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就是要当皇帝》 老子就是要当皇帝 第1节 《老子就是要当皇帝》作者:雨天下雨 文案: 穿越成明末一流民能干嘛? 还能干嘛,造反当皇帝呗! 什么,你说造反很难,如果失败了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凉拌…… 总之生死看淡,暴兵干它,要么死要么当皇帝! 作者自定义标签 穿越 第1章 民为盗 崇祯七年,河南大旱。 家居洛阳的前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上书朝廷:盖数年来,臣乡无岁不苦荒,无岁不苦兵,无岁不苦挽输……野无青草,十室九空,村无犬吠,尚敲催征之门。 树有啼鹃,尽洒鞭扑之血;黄埃赤地,乡乡几断人烟;白骨青磷,夜夜似闻鬼哭。 欲使穷民不化为盗,不可得也! —— 荒野上,一群饥民正在荒野中游荡着,他们大多面黄肌瘦,双目无神,只是偶尔抬头看向远方的时候才会露出一丝期翼的目光。 那是洛阳所在的方向,听说那里有官绅设粥厂赈济。 此时人群中有一个皮包骨的妇人突然倒下,她想要用干枯而乌黑的手撑地重新站起来,但是挣扎了几下后却是没有再动了。 有人过去看了看,很快就是摇头走了,只剩下一个同样面黄肌瘦,饿的皮包骨的五六岁的男孩在嚎哭着喊娘亲…… 不远处的罗德才看到这一幕轻叹了口气。 同样的场景他这一路上已经看过很多次了,甚至有几次发生在他的家人身上。 自从家乡连续数年遭遇旱灾,连树皮都被人吃光了后,他不得不和其他人一样,带着家人踏上逃亡之路。 然而不逃是死,逃亡了也难活! 一个月前,他的老父亲病死在路上。 半个月前,他的结发妻子饿成皮包骨后同样没能撑住死去了。 八天前,自幼聪慧,有望考取功名的长子找到了一些野菜,结果引来其他饥民的哄抢,争夺中,不知被谁用尖矛捅中腹部而亡。 后续几天,他们连续几天都没能找到吃的,只有五岁的幼女同样饿死了,那一天他抱着幼女的尸身干嚎了好久好久…… 而现在,罗德才看了看身边剩下的最后一个亲人:次子罗志学。 现在他的次子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和他自己一样,都已经是饿的皮包骨,再不吃东西,不用几天就得真的饿死了。 “学儿放心,我们很快就能到洛阳了,那里有粥厂,只要到了那里我们就能活下去!” 已经十五岁的罗志学点了点头:“孩儿知道。” 罗德才此时又回头看了眼那个趴伏在已故妇人身上的嚎哭的男童身上,稍微犹豫了后走了过去。 罗德才把已故妇人拖到一个浅坑里,简单扒拉了一些土埋上。 简单埋葬了后,罗德才看了看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的男童,叹了口气道:“跟着我们父子一起走吧!” 这个男孩已经全家死绝,如果没人护着,恐怕活不过明天! 不是饿死,而是另一种更让人绝望的死法! 男童仰起头,露出了又脏又瘦的小脸,他看了看罗德才没有说话,好半会后才点了点头,然后跟在罗德才父子身后。 饥民们慢吞吞的向前游荡着,他们把路上所遇见的一切可以吃或不可以吃的东西都吃光,不管是野菜、青草还是树叶或树皮。 人群中不时有人倒下,这些倒下的人里,有些还能被草草埋葬,但是更多的还是被直接遗留在道路上! 饥民们一路逃亡,一路饿殍白骨,放眼望去尽是人间惨剧! 罗德才带着自己的次子罗志学以及男童随着人群慢慢前进着。 罗德才问过男童的名字,姓林,没有大名,只有一个家人叫的小名‘啊鱼’。 罗德才他们运气还算不错,傍晚的时候带着次子和男童林啊鱼脱离人群后,在道路侧边的山林里找到了一些野菜,又发现了一个鸟窝掏了五只鸟蛋。 罗德才当场就让次子罗志学把其中三只鸟蛋直接生吃进了肚子,免的引来其他人的窥伺。 不久前,他长子仅仅是因为发现一些野菜就引起了他人争夺而被害死,更何况是这些鸟蛋! 几只鸟蛋在这个时候,就是活命的机会! 罗志学还想要拒绝,想要让父亲吃,但是被罗德才一个眼神就给瞪了回去:“书都读到狗肚子身上去了?长者赐不敢辞!” 罗志学还想辩驳:“孩儿……” 不过罗德才却是一声冷哼,罗志学这才一边流泪一边把三个小鸟蛋吃了。 剩下的两只鸟蛋,罗德才想了想,把其中一个给了男童林啊鱼。 林啊鱼虽然看着鸟蛋不停的吞口水,不过却是没第一时间去接,还是罗德才直接塞过去后他才吃了。 靠着一路挖野菜,吃树叶甚至树皮,罗德才终于是带着次子罗志学和林啊鱼到了洛阳城外。 