来的人是谁,而在门开以后,先看见的是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她俩正疑惑着,想要问方逾怎么还不介绍一下,就见这个人摘掉了口罩和帽子。 “你们好,我是薛奕。” “薛……你说你是薛奕……”符霜的嘴巴都在抖,有些不敢相信。 唐半雪给不少明星化过妆,镇定许多,率先过来,音量却也拔高了不少,说:“薛老师!我们都很喜欢你!” 第115章 “谢谢,我有记得你们来看我的演唱会。” “我幸福得要晕倒了……”符霜掐着自己的人中,“小愉,你说的朋友居然是薛老师……” 方逾挑挑眉:“都说了很重磅了。” 薛奕把袋子往前递:“这是给你们带来的礼物,希望你们会喜欢。” “不论你送什么我们都会喜欢的。”回答的是唐半雪,她的眼睛亮亮的,眼前的场面还是太惊喜了。 方逾在一旁道:“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洗手吃饭,否则饭菜都凉了。” 薛奕看向她:“辛苦了。”又说,“可是闻起来真的很香。” “做饭很好玩的。”方逾笑吟吟地先去洗手。 而方逾她们吃饭的时候,邮轮的慈善晚宴也在继续。 谈云舒一个白天的状态都不怎么样,她在高级休息室呆坐了许久,连午餐都忘记吃,等沈映之寻到她的时候,她的眼泪早就已经干了,看不出来什么痕迹,整个人坐在那里像是一幅美好的油画。 而现在,她以两百万的价格拍下了山区儿童画下的一副彩霞图。 这次慈善活动的主题就是助力留守儿童,点亮教育梦想。 全国的留守儿童那么多,更偏远的山区有的连学校还很简陋,拍卖的东西也都是出自这些小孩的手,可能是一幅画,也可能是雕的小鸟,或者是编的一个竹球,都非常朴素,这些东西跟大师之作比不得,但这笔钱对于能进内场拍卖的人而言,都不算什么,还能博得外界的好感,何乐而不为? 慈善中心的运营非常成熟,在晚宴结束以后,谈云舒跟其他拍主一样,还有单独的采访,大概就是说明自己拍下这件物品的原因,以及对山村儿童的希冀,视频在剪辑过后会方上慈善中心的官方账号。 今年这场活动的名头比往届更响亮,现在外界有很多人在关注着这场活动,往届都没有这样过。 几分钟的采访很快结束,谈云舒对着工作人员颔首,说了声“辛苦了”,而后就把拍卖品递过去,这幅画要先交由工作人员保管,等之后回到陆地上了,才会完整地给她寄过去。 “云舒,我们去甲板那边玩吧,今晚天空有月亮诶,待房间里太没意思了。”沈映之提议,“梁霈现在就在那边。” 谈云舒脑袋轻点,藏起来自己刚刚又因为想起来方逾的失神,应了声:“好。” 邮轮这边亮如白昼,甲板上的人很多,加上月光的映照,海面看上去神秘又宁静。 不过能来邮轮的除了那些工作人员之外,也不全是非富即贵的,只需要交一定数额就可以上来见见世面,只不过核心区域不能进。 所以这个活动一出,就有不少网红抢了名额,没准就能在邮轮上遇到有钱的真命天女或者真命天子呢? 谈云舒和沈映之两人才在甲板找了个位置靠着吹海风,就有穿着西装的男人笑着走上前来。 只是还没开口,就被沈映之赶走了:“我们俩是哑巴,不谈风月。” “……”他悻悻离开,没办法,她俩一看就惹不起,只好再寻找别的目标,这是作为一个捞男的必备修养,这个不行,那就找下一个。 谈云舒无心关注外界的一切,她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机。 上面显示的是跟方逾的聊天对话,她正在犹豫着要不要给方逾发消息过去问方德明的情况,过了会儿,她还是照常发了问候过去,她既然想要从朋友出发的话,那么若无其事也很有必要。 方逾还没回,谈云舒也不觉得急切,认清了自己的内心过后,她倒是生出了一些别的滋味,觉得轻松了些,原来她在情感上面是有反应的,她会有所求有所望有所愿,她不是在这世间独立行走的躯壳。 她曾经以为自己作为谈云舒的底色就是痛苦,她无法摆脱。 但现在她不这么认为了,是方逾让她有了象征生命力的裂缝。 “云舒。”沈映之得声音在一侧响起。 谈云舒“嗯?”了一声,海风吹着她的长发,她撩了撩,不少人朝着她看过来,当人群的视野中心是她最擅长的事情,尤其是她现在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裙,没了平日的婉约,倒透出来几分冷艳的感觉来。 沈映之看谈云舒情绪不太高,找着话题:“你说我邀请薛奕来家里唱歌会怎么样?上次合作过后,我就挺欣赏她的。” 邮轮也有歌手来,晚宴的时候还有人上台唱歌表演,但没有薛奕。 听说是薛奕拒绝了,表示自己档期撞了。 谈云舒听着“欣赏”两个字,又想起来自己给方逾发过去的消息,以及薛奕对方逾的区别对待,唇角都禁不住扯了扯。 “随你。”谈云舒不得不承认,“她唱歌是很好听。” 这么想着,她搜起来了薛奕的微博。 薛奕作为出圈的歌手,微博经常有人发她的相关内容,而好巧不巧的,薛奕在一分钟前发了一条聚餐的微博,说自己来到了朋友的家里,吃了朋友招待的晚餐,非常开心。 最后一张图是薛奕跟其他三个人的自拍,其他的都是美食照片。 不过除了她自己,自拍的其他三人都套上了动漫头像做遮挡。 谈云舒的眉头轻轻拧了起来。 因为薛奕身侧挨着的那个人穿着简约舒适的居家服,锁骨那里有一颗不能被忽略的黑色的痣。 第116章 而谈云舒曾经数次抚过、亲过这颗痣。 -我的家不是谁都能去的。 -好。 第61章 薛奕的社交账号并不死板, 不只是有广告和通知,所以就连很多路人都觉得她进娱乐圈两年也还保持着新人的鲜活,因为她很喜欢分享自己的生活, 美食、美景、音乐和朋友, 都在她的分享之列。 因此她发这样的一条跟过往内容无异的微博,底下的粉丝也不会觉得奇怪, 还纷纷为她高兴又交到了新的朋友。 但这让方逾和符霜还有唐半雪就觉得有些惶恐了,哪怕她们的脑袋都以动漫人物做了处理, 没有谁会认出来她们,可这人是薛奕啊!她们出现在了薛奕的社交平台! 薛奕笑笑:“今晚跟大家相处得很开心。” 吃过饭以后, 她们又玩起来了符霜从房间里拿来的游戏玩了起来,期间欢声笑语不断,“厮杀”得特别不留情面。 到最后赢家是方逾,因为她一边玩一边计划一边布局, 玩了两局下来都没有对手。 “开心该由我们说才对……”唐半雪喝了些酒, 说话的音量还是禁不住往上提。 方逾听着, 双眼微弯,只是心思略微有些偏移。 几分钟前,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而在这个点能给她发消息过来的人几乎只会锁定那一位, 只是她今晚没有跟外公视频。 薛奕有些遗憾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快乐的时光是短暂的,我要回去了。” “有人来接吗?”方逾喝了口饮料,问。 “打车回去就行。” 符霜在一旁道:“那我们送你去门口吧。” “不用。”薛奕微笑着婉拒了,“我记得来时的路,这个小区的布局不复杂。” 方逾撑着茶几起身:“我送你去吧, 小霜, 你看着半雪, 我怕她跟之前一样会吐。” “行。”本来也是方逾跟薛奕的关系更好,符霜没有半点意见。 两分钟后,薛奕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的是方芹前两天寄过来的新一批糕点,既然薛奕都带了礼物过来,她回个糕点也没什么。 她们出了房间,又将防盗门甩在身后。 电梯下行时,方逾仰了仰头,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从下午就在忙,晚上又费了脑子玩游戏,现在的她有些疲惫,只想着回去以后就洗澡睡觉。 已经晚上了,薛奕没戴帽子,只有口罩挂在脸上。 她看出来了方逾的倦怠,说:“真的辛苦了,小愉。” “但很值得,阿奕老师。” “值得?” 两人一前一后地迈出了电梯,朝着小区门口的方向走着。 方逾回答:“对,因为是朋友嘛。” 薛奕笑了声:“嗯。” 小区的路灯光刚好,方逾踩着自己的影子,把薛奕给送了出去,而薛奕提前打的网约车也刚好到达,不过在上车之前,薛奕扒着车门,问:“这里的紧急联系人可以填你的号码吗?小愉。” 方逾愣了下,旋即回答:“好。” 她报了一串数字。 薛奕满意地进了车,在车门关上以后还降下车窗,对着方逾挥了挥手。 方逾看着车影远去,才沉沉地叹息一声。 跟大明星还不太熟,做朋友的话会让她有些负担,而“朋友”两个字再次让她想到了上午的那通电话。 往回走的时候,她的步伐放慢了许多,最后在小区的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就快高考了,小区挂着的横幅上在祝福着小区的莘莘学子,横幅被风吹动,在灯光下摇曳跳舞,影子也在随着晃动,偶尔落到了看着手机的方逾身上。 谈云舒果然又来问方德明的情况,没有追问她关于“朋友”两个字的回答。 方逾眨了眨眼,在思考一番过后,才回了消息过去:【我今晚没有跟他视频,外公已经睡了。】 【好。】 谈云舒的回复像是很轻,又说:【晚安。】 方逾没有再回消息过去,她轻合上眼,过了两分钟才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 沈映之几乎这一周都不会在公司,但该有的会议少不了。 方逾连着两天发了会议的重要记录到沈映之的邮箱,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工作相关的汇报,总裁助理这个职位的综合性很强,要有较强的策划、协调、执行还有迭代等能力。 方逾这几年没有白锻炼,做事不拖沓行事快准狠,让已经到国外的沈映之也很放心。 不过没有老板在,方逾的压力似乎也会小一点,没那么忙的时候会捏捏眉心做个眼保健操,不只是她,其他的一些同事似乎也是这么想的,在茶水间闲聊的时候明显轻松了很多。 周三下午,方逾因为昨晚看企业管理的书有些犯困,又来到茶水间泡咖啡。 齐韵也凑巧过来,把自己的杯子递出去,笑着道:“麻烦方助给我也来一杯。” 五月下旬,公司的业务没有那么忙碌,财务那边却很忙,因为又快到发工资的时候,但忙归忙,要发工资了还是会让人喜悦的。 “不麻烦。”方逾也微微一笑。 齐韵又问:“方助,你有看见沈总这次参加的慈善活动的视频吗?” “视频?”方逾睨她一眼,手里加冰块的动作没停。 “对啊,那个慈善中心有官方的账号,每个拍主都有采访视频。”齐韵说着笑起来,“沈总昨晚拍了个树叶拼贴的画,还怪好看的。” 第117章 方逾把杯子往前放:“我回去看看,谢谢韵姐。” “行。” 方逾明白齐韵的意思。 虽然这个慈善活动跟方逾没什么关系,但老板既然都拍了,那么适当地了解一下没什么问题,所以齐韵这个老油条来特地提醒的。 两分钟后,方逾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下午的工作还剩下两件琐碎的小事没解决,但不需要那么着急,于是她上微博,搜起来了这次慈善活动的账号。 搜索界面很快在她的眼前呈现,她都没有点进账号,就看见了营销号整理的目前为止这个活动让人印象深刻的几位“有钱人”,至于所谓的印象深刻,其实就是看脸。 这样的合集一向缺不了谈云舒,所以方逾看见谈云舒的采访照片在这条微博里,并不觉得意外。 但她没有点开,而是点开了慈善中心的账号翻了翻。 就看见了沈映之的采访视频。 采访视频不长,沈映之中途给临里商场打了广告,转发和评论区总有一些性别为男的人在做梦,希望沈总可以看上自己,不过也有一些女生在喊着姐姐,也不管沈映之会不会看见。 视频看完,方逾抿唇把主页微博往下滑。 在翻了好几页过后,就看见了谈云舒的相关采访视频。 封面上,谈云舒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裙,手里拿着一幅画。 方逾点开视频。 谈云舒以前学的就是播音主持,面对镜头的时候就跟鱼游大海似的。 “我个人很喜欢夕阳。” “李清照写‘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李白写‘秋水明落日,流光灭远山’,刘禹锡写‘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但我看见这幅画的时候难免会思考这位小画家在画这幅画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是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见到的父母吗?还是说流云的生活比自己惬意得多?” “所以我拍下这幅画,希望我能为本次活动尽一些绵薄之力,至于其他的公益活动,我们君灵酒店集团也一直都有在进行,大家可以进公司官网……” …… 她的声音好听,笑容温润,张口就能来相关的诗词,看上去非常真诚。 大概是出场较早,这条微博的热度远超其他的动态,做梦的人也更多,但从大家的发言里得知,有不少人是先从营销号那里看见的,才摸着原视频过来打卡。 只是方逾的注意点不在这些上面。 她所有的感官都朝着谈云舒戴着的夕阳云朵胸针上冲去。 谈云舒竟然戴着这枚胸针,拍下了一幅夕阳的画。 半晌,方逾退出了这个界面,她的呼吸也得以解放。 原来刚刚看视频的时候,她的气息都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她知道这背后的原因。 是这枚胸针对她的意义重大,她甚至还记得价格,是2198元,是她当时买过的最贵重的礼物。 那谈云舒现在的意思很明了。 毕业那天,谈云舒其实可以选择不戴胸针,她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可谈云舒偏偏戴了更贵的一枚,上面的钻石在光线下泛着光,也刺着她的眼。 隔了这么几年,谈云舒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枚胸针别到了胸口。 难道谈云舒没有其他的选择吗? 当然不。 如今的谈云舒比几年前看上去更加矜贵高雅,她现在的身份是总裁,身价很高,所以她大可以别其他的更贵的胸针。 可偏偏选择了这么一枚不起眼的,而天底下就只有方逾可以看懂这枚胸针的意思。 就那么笃定自己会看见这个视频吗? 方逾又抬手捏了下眉心,最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用工作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人一旦忙起来,时间就会加快进程。 转眼就到了25号,邮轮在上午靠了岸。 京城没有海,它是从海城出发的,回来也是到海城的码头。 沈映之在海城这边有个应酬,方逾在昨晚就跟另外一个同事乘坐了几小时高铁过来,就当出差了。 两人提前开这边的临里商场提供的车到码头的停车场,又在vip到达大厅等候着。 正是下船高峰期,但vip到达大厅这边没有那么拥挤。 没等多久,远远地,方逾先看见了谈云舒,以及谈云舒在胸口别着的那枚云朵胸针。 第62章 海城这两天刚冒过一场细雨, 天气比京城凉快一些,没有那么燥热。 但码头这块的风带着些咸湿的味道。 这让不太习惯的方逾的鼻尖皱了皱,更多的是因为看见了此刻的谈云舒。 谈云舒的上身穿着熨烫规整的白衬衫, 她的肩膀纤薄有致, 人又挺拔,体态很优美, 穿各式各样的衬衫都非常合适。 只是胸口别着的这枚胸针有些惹人注目。 但在方逾看来,这个行为实在是太刻意了, 刻意到一点的掩饰都没有,她猜测着, 一定是因为谈云舒担心她看不见关于慈善活动的视频,所以才特地这么做的。 不过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这件事,因为谈云舒和沈映之已经推着行李箱越走越近。 一周的邮轮活动下来,两人的气色看上去没有在出发之前那么好, 眉眼间掺杂了些许的疲怠, 不止是她们俩, 其他从vip到达厅经过的人也都是这副模样。 第118章 “方逾,谭颂。”沈映之在隔了几步路的时候开口,“辛苦了, 昨晚就赶过来。” 谭颂是沈映之几年前招的人之一, 也是这次要谈的项目的负责人,所以才和方逾一起来的,听沈映之这么说,她率先道:“不辛苦的,沈总, 海城我还没来过。” 方逾微微一笑:“我也没有, 沈总。” “行。”沈映之利落地说, “那先去停车场吧,等下午忙完以后,你们自行安排,如果想要在海城待到周日再回去,公司报销住宿和餐补。” “谢谢沈总。”两人一齐道,沈映之这明摆着就是想要她们在海城再玩两天。 一行四人继续往外走,谈云舒转头看着自己的好友,问:“沈总这么大方的话,能不能给我也报销一下住宿和餐补?” “可以啊,你辞掉你的工作来我们公司应聘,我给你走内推。”沈映之说,“不过我这里还留着上次拍的视频,谈总打算什么时候买走?” 谈云舒的眉心一跳。 方逾不知道她们说的“视频”是什么,也跟她没有关系。 她和谭颂在后面跟着,从她的角度能在谈云舒侧身的时候看见那枚胸针,心里有股难言的感觉,倒不是说后悔把这个礼物给送出去,只是正如她自己前两天就想的那样,这枚胸针对她的意义不一样,所以她才会格外关注。 视线再往上移,又是谈云舒的这张招摇的脸,方逾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眼镜抬了抬。 这两天有些用眼过度,她没有戴隐形。 停车的地方不远,走几分钟就能到,一路上谈云舒都在跟沈映之聊着,跟方逾仿佛不认识似的,方逾心里没有半分不适应。 那通电话过后,她们之间真的不剩什么了。 不多时,四人上了车。 主驾坐着的人是方逾,副驾是谭颂,谈云舒就坐在后座的右侧,这里看方逾没什么视角的遮挡。 沈映之摇头叹息,对于朋友的心思她太明了了,就连那枚胸针,不用想都有什么意义在里面,所以谈云舒在这样的情况下都戴着。 可惜啊,人方逾只当没看见。 轿车在十一点半的时候驶出了码头的停车场,往市区开去。 公司给的酒店费用是五百一晚,这个价格在海城只能住到中等的酒店,但沈映之住的是君灵酒店旗下的奢华酒店,至于谈云舒,她是君灵酒店的老板,自然也是住的自家的奢华酒店。 