洛阳城外果然有官绅设厂施粥。 但是去了才发现,洛阳城外虽然有官绅施粥,但是数量却是极其有限。 洛阳城外饥民已有数千人,但是每日施粥不过千人份,简直是杯水车薪,并且又城门紧闭,不准饥民们入城寻求生路。 城外饥民们为了领粥而频繁发生争斗,一旁的官兵们也不管,只要饥民们不直接哄抢粥厂,他们对外头饥民们的斗殴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甚至有的时候还会一边看饥民们为了哄抢粥水一边哈哈大笑。 罗德才几次想要排队领粥都没成功,这让罗德才忍不住悲愤欲绝:这老天到底是怎么了? 抵达洛阳的第三天,这一天罗德才照样天没亮就带着次子和林啊鱼赶早排队等施粥。 但是官兵们从城里出来后,刚施粥一会呢,就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往城内逃去。 再看远方,只见来了一队百余人的骑兵,这些人穿的乱七八糟,皆手持长矛刀弓。 “贼军杀来了,快逃啊!” 城外贼军的到来瞬间让粥厂里的人群慌乱了起来,众多人朝着四周逃跑。 但是罗德才四处张望了后,非但没有跑,而是快步朝着前方不远处的粥厂而去。 那里还有之前官兵们搬出来,还没有来得及分发完的粥。贼军固然可怕,但是饿死同样可怕! 而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所以虽然不少人此时正在逃离,但是也有不少人却是朝着粥厂挤过去,试图抢夺剩余的粥。 罗德才没和其他人一样,直接去那几个还装满粥的木桶,那里是人挤人,根本挤不进去,他去了边上一个被人踢倒,只剩下了些许粥的木桶。 这个粥筒里的粥已经没剩下多少了,而且周边还围了一圈人,罗德才拿出一个缺口的陶罐直接往粥筒里掏。 慌忙掏起半罐粥水后,罗德才就连忙用双手护着陶罐往外走。 此时,有几个没能抢到粥的人看到了罗德才,其中一个直接就扑了过来:“把粥给我,我的母亲快饿死了……” 罗德才自然是死死护住装着粥的陶罐,这是好不容易乱中抢来的救命粥,岂能让与他人。 那人抢不到之下顿时急了,直接拿出了一把生锈的剪刀往罗德才扎了下去,同时凄厉叫喊着:“把粥给我,给我,那是我的粥……” 罗德才躲避不及脖子顿时被扎了个大洞。 霎时,鲜血从脖子喷涌而出,一些甚至喷进了他死死抱住的陶罐里。 那人也不顾踉跄即将栽倒的罗德才,直接一把抢过陶罐后就往嘴里灌,浑然不顾周围又上来了好几个人对他拳打脚踢。 血红色的粥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以至于胸膛都染成了红色。 有人一边打一边喊:“求求你,把粥给我,我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 还有人继续冲上来:“都给老子放下,老子等着粥给我儿子救命,都让开,不然老子要杀人了……” “啊!” “老子和你们拼了!” “那是我抢到的,呜呜,那是给我娘亲的粥,你们不能抢……呜呜,我跟你们拼了……” 喝骂声,惨叫声,呻吟声,哭喊声开始围绕着粥厂此起彼伏的响起,一同奏响了明末乱世这曲最震撼人心的交响乐! 待曲终人散时,十余个穿着短袍的贼军骑兵策马上前,马蹄踩在尸体的间隙缓缓前行。 已经出鞘的腰刀在阳光下闪着寒芒! 周围是逃散的饥民,地上是为了争夺粥水而自相残杀的十几具尸体和数十伤者。 最后,骑兵中的一个头领把目光落在了趴伏在罗德才尸身上痛哭的罗志学。 他在罗志学身上反复看了看,然后道:“你穿长衫,可识字?” 罗志学抬头看着贼军骑兵,木然的点了点头! 随即,那贼军骑兵从怀里掏出来一本书扔出去:“念!” 罗志学一开始没动,那骑兵又道:“不念就死!” 罗志学这才上前捡起地上的书,翻开后低声念道:“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 罗志学念了一会后,那骑兵面露喜色:“果然是个读书人,好,现在你是我的文书了!” 罗志学年岁不大,此时刚经历了丧父之痛,听到这话不忍辩道:“我不从贼……” 骑兵头领盯着他,神情变得逐渐冷漠,手中的钢刀在阳光下闪着寒芒:“你确定?” 罗志学听罢,抬头看着骑兵的冷漠表情,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我……” 但是我了半天,也没说出第二个字来。 