方逾现在就要先把谈云舒和沈映之送到酒店,等沈映之换身装扮,再一起去谈生意。 过了会儿,沈映之问右边的人:“晚上一起吃海城的本帮菜?高明鹤那几个也来海城玩了,问我们今晚有没有空。” “没空。” 谈云舒刚回了两条邮件,现在用指尖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我现在还没从邮轮上缓过来,需要先休息。” “行。”沈映之打个哈欠,“那我也回绝他们了。” “嗯。” 前方红灯,方逾停下来。 借着内置后视镜,她又看见了那枚胸针,以及谈云舒正好也在看着她的目光。 下一秒,方逾看向了前方,双唇轻抿着。 “方助理。”谈云舒却选择开口。 方逾平稳应声:“谈总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谈云舒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言辞,“只是觉得很久没见你。” 谭颂在副驾抢过话头:“谈总,我们也很久没见您,上次见到还是您请我们楼吃下午茶的时候呢。” “是吗。”谈云舒轻笑。 谭颂的口才好,比方逾能聊,没一会儿,车里的氛围就没有那么沉静了,而方逾还是没什么想要开口的心思,认真地当着自己的司机。 大半个小时过后,轿车停在了君灵酒店外的停车区域。 方逾和谭颂没有下车,后座的两位则是自己拉着行李箱去办理入住。 等人走了,谭颂感慨:“我跟谈总都姓tan,我什么时候才能成谭总。”不等方逾回答,她自己又说,“不过你注意到谈总的那枚胸针没?” “嗯?”方逾看着她,眼睫扇动,“那枚胸针怎么了?” “看上去有些廉价。” 谭颂在这方面钻研过,沉吟了两秒后又说:“谈总的这套衬衫是一个大牌的,这枚胸针看不出来品牌,但给人一种廉价的感觉,你没觉得吗?上面没有钻石或者珠宝,设计感也就那样吧……” “你觉得呢?” 几秒钟后,方逾望向窗外不息的车流,淡淡地“嗯”了一声。 - 下午的应酬过后,方逾就跟谭颂就迎来了自己的周末。 兴许是海城的天空有些昏暗,灰蒙蒙一片,方逾提不起什么兴致来,面对着谭颂出去玩的邀请,她也委婉拒绝了,更何况她跟谭颂虽然都是靠机遇遇到的沈映之,但她俩不是一类人,她看不出来那枚胸针的廉价之处。 只是不得不说谭颂三言两语就戳到了她曾经的痛点。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方逾在洗过澡后就跟方芹视频,她在床上趴着,笑眼弯弯,聊了一会儿后,方芹倏地问:“你跟谈云舒现在的关系又好起来了吗?小愉。” “没有啊。”方逾有些困惑,“你怎么问这个,妈。” “你前几天不还去看那个演出,是看演出吧,我还以为你跟小霜和小唐一起去的,结果跟你外公视频的时候,聊到你,他说还有小谈……” 第119章 方逾空出来的一只手扶了扶额,嘴巴还在为自己辩解:“那天是意外、凑巧。” “你长大了,怎么交朋友都是你的自由,小愉。” “我知道的,妈,别担心我。” 跟方芹视频完,方逾又提前跟外公外婆视频,等到结束的时候,她一转头,才看见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却有一轮弯月挂着。 原来已经快九点了。 方逾在床上翻了个身,她望着精致的吊灯,闻着酒店内香薰的味道,眨了眨眼。 谈云舒的消息也在这时候传了过来,依旧是问方德明的情况。 方逾的回应也照旧。 末了,她问:【你现在有时间吗?】 她记得谈云舒在车里拒绝了晚上的安排的,但不确定谈云舒会不会有别的安排。 【有。】 【我们见一面吧。】方逾敲了几个字过去。 谈云舒:【好。】 谈云舒:【正好我也想你。】 谈云舒:【正好我也想见你。】 方逾看着她发来的消息,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两人约了见面的时间地点,是在可以看海城知名地标建筑的一条长道上,一般人都会选择在这里看日落,更美妙一些。 但她们已经错过最好的时间,不过现在去也不晚,那边也能窥见海城的繁华夜景。 夜色浓郁,弯月在漆黑的天幕上点缀着,一层银色散落下来。 方逾打车来的这边,来的路上她一直在困惑着自己为什么要主动发出这个邀请。 是因为被谭颂的那句话刺激到了吗? 还是说……被回忆刺激到了呢? 明明她那自卑的过往已经远去了,不是吗? 下车以后,遥遥望去,这边的人不少。 大概是这里也成了不错的观月点,还有人架着昂贵的望远镜,并且收费让人观看,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饮品店也在这边营业着。 方逾走了几步,就收到了谈云舒拨过来的微信通话。 她定住脚步,接听的同时左右张望,寻着谈云舒的人影在哪里:“到了?” “刚下车。”谈云舒徐徐回应,“在你身后。” 方逾:“……” 她转过身,果然看见了谈云舒。 谈云舒穿着一身休闲的装扮,那枚胸针没有再挂在自己的胸口,整个人素着一张脸,只是把头发又给挽了起来,气质跟今晚的月色倒是相配。 橘色的海 方逾挂断电话,垂下手,看着谈云舒一步步走近。 两人在上午根本没什么交流,现在也不在那么安静又人少的区域,她们周围可见的到处都是人,方逾却突然生出来确实有一周没有见到谈云舒的实感。 不是想念,只是事实。 鲸木整理 几秒后,谈云舒就站到了方逾的面前,两人之间保持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边走边说吧?”谈云舒提议。 “嗯。” 两人比肩而立,往里走了些,才沿着街边慢慢地走着。 大概是之前的事情“说开”了,现在跟谈云舒相处,方逾平静了许多。 等走出了一截路,谈云舒开口:“方逾。” “有什么事?”方逾的口吻难免生硬。 “我不能没事的时候喊你一声吗?” “可我们本来就是出来谈事情的。” “……” 下一秒,谈云舒看着方逾的眼睛,说:“我喜欢你,我要当面再讲一遍。” 第63章 一侧的湖面覆上一层凉凉的月光, 能让人模糊地看见上面的水纹。 一周不到,方逾就听了谈云舒出口的两次对她的喜欢,她并没有惊喜或者悲伤的感觉, 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现在不是上午的十点十分, 现在是夜间九点三十三分,谈云舒。”方逾回视过去, 她的下巴轻轻抬着,目光坚定,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喜欢的我,是以前吗?还是说现在。” “一直。”谈云舒回答。 这两个字一出, 两个人皆停下了脚步,就跟其他人一样站在安全栏这里。 晚风从她们的脸上轻抚过,又卷着她们的发尾。 “如果是一直的话。”方逾的声音也钻进风里,“你真的能分得清这到底是喜欢还是执着吗?” 谈云舒的嘴唇张了下:“我……” “不用告诉我你的答案, 这不重要, 但我需要告诉你的我的答案, 谈云舒,你哪怕在我面前说千万次,我也不会有所感觉的。” 方逾的口吻依旧很平静, 却让谈云舒觉得自己的鼻腔被堵塞了似的, 呼吸不了一点儿。 在邮轮上的时候听着方逾委婉的拒绝,跟此刻听着方逾直接的拒绝,感受原来是那么地不一样,大概是因为方逾的神情看上去的确没有半点波澜吗? 就好像…… 她们的那段过去,方逾彻底放下、释怀了。 只有她被困在了过去, 以及现在。 谈云舒的眼睑低下来, 她轻笑了一声, 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坚持下去,她转过头,双臂撑在安全栏杆上,努力沉稳地问:“那你呢?找我有什么事情?如你所说,我们出来本就是谈事情的。” 这回轮到方逾沉默了。 谈云舒拨了下自己的长发,她没有转过头去,在安静了几秒钟以后,迟疑地问:“是因为那枚胸针而来的吗?” 第120章 “是,我可以付双倍的价格给你。” “你自己清楚这不是价格的问题,这是我的东西,我有怎么处理它的权利。” 周遭有些嘈杂,谈云舒声音轻轻的,却很有重量,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方逾。”谈云舒牵起唇角,苦涩在她的脸上蔓延开来,她只觉得现在说一个字都极其耗费自己的力气,“就连这么个念想,你也不想给我留下吗?” 方逾抿唇。 她自己有些后悔叫谈云舒出来了,因为着实没有必要,那枚胸针本就是她送给谈云舒的毕业礼物,它就算在大家的眼里再廉价,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了。 只要她自己不去在意,怎么都跟她没关系。 而谈云舒不是没有别的选择,现在戴着这枚胸针无非就是在告诉她自己没有丢掉,也借此证明自己的心意。 “你觉得有必要留下吗?”方逾侧眸,看着谈云舒的侧脸。 谈云舒的骨相优越,她曾用指尖从谈云舒的额头一路往下抚过,但那会儿她怕自己有茧的粗粝的指尖刮破谈云舒的肌肤,所以整个动作都很轻,而现在,她已经没有了想要再这样来一遍的想法。 “喜欢你是我的事情,佩戴它,也是我的事情。”谈云舒的声音沉凉如水。 “好。” 方逾又抬脚,她架了下自己的眼镜:“把这条街走到底,我们就各自回去吧。”她又顿了下,“或者你也可以现在就回去,我自己再逛一会儿。” “你觉得我会怎么选?” “随你。” 谈云舒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方逾没有立马挣开,她转过头去看着还在原位的谈云舒,眉头轻轻蹙了下:“还有什么事?” “你还没有回答我上次问的问题,方逾。”谈云舒只觉得自己的指尖像是能感受到方逾的脉搏,她也没有在下一刻就松开手,就维持着这个动作没有变。 方逾的注意力都朝着她的话上奔去:“什么问题?” “那我们可以是朋友吗?” “我……” 这次轮到谈云舒截断方逾的发言了,她缓缓地松开自己的指节,尾音扬了扬,说:“想要我把这枚胸针还给你,没问题,但你的答案只能是’可以‘。”她一顿,“方逾,你知道的,做交易的话要有条件才行。” 她想用一枚胸针,用这仅剩的念想,换来朋友的身份。 方逾闻言,静静地看着谈云舒。 下一秒,谈云舒急切地说了句“小心”,随后就探出自己的手臂,而她的手已然握成了拳头,就这样非常有距离感地搂过方逾的腰,把方逾往里带了点。 这条道上有人骑单车穿梭,刚刚的这辆单车就没有那么平稳,来到她们这边的时候,差点擦着方逾而过。 谈云舒的行为是下意识的,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和方逾的距离已经被她拉近了许多,两人差不多贴在一起,方逾也反应过来,掌心撑在她的肩头。 这让谈云舒的神经都绷了起来,她垂下睫,看着近在眼前的方逾,嘴唇翕动:“事出紧急,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松开自己的手臂,拳头还依然握着。 她曾经揽着方逾的腰可以毫无阻隔。 而如今,她还要“绅士手”。 至于刚刚骑单车的人,果然就撞到了就在她们旁白两米外的一个路人,正在向对方道歉,但对方的态度显然不那么好解决,因此引来了其他几个行人的围观。 不远处,有人拉起了小提琴,本来安静的湖边就此有了些“生气”。 “谢谢。” 方逾收回自己在情急之下不得不贴上谈云舒肩头的手掌。 “那答应我吗?” “我已经不需要这枚胸针了,谈云舒。”方逾拉开了她俩之间的距离。 “如果不需要,你不会主动发消息给我。” 两人对视着,跟旁边还在拉扯的情况处在两个世界似的。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就十多秒,也可能有一分钟,方逾给了自己的回答:“可以。” 谈云舒的神情松了松。 朋友。 她们是朋友了。 “我今晚没有带出来,它在酒店。”谈云舒扯了扯唇,“你想要什么时候取?” “回京城以后。”这两天在海城是不会再跟谈云舒见面了。 “好。” 旁边的事故也已经得到了解决,围观的行人也都散了。 “走吧。”谈云舒这次动了腿,她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嘴角还噙着笑。 方逾借着月光和灯光睨她一眼,又缓缓地收回自己的目光。 两人投在地面上的影子被光线黏在一起。 - 谭颂在接下来的两天又对方逾发出了游玩的邀请,方逾没有再拒绝。 等她们去过了海城的几处景点过后,也到了回京城的日子。 方逾买了些海城的特产,给家里人寄过,也给在京城的两位朋友带了点,来的时候她只带着一个箱包,现在回去手里多了两个袋子。 海城的高铁站里人流量聚集,谈云舒和沈映之今天也回京城,只是跟住酒店一样,她俩要乘的是商务舱。 方逾跟谭颂买的是二等座的。 公司也报销出差的车费机票,但配置都是最低档的,飞机是经济舱,高铁是二等座,想要更好点,那就自己添钱。 第121章 但方逾跟谭颂都觉得没必要,该花公司的钱就花,更何况二等座也不错。 四个半小时的车程,方逾戴着眼罩和耳塞睡了四个小时,剩下的半小时就是在酝酿睡意,因为在海城的这两天晚上她都没怎么睡好,在高铁上补觉刚好。 距离高铁到达京城还剩几分钟,广播里已经在提醒着前方即将到站了。 方逾把眼罩和耳塞都收起来,在群里回复着朋友们的消息,京城站跟她住的地方有些远,唐半雪和符爽特地开车来接她,发消息说她们已经在外面的广场上等着了。 方逾唇角弯弯,敲了个字:【好。】 谭颂在一侧伸了个懒腰,她也才睡醒没多久,问:“方逾,你一会儿怎么回去?打车还是地铁?” “朋友来接。” “行。”谭颂开着玩笑,“是我的朋友不够努力。” 方逾笑笑。 她的位置靠窗,能看见外面已经像粘稠的墨汁一样的天空,今晚没有月亮了。 几秒后,她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方逾还以为是群聊里的消息,结果解锁了手机后,映入眼帘的是给谈云舒的名字的备注。 谈云舒问:【你怎么回去?】 【朋友来接。】回答长得跟刚刚的一模一样。 谈云舒:【我也是你的朋友。】 方逾的指腹在自己的眉心摁了摁。 这两天跟谈云舒虽然没有见面,但聊天的频率比之前上升了些,一切都是因为“朋友”这个身份。 过了几秒,谈云舒又跟了一句过来:【好吧,我们还是新朋友,没有其他朋友那么重要。】 方逾丢过去一个字:【嗯。】 两人没再聊,而高铁也在两分钟后就停了下来,车厢里的乘客纷纷有了动作,方逾和谭颂也排着队。 很快,她们在扫了身份证出站过后就分开了。 而谈云舒和沈映之不会跟她们混在一起,会走商务座的专用出站通道。 高铁站人头攒动,方逾背着包,经过一个又一个的人,又穿过斑马线,才到达广场的停车区域,唐半雪的车在f区,没走一会儿,方逾就看见了符霜和唐半雪。 以及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影。 不用猜,这个人是薛奕。 方逾的手机也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她放缓了脚步,接听了这通谈云舒拨过来的微信电话。 “有什么事吗?”方逾一边走一边问,她看见薛奕朝着她招了下手。 谈云舒在手机那端说:“没事。” “只是觉得京城的夜晚不如海城。” 第64章 近晚上九点, 露天停车场的人和车还是很多,多的是来京城玩的游客,像方逾这样出差回来的也不少。 方逾听完谈云舒的话, 回了一个字过去:“哦。” 下一瞬, 她毫不客气地挂断了这通微信电话。 不能否认她跟谈云舒之间的关系是有所变化,没有刚见面时那么僵硬、剑拔弩张, 但不代表着谈云舒就可以跟她说这些废话。 她的时间不宝贵吗? 并且谈云舒这位朋友,没有此刻在等着她的朋友们重要。 方逾乘着明亮的光线, 还没走过去,薛奕就已经迈步过来, 想要接过她提着的箱包。 但方逾拒绝了,她笑吟吟地表示:“很轻的,我自己可以拿。” 当时也没想着在海城待到今天,带的东西也就不多, 刚好够用, 至于买的东西也都不沉。 她更喜欢自己做这一切, 有人来帮忙的话,她会不习惯。 “好。”薛奕没有坚持。 符霜拉开后备箱,笑着问方逾:“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很惊喜的感觉?”她说, “没想到薛老师也会跟我们一起来吧!” “没想到。”方逾放好行李, 把视线放在一侧的薛奕上两秒,“还以为阿奕老师在忙。” 薛奕把自己的帽檐往上抬了抬,一双明亮的眼睛露出来,说:“是忙。”又跟了句,“但接你回京城的时间还是有的。” 唐半雪为她们拉开后座的车门, 说:“大家都忙, 所以要更加珍惜可以呆在一起的时光。” 符霜:“半雪你说得对!” 轿车很快驶出这一片区域, 方逾和薛奕在后座,符霜在副驾驶,她的话还是那么密集,路上的时候问方逾有没有在海城好好玩,又说起自己之前去海城玩过的地方,吃过的美食,以及被外国游客问路的时候用自己蹩脚的英语回话差点指错路的事情。 方逾一一应着,薛奕和唐半雪也偶尔搭腔。 等在这个话题上讲差不多了,符霜又说:“但说真的,小愉,沈总到底是什么神仙老板,沈总这样的老板真的好好啊,我现在跳槽来你们公司来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 唐半雪握着方向盘,她目不斜视,道:“沈总现在在网上是香饽饽一枚,这次这个邮轮活动名气闹这么大,她们这个圈子的好几个单身大小姐都被人给盯上了,网上那些男的就指着入赘豪门呢,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她从内置后视镜看了方逾一眼,“还有我们那个大学校友谈云舒,小愉,你有看见网上那些人的发言吗?特别夸张……” “没有,没有去关注过。”方逾笑了笑,“不过,我们能不能跳过这个话题?老板再好,我也不是很想在下班的时间里听见老板的名字。” 第122章 薛奕已经摘下了帽子和口罩,闻言含笑地看着方逾,深以为然地点头:“我也是。” “薛老师。” “你六一那天有什么安排吗?”唐半雪倏尔问。 薛奕说:“我这周都在蓉城那边参加一个节目。” “ok。“唐半雪道,“那就有点遗憾了。” “嗯?你们有什么安排吗?”薛奕问。 符霜解释:“我们仨是几百个月大的儿童,每年六一都会准备一份价格在两百块以内的礼物,到了那天晚上,会有互换礼物的环节,不过薛老师你那天在忙的话,那估计就……” “我周六晚上七点的航班到京城,能来得及吗?”薛奕问。 “来得及来得及。” 方逾支着自己的脑袋,用指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明灭的灯光在她的脸上浮跃,她的连色平静,只是心里有些憋闷,她没想到自己的两位朋友都没有过问过自己,就征起来了薛奕的意见,就好像默认她同意了一样。 尽管薛奕是她带来认识的朋友,但她们三个人的活动就这样简单地变成四个人,她还是觉得有些微妙。 跟朋友相处也是需要磨合的,只是显然她跟唐半雪和符霜之间磨合得还不够,她能够理解两位好友的初衷,因为薛奕的身份在那里,所以她们才想着拉近跟薛奕之间的距离。 可是,就这样忽略了她默认了她的答案,总是让她觉得有些怪异。 “……”方逾望着窗外,收回视线的时候,看见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发消息过来的人可能性最大的就是谈云舒。 方逾的眼睫低垂,面容解锁了手机,在朋友们聊天的声音中,点开了微信。 的确是谈云舒。 谈云舒:【未来一周我都有些忙。】 谈云舒:【胸针我寄给你可以吗?】 寄过去的话,那么就需要方逾填小区的地址。 方逾:【两家公司距离很近,我可以在中午的时候来取。】 【我中午不在。】 【留在前台。】 【方逾。】 【如果你觉得不对等,我也可以把我住的地方告诉你,这样不就扯平了。】 谈云舒不由得问:【现在跟你相处,该如履薄冰的是我,不想被你断掉关系的人,也是我,我们的友情岌岌可危,我就算是知道了你的地址又怎么样呢?】 【不要委屈自己,谈云舒。】 【我没觉得委屈。】 方逾看着末尾这行字,最终同意了,发了自己的小区地址和手机号过去。 的确,她随时都有叫停的权利。 她不过是利用朋友的关系,来让自己彻底地戒断跟谈云舒的曾经。 真正的不在意是冷脸相对吗? 不,不是的,是谈云舒对她而言,可有可无,可去可留。 只是目前很遗憾的是,她还没有完全做到这一点,她在听见谈云舒的哭腔是会有一瞬间的失神,在谈云舒搂住自己的腰时,也会回想起一秒她们的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谈云舒在收到地址以后又发了消息过来:【我快到家了。】 【嗯。】 聊天就此结束,方逾锁了屏。 “小愉。”唐半雪喊了方逾一声。 方逾抬眼,问:“怎么了?” “你刚刚有听见我们说什么没?” “没,回同事消息去了。”方逾眨了眨眼,“说什么了?” 薛奕在一侧开口:“只是说到之后端午节的事情,她们说你包的粽子很好吃,我想问能不能卖我几个。”她关心地问,“回去要加班吗?” “不是,只是很简单的问题。” 方逾这才回答前面的问题,说:“粽子吗?我送阿奕老师就可以了,谈什么卖不卖的,你上次可是送了我们好大的一份礼物呢。” 薛奕上次送给她们的是香氛、香薰蜡烛这些,都是薛奕自己代言的产品,总价值加起来有一千多。 薛奕唇角一弯:“那提前谢谢小愉。” 方逾摆手。 - 商务轿车往广场外行驶的时候,谈云舒看见了方逾,以及见过面的唐半雪、符霜,和薛奕。 能把自己包成那样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除了薛奕这个大歌手,还能是谁? 而且5月20号那晚的照片,也是她们四个人,所以她可以那么肯定那个人就是薛奕。 没想到薛奕还来接方逾回京城。 不能否认的是,谈云舒现在升起了一丝危机感。 所以她才选择了给方逾拨电话过去,企图带走一些方逾的思绪,让方逾的注意力朝着自己挪一点,但她太笨拙了,笨拙到方逾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谈云舒:…… 好在她还是因为胸针而套到了方逾的电话和住址。 曾经她去星湖35号院敲门就可以,现在想要知道方逾住哪里,还要拐弯抹角的,这个落差不可谓不大。 只不过她看着软件上显示的方逾住的小区的信息,又由衷地为方逾高兴。 星湖35号院这样破落的小区再也不会跟方逾有任何的关联了。 手机切回到了主界面,谈云舒看着倒计时的挂件上显示的日期,距离6月9号已经没多少天了,她却还在纠结着让方逾“报答”的方式。 她好像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要不起。 第123章 有一种跟沈映之和梁霈斗地主时牌很差的尴尬。 谈云舒把头发往耳后别了别,最终决定先不去思考这个,而是想着出差的事情。 未来的一周她要去三座城市,又见不到方逾的人。 沈映之在回完朋友的消息过后,侧过头睨向谈云舒,问:“对了,云舒,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 “周五,怎么了?” “薛奕同意了我的邀请呢,星期天晚上来我那儿聊天,你也来呗。” 之前在邮轮上的时候,沈映之就提起过这件事。 谈云舒反应了一瞬,又想着那张合照,脑袋轻点:“好。” “我会来。” …… 周二的下午,方逾在下班过后就去顺丰的柜子拿了胸针的快递。 谈云舒是在昨天下午寄出的。 方逾回到家就拆开了这个盒子。 包装盒是记忆里的包装盒,胸针也是谈云舒戴的那枚胸针,而盒子里甚至还有这枚胸针的合格证,上面的日期也能对得上,就好像在这一刻将她拉回到了自己当初买这枚胸针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是带着怎样喜悦的心情去买的这个礼物,毕业那天就有多么地难过。 不过过去这么多年,这种难过早就被冲刷了,就连当时的喜悦,也连带着被洗得很干净。 方逾在窗边站着,发丝随风而动。 她上网搜过,这枚胸针的款式早已经被淘汰,这个手工品牌也早就因为跟不上时代的洪流而倒闭,大家更喜欢可爱的,或者能彰显地位的。 她捏在指尖看了半晌,最后把它当挂件一样,挂在了自己书桌前的挂钩上。 六年前的自己花了2198元将它买给现在的自己。 方逾望着它,唇角扬了扬。 只是京城的雨在这时候落了下来,窗外传来细密的雨声,方逾望过去,看见的漆黑的不见底的雨夜。 她的唇角放了下来,过去关窗户。 同一时间,远在千里之外的蓉城晚风清爽。 在蓉城的某座大熊猫纪念品店馆里,谈云舒在挑着给方逾的六一礼物。 她知道方逾的地址以后是不敢做什么大动作,可是…… 六一就快到了,她难道还不能给朋友送个玩偶吗? 时间是她挤出来的。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她大可以上网给方逾买,可她觉得自己亲手挑的更有意义一些,所以来到了这座全城最大的大熊猫纪念品馆。 这些大熊猫周边看得她有些眼花缭乱,什么都想买,但她又不能什么都买。 薛奕在录制完今天的节目过后,也被工作人员推荐来到了这里。 她这次也戴着帽子口罩。 走进去之后,一转眼,就看见了在不远处站着的谈云舒。 第65章 这座大熊猫纪念品馆是蓉城文旅授权的店铺, 占地面积广,一共有两层,装修得也很气派, 营业到晚上十点。 钥匙扣、冰箱贴、玩偶、积木、发箍、针织包、摆件…… 能想象到的周边应有尽有, 琳琅满目。 来店里的游客占比更重,很显然, 这么多丰富的产品让许多人都犯了选择困难症,有人还拉着店里的拖车, 看见喜欢的就往里面放,装得满满当当。 谈云舒在玩偶区着实犯了难。 对于大熊猫, 她的了解并不算多,而且除了几个长得特别鲜明的,其他的在她眼里没什么区别,复制粘贴一样。 这些玩偶也是这样的, 但即使是玩偶, 也能体现出大熊猫的可爱的地方。 她犯难的是给方逾买哪一个。 拿啃苹果的吗?还是抱着笋的?还是握着胡萝卜的? 站在她旁边的一个小女孩也陷入了纠结, 小女孩不时地回头看着妈妈,表示自己每个都想要,但看上去有些严肃的妈妈说“只能拿一个”。 最后小女孩拿了啃苹果的大熊猫玩偶。 谈云舒轻抿着唇。 在好几年前, 她那会儿觉得方逾的房间太素了, 床上一个玩偶都没有,只是素也有素的好处,那就是不会妨碍到她们做需要关窗的事情,那如今方逾的床上呢?还这么素吗? 谈云舒不知道,但她知道方逾住在哪儿, 也知道玩偶不是非要放在床上。 沙发上也可以的, 不是吗? 方逾现在住的房间比以前大了些, 肯定有地方放的。 谈云舒盯着自己眼前的玩偶好一会儿,就在她准备做决定的时候,一旁伸出来了一只修长的手,率先拿起来一只抱着笋的大熊猫玩偶,同时还响起一道很有辨识度的女声:“谈总,又见面了。” 谈云舒侧过头,入眼的就是一双明眸。 薛奕的眼睛很会长,眼尾本就是微微上挑的,现在眼里还潜着淡淡的笑意,淡化了几分凌厉的感觉。 “薛小姐。”谈云舒的眉头轻挑,有些意外的模样,“没想到薛小姐竟然知道我在口罩之下的模样。” 她没记错的话,她跟薛奕只正式见过一次。 之前去看演唱会那次不能算,在洗手间外的碰面也不能算,那么往后就是“临里”商场办街头演唱那晚了,而那一晚,她因为脸上的过敏还没有完全消去,所以一直戴着口罩。 薛奕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认出了她。 “实不相瞒,在演唱会当晚我就对谈总印象深刻,你跟沈总是一起出现的,而且在私房菜的洗手间外,谈总不也在吗?还有我记得谈总是出席了邮轮慈善活动的。” 第124章 薛奕说到这里一顿,又缓缓地说:“谈总长着这样的一张脸,想要让人记住不难,忘记才难。” “薛小姐客气了。” 谈云舒的视线一低,看向薛奕怀里抱着的大熊猫抱笋的玩偶,平缓地说:“看来我跟薛小姐的眼光一样,我也刚好要拿抱着笋的这款。” “可是我看谈总在这里犹疑了很久。”薛奕轻笑了一声,“是真的喜欢吗?” 谈云舒也拿了一个抱笋大熊猫到怀里,她相信不是自己的错觉,薛奕说话就是夹枪带棒的,于是笑吟吟地回:“不妨碍的,薛小姐,看过别的款式过后,会越发喜欢这一款。” 馆内的人流一波又一波,有人拖车从她们的身前身后路过。 两人对视着,笑意都不达眼底。 “那谈总还要再买些什么吗?”薛奕邀请着,“这个馆这么大,不如一起逛逛?” 谈云舒双眼微弯,口吻依旧:“抱歉,薛小姐,我想我需要先回去了,还有事情等着我处理。”她说,“周日见吧。” “好。” “周日见。” 两人的交流短暂又锋利,谈云舒很快就越过其他人,来到了前台。 馆里还提供快递服务,谈云舒没有犹豫地就选择了当场邮寄,填了单子。 不远处的楼梯拐角处,薛奕淡漠地看着谈云舒把怀里的大熊猫玩偶交给店员,口罩下的唇角往上翘了一瞬,而后提腿继续往上走。 - 方逾的工作忙了起来。 五月就快迎来结束,这个月的营业额度比上个月有了明显的效果,在薛奕为京城的临里商场唱过歌之后,全国各地的临里商场就腾出一块位置出来留给其他网络歌手或者主播,这些人的热度一般,不怎么出名,但也有唱得好的,她们可以让部分人驻足,也可以让自己的名气增长。 有些人无聊了就会去广场那边捧场,总会有进商场消费的时候。 各部门都在向方逾汇报着自己的工作进展,方逾要整合、精简一下,再交给沈映之。 沈映之有别的事情要忙,不可能挨个去听这些。 马上就要六月份了,这样第二个季度的业绩才是完整的属于她的,她跟家里可是签了协议的,如果公司的业绩做不到预期的话,她这个总经理的位置就别想了。 她的堂哥堂姐还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着,谁也不想放弃。 整个公司上下也都很忙,前阵子发工资的喜悦也都被加班给冲散了。 是的,方逾她们加班了。 大家有开不完的会议做不完的ppt见不完的客户,连着三天,方逾回家的时候快递驿站都关门了。 不过这种强度对于她而言并不难,她也没有怨声载道。 现在已经是她人生里相对不那么苦的时候了。 好在周末她只是加了周六早上的班就回了小区。 今天就是六月一号。 方逾小的时候也会过儿童节,那会儿她父亲还活着,会跟方芹一起买点她喜欢的小零食回来,还会给她买那种很鲜艳的发圈,戴头上跟朵花似的,不过这些记忆太久远了,有些模糊,没那么清晰。 她以前都没时间过节,更遑论是长大以后就跟她没什么关系的儿童节,直到这几年,在符霜和唐半雪的影响之下,她才觉得大人也可以过。 大人也可以在这一天奖励自己。 忙了几天,方逾现在才有时间去取被困在快递驿站的一个快递。 她上小程序看过,这个快递是从蓉城的大熊猫纪念品馆发出的,那么多半就是去蓉城出差的薛奕寄过来的了。 方逾取了快递。 这是一个不小的箱子,但重量却很轻,她搬回家,拍下照片发给薛奕,问:【这是你为今晚互换礼物准备的吗?】 薛奕晚上七点的航班才到京城,过来估计得八点过了。 【不是。】 薛奕回答:【是单独买给你的,觉得很可爱。】 方逾抿唇。 说实在的,对于跟薛奕关系这样快速地拉近,她仍然有些不适应。 符霜和唐半雪未经她的同意又邀请了薛奕来参加她们的活动这件事,她为她们找好了借口和理由,仅这一次,而且薛奕之前送给了她们那么贵重的东西,热情一点似乎也没什么。 但薛奕现在又“单独”给她买了东西回来。 方逾坐在沙发上,她看着薛奕回复的消息,习惯性地抚了抚自己的眉心,过了几秒后,又收到薛奕的消息:【如果觉得为难的话,等我今晚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我可以拿的,可以吗?】 【好。】 方逾把玩偶的包装拆开,里面的大熊猫抱着一颗笋,看上去憨态可掬。 她把它放到了沙发上,给它拍了张照片。 本想着发朋友圈的,却又觉得薛奕或许会误会,最后没有发出去。 谈云舒的消息也在这时候传过来。 这两天两个人都忙,所以没怎么聊天。 【六一快乐,方逾。】 第66章 看着谈云舒发来的这行消息, 方逾微怔。 大概是因为关于那三年的回忆本就不算多,没怎么占着脑容量,所以她还清晰地记得, 她跟谈云舒之间从来没有一起过过任何一个节日, 5月20号这样的野生节日是不算在里面的。 第125章 她们本就过着不一样的人生,交集也只限于那逼仄狭窄的屋里。 而过去了这么几年, 谈云舒却来祝她节日快乐。 方逾茫然了一瞬,都不知道怎么回复。 她不适应薛奕的亲近, 也不习惯跟谈云舒如今略微别扭的关系,或许也不只是“略微”。 在她没有回复的时间里, 谈云舒又跟了信息过来,让她眨了眨眼。 谈云舒:【我下午有个应酬,正好要路过你家这边。】 谈云舒:【见一面,方逾。】 方逾用指腹摁了两下眉心, 就在她准备拒绝的时候, 谈云舒又补了一句:【那枚胸针换来的朋友身份不至于见一面都很困难吧?】 【知道了。】 下午四点, 谈云舒应酬结束,特地驱车从南边的区域到北边的区域。 方逾就住在这边。 因为在网上看过好多遍这边的小区的布局,她对这边的道路都了解了许多, 甚至过来都用不着导航, 就能将车停在方逾住的小区外的路边,只是不太凑巧,这里的车位很紧凑,她过来的时候已经满了,还往远处开了一截路, 才终于停下来。 小区附近的菜场、超市、饭馆…… 跟地图上显示的一个样。 谈云舒看着这边的店铺, 甚至都可以想象出来方逾在这里生活的模样, 她勾起唇,心情很好。 这一切都是因为要见到方逾了。 日历刚步入六月初,京城的阳光就热烈了些,谈云舒撑着太阳伞,另一只手提着她从雪城带来的特产,是公司的人推荐的一家味道很不错的老字号糕点铺子。 方逾一定是喜欢吃糕点的,但为了不让方逾有负担,她没有买多少。 这也成了她这次见面的借口。 小区大门人来人往的,大家刷卡进出,有些严格。 谈云舒站在比较显眼的位置,目光就落在门那里,她已经跟方逾说了自己到了的事情,只是不知道方逾从家里下来要多久。 不过她没觉得难熬,只因等的人是方逾。 如果电梯顺畅不需要多等的话,正常速度之下,方逾从家里出发到小区门口只需要三分钟的时间,但偏偏现在的运气不怎么样,三架电梯都还在往高楼升着,下行的时候又有些缓慢。 方逾轻抿着唇,再看了眼两分钟前谈云舒发来的消息,又把手机屏幕扣上。 没必要回。 只是等电梯的时间里,难免让人觉得有些焦躁,直到看着led显示的数字距离自己的楼层越来越近,方逾才稍稍地松了口气。 她缓缓迈步进去,等到出了电梯,也没有刻意提速。 曾经的她也总是等谈云舒。 等谈云舒的见面的通知,等谈云舒回消息,等谈云舒毕业…… 现在谈云舒要以朋友的身份跟她有所牵扯,那么谈云舒等等又怎么了? 小区绿化广阔,方逾在树下穿行。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还收到了薛奕发来的消息,薛奕说自己过了机场的安检,正在机场候机,又说想起来之前在柳城机场遇到她的事情。 方逾的唇角牵着笑,说:【起落平安。】 再抬头,就望见了谈云舒。 四目相视,方逾似是撞进了幽深的湖里。 她锁屏了手机,又架了下自己的眼镜,刷了门卡跟熟悉的保安唠了一句,就走向了谈云舒。 谈云舒的穿着稍显正式,看上去的确是去应酬的装扮。 等方逾走近了,谈云舒压下自己内心的那些不悦,把伞面朝着方逾的方向倾斜了些许,将两个人都罩在了伞下。 方逾睨了眼被圈在伞下的她们的影子,圆圆的轮廓将一切都藏匿。 下一瞬,她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有什么事?” “……”谈云舒闻言,褐色的瞳仁里含着盈盈的笑意,她说,“我觉得你还需要再适应一下,方逾。” “嗯?” “朋友之间,就算是没事也可以见面的。”谈云舒说,“你不能因为是我,就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方逾的眉头轻抬:“你没有什么不一样。” “嗯,没有。” 谈云舒把手里的袋子递出去:“这是在雪城的一家老字号糕点铺子买的,是它家的招牌,带给你尝尝。”她说,“就当做是另一份六一礼物?” “另一份?”方逾没有立马接过袋子,而是抓住里面的关键词。 “对啊。” 谈云舒的手没有收回来,她很坦率地说:“我还去蓉城出差了,从大熊猫纪念馆店里给你寄了个大熊猫玩偶,你中午才有时间去拿快递。” 玩偶是从纪念品馆直接寄出的,寄件人那里是馆名和官方的联系电话。 不过谈云舒作为买家,手里自然也有快递单号,她这两天会抽空看看物流的显示,她看见玩偶早在周四的晚上就已经到达了方逾小区的快递驿站,只是没人来取。 直到中午看见物流那里显示的不再是“待取件”,而是“已签收”。 谈云舒才趁着这个时间给方逾发了六一快乐的消息过去。 时间倒是正好,刚好在今天拆开。 “它……”方逾盯着眼前的人,只觉得恍惚了一下。 谈云舒却接过话头,同时也想把袋子塞到方逾的手里:“它抱着笋很可爱。” 第126章 “这也是我见你要说的事情之一,我怕你不清楚它的来历,所以想着告诉你一声,一个玩偶,方逾,别拒绝我。” “谈云舒。”方逾往后稍退了一步,她没有接这个袋子,“如果让我收下这份礼物是你让我报答你的方式,那我可以收,否则,算了吧。” 谈云舒提着袋子的动作都僵硬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像是被按了暂停。 但她不想让方逾被晒到,又往前了些。 “见一面可以。” 方逾说:“但是,我不希望我们之间还能有物品上、金钱上的牵扯,你送给我大熊猫的目的是什么呢?是让我看见它的时候就想起你吗?” “我没有这样想。” “那你在寄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是不是因为知道我会拒绝?所以才来个先斩后奏?” “那如果是别人给你送,你就会收下,是吗?”谈云舒一顿,念出一个名字,“比如,薛奕,是吗?” 方逾侧开脸,没有回答。 谈云舒扯唇:“好吧,我知道答案了,方逾。” 她垂着手,手里的糕点明明没有那么沉,却让她觉得提不动,她的眼睑也低了低,非常疲惫地道:“麻烦你现在去取一下那个玩偶,我在这里等着你。” “……好。”方逾说这话的时候,心跳都空了一拍。 随后她压下这份感觉,没有迟疑地转身,一头微卷的长发跟着晃了晃,也晃着谈云舒的眼。 谈云舒在原地站着,她看着方逾从容愉悦的身影,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冰凉。 周遭的热空气在这一瞬转为冷空气,她被包围得很严实,她攥紧了伞柄,看向自己的影子。 方逾果真是一点儿牵扯都不想跟她有。 胸针要从她这里拿回去,知道玩偶是她送的,所以也不想要。 薛奕为什么就可以? 等等…… 所以方逾是也收到了薛奕送的吗? 所以两个一模一样的玩偶里,方逾可以任意地舍弃她送的这一个,而留下薛奕送的那一个。 这么想着,谈云舒闭上了眼。 指尖都像是被冻住了。 …… 方逾在回程的路上加快了些脚步。 只是她禁不住有些困惑,脑子里想着薛奕的消息和谈云舒的说辞,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玩偶就是谈云舒送的了,因为谈云舒把具体的信息都说出来了,包括她中午取件的事情。 那么薛奕说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可以肯定薛奕也买了,否则薛奕不会那样自然地就答下来,那么另一个大熊猫玩偶呢? 来不及等方逾想出结果,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放在沙发上的这只玩偶唇角在往上扬着,像是因为她的回来而感到高兴。 方逾抚了抚它的脑袋。 这两年她会经常看大熊猫相关的视频,看着它们就会觉得很可爱、治愈,也希望着以后有机会了可以去蓉城一趟。 但这个大熊猫玩偶,她要还给谈云舒。 她重新将它装到箱子里,又抱着箱子出了门,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中午还觉得很轻的箱子,在这一刻却觉得重如千斤。 几分钟后,她又出了小区。 谈云舒还在原地等着她,只是眼里的笑意消失得很干净,寻不到一点儿踪迹。 “你的车在哪儿?”方逾问,“我抱过去。” “不用了。” 谈云舒淡声拒绝:“我自己可以,不麻烦你了。” 这样的口吻方逾并不陌生,她知道谈云舒一定是生气了。 “好。” 方逾不会再跟以前那样哄着,她就顺着谈云舒的话,应了一声。 谈云舒斜了她一眼,内心的苦涩翻江倒海。 方逾甚至都不愿意坚持一下。 但下一秒,方逾望着她,说:“六一快乐,谈云舒。” “……” 她会快乐吗? 谈云舒没回,因为方逾这个也只是对她的那句祝福的回复,只是改了个名字而已。 她发的没有新意,方逾回得也没有新意。 如果不是她这条消息过去,方逾也不会这样“祝福”她。 谈云舒抱着箱子朝着停车的方向走着,眼眶微红。 第67章 方逾没有追上去, 但也没有立马就转身。 她看着谈云舒艰难地撑伞抱着箱子,手里提着的袋子还在摇晃,本就清瘦的身影看上去越发单薄。 她的双唇抿成了直线。 她想, 她是没有说错话的。 早在六年前毕业那天, 她也曾给谈云舒发过“毕业快乐”,而谈云舒在递给她请柬过后的几个小时, 给她回了“毕业快乐”回来。 难道谈云舒会不知道她当时的心境吗? 如今,她把不是说了快乐就会快乐的感觉给还回去了, 她还亲眼看着谈云舒在自己的眼前红着眼眶的模样。 还在意吗? 方逾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该问问薛奕, 看看这其中是否有误会存在。 而且谈云舒为什么会猜到薛奕的身上去?如果猜测她的朋友的话,那么符霜和唐半雪被提到的可能性更大吧?怎么会是连面都没怎么见过的薛奕? 待看见谈云舒上了车,方逾才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气,随后转身进了小区的大门。 第127章 回到房间以后, 方逾就再次点开了跟薛奕的聊天对话框, 她思忖了几秒钟, 就直截了当地问:【薛老师,能看一下玩偶的物流信息吗?】 无需拐弯抹角。 只不过本来该在候机的薛奕却没有回复过来。 方逾等了一会儿,倒是看见朋友圈动态那里显示了谈云舒的头像, 她的眼睫颤了两下, 指尖在迟疑了一秒后点开。 入眼的是一张照片。 那个抱笋大熊猫玩偶被谈云舒放在副驾驶坐着,还给它系上了安全带。 谈云舒:【六一礼物。】 方逾没有点赞评论,她点开大图看了两眼以后,就切了出去,当作没看见。 薛奕的消息在快到六点的时候传了过来, 对方有些惊讶。 薛奕:【[图片]】 薛奕:【怎么上面显示的小愉你还没取件?】 截图里, 快递是到了小区的快递驿站的, 但物流那里显示的是“待取件”。 方逾:【我的号码最后一位填错误了,薛老师。】 【我都没注意到。】 薛奕说:【抱歉,是我的失误,我还以为中午收到的那个就是我送的,看来还有人给小愉你寄了?】 方逾不想过多地去说这件事:【你是已经回京城了吗?】 上次薛奕说的是晚上七点,现在还差了一个小时,天边的彩霞还在燃烧着,不管不顾地落在方逾房间的窗前。 【改签了,不想让你们等太晚。】 薛奕:【我现在就过来。】 【好。】 【那我去取快递。】 果然,谈云舒和薛奕因为都去蓉城出差,凑巧都去买了大熊猫的玩偶送给她。 只不过由于薛奕寄快递的失误,所以她没有收到另一个取件码。 七点左右,薛奕就赶了过来,因为上次来过,所以这次她都不需要人来接,门卫给方逾打过一通电话过后就放她进来了。 她手里还提着今晚要作为交换的礼物。 方逾开门,看着薛奕,笑了笑:“薛老师来得很早。” “你又叫我这个称呼了。”薛奕摘掉了自己的帽子和口罩,面上的笑容灿烂。 方逾立马改口:“阿奕老师。” “什么时候能去掉后面的两个字就好了。” 薛奕说着,跟在方逾身后进了客厅,把袋子放在了茶几上,她一眼就能看见眼熟的大熊猫玩偶的箱子,不由得问:“没拆开吗?” “薛……阿奕老师,这个大熊猫玩偶,还请你收回去吧。” 这是方逾在下午就想好的打算。 趁着符霜和唐半雪还没来,她现在开口说明最合适。 谈云舒的大熊猫玩偶她不会收,薛奕送的她也不会收,她跟薛奕还算不得熟悉,就算是薛奕想要跟她交好,但不代表着她就可以收下这份礼物了。 哪怕这个大熊猫玩偶并不贵重,可这也是一份心意。 她这几年最承受不起的就是心意了。 “为什么?”薛奕有些不解的样子。 方逾弯眼,直言道:“因为不合适,薛老师。”她又把称呼给改了回去,“一会儿半雪和小霜可能就会问我怎么多了个大熊猫玩偶,我不会撒谎,那我难道就说是薛老师你给我买的吗?” 薛奕静静地看着她,带有攻击性的眉眼沉下来,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方逾回视着,坚持己见,没有退缩。 “那你中午收到的那个呢?留下来了吗?”薛奕状似不经意地问,也像是在找着突破口,“如果别的朋友送的可以,那为什么我送的不可以?” 方逾回答:“没有。” 薛奕的神情像是一松,她败下阵来,笑了声:“既然小愉你这样一视同仁,那我没话说。” “但是……”薛奕又真诚地问,“小愉,我跟你的关系是比跟她们要好,你难道能否认吗?” 方逾不能。 回顾过去这一个多月以来跟薛奕少有的几次相处,薛奕跟她最先认识,也是因为她才认识了符霜和唐半雪,她们关系更要好,这是事实。 “能跟薛老师做朋友是我的荣幸。”方逾说。 “我也是。” 方逾道:“抱歉,薛老师,我就是这样一个拧巴的人,我不想让你如此破费,你上次来的时候已经送过我们不菲的礼物了,这样会给我们带来压力。” “好,我明白了。”薛奕点头,不再在这个事情上纠结的模样,“那这个大熊猫玩偶今晚可以当礼物互换吗?我抱回去也有些困难,把袋子提回去就很简单。” “当然可以。” 两人相视一笑,方逾自己也松口气。 只是她知道自己在这一刻想到的是什么—— -那如果是别人给你送,你就会收下,是吗? -比如,薛奕,是吗? 又过去半个小时,天边只剩一抹余晖。 符霜在自己房间化好妆来到对门,唐半雪也差不多这个时间到,两人准备跟方逾一起布置客厅的,结果开门的人是薛奕,她们都禁不住有些惊讶:“薛老师,你现在不是还在路上吗?” “很惊喜吗?”薛奕笑着问。 “何止是惊喜啊!” 场地的布置很简单,就是气球和彩带,以及一条写着“可爱的灵魂要过六一”的横幅。 这一切都是为了拍照而布置的,显得很有仪式感和氛围感。 第128章 互换礼物的环节很简单,就是提前用纸条写好自己的名字,再通过抓阄的方式抽。 如果抽到自己的,那么就重抽。 不过也不能干抽,还是要玩游戏的,要不然环节这么快就结束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玩的还是符霜房间里的游戏,上次方逾大获全胜,其他三个人都不甘心呢,这次就想趁着这次机会赢到最后,好做第一个抓阄的人,大家的神经紧绷着,玩起来也比上次更加艰难。 这次坚持到最后的是薛奕,过了是方逾、唐半雪、符霜。 小小的盒子里装着四个纸团,薛奕恰好抽到的就是方逾的礼物,是一个可爱的首饰盒。 方逾抽到的是唐半雪买的一个杯子。 至于那个大熊猫玩偶,被符霜抽了去。 符霜拆开箱子一看,“哇”地叫了声:“是我心上熊等比例玩偶!谢谢薛老师!非常喜欢!” 薛奕看了眼方逾,笑着回:“喜欢就好。” 唐半雪的手机铃声在这时候响起,她走到窗口来接这通电话,通话结束,她叹口气:“顾客说未来三天京城要下雨,以后再来,她不喜欢下雨天。”说完又看向了方逾的书桌挂件墙那里,随后双臂撑在书桌上,问,“小愉,这个挂件是你新买的吗?” “算是。” “但我看着有些眼熟。”唐半雪细细搜索自己的记忆,几秒后,她想起来了,眼睛亮亮地看着方逾,“天知道我看了多少遍谈云舒的采访,这个跟她戴的那枚胸针长得好像,我看网上还有人搜同款,但都不是这样的。。” “是吗?不太清楚。” 说着自己不会撒谎的方逾不能否认的是在跟谈云舒有关的事情上,她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地撒谎。 薛奕似是很感兴趣地起身,也走过去看了两眼,她笑着道:“这枚胸针是代表着云朵一样的自由吗?” “嗯。” 符霜招呼着:“别看胸针啦!准备拍照吧!” 上次只是吃个饭都拍了照,这次过节不拍照就说不过去了。 她们依次又在沙发上坐好,还是由薛奕来举着手机自拍,不过后面的背景不是那么好拍,最后不得不找着位置。 薛奕看了一圈,又说:“可以放在书桌那里。” 她走过去,把手机架在那里。 而书桌前的挂件墙那里的这枚醒目的云朵胸针,再次进入她的视野。 — 薛奕的账号也成了谈云舒的经常访问,她都不确定薛奕今晚是不是会去见方逾,但这不妨碍她看薛奕的微博。 薛奕这几天去蓉城的时间里,也更了好几条动态。 吃火锅的,还有大熊猫元素的,以及尝试折耳根的,评论区的粉丝们都很喜欢她分享这样的日常。 在快到十点钟的时候,谈云舒在刷新过后,就看见了薛奕发出来的最新的微博。 果然又去见方逾了。 另外三个人的脑袋打了跟上次一样的动漫头像的马赛克,谈云舒还是可以一眼就能认出来方逾,这次见不着那颗痣,但她下午才见过方逾,知道方逾穿的是什么衣服。 以及…… 在这些人身后摆着的那一个抱笋大熊猫玩偶,它站在最中间的位置,而它的前面就是方逾。 毫无疑问,这就是薛奕送给方逾的那一个。 原来方逾真的如她所想的那样把玩偶放在了客厅,还是这样显眼的位置,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可这不是她送的。 知道方逾收下了薛奕送下来的礼物是一回事,但亲眼看见又是另一码事。 意识到这点,谈云舒只觉得自己的神经都在痛。 没什么的。 谈云舒宽慰自己,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是吗?可看着这只不是她送的玩偶这样大摇大摆地在方逾的客厅,她就有了溺水的感觉。 她禁不住地去想一件不能被忽略的事情。 薛奕难道就是方逾口里喜欢的那个人吗? 方逾向她坦白过曾经喜欢过她这件事,但对齐韵说的那句“我有喜欢的人”可没有解释过,虽然方逾也没有向她解释的必要,但她的思维就是会扩散。 并且方逾每次见到薛奕的时候都很高兴,喜悦的神情是现在见到她的时候不会有的。 半晌,她闭上眼,疏着自己的呼吸。 第二天是周日,也是沈映之组局的日子。 京城下起了雨,地面上已经起了小水坑。 谈云舒本想穿得休闲点的,但一想到要见的人里有薛奕,她最后选择了化全妆和长裙,看上去很正式,只是盒子里没有了那枚胸针可以戴,她觉得自己心脏这块儿都空落落的。 见面的地点在沈映之的大平层里,时间是晚上七点钟,就只有她们三个人。 谈云舒驱车前往,等红绿灯的时候又一次打开跟方逾的对话框。 其实方德明除了脸上的疤还没消掉,其他的情况已经没有了,是她坚持着以方德明的情况来跟方逾有这样的不算互动的互动,但昨晚她没有去问方逾关于方德明的事情。 方逾也就自然而然地没有发消息过来。 谈云舒退出去,压下自己的那些难过。 方逾又没有亲口说喜欢的人就是薛奕,她在这里想东想西是平白无故地给自己压力,不是吗? 想着这些,谈云舒一路开车到了沈映之住的地下停车场。 第129章 凑巧,薛奕也刚好开车到这里。 两人前后脚下了车。 谈云舒客套的笑容在下一瞬就凝住了,她的呼吸也都被剥夺—— 薛奕的胸口挂着那枚让她眼熟的云朵胸针。 第68章 沈映之买的这个大平层在高级住宅区, 车库看上去很能彰显身份,金属的星空顶和金刚砂耐磨地面,以及布满各处的led灯柱, 整体舒适且温馨, 主打的就是一个让户主在车库就能有回到家的感觉。 外面在下雨,昏暗一片, 车库却丝毫不受影响,光线明亮, 跟其他时候没有区别。 甚至亮到谈云舒觉得扎眼,她紧盯着薛奕心口处的那枚胸针, 连眼睫怎么扇动都像是忘记,直至眼眶干涩发痛。 在过去的六年里,在那么多个难以入眠的夜里,她就算不敢去承认自己对方逾的感情, 但她也会将这枚胸针拿出来看着, 有时候还会比对着天空的云朵, 看看有没有哪一朵跟它长得一模一样。 这枚胸针是方逾留给她的唯一的物件,也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原来她们真的没什么牵连,可以断得那样干干净净。 她不是没有去搜寻过这个品牌的同一个款式, 可这样的纯手工制品, 不可能做到完全的一模一样,总有一些地方是跟这枚有区别的。 所以她记得这枚胸针的轮廓、线条、色调、纹路。 而现在,它衔在别人的心口。 不是同款,是同一枚。 是她以做朋友的筹码要挟才让方逾收回去的那一枚。 那它为什么会在薛奕的心口? “谈总,晚上好。”薛奕微笑着走近, 声音在车库里扩着, 也打断了谈云舒的思绪。 谈云舒脑子一团乱麻, 她困难地颤了下睫,将自己的错愕收了起来,回以一个笑容:“晚上好。” 她尽量不让自己的注意力往胸针上落,维持着表面的优雅,说:“又见面了,薛老师。” “我上次也说了这样的台词。” “嗯。” 谈云舒目视前方,单手提着裙,她穿的是鎏金鱼尾裙,贵气十足,银色的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声音干净利落,她款款地往前走,又说:“不过跟薛老师同时到达,怎么不算一种偶遇呢?” “有缘。”薛奕莞尔,“我见谈总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巧了,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沈映之提前安排了管家来接人,见着她俩立马迎上来,带着她们到富丽堂皇的电梯口。 两人站在一条线上,中间只余半个身位的距离,电梯门擦得很干净,还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人影。 跟方逾重逢以来,有好几次谈云舒都在这样的情况下看着方逾。 她会观察到方逾跟自己的身高差距,跟以前几乎没什么变化,但就在此刻,她看不见方逾的身影,却能看见的是跟她牵连甚深的那枚胸针。 所有的注意力还是不受控制地朝着它跑去。 难道这个礼物还能再送出去一次吗?不,方逾不是这样的人,可要怎么解释眼前的情况?但……如果不是送呢?关系亲近的人,用对方的东西,不也是很常见的一件事情吗?以前读书的时候,班上那些女生也经常用自己好朋友的发卡。 谈云舒的思绪非常跳跃,一个个问题在她的脑海里蹦着。 但不论是哪一种可能性,都让她难受万分,像是有蚂蚁在啃噬,一点点地蚕食着她的血与肉。 很快,她们进了电梯,在十来秒过后,就到了沈映之的家门口。 沈映之在几分钟前就开着门等着她们,见到她们出现,非常欢迎地笑着道:“你们还一起来的啊?” “在车库遇到了。”回答的是谈云舒。 薛奕将手里提着的一个袋子递出去,她今天也化了妆,将眉眼那里的凌厉感弱化了许多,现在看上去让人觉得亲切了些。 她笑吟吟地道:“初次登门,感谢沈总的邀请,还请沈总收下我的这份礼物。” “谢谢,薛老师快进来换鞋吧。”沈映之并不客气,但视线一扫,就看见了薛奕心口的胸针。 她的眼皮都禁不住地跳了下。 这么凑巧? 于是又不动声色地睨向自己的好友。 谈云舒的面容还保持着浅浅的笑,已经先一步走到衣帽间,薛奕慢慢地在她的身边坐下,也换起来了准备好的舒适的拖鞋。 不对劲。 氛围很不对劲。 沈映之心虚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尖,提着袋子往里走:“晚餐还没做好,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先喝点酒?”她笑着道,“这雨下了一整天,我看天气预报说明后两天还要下,但是下雨也不能坏了心情,不如我们先一起赏雨,聊聊天。” 说话的间隙里,两位客人也已经洗了手。 薛奕闻言,露出一个歉然的神情,说:“抱歉,沈总,酒我不能喝,明天要录新歌。” “没关系,保护嗓子要紧。”沈映之非常理解,顺带着说,“云舒以前学的就是播音主持,她那会儿也要保护嗓子呢。” 薛奕看向谈云舒,问:“那谈总现在呢?” “我没从事相关的工作,所以用不着忌口。”谈云舒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窗外雨蒙蒙的,她的心也好像蒙上了一层雾,回答问题的时候都靠自己的意志。 第130章 “那谈总还想着当主持人吗?”薛奕也坐下来,自然地问。 谈云舒侧过脑袋,看向她,含笑地给了自己的回答:“不想,当主持人从来都不是我的愿望。” “怎么不问问我?”沈映之给自己和谈云舒倒着酒。 薛奕顺着问:“那么沈总的愿望是什么呢?” 开方式的大厨房里有四个私厨在忙碌,饭香逐渐往外飘,她们三个人就在那块位置浅聊着。 沈映之这次会邀请薛奕主要还是因为欣赏对方。 两年前的薛奕只是个小有名气的街头歌手,可现在两年过去了,薛奕已经成了坐拥千万歌迷的人气歌手,经历怎么不能算得上是惊奇呢? 薛奕在她的眼里,跟方逾她们那些人没什么区别。 所以她愿意抛出合作的橄榄枝。 上次的合作那样成功,所以今晚也算是一个单独的“庆功宴”,只不过只有她们三个人而已。 本来是想着让薛奕来唱歌,但开口的时候就换了性质。 谈云舒心口憋闷,有关于这枚胸针的一切在她的脑海里打着转。 兴许是酒精起了作用,她想到的也更多。 当年方逾送给她的时候,跟她说的是毕业礼物。 那这次薛奕又是以什么样的性质戴上它的呢?方逾将它要回去,原来是为了给薛奕吗?或许也不是给,只是正常的拿而已,就像她在电梯口时想的那样。 早知道…… 她就不该那样开口的。 现在她们之间,真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并且方逾收下了薛奕送的大熊猫玩偶。 薛奕昨晚才跟方逾见过,还跟方逾贴那样近地拍了合照,那个大熊猫玩偶好像是一种见证…… 见证她们开心、喜悦、幸福的时刻。 “云舒。”沈映之按下朋友的手腕,眉头皱起,“别喝了。” 一瓶酒都快见了底。 谈云舒没有挣扎,她松开自己握着杯子的指节,转而揉了下自己的眉心,“嗯”了一声:“好。” 薛奕关心地问:“谈总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听薛老师这么问,难道薛老师以前是学医的?”谈云舒的理智还算清醒,她自觉自己并没有喝多少,回问的时候眼神也很清明。 不可避免地,她又看见了那枚胸针。 薛奕失笑:“虽然我叫薛奕,但我不是学医的,不过经常有学医的歌迷跟我说学医太苦了。” “那薛奕苦吗?”谈云舒追问。 薛奕闻言怔了下,随后怅然地笑了笑:“苦过吧,谁的人生没有苦过呢?” 沈映之适时插嘴:“人生本就是酸甜苦辣都有的。”她岔开话题,“晚餐已经做好了,走吧,换场地了。” “嗯。” 请来的都是大厨,做的菜色香味俱全,只不过走的是精致路线,几道菜的份量不多,够她们三个人吃,但本来也不是为了吃饭而来的,主要还是交流,增进一下了解,这样对后续的合作更有益。 薛奕说话很好听,时不时地蹦出几句让人听了不自觉就会笑的话,好像本来有些怪异的氛围都被消解掉了似的。 谈云舒没什么胃口,而且饭前她就喝了酒。 在尝试着吃到七分饱过后,她就放下了筷子。 这是一张小圆桌,她们三个各坐一边。 她就坐在薛奕的左侧。 头顶的吊灯绚烂,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能更清晰地看见那枚胸针的模样,也让她不知道第几次确定这就是同一枚。 是她亲手寄出的那一枚。 听着沈映之跟薛奕聊着音乐,她又缓缓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说:“我先过去继续赏雨了。” “好。” 谈云舒再回到沙发上坐下,她的头发垂在肩侧,指尖点开了跟方逾的聊天对话框。 她有好多想问的,但什么都问不出口。 她自己也说过,喜欢方逾是她自己的事情,那么方逾做出怎样的抉择,她都该理性地去看待,对吗? 似乎是对的。 但要怎么才能做到理性?谁来告诉她?谁来教教她? 她是不是真的将一切都错过了,是不是在重逢见到方逾的那天晚上,她不该那么倔强,她应该早一点儿向方逾表明自己的心意,是不是如果这样做的话,现在的她还有机会? 几个沉重的呼吸过后,谈云舒锁屏了手机,又端过酒杯一饮而尽。 她喝得有些急切,还被呛到了,弯过腰咳着,眼眶趁机也红了起来,蓄起一层薄薄的泪,却克制地没让它们掉下来。 “怎么喝个酒还能呛着。”沈映之过来给谈云舒递过纸巾。 薛奕又是关心的口吻:“谈总的嗓子会不会觉得很痛?可以适当地喝点温水。” “我去接。”沈映之起身。 谈云舒抬起头来,她看着薛奕,勉强地扯起唇问:“薛老师,你的这枚胸针在哪儿买的呢?” “不是买的,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的,就是……”薛奕有些羞赧的样子,“我想送大熊猫玩偶的那位。” 薛奕微微一笑,继续道:“我有看过谈总在慈善活动的采访,你当时也别着这样的一枚胸针,本来还以为谈总今晚也会戴着它,这样我还可以跟谈总多聊几句,因为我个人也很喜欢胸针。” “我忘记了。”谈云舒的唇角勾起,“就是觉得很凑巧,所以我才问的,这倒是证明我们的品味都是一样的好。” 第131章 “嗯。” 谈云舒不是察觉不到薛奕说话的刻意,也不是察觉不到薛奕对她的敌意,她们两人之间从之前为数不多的见面里,氛围就是极其诡异的。 但她察觉到了,然后呢?她能做什么?这枚胸针难道此刻别在她自己的心口吗? 谈云舒只觉得自己此刻像是从悬崖跌落,而眼前的深渊根本就没有底。 她不断地往下坠,没有重心,失去了平衡。 心跳都被强行暂停了。 沈映之接个水的时间很快,谈云舒喝过温水嗓子也舒服了许多,而薛奕没有多呆,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说:“沈总,谈总,我明天还有通告要赶,今晚还需要提前走个流程,我就先回去了。” “好。”谈云舒点头。 “开车小心。”沈映之叮嘱。 薛奕颔首,从落地窗外的空间里转身。 等关门的声音响起,谈云舒再也撑不住,她单手支在沙发上,一副有些脱力的模样。 -不是买的,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的。 很重要的人还能是谁呢? 方逾在她这里,也是很重要的人。 沈映之困惑极了,凑过来问:“这胸针怎么跟你那枚长差不多?” 她还不知道谈云舒已经把胸针寄回去的事情。 谈云舒又给自己倒着酒,而这次她的眼泪无需用咳嗽来掩饰,她的眼睫湿润,说:“不是差不多,是同一枚,映之。” “……” 沈映之抿唇:“你还回去,结果方逾送给薛奕了?” “不是。”谈云舒的话是这么说,但一点底气都没有。 眼泪又往下滑了一颗,她仰着脸,又喝着杯子里的酒,但满嘴的苦涩让她的舌根发麻,她艰难地咽下去,喉咙都在痛。 沈映之见状,也歇了安慰的心思,只是跟着端起酒杯,和她碰了碰杯,默默地跟着喝。 夜色渐深,窗外的雨却没有要停的迹象,天幕彻底暗了下来。 快到九点半的时候,谈云舒起身。 她的意识所剩不多,走路有些摇晃,但坚持到回家没有问题。 沈映之说:“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不用。”谈云舒指着手机上的软件,“我叫了代驾。” “好。” 几秒后,沈映之又缓慢地道:“云舒,一段感情里,就是会有失败的时候。” “……我知道。” “嗯。” 沈映之将谈云舒送到了车库,见着谈云舒上了车,才折回去。 …… 明天要上班,今晚也没什么活动,方逾早早地就洗过澡在床上躺下了。 只是窗外的雨声没停,她的神经有些绷着,有些难以入睡。 卧室里,她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晕在她的脸上,她翻了个身,就盯着台灯,思绪有些凌乱。 谈云舒今晚也没找她问关于方德明的事情。 半晌,她终于起了一丝困意。 而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备注是门口跟她比较熟悉的那位为人正直的保安,人们都叫他“五哥”。 五哥很少在这么晚的情况下给她打电话。 方逾坐起来接听,还没开口,就听见五哥道:“方小姐,有个姓谈的小姐来找您,需要我放她进去吗?” “……”方逾抿了下唇,“能让她自己跟我通话吗?” 五哥有些踌躇地说:“这有点难,她喝了酒……” “我过来吧,五哥。” “麻烦你帮我照看着她一点儿。” “没事,该做的。” 方逾换下家居服,穿上出门买菜取快递的日常拖鞋,而后就拿起伞出了门。 谈云舒又在喝酒之后来找她。 六年前是六月一号那天,六年后是往后延了一天。 为什么? 为什么喝了酒过后就会来找她,甚至是连通话的能力都像是缺失了。 这雨下得不大不小,有些雀跃地在地面上溅起,在小区的路灯下,它们成了一根一根的银线。 方逾穿着短裤拖鞋,小腿那一截都脏了,她却恍若未觉,加快了步伐。 这样的下雨天,小区里没有人散步、遛狗、聊天。 方逾的脚步声有些急切,踩在地面上还有清脆的水声,她抿紧了唇,借着有些朦胧的光影,看见了在小区大门那里的谈云舒。 小区大门的顶上有很大的顶可以挡雨。 谈云舒就站在顶下比较靠边的位置,没有挡着住户们的路。 大门这里的灯光敞亮,能看见谈云舒穿着一袭白色的裙子,很正式,像是去参加了某个活动。 所以是应酬喝多了吗? 方逾来不及多想,因为她已经走了过去。 五哥看见方逾出现,立马招呼了一句,又说:“从路边走过来的,人都被淋湿了。” 方逾向他道谢,而后缓步朝向谈云舒。 从路边走到大门这里有些距离,这雨并不小,谈云舒虽然不至于被淋透,但看上去是极其狼狈的,一头微卷的长发都被淋得一绺一绺的。 方逾从没看见她这副样子过。 今晚的风伴着雨,吹在身上带来的凉意有些深。 方逾站到了谈云舒的跟前,她收起伞,还没开口,就听见谈云舒鼻音浓烈且带着酒意地道:“我没有酒驾。” 第132章 “嗯,我知道。”路边那辆黑色轿车都没在,方逾又问,“有什么事吗?” “我好、好讨厌听见这个问题。” “……”方逾往前迈了小半步,距离更近了,她嗅了嗅谈云舒身上的酒味,“你到底喝了多少?” “不记得了。” “……那你为什么还记得来这里?”只来过一次而已。 “方逾……”谈云舒的眼泪往下掉,“我真的来太晚了吗?方逾。” “什么?” “你可不可以尝试着别再推开我,我、我知道错了,如果你不觉得解气,那你可以尝试着消遣我,像我从前那样,三年、六年,甚至更久,我都可以。”谈云舒的意识只剩下了这一块,“我知道,我的手里已经没有筹码跟你谈判了,唯一的那枚胸针已经……” 她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只觉得心脏都被刺穿。 眼泪比雨水烫得多。 以前被谈云煦那样欺负她都没哭过,但现在为方逾掉过好几次眼泪,混着她的心痛,让她在这世界一点一点地被分解。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谈云舒哽咽着,她的喉咙像是有淤泥堵住了,眼前也看不清方逾的模样。 她把脑袋往前,将额头抵在了方逾的肩头,哭腔掺杂着不尽的悔意。 “答案还能是’可以‘吗?” “求你了……方逾。” 第69章 方逾垂下眼睫, 只觉得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们两个。 下来得匆忙,她穿着的t恤很薄,薄到谈云舒灼热的呼吸可以透过去, 薄到谈云舒滚烫的眼泪一沁就湿, 让她这一块带来的感受分外明显。 除此之外,她的鼻尖还闻到了一股很复杂的味道, 但能从酒气和雨水的味道里,清晰地分离出谈云舒身上的香气。 有些熟悉, 熟悉得让她恍惚了那么两秒,仿佛回到了六年前的很多个夜晚。 只不过很快她就清醒过来。 谈云舒的双臂垂在两侧, 上身朝着她倾斜,站得并不直,也不够稳定,摇摇晃晃的, 像是随时都要倒下去。 方逾空出来的一只手先扶住她的腰, 把脑袋低了低, 凑过去问:“还能走吗?” 谈云舒还在抽噎着,有些答不上来。 方逾没再多说,只是把手往上抬了抬, 扣住谈云舒的肩, 让人站直了些,再将谈云舒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脖子。 五哥见状过来问:“需要帮忙吗?方小姐。” 方逾看了眼四周的雨,没有拒绝,她递出去自己的伞:“麻烦五哥帮我们撑个伞。” “好,没问题。” 保安亭还有一名保安在守着, 五哥暂时离开没有什么问题。 谈云舒走起路来步伐没那么实, 轻飘飘的, 也不知道怎么坚持从路边走到大门口的,好在她的力气也没有很大,不至于让方逾觉得累。 不过这样的速度也比正常走的时候慢许多,尤其是谈云舒还穿着鱼尾裙。 五哥专注地给她们撑伞,没有越过规矩主动去问什么,当好自己的保安。 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方逾才架着谈云舒到了单元楼下,她朝着五哥道了声谢,又接过自己的伞,就带着谈云舒进了电梯。 电梯里,方逾松开了谈云舒的手臂,让谈云舒自己站着。 只是谈云舒依旧容易东倒西歪的,眼看着就要摔下去,方逾没辙,把人抱住了。 电梯门里映着她们拥抱的倒影,有些模糊,却又很清楚。 下雨天大家都窝在家里,这个点的电梯也没别人,上行非常顺利,只是十几秒的时间也让方逾觉得有些难熬,就好像被按了十倍的缓慢键一样。 终于,她又架着谈云舒来到了防盗门前。 符霜在这个时间点还不会睡,如果动静很大的话,或许符霜会出来看是怎么一回事,而她跟谈云舒在符霜的面前,是并不相识的关系。 “……” 方逾看了眼罪魁祸首,一时间哑然。 几秒后,方逾轻轻地开了门。 两米多的短道距离被加长了一样,她困难地走过去,蹑手蹑脚地开了自己的房门,再带着谈云舒走进去,就连关门的时候,她的动静也很轻。 谈云舒的高跟鞋很好脱,方逾弯下腰来给她一拔就掉了,她也懒得让谈云舒穿她房间的鞋子,就这么把人带进去,放在了沙发上。 六一布置的场景还没拆,气球和彩带还在,墙壁上还挂着那条横幅,谈云舒就静静地躺在这之下,她的眼睫轻合着,眉头却紧紧皱起。 方逾站着看了眼,就把自己的头发扎起来,戴上浴帽,又进了浴室。 出门十多分钟,她身上起了层薄汗,小腿那里更是脏乱。 但细密的水珠像是冲不掉谈云舒在她肩头留下的眼泪,那一块儿的余温尚在。 冲个澡的时间不长,不到十分钟,方逾就从浴室出来了。 手里还拿着卸妆的工具。 谈云舒的眼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半睁着了,哭过的一双眼看上去红彤彤一片,本来贴着她的脸的还有些湿润的头发现在已经被她撩到了一旁,露出自己的整张脸。 嗯…… 像是一只淋过雨的小动物,具体形容的话,是猫界的三花猫? 方逾收住自己扩散的思维,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尾音上扬,问:“醒了?那就自己卸妆。” 第133章 谈云舒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方逾觉得好笑,蹲下来。 两人的距离骤然又近了许多,她能看清谈云舒今晚晕开的好看的眼影,还有谈云舒那根本不需要睫毛膏的浓密的长睫,她说:“不卸也行,烂的也不会是我的脸,但我不会再陪你去医院了,谈云舒。” “方逾……”谈云舒的嘴唇微微张合,声音轻轻的。 方逾在软毯上坐下来,用鼻音“嗯?”了一声,没有具体地细问她喊自己是做什么。 谈云舒的眼睫抖了两下,睁开眼,这次还是半虚着的,只是没有眼泪挡着她看方逾的脸了。 方逾才洗过澡,脸色红润,漆黑的眼瞳犹如今晚的夜。 谈云舒又扇了下眼睑,还有些听得出来的鼻音:“别让我走。” “我没有要让你走。” 这么晚了,谈云舒又喝了不少酒,走路都走不直,她为什么要让谈云舒走? 方逾把卸妆棉和卸妆膏往前递,循循引导着:“但是你要先卸妆,谈云舒。” 谈云舒双唇抿了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她的意识还是不够清醒,而且还是第一次来到方逾在京城的家,多少都有些不适应。 这里跟薛奕微博里的照片看上去的一模一样。 这么想着,她往沙发后的位置看过去,但那个抱笋大熊猫玩偶呢?不在这里吗? 那是被方逾拿进了卧室吗? 谈云舒的眼睑往下垂,默默地接过方逾掌心的卸妆棉和卸妆膏。 本来她是要回到在京城的住处的,但轿车开出沈映之的大平层没几公里,她就改成了方逾的小区地址。 她忘记了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了。 可以确定的是,不论是清醒还是迷糊的时候,她都很想见到方逾。 只是今晚她真的觉得很难过,就好像心脏真的被挖走了,而且在酒后,这样的痛感还会被放大无数倍。 她还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是疼痛的感觉原来也分等级,亲眼看着自己最在意的物件衔在别人的心口,似乎就达到了最高级。 而现在,她一想到那个大熊猫竟然被方逾放在了卧室,她本来平缓了一些的心情,又开始往下坠落。 如果是符霜或者唐半雪送的,她都不会有什么意见。 偏偏、偏偏是薛奕。 谈云舒本就还没有很清醒,她的眼泪却比她的意志先行,又砸下来了两颗。 方逾又没辙了,她拉过一旁的小凳子坐上去,这样跟谈云舒的位置持平的。 她禁不住嘟囔了一句:“以前没见你这么爱哭。” 话音落下,又把卸妆棉和卸妆膏拿回来。 给谈云舒卸妆的经验她几年前就有,更遑论现在的她会经常卸妆了。 她先扯过纸巾把谈云舒的眼泪擦了擦,说:“闭眼。” 谈云舒:“好。” 应了这声,她就乖巧地闭上眼,把下巴也往上抬了抬。 她的妆没有怎么花,方逾细致地给她卸着妆,手法娴熟,轻重都刚好。 “方逾……”谈云舒在方逾给自己额头抹卸妆膏的时候又忍不住开口。 “嗯?” “我今晚睡哪儿……?” “沙发。” “好。”沙发也好,在方逾的家里,哪里都好。 过了半分钟,谈云舒在方逾给自己擦着左脸的时候,又说话了:“方逾。” “怎么?” “我是不是让你很讨厌。” “我回答过这个问题。” “那我是不是让你觉得很麻烦。” “……”方逾停下手中的动作,一本正经地道,“你再趁这个时间讲话的话,那就麻烦了。” 彻底安静了。 但方逾的意思是她并没有觉得自己麻烦,是这样吗? 谈云舒的唇角往上扬了下,她想看眼前的方逾是怎样的表情,只是很可惜,她并不能睁眼。 几分钟后,谈云舒又进了浴室。 她还要再用洗面奶把脸洗干净,方逾顺带着让她用柜子里的新牙刷,至于洗澡的事情不能着急,酒后洗澡起码得过两小时才行,否则容易发生意外。 等谈云舒从浴室出来,茶几上多了一碗姜汤,沙发上多了一床被子、一袋单装的新内裤、一套穿过的睡衣。 方逾已经进了卧室,门已经关上了。 四十多平的房间,客厅其实大不到哪儿去,但谈云舒却觉得很舒展、舒服。 她喝掉姜汤,在等意识清醒了许多以后,才进了浴室洗头洗澡。 卧室里,方逾枕着枕头,有些失眠。 她又为谈云舒失眠了。 谈云舒今晚说的那番话,一字一句地往她心里钻。 在那样的情况下,谈云舒的吐字依旧是清晰的,也让她记得分外清楚。 还有那在自己肩头经久不散的眼泪…… 方逾抬起手来,掌心覆在这上面,轻轻地合上眼。 窗外,黑夜绵长,雨声渐歇。 第70章 天气预报显示这雨要连着下三天, 昨晚方逾睡前没有拉窗帘。 等到七点她醒来的时候,窗外也是一片雨雾,雨丝像是细绒般绵密, 致使光线暗淡, 对她而言,这有些像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场面。 昨夜的记忆悉数在她的脑海里呈现, 她睨向门口,双唇轻抿着。 第134章 门外的客厅睡着谈云舒。 意识到这点, 她揉了下太阳穴,才掀起被子。 这几年她的房间没让人留过宿, 哪怕是唐半雪之前过来玩,如果要留宿的话,也是去符霜的房间睡觉,毕竟让朋友睡沙发也不太合适, 但让朋友睡床的话, 她自己不适应。 结果现在谈云舒在沙发上度过了一晚。 方逾开门的动作放得很轻, 不想吵到外面的人,但当真的看见在沙发上盖着被子睡觉的人时,她好像才有了一种昨晚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的实感。 那条鱼尾裙被谈云舒搁在了沙发扶手上, 她侧躺着, 脑袋下枕着抱枕,头发在昨晚洗过,看上去很柔顺。 睡相安宁恬静,一如既往。 方逾没多看,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去了浴室洗漱。 今天又开启了一轮的工作日, 她七点半就要出门去挤地铁。 但浴室的洗漱台那里放着一个新拆开的牙刷, 那是方逾以备不时之需买来的牙刷,想着以后可能等妈妈来的时候会用上。 只是还没等到妈妈先来,谈云舒倒先来了。 方逾忽略掉这一点,认真洗漱。 过了几分钟,她擦好脸从浴室出来,就见谈云舒已经醒了过来,正穿着她的睡衣、盖着她的被子、抱着她的抱枕,在她的沙发上坐着。 这样的经历以前也有过。 好像跟记忆中的画面堆叠到了一起,让人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幻觉。 客厅实在是太暗了,方逾按了客厅的灯光开关,听见谈云舒道:“我没有衣服可以穿去上班,方逾。” “……”方逾看了眼她的鱼尾裙,“知道了。” 谈云舒把抱枕放下,轻声说:“那我起床。” “嗯。” 方逾回到卧室,拉开衣柜。 她跟谈云舒不在一个公司,但她们两个人的身量还是有些区别,想着谈云舒的高跟鞋,最后她给谈云舒选了垂坠感比较强的裤子,以及一件衬衣,至于内衣,那不在她的救助范围内。 耳边又像是回荡起来谈云舒昨晚说的话,她眨了下眼,把这一套装扮放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等谈云舒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方逾已经在饭桌那里坐下了。 昨晚她给谈云舒熬姜汤的时候,提前在电饭煲里预煮了白粥,这也成了她的习惯之一,她不怎么喜欢冷硬的面包,也不再临时煮速冻食品,更多的是喝粥。 粥熬得刚刚好,只是微稠。 但吃着吃着,方逾就有些卡住。 因为谈云舒背对着她在客厅准备换上她准备的衣服。 “等等。” 方逾在谈云舒解着睡衣纽扣的时候禁不住说:“你去卧室换。” “我背对着你的。”谈云舒不由得回道。 她都没露正面。 主要是今时不同往日,她也没那个胆。 昨晚对方逾说的那番话,方逾都没回应,没有给她回答,她现在能做什么? 而且她对方逾的卧室有些排斥,一想到那个玩偶大熊猫被方逾放在卧室,她就不想进去。 方逾也反应过来。 卧室比客厅隐私得多,她就这样让谈云舒进去不太好,于是改了口:“行,我闭眼。” “你不用闭眼。”谈云舒的脑袋微偏,她倒是很坦然,“又没有什么。” 方逾不应声了。 只是也没闭眼,而是把眼睫垂下来,盯着擦得干净的饭桌,一边往嘴里送着粥,一边没让自己的余光往外透露半点。 谈云舒的身材是怎样的曼妙,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而且昨晚在电梯里抱着人的时候,感觉更明了。 谈云舒换衣服的动静不大,没一会儿就穿上了方逾为她准备的衣服裤子,跟她自己平时穿的工作风格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一样或许是品牌,但这并不值得她在意。 她在意的是她穿上了方逾的衣服裤子,她抬起手腕,闻了闻袖口的味道,是洗衣粉的香气,再配合方逾衣柜里放着的香包的味道,很好闻。 谈云舒转身,她还特地走到方逾的面前,笑意盈盈地说:“很合身,谢谢。” “不客气。” 方逾自己买的衣服裤子不那么讲究品牌,当然,她也不会花太多钱在品牌上面,只需要穿得舒适舒服就好,但她难免觉得自己的这套服装被谈云舒穿出来不止那个价格的感觉。 一想又了然,这人本就是套麻袋都好看的类型,气质优雅高贵,有这样的效果并不奇怪。 谈云舒抿了下唇,又问:“那……有我的早餐吗?” “嗯。” “那我自己去盛。” “随你。” 谈云舒觉得自己好像在玩游戏,一点一点地摸索着方逾的家,厨房跟以前星湖35号院的很不一样,虽然不是很开阔,但特别干净,她观察了一圈,默默地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只不过方逾的速度比她快许多,等她在方逾对面坐下来了,方逾已经吃完把碗收进了厨房的水槽。 谈云舒搅着眼前的粥。 她产生的不是错觉,方逾跟她一直在保持着距离,没有要跟她面对面的意思。 能让她在这里睡觉,给她熬姜汤,同意她穿自己的衣服,还有给她熬了粥的这些行为,全都是因为方逾这个人人好。 换做是别人,方逾也会这样对待的。 第135章 她终于如在邮轮上看见的微博产生的想法那样,如愿以偿地来到了方逾的家里。 可现在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尤其是那枚胸针至今还不在方逾的家里,而被别在了薛奕的心口。 “你司机会来接你吗?”在这时,方逾倏尔问,她在看着自己阳台种着的多肉。 谈云舒回答:“我还没有找司机。”她说,“昨晚我让代驾把车开回去了。” 所以没有司机来接。 方逾:“哦。” 她问:“那你怎么去上班?” 好微妙,以前起这样早的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忙着去工作先离开,谈云舒有时候还在她的床上睡觉,或者等她走了,才慢吞吞地起床。 “……地铁?”谈云舒试探着给一个答案。 方逾转过头,看了眼谈云舒的身影,嘴角牵了下,“嗯”了一声:“七点半出门。” 这话是什么意思? 谈云舒的脑子宕机了一瞬,反应过来,笑容又难免回到了脸上。 “好。” 吃过饭后,她还去厨房洗着碗筷。 这样的活她基本上不怎么干,但不代表着她不会,能有多难? 这个念头才响起,她的手就一滑,碗掉在了水槽里。 有些清脆的声音响起,好在没有摔碎。 方逾:“……” 她快步走过去,先是检查了一番,就打开水龙头,说:“洗手吧。” “抱歉。”她看着方逾的侧脸,歉然地道。 方逾望向她,两人的目光相视。 但方逾什么也没说,只是戴上了洗碗手套,利落地把碗和电饭煲内胆给洗掉了。 谈云舒没有离开,她就站在一旁,看着方逾微垂着头的脸。 方逾已经戴上了眼镜。 好想摘掉。 “方逾。”谈云舒抿了下唇,用纸巾擦干净自己的手,“我昨晚说的话……” 方逾擦着自己的手,她撩起眼皮,道:“我不会当真。” “可是我说的就是真的。” 谈云舒的眼眶红得极快,说:“是不是我太打扰到你了?因为你已经心有所属了。”她不等方逾回答,又快速跟了句,“不好意思,我昨晚没有考虑到这点,给你添……” “我没有。” “没有……”谈云舒一愣,“没有什么?” 方逾把纸巾丢进垃圾桶,不跟她再说下去:“再不走的话,上班会迟到,我迟到会扣钱。” 谈云舒抿紧了唇,跟上去。 高跟鞋她昨晚睡前擦过,否则上班真没得穿了,今天早上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要开,她不能缺席。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方逾只有随时带着的一把伞,好在伞面比较大,能够罩着她们两个人。 谈云舒本来就比她高几厘米,现在还穿着细高跟,那比她就高出了一小截,她撑伞的话,要把手举高一些才行。 “我来吧。”谈云舒都举起手了。 方逾没有松手:“……不用。” 一些回忆又涌入脑海,她习惯性地对谈云舒的这个行为表示了拒绝。 小区里赶去工作的人很多,大家脚步或匆忙或缓慢,她们混在里面,并不显眼。 谈云舒很少乘地铁,尤其是早高峰的地铁,那是根本没有体验过。 所以当她看见乌泱泱的人潮时,眉头都拧了下,但一看方逾就在旁边,又很快就舒展开来。 挤地铁是技术活。 方逾可以确认谈云舒的经验不多,因为谈云舒在亮码的时候都卡了下,不那么娴熟。 两分钟后,地铁准时到达。 方逾一只手拿着伞,一只手拉过谈云舒的手腕,怕人被挤丢了,到最后带着人到了车厢靠里的位置站着,谈云舒的后背是冰凉的金属面。 而方逾就在她的面前。 车厢里闹哄哄一片,有人这么早就打着电话,也有人无聊地点开了短视频,还有雨水混着泥土的腥味在鼻尖转悠。 地铁穿行的声音炸着耳膜。 一切都并不美好,但因为方逾在,她可以摒弃掉这一切。 谈云舒注视着眼前的人,方逾几乎是将她圈在了角落里,跟别人隔开了些。 面对着她的目光,方逾偏过了脑袋。 谈云舒的指节微微蜷起,凑近了些,只用她们能听见的声音,说:“消遣我吧,方逾,这就是我想到的你‘报答’我的方式。” “怎么样都可以,别再推开我。” “求你了。” 第71章 是的, 这就是谈云舒想到的最大化的让方逾“报答”自己的方式。 如同她昨晚说的那样,她真的没有办法了,她面对的是方逾一次次的拒绝和冷淡, 面对的是她跟方逾之间唯一的物件被衔在别人的心口, 那么她还剩什么呢? 只剩下当初意外救下方德明时,方逾被动欠着的对她的报答了。 物尽其用, 不外乎就是这个道理。 她不要别的什么,她只要跟方逾还有牵扯、来往, 哪怕是以这种方式,她难以忍受昨晚那样的锥心刺骨般的痛。 她彻彻底底地走投无路了, 而她曾经就是这样对待方逾的。 如果方逾心中还有气,“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是正好吗? 播报站口的机械女声响起,有几个人到站出去得艰难, 想要挤进车厢里的人也不容易, 终于, “叮”的一声,车门再度关上,地铁又开始新一站的疾速穿行。 第136章 而方逾依旧偏过脑袋, 脸色微沉, 并没有要给谈云舒答案的意思。 在谈云舒的眼里,真心原来真的是可以被消遣的吗? 方逾的神情凝固,思绪万千。 明明车厢内还是吵闹一片,但氛围就像是倏然静了下去,她们之间也没有再有过任何交流, 如果不是方逾在转乘时也会拉住谈云舒的手腕、换了地铁到了另一截车厢也会将谈云舒圈在角落里, 她们两人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等出地铁站的时候, 方逾有意跟谈云舒拉开距离。 这片是金融圈,遇到同事的几率很高,她不想跟谈云舒一起出现,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 很显然,君灵酒店集团的人也没想到她们的谈总会出现在这拥挤不堪的地铁站,好几个人在下地铁的那一刹看见谈云舒的时候都懵了下,正在纠结着要不要跟谈云舒打招呼的间隙里,谈云舒已经迈开长腿,先一步地往前了。 只留给他们一个略慌乱的背影。 匆忙的脚步声四起,还有人在一边走一边啃着干巴面包。 周一这样的日子,没有人的脸上会挂着笑容,大家的表情都跟被人借了钱不还一样,比今天的天空还要阴沉。 谈云舒知道方逾的顾虑,她没有追上去,只是跟方逾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只不过她手里没有伞,外面的雨还在下。 谈云舒乘着扶梯上来时,她还以为方逾已经远走了,却见方逾站在地铁口,给她递了一把透明的伞。 这里有人在卖着十块钱一把的伞,这样的天气之下,总会有人需要的。 眼下她们已经不适合再呆在同一把伞下了。 “谢谢。”谈云舒清声开口,本来有些低落下去的情绪往回升了一些。 方逾:“嗯。” 下一刻,没有犹豫地转身往前,双脚沾着湿漉漉的地面。 谈云舒撑开伞,跟在后面。 她看着方逾遇到了自己的同事,朝着同事微微笑着,打着招呼。 而她和方逾之间始终隔着几个人,任谁看过去都会觉得她们并不认识。 跟以前一样。 意识到这点,谈云舒的呼吸都有些窒住。 雨滴往下坠落,在伞面上蹦跶、欢呼、尖叫,将她所有的情绪掩埋、隐藏。 没多久,两人进了各自的工作大楼。 待转身看不见谈云舒的人影了,方逾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浅笑,刷工作卡进去候着电梯。 这是六月的第一个工作日,沈映之给大家定下了本月的工作kpi。 一个上午过去,方逾忙得都没时间看手机。 马上又是端午节了,公司采购部门那边的事情也要她来传达通知,还有沈映之这周的应酬较多,她场场也都得陪着,光是列总裁的本周工作内容,就给她看得有些眼花。 主要还是下雨天让房间的光线不那么透亮,闷闷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似的。 到了吃饭的点,方逾也没有立马起身去公司的食堂,她在自己的办公椅子上坐着,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缓了会儿,她才摸过放在一边一直没时间看的手机。 率先看见的是谈云舒的名字。 方逾眨了下眼,又想起来谈云舒在地铁时附在她耳边说的那番话,指尖迟疑了几秒钟,最后先点开了符霜发来的消息。 符霜发的消息较早,是她还在地铁的时候发来的。 符霜:【小愉!我没看花眼吧!】 符霜:【这个伞就是你的啊!】 符霜:【另一个人是你的其他朋友吗?】 符霜附过来了一张照片。 她早上也要赶地铁,但跟方逾是不一样的方向,而且她总是踩线去公司,所以很少跟方逾一起出发,但考虑到今天下雨,她就提前了一会儿出门,没想到就看见方逾跟另一个女生在伞下。 只能看见肩膀以下的背影,但也可以知道那个人怎么也不可能是唐半雪,她们不会瞒着她的,也不可能是薛奕,因为薛奕跟方逾差不多高。 能那就只能是方逾别的朋友了,划重点,她一定没见过。 方逾点开照片一看,扶了下额。 还真是她和谈云舒。 她该庆幸昨晚的动静没有让符霜开门,否则她跟谈云舒的事情,怎么也瞒不住了。 【嗯,是我一个朋友。】方逾硬着头皮回消息过去。 符霜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这上面,她问:【你该不会忙到现在才有时间看消息吧。】 【是的……】方逾松口气。 跟符霜聊了一会儿,对方劝她先去好好吃饭,她才切出去,转而点开了跟谈云舒的对话框。 谈云舒在九点多的时候给她转了十块钱过来,说这是伞钱。 谈云舒又说自己似乎有些头疼,不知道是不是淋雨淋的,又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方逾把伞钱收下了,没有客气。 末尾又回:【我没有。】 【你多喝热水。】 谈云舒秒回:【好,谢谢你的关心。】 方逾的眉头一挑,没再回复,起身去了公司食堂,刚打完菜,就见齐韵招呼着她,示意她到自己这边的位置坐下。 “韵姐。”方逾在她的对面坐下,笑了一声。 齐韵垮着一张脸:“上班让人笑不出来。” 第137章 “坚持坚持。” 方逾鼓励着:“还有几十年就可以退休了。” “你真是……”齐韵哭笑不得,“你有时候还是很幽默的,方助。” 方逾不置可否,专心吃饭。 等吃到快一半时,齐韵朝着她抬了抬下巴,说:“沈总和谈总出来了。” “谈总?”方逾愣了一下。 齐韵点头:“嗯啊。”她有些困惑,“我看金融群的人说君灵酒店集团的食堂已经投入使用了,怎么谈总还来我们公司?是她家食堂的味道不好吃吗?” “……” “不知道。” 方逾没有转头去看,但她感应到了一道视线。 的确是谈云舒在看她。 但谈云舒的目光极为克制,就像是随意地一落,很快又转开,跟沈映之往食堂的出口走去。 可能是方逾没有给她回应,她觉得要见到方逾的人了,才会让自己安心一些。 才会让自己觉得昨晚经历的一切并不是梦。 沈映之在她的一侧说:“你这一身,真的很眼熟。” 不用谈云舒说她也能猜到谈云舒昨晚去找方逾了,可能是太晚了,所以到了方逾的家里,所以穿的是方逾的衣服裤子。 “眼熟就行。”谈云舒唇角弯弯,“就怕你不眼熟。” 沈映之默然了一瞬,等到周围的人少了些,才调侃着开口:“不是昨晚那副模样了?” “……” 一想到昨晚薛奕的表情和言辞,谈云舒的眉头就缓缓拧起。 她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不过这倒让谈云舒又想到方逾早上打断她时说的“我没有”三个字。 “我没有”什么? 是没有打扰到方逾?还是方逾没有心有所属并不喜欢薛奕?还是说她没有给方逾添麻烦? 她最在意的是中间那一个。 会不会,方逾说的“我没有”就是对这个的答案呢? 不可避免地,谈云舒的心里又升起了一丝渺小、微弱的希望,可同时她又陷入了挣扎里,或许方逾到目前还没有答应她的“报答”方式,就是因为薛奕。 脑海里的两个小人掐了起来,打得不可开交。 …… 方逾今晚也加了一个小时的班,没有上周那么夸张。 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干净时,她才察觉到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送来了一阵凉爽的晚风。 她提上包,过去把窗户关好,这才出了办公室。 外面的办公区还有人在加班,眼下的经济形势不太好,金融圈这块区域不少公司做了裁员的选择,总公司这边目前没有这个迹象,但这些相关讯息也难免让大家有些不安,就担心自己被“优化”了。 也有人来问方逾的面前拐弯抹角地想要打听沈映之关于裁员的计划,一律被方逾打太极一样地回了过去。 她说话密不透风,除非是沈映之授意。 沈映之自然没有这个打算,但她觉得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够刺激到职员的工作热情的话,那也不是什么坏事。 管理一个公司,不会搞点心理手段那是不行的。 想着这些,方逾在电梯下行时,闭了闭眼,等睁开时,电梯刚好到一楼。 而她的手机屏幕恰巧亮了起来,是谈云舒打过来的电话。 这还是谈云舒以前的号码,没有变过。 方逾往外走,同时接听,本想问“有什么事”,但一想到昨晚谈云舒讨厌听见这句话,又给咽了回去,只是“喂?”了一声。 “我还要拿裙子,方逾。”谈云舒说,“你什么时候有空?” 方逾想了想。 明晚她要跟沈映之去跟客户吃饭应酬,就只有今晚最合适了。 谈云舒的那条鱼尾裙也不适合在她那里久放,这条裙子看上去就不是能被随便洗的那一类,而它昨晚还被淋了雨,放久了或许对裙子有影响。 “今晚。”方逾来到了大楼外,平静地说。 天空像是被泼了浓稠的黑墨,黑得不见底,能看见不少楼的灯还有亮着的,附近的咖啡厅还有人在窗前架着电脑敲键盘。 地面还有些潮湿,明天还会再下雨。 谈云舒声音带笑:“好,那我来找你。” “我现在不在家。” “那你在哪儿?” “……”方逾又不想回答了,她陷入了自我的拉扯。 真心不该被消遣。 但要说对谈云舒没有气吗? 似乎是有的。 她本以为自己早就云淡风轻了,可昨晚在看见那样的谈云舒时,她的情绪难道没有为此而产生波动吗? 谈云舒却在这期间明白了方逾的意思,轻声道:“我才离开公司没几分钟。” “等我。” 第72章 像是被时空隧道不管不顾地拉回到了六年前。 那时候的她总是等着谈云舒, 等谈云舒的消息,等谈云舒下达下一次见面的通知,以及, 等谈云舒毕业。 “不用了。” 方逾回过神来, 眼睫颤了下,朝着地铁口的方向走着, 说这话的时候口吻略淡,又道:“十点左右你来门口取吧。” “方……” 在谈云舒称呼她的全名之前, 她掐断了电话。 从公司大楼到地铁口要走几百米,不远, 十分钟不到就可以到达。 第138章 地面的雨水余留得不太均衡,路边的枝叶也还在往下滴着雨珠,微凉的风夹杂着一些卖吃食的店铺的香气,送到路过的每个人的鼻腔。 方逾不疾不徐地走着, 没什么表情, 但快到地铁口的时候, 她看见了已然在路边等候的谈云舒,微微一愣。 一如她们那次闹别扭一样。 区别在于,谈云舒站在了光线比较显眼的地方。 谈云舒还穿着自己的衬衣和裤子, 站在那里也跟一道不可被人忽略的风景, 有人频频地往回看。 但谈云舒自始至终只看着方逾,看见她出现,双眼微微弯了些,不等方逾走近,她往前迈了几步, 定在了方逾的跟前, 说:“一起吧?”她说, “地铁回去要很久,我想早点拿到裙子。” 这话任谁听了都知道是借口。 方逾看着谈云舒的眼睛,这人的眼睛像是陷阱,一个不注意就会让人跳进去。 “好。”方逾应下来,她没有跳进去,只是如果能提前到家的话,那再好不过了。 谈云舒做了个“请”的姿势,又为方逾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等方逾进去坐好了,她才绕过车前,回到主驾上。 方逾系好安全带,一眼就看见了在后座同样系着安全带的大熊猫玩偶,是被她“退”回去的那一只。 上次看见它的照片,它还在副驾驶坐着。 谈云舒察觉到她的视线,也顺着看过去,随后自己清了下嗓子,说:“忘记拿回去了。” 气氛有些尴尬,两人都想起来前两天在小区门口的场景。 方逾:“嗯。” 谈云舒输入了小区名字,在导航提示的女声中,将轿车驶离了原地,等汇入了主路,她问:“端午节你要回柳城吗?” “不回。”三天的假期做不了什么,上个月才回去了一次,跟方芹视频的时候,方芹让她不要折腾着回去了,要不然都不能好好休息。 谈云舒:“好。” 她看了眼后视镜的车况,说:“我也不回。” 方逾没讲话了,缓缓地合上眼。 早已过了下班的晚高峰,宽阔的路面没那么拥堵,中途只是等红绿灯的次数多了些。 谈云舒会在这样的时候转过头。 方逾在副驾驶支着脑袋,俨然是一副睡着了的样子,但具体有没有睡着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目光黏在上面了。 这个角度的方逾,她见过不少次。 几年过去,方逾的发型有了很大的变化,这张清纯的脸也多了几分成熟,但看上去还是像一颗可口的水蜜桃。 不过…… 她看着那副眼镜还架在方逾的鼻梁上,不由得想,会硌人吗? 这么想着,她慢慢地探出手去,想要为方逾摘下来。 或许会睡得舒服一些。 可就在她的手快碰到眼镜的时候,方逾的眼睛就睁开了,直直地看着她和她抬起来的右手,眉眼间带着些许的警惕意味。 “……”谈云舒滚了下喉咙,解释了一句,“怕你睡得不舒服。” 方逾转而自己把眼镜摘下来,轻声说:“谢谢。” “嗯。” 前方红灯转绿,谈云舒启车再次上路,她目视前方,只觉得松了口气。 “我刚刚没有别的想法。”谈云舒又补充着,再次为自己解释。 方逾望向车窗之外,漫不经心地挑起尾音:“还能有什么想法?” “没有。”谈云舒一本正经。 但具体想到了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方逾压了压自己的唇角,没让它有往上扬的趋势,为了抛开自己脑子里的一些相关记忆,她解锁手机,点开了微信,随意地刷着朋友圈,过了会儿,又切到了微博。 凑巧,薛奕在向粉丝汇报着自己的日常,发了几张plog。 方逾百无聊赖地翻了翻。 前方又是红灯,谈云舒一转眼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薛奕已经在她的经常访问列表里躺着了,她对薛奕的微博头像很眼熟,所以这样不经意地一扫,就知道方逾在看薛奕的微博。 方逾没有避着她,神情很松弛,嘴角朝上翘起微笑的弧度。 看个微博也会露出这样可爱的笑吗? 谈云舒稍稍握紧了方向盘,收回自己的视线,周身的气压低了低。 又过了十多分钟,这样的氛围之下,两人一路安静地到了目的地。 小区附近的车位紧张,谈云舒将车停在了较远处的空位。 路灯散着莹白色的光,一切都透着股冷寂。 谈云舒偏过头轻轻咳嗽了一声,她今天的确有些不舒服,但并不严重。 方逾解开安全带,说:“我上去给你拿。” “……好。”意思就是让她不要跟上去,谈云舒都明白。 方逾到现在也没有答应她的请求,而今晚又不比昨晚,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去到方逾的家里。 “我在小区门口等你。”谈云舒说。 方逾想了想,拒绝了:“在车里就行。” 否则谈云舒或许会遇到符霜,早上就遇到了,晚上还遇到的话,不好解释,而且外面的风大,刚刚谈云舒还有些咳嗽,不宜吹风。 下一秒,谈云舒就问:“是怕我遇到你的朋友?” 她从“半支雪糕”的动态里知道方逾和符霜是住在对门的,而且早上出门的时候,她注意过对面还有一扇门,那么在这里住着的,自然就是之前见过面的符霜了。 第139章 “可我们也是朋友。”谈云舒的口吻有些委屈,“难道我这张脸不可见人吗?可我的过敏已经好了,方逾。” 方逾:“……” “随你。” 她下了车,谈云舒跟上,两人并肩而行。 很快,方逾进了小区。 待方逾一走,谈云舒站在昨夜呆着的位置,自己点开了微博,看起来了薛奕的动态。 有什么好看的?那么入神。 待她把评论区翻差不多的时候,方逾也提着袋子出现了,她还看见方逾跟值班的五哥打了个声招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觉得五哥跟方逾聊了句自己。 “给。”方逾把装好裙子的袋子往前递,又问,“我的衣服裤子你什么时候能还给我?” “明晚?” “明晚要和沈总应酬。” “后天晚上?” “后天有朋友的公司活动,我要去参加一下。”唐半雪的工作室成立四周年,有个聚会,她下班以后就得赶过去。 “……”谈云舒往前迈了一小步,她笑着道,“那你明晚应酬结束呢?” 方逾想了下,脑袋轻点:“好。” “那我等你通知。” 又是“等”,但不再是方逾等。 - 周二晚上,方逾、沈映之、谭颂和团队的骨干人员在饭局应酬。 还是上次的项目,距离谈下来还差一些,这次对方的团队从海城来了京城。 方逾更喜欢在办公室里坐着,也不喜欢出来应酬。 因为从接待准备的时候,就已经在考验她的耐心了。 要提前获取宾客的基本信息和饮食偏好等,还要安排住宿、餐饮、休闲活动这些,并且这样的商务宴请订餐是她负责,订餐也是一门学问,起码要让大家看上去都很体面,不能脏脸脏手吃得不雅观,等等。 这样的应酬,就连敬酒都有规则和公式。 不过方逾这三个月来也已经逐渐习惯了,而且这些应酬都千篇一律,聊聊美食、发展前景、合作意图,以及不时地冒出几句夸赞的话,再听对面感慨“后生可畏”这样的话。 沈映之年纪轻轻就经营这样大的一个公司,对面的负责人也是一个劲地往外说着好听的词句,同时一杯又一杯的酒往前递。 方逾还不至于给沈映之挡酒,因为她的酒量比起沈映之差远了,但谭颂一干人等比她还要次一些。 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走到了九点半。 两边约定好明天上午在公司会议室跟进一下工作内容,随后大家都站起来,又再闷了一杯,就依次出了餐厅的包间。 等把合作方的人都送上了商务轿车,看着车身远去了,方逾才扶着一旁的柱子,让自己站得更稳了些,她有些头晕目眩,但好在能够忍受。 谭颂在她的旁边也扶着柱子,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 沈映之在一旁笑:“还能回家吗?” “能的,沈总。” “打车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场硬仗呢。”她说完率先进了自己的车里,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司机驾着车很快就跑远了。 方逾在一分钟后收到了谈云舒拨过来的电话。 谈云舒说自己到了。 中途方逾去洗手间的时候,就给谈云舒发了消息过去,但不得不说酒精的作用很大,她如果在清醒的状态下,一定是回到家以后,才跟谈云舒说自己应酬结束。 可现在却让谈云舒当起了自己的司机。 …… 车内有一股难以忽略的酒味,方逾在副驾驶轻合着眼,眉头紧皱着。 今晚还混着喝了好几杯白酒,劲头上来了,她现在觉得天旋地转,也听不清谈云舒在说什么。 “方逾。”谈云舒已经把车停在了较为隐蔽的路边,递过去一瓶准备好的蜂蜜水。 见方逾这副模样她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方逾费力地睁开眼,却感觉自己散光突然很严重,光影被散得她什么也看不清,她抬起手来,像是漂浮在海里的人想要抓住浮木那样,最后抓到的是谈云舒的手臂。 谈云舒解开安全带,凑过去问:“喝点蜂蜜水?” 方逾没吭声,在看着她,也还在牢牢地抓着她,不用看也知道她手臂那块估计都有了方逾的指印。 对自己就这么放心吗? 谈云舒没开车内的灯,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方逾的侧脸,她缓缓地再靠近了些,又问:“带你回我那里住吧?我晚上睡沙发。” “行吗?” 放方逾一个人回去她不放心,她还从来没见过方逾这副模样。 方逾渐渐地松开手,像是给了自己的回答。 二十分钟后,谈云舒把人带到了自己的住处。 是距离公司比较近的自家酒店的套房,她没在京城安置房产。 在哪儿住都一样,她并没有家。 电梯内遇到了酒店的员工,看见她和另一个女人出现,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似的,眼睛仿佛在站岗。 谈云舒搂着方逾的腰,把人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套房的规模不小,更何况这还是奢华酒店,应有尽有。 谈云舒给方逾脱掉了鞋子,再给方逾套上拖鞋,再把人打横抱起,轻轻放到了沙发上。 她来到窗边,给沈映之拨电话过去,问:“今晚你们喝了多少?” 第140章 “你是问方逾吧?”沈映之精准地道,“她喝了挺多的,这几个月来见她喝的最多的一次。” 谈云舒:“这么多。” “可能是放心你呗。” “……”谈云舒扶额,觉得说得也不是没道理,“你忙你的去吧。” 挂断电话,她转过身,来到沙发前蹲下来,试着又喊了好几次方逾的名字,而方逾也终于给了她更多的反应。 方逾的眼睛略微迷离地睁着,胡乱地拨了下自己的头发。 “谈圆圆。”方逾居然喊了另一个名字,吐字不那么清晰。 谈云舒笑着应:“嗯?” “想摘我的眼镜吗?” 第73章 方逾以前戴的是黑框眼镜, 质量不怎么样,是眼镜店里最便宜的一款,好多次谈云舒将它捏在指尖的时候, 都怕给方逾捏散架了, 她那会儿想着,散架了也好, 这样她会给方逾赔一个好点的,只是方逾多半不会接受, 方逾跟她把一切都算得很清。 后来,她就再也没有机会摘下方逾的眼镜了, 公司里也有那么多戴黑框眼镜的员工,但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想摘下的是方逾戴着的眼镜,只跟人有关。 这六年的时间里,她数次回想曾经摘掉方逾眼镜的场景, 大多数都是在方逾的房间, 其他时间都是在她的车里, 唯一一次的意外是在临里商场的安全通道,而一旦摘下方逾的眼镜,她们就会接吻, 或者做爱。 每次忆起这些画面, 谈云舒都会选择去洗个澡,才能让自己稍微冷静一些。 可现在方逾却问她想不想摘掉自己的眼镜。 是自己理解错了吗?方逾的意思是想让她帮忙,仅此而已。 还是说她产生幻听了?方逾根本没有说过这句话? 因为她太想、太想摘掉了。 重逢以后见到方逾戴着这副眼镜的时候,她就动了这样心思,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 没人比她们更清楚这个行为的意义有多么旖旎和暧昧, 这一刻, 好像多年前交缠的急促的气息在她的耳畔响着, 让她的心跳在迅速加快,就连呼吸也因此有些乱了起来。 怕刺着方逾的眼睛,谈云舒都只开着暖黄的灯。 不知道方逾为什么会喝这么多的酒,但她知道眼下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她直勾勾地看着方逾,目光先是落在方逾半虚着的眼睛上。 透过镜片也能看出这双鹿眼清澈、干净,现在里面没有覆上一层冰霜,或者说像是冰霜软化了,看上去既温暖又软绵,而且方逾的睫毛浓翘,她能想象指尖在上面抚过的触感。 视线下移,又滑过方逾俏挺的鼻梁、鼻尖,最后徐徐地放在了方逾的嘴唇上。 还是很好看的唇形,她以前就觉得像花瓣,现在也这么认为,而且依旧诱人,让她想要咬一口,或者不止一口。 可谈云舒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尤其是方逾甚至都不是叫的她的名字,而是另一个称呼的情况下。 她不能让事实偏向自己想的那一边,好不容易才跟方逾的距离拉近了一些,她不想再被放逐。 于是她克制着,带着不确定地问:“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方逾的眉头微蹙,似乎在消化着她的问题,过了两秒,又努力地把眼睛睁开,双唇翕了翕,轻轻地回问:“如果我说是呢?” “……”果然。 谈云舒所有的情绪都坠了下来,她垂下眼,唇角勉强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低声道:“那我给你摘下。” 说完,她索性在软毯上跪了下来,又望向方逾,探出自己的右手。 怕自己的动作太大,她摘得小心翼翼的。 这副眼镜比黑框眼镜要细些,也更轻一些。 她盈盈地捏在指尖,还是怕不小心把它捏散架了,正准备把它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时,她的手腕被方逾捉住,同时还响起了方逾的声音:“我说的是‘如果’。” 谈云舒再度看着方逾,神情愕然。 方逾的眼睛眨了眨,没了眼镜的阻挡,这双眼看上去更加晶润,像是两颗黑色的宝石镶嵌着,而此刻,这两颗宝石仿佛带着一些不解,问:“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 剩下的一个“吗”字没了出口的机会。 金丝眼镜还是不小心掉到了软毯上,谈云舒无心去管它的死活了。 她仍然跪在软毯上,只是腰陷了下去,脑袋也往下低,她闭着眼,一手放在方逾的头顶,一手扣住方逾的下巴,含住了方逾的唇瓣。 她没有理解错,是她太过小心了。 这个行为在她们这里,明明还是要接吻的意思。 气息隔了好几年再次缠绕在一起,谈云舒不知道方逾会不会记得这一切,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在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梦了,可梦境怎么会有这样的触感。 过去的几年里,她又不是没做过这样的梦。 她记得跟方逾接吻的感觉。 是短促的呼吸,是香甜的嘴唇,是柔滑的舌头,是温热的口腔,是盈满胸腔的喜欢的表达。 方逾的手掌跟以前一样,还是抵在谈云舒的肩头,她的意识又陷落下去,只记得将下巴再抬高一些,迎着谈云舒,将这个吻加深、再加深。 鼻息间还能闻到酒味,也能分离出属于方逾的味道。 谈云舒吻得很轻柔,似风和日暖的某个午后。 第141章 像是还觉得现在的经历都是梦,她舔了舔方逾的双唇,又在上面咬了咬,才将舌尖再次滑到方逾的嘴里,她的喉咙不时地滚着,同时把右手从方逾的下巴上往下,放在方逾的脖子上,感受着方逾同样的动作。 她们真切地是在接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听见了方逾的一声轻哼,才徐徐地撤离。 “痒。”方逾又半眯着眼,她的嘴唇上还泛着明显的水光,说的是她的头发落在自己脸上脖子上的事情。 谈云舒低笑:“那怎么办?” “不亲了。”方逾翻过身,声线还有些酒意。 “不行……” 沙发本来就大,边上的这一片区域因为方逾的动作,留了些空位出来。 谈云舒顺势在上面侧躺着,她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拨,旋即揽过方逾的腰,靠过去道:“现在不会痒着你了,方逾。” 也不知道方逾有没有听进去,谈云舒也不再着急,她还勾着方逾的腰,只不过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了方逾的脑后,她的前身紧密地贴着方逾的后背,勾着方逾的腰的手臂不自觉地就收缩。 还是好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谈云舒……”方逾的声音又响起,“松开一点。” 谈云舒回过神来,歉然地应着:“好。” 京城的雨又下了起来,并且还随了一声雷鸣,轰隆的一声。 谈云舒明显地感应到方逾的身体都绷紧了,她柔声说:“别怕,打雷而已。” 窗外的雨声逐渐大了起来。 而方逾身体还是没有更松弛,依旧绷着的,谈云舒用鼻尖顶了顶方逾的后脑,正准备再说两句话安慰一下,她觉得方逾是吓到了,就在这时,方逾又转过身体,缩在她的怀里。 从她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见方逾紧皱的眉头。 谈云舒试着用右手给她抚平,却怎么也舒展不了。 在又一次尝试过后,她的手被方逾捉住了,方逾脑袋稍抬,眼神有些迷蒙,眼睛像窗外的雨幕。 “怎么了?”谈云舒问。 方逾静静地不说话。 谈云舒又凑过去,问:“打雷吓着了吗?” 方逾还是不吭声。 谈云舒把她抱着,手轻拍着她的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想缓解着方逾被雷声吓到的紧张, 直到有略微冰凉的水珠落到自己的颈侧。 不可能是漏雨。 谈云舒慌了起来,她往后撤了些,却见方逾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但方逾的眼角还挂着不可忽略的泪痕。 …… 方逾醒来的时候又有些恍惚,睁眼所见的一切都不是自己家里的摆设,回字形的吊顶,设计感十足的水晶灯,白色的一大面衣柜…… 基调是米色的,但点缀了一些金与黑的元素。 房间的线条勾勒得很简洁,但仍透着一股高雅的意味。 这是谈云舒的房间。 昨晚她没有彻底断片,大部分画面她都记得。 记得自己上了谈云舒的车,记得谈云舒问自己喝不喝蜂蜜水,记得她让谈云舒摘眼镜,记得跟谈云舒接吻,也记得后来谈云舒给她擦脸领着她洗漱…… 方逾捏了捏眉心,摸过放在一旁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比平时醒得还早些,现在甚至还没到七点钟,窗帘缝隙里却冒进来一束温和的阳光,在地面上盖下自己金色的身影。 宽阔的床上没有见着谈云舒的人。 方逾下了床。 这个卧室没有门,只跟客厅做了隔断墙,墙上挂着艺术气息浓郁的画作,不知道谁画的,还在手可触及到的地方做了玻璃隔间,但是是空着的,什么也没放,至于中间的位置,架着可以旋转的大屏幕电视机。 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穿着拖鞋在上面踩着也很舒服。 方逾穿的是昨晚谈云舒给她的睡衣裤,她自己在谈云舒的引导下换的。 她们昨晚,没有多做什么。 意识到这点时,方逾已经看见了在米白色沙发上躺着的谈云舒,在自己那里的时候,谈云舒是睡沙发,现在自己来到谈云舒这里,谈云舒还是睡沙发。 方逾没有拘谨,拿出柜子里的杯子,给自己接了杯温水喝掉。 实在是口渴,像几百年没喝过水了一样。 刚放下杯子,她就听见谈云舒问:“醒了?” “……”方逾侧头看过去,谈云舒已经在沙发上坐了起来,一头柔顺的头发垂着,眼睛有些惺忪。 方逾点头,问:“从你这里到金融圈那边要多久?” “很快,堵车的情况下也只需要二十分钟多点。” ……通勤时间这么短。 谈云舒起身,含笑着问:“时间还早,要洗个澡吗?” “好。” “昨晚想还你的衣服,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嗯。” 方逾双臂撑在桌子的两侧,看着谈云舒朝着自己走近,再到自己的面前站着。 “方逾……” 谈云舒似是确认地问:“眼镜是你让我摘掉的,你还记得吗?” 第74章 谈云舒起身的时候还顺势拿过方逾的眼镜勾在指尖,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她也把这副眼镜往上抬,放在方逾的眼前。 生怕方逾不记得一样。 客厅的窗帘边没有拉得很严实, 光线也比卧室要强烈一些, 谈云舒的眉眼也被映得更是鲜明精致,她的指尖匀净, 指甲修剪得当,没有美甲的装饰, 指甲盖看上去有着一层纯天然的淡粉色。 第142章 “如果我说我不记得呢?”方逾把眼镜从她的指尖取下来,语气又恢复到了平日里的冷静, 一点儿酒意都没有了。 谈云舒一听这话,悄然地松了口气,回想起昨晚自己的迟钝,她说:“你也说了是‘如果’。” 如昨晚一样, 既定的事实不需要假设。 所以方逾记得。 “如果我真的不记得, 那怎么办?”方逾又问, 站得更直些。 不知道是不是谈云舒的错觉,她觉得方逾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是在笑着的,但方逾的脸上并不见笑, 依旧是那副样子。 谈云舒沉吟了两秒, 尾音上调:“那我努力让你记得?”她一顿,“我不会让你忘记的,方逾。” “不用努力了。”方逾丢下这句话转身,“我去洗澡。” 浴室的空间很大,装修得很有格调, 看上去极简却又不失高级感, 能闻到香氛的味道, 里面还架着一座浴缸,洗漱台用的是高级石料,镜子也是很大的一面,在这里横着站好几个人都没问题。 视线一转,方逾就看见她昨晚用过的牙刷在杯子里好好立着。 方逾禁不住地回想起睡前洗漱的事情—— 谈云舒把她的头发用发圈扎了起来,摘下她的腕表,在一旁递水递牙刷,还拿洗脸巾给她擦脸,动作温柔,嗓音带笑,还哄着她。 她清楚地记得到后面她坐在洗手台上搭着谈云舒的肩,低着脑袋跟谈云舒轻轻地接吻,牙膏是清新的薄荷味,跟多年前的似乎是一样的。 甚至都不知道到底亲了多久,她才被谈云舒抱着到床上。 “不能再亲了,方逾,再亲下去我会不想睡沙发。”这是她记忆里谈云舒最后对她说的话。 此刻的方逾:“……” 还不如不记得。 方逾扶额,再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昨夜喝了那么多酒,现在的脸色不是很好,憔悴得很直观,她沉沉地叹口气。 谈云舒像是料到了她醒来会洗澡一样,提前在架子上放好了她要换洗的贴身衣物和浴巾、干发帽。 方逾不再纠结,脱下身上的丝质睡衣,站到了花洒底下。 …… 君灵酒店的早餐很丰盛,中西结合,选择很多。 现在正是早餐时间,餐厅这块儿的住客有的人穿着睡衣就下来了。 谈云舒在洗漱过后换了身装扮来到酒店的餐厅,她的出现引来了员工们的注目,大家纷纷对着眼神,到最后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来视察工作吗?小谈总比上一位要求严格得多,自她管理公司以来,公司各方面都有了很大的变化,比如小谈总绝不包庇酒店的蛀虫管理层,这些年除了不少人,最后名气是越打越开了,但形容词都不太正面,以至于大家在心里都对她有一种敬畏之心。 而谈云舒入住自家酒店的这家套房以来,除了工作调查,其他时间基本上不会在餐厅出现。 要不然这些员工也不会这么惊讶了。 负责餐厅这块的人迎上来,问:“谈总,您有什么指示吗?” 餐厅也经历过改革,给入住的顾客体验更好, 网上有不少人对君灵酒店的早餐给出了高度赞扬,这也引得一些顾客特地奔着酒店的早餐来的,还有一些自媒体博主也特地为此来拍摄。 “不是。”谈云舒端着餐盘,心情不错,说话的时候都带着笑,“我只是来取点早餐。” “那我让人给您送……” “不用,我自己取,你忙去吧。” 酒店当然有送早餐到房间的服务,但她现在不需要。 她想要自己给方逾挑好早餐,再由自己端过去,这样会让她觉得一切都更真实。 她记得上次方逾熬的是刚好的白粥,这次也不例外,不过还额外给方逾加了一个鸡蛋、一份清炒蔬菜、一份水果,她自己也照着抄了这份搭配,最后端着餐盘回到了自己的套房。 而她端着的两份早餐也引起了所有员工的注意。 什么!两份!还有一份是谁的?还值得谈云舒亲自来到餐厅挑选。 谈云舒对于员工们的颅内风暴并不在意,她端着早餐回来的时候,方逾也刚好擦干头发从浴室出来。 本来方逾昨晚还以为谈云舒住的是私人住宅,但现在清醒了看见好多刻有“君灵”两个字的物件,才意识到谈云舒是住在君灵酒店的房间里,所以谈云舒这样端着早餐出现,她并不意外。 两人面对面坐下,安静地吃完早餐。 就好像这样的日子稀松平常,两个人一起度过许多次一样。 但她们都知道这样的经历其实并不多。 饭后,方逾从自己的包里取出护肤品化妆品,给自己打了个底,她的脸色看上去着实不够好,她并不想影响自己的状态,而这些东西她都带的是小样,方便,也不占地儿。 再从浴室出来,时间已经快到八点二十。 方逾已然换上了自己的衬衣和裤子,昨晚穿的那一身被谈云舒丢去洗烘一体机洗干净了,现在装在袋子里。 这些她都要带走,不会留下。 “八点半的时候我们出发,可以吗?”谈云舒坐在沙发上,双眸晶亮地问。 “我地铁过去。”方逾的回答很快,她看着谈云舒的眼神暗下去,又说,“不喜欢堵车的感觉。” 第143章 谈云舒其实明白方逾这是不想跟她一起出现的意思,如同上次坐地铁她们在出站的时候就会分开那样。 她还能说什么呢?难道强行让方逾跟自己同行吗? “好。”谈云舒点头,又站起来,走到了方逾的面前。 方逾脑袋稍稍抬起,看见谈云舒的双唇张张合合,问她:“昨晚为什么想要我亲你?方逾。” “你可以理解为酒后失态。” 谈云舒迫切地问:“那清醒的时候呢?不能‘失态’吗?” 窗帘已经被全部拉开了,窗外天光大亮,阳光开心地蹦进房间,跳进方逾漆黑的瞳仁里,而她的眼里,此刻还映着谈云舒的脸。 方逾知道自己昨晚是比之前喝的要多,因为她也想试试喝醉酒之后,自己会对谈云舒做出怎么样的行为与选择。 现在看来,昨晚她已经给了纠结了几天的事情一个交代,她说过的,如果谈云舒提前告诉她的话,她未必会玩不起。 更何况,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多么正常。 她不需要给自己上什么道德的枷锁,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而且这还是谈云舒提出来的。 况且,她昨晚对谈云舒的吻难道没有感觉吗? 不,她很有感觉。 谈云舒的嘴唇很柔软,舌头勾着她的,跟她气息凌乱地接吻,她迷失了。 如果她没有感觉,她会推开的。 但此刻,面对着谈云舒的眼神,她又生出了一丝自己玩不起的念头来。 消遣一个人的真心吗…… 橘色的海 “不能。”方逾冷静下来,口吻淡淡的,“谈总,我还着急着去上班,就不多待了。” 谈云舒听着这个称呼,呼吸都一紧,努力微笑着道:“好吧。” “谢谢你照顾我。” “不客气,你也这样对过我。” 方逾:“嗯。” 不再多说,她提起袋子和包,到门口换上自己的鞋子。 几秒后,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谈云舒一个。 阳光停在她的一旁,没有再往前。 她颓然地垂着脑袋。 如果方逾对她没有想法,为什么昨晚还会让她摘掉眼镜,如果方逾没有说“如果”,她相信自己会忍住的。 而不是在得到一颗糖以后刚尝出味道,又被强行地吐了出去。 一切都是酒后失态吗? 这四个字在她的嘴里滚了一圈,到最后,只余满腔的苦涩。 - 酒店附近三百米就有个地铁站,而且距离公司很近,三个站就能到。 方逾不想让自己那么早就到公司,特地放慢了自己的步伐。 但还是比平时早了五分钟到达,她把袋子放到自己的柜子里,整理起来自己的办公桌。 这次的项目不太好啃,上午的会议过后,双方都不肯让步自己的利益,又约了下一次的会议时间,方逾才跟沈映之她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喝了小半杯水,才觉得舒服了些。 她看着窗外澄澈的天空。 橘色的海 昨晚京城下了场暴雨,她听见了雷声和雨声,被谈云舒抱在怀里的时候,她的意识本就有些稀薄,因此有些分不清那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恍惚中只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六年前的那一天,那天明明天朗气清,但她的心里狂风暴雨。 到了饭点,方逾没有去公司食堂,而是就近选了一家饭馆吃饭。 她怕齐韵对她的这身装扮有印象。 开会前沈映之在看见她的衣服的时候,就一脸了然,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晚上照旧加班了一个小时,方逾赶到“半支雪糕”工作室的时候都晚了点,但正是热闹的时候。 “半支雪糕”美妆工作室成立四周年,前阵子就发了预告,今晚上是不营业的,而是邀请了一些朋友来到布置过的工作室玩,天花板上缀着一颗颗的气球,墙面上贴着各样的彩幅,挂着色彩斑澜的小灯,中间还搭了个小台子,供大家玩游戏和发言。 符霜难得比她还要早下班,看见她出现,立马过来挽着她胳膊,说:“小愉,你可算是来了。” “你这是已经喝上头了吗?”方逾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 符霜险些站不稳:“不多。” 唐半雪应付完那些客人,才看见方逾已经来了。 她迎过去,给方逾来了个拥抱,说:“小愉,如果不是你,‘半支雪糕’都不一定会有四周年。” “怎么会,没有我你也会有的。”方逾回抱着,“我们唐半雪女士注定是要发光、发热、发大财的。” “哈哈哈。” 拥抱松开,方逾才由衷地夸道:“今天超级好看。” 唐半雪穿着颜色艳丽的裙子,脸上的妆容非常搭,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很惊艳。 “你的这枚胸针还被夸了几回。”唐半雪笑着道,“还好找你借了,否则还真的像是缺了些什么。” 她的话音落下,门口又进了一个人。 来人戴着贝雷帽,这次没有戴口罩,一整张脸都露在外面,引来了众人的不可置信和惊讶的声音。 是薛奕。 薛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大家的脑海里冒过这个念头后,又看向唐半雪。 “半雪。”薛奕笑吟吟地道,“我没来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