老子就是要当皇帝 第2节 那骑兵头领看着罗志学这模样,当即露出满意神情道:“看来你是同意了!” 说罢,骑兵头领看了看罗志学面黄肌瘦的身体,略微皱眉后从行囊里掏出来一个馒头:“吃了,然后跟我们走!” 说完他又看了看躲在罗志学身后的林啊鱼,随即又从拿出来一个馒头:“你弟弟?你也可以带上跟我们一起走。” 罗志学看着那骑兵头领手中的这两个馒头,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他身后的林啊鱼也是眼睛发亮。 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两个馒头的诱惑的罗志学上前两步,接过馒头后,罗志学道:“谢谢!” 那骑兵头领呵呵一笑,不以为意! 罗志学把其中一个馒头递给了林阿鱼后,自己也是拿着馒头大口吃了起来。 但也许是很久都没有吃过正儿八经的吃过东西了,罗志学吃的非常急,直接大口大口的吃,一时间竟然是被呛住了。 被呛住后,罗志学顿时呼吸不上来,不一会直接双膝跪地,双手捂着脖子,脸色涨的通红。 边上的林啊鱼也顾不上吃了,急忙上前,但是人小力微的他也没有丝毫办法,只能是哭喊着:“学哥……学哥……” 骑兵头领看着这一幕也是一脸诧异,显然没能预料到会发生这种状况。 “妈的,饿死鬼投胎的啊,这他妈也能噎着。” 嘴上骂骂咧咧的骑兵头领直接下马,又招呼了几个属下贼军骑兵过来。 “老子好不容易才弄到一个读书人,可别噎死了。” 几个人折腾半天,但是却没什么效果,不一会罗志学就眼睛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看着这模样,那骑兵头领也是下了狠心,直接一拳头狠狠打在了罗志学的上腹部上,一记重拳之下这才见一团馒头渣从罗志学嘴里喷了出来。 又是等了半天后,罗志学悠悠醒来,醒来的第一句话却是有点怪:“你是谁?我在那里?” 第2章 兵为贼 洛阳西南数十里外,一大群人正在缓缓向南前行,罗志学坐在人群中间的一辆双轮马车上,边上坐着的是林阿鱼。 看着周围的人群,罗志学略微皱眉。 自从两天前醒来后,他就发现自己遇上了稀奇事,不知何故,自己一场醉酒后就回到了古代,附身到了一个家人死绝的年轻人身上。 这两天他已经是从周围人的话语中打听清楚了,这会是崇祯七年,而自己所处的地方是在河南府洛阳一带,而自己呢,更是一个因为家乡连年干旱而被迫逃亡的流民。 当了解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后,罗志学就一直思索着未来该怎么走。 哪怕是他并不是什么历史专业的人,但是也知道这会是乱世之年,陕豫之地是烽火之地。 这时候这地方有多惨,看原身的境遇就知道了。 全家除了他一人外,其余尽数死绝! 而且他还发现一件不知算好还是算坏的事,原身竟然在自己俯身之前的几分钟里加入了贼军…… 而且在加入贼军后吃的第一个馒头就被噎的半死,恍惚之间才让自己俯身而来…… 这倒霉娃! 兴许原身对加入贼军什么的有所排斥,但是罗志学对此却是没什么排斥,相反当他搞清楚状况后,就主动找到骑兵头领李同林:“将军的救命之恩,志学铭记在心,志学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将军有所吩咐,志学必定竭力而为。” 这是直接表明了投奔之意。 理由? 没有其他理由,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如果让他继续当流民的话,他还真没什么信心活下去,兴许不用几天就给饿死了! 明末乱世可不是开玩笑的。 李同林显然对罗志学的态度很满意,看着罗志学都露出了微笑:“以后就跟着我们好好干,放心,不会让你上阵拼命的,如今军中都是大字不识的粗汉,连官府围剿我们的文书都他妈看不懂,你今后帮我管着文书就行。” “我李某人大话不敢说,但是今后都是手足兄弟,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少了你那一口吃的。” 李同林说话的声音很大,不仅仅是说给罗志学听的,更是说给身边的其他麾下骑兵听的。 果然,周围的骑兵们听到了这话后,不少人脸上都是浮现了笑容。 看着这一幕,罗志学暗道:看来这个李同林不像是看上去那么大大咧咧没脑子啊,这说话明显很有水平,也是,能够在乱世之中成为一支义军的头领,怎么可能是傻子。 正式宣告加入这支义军之后,罗志学也是从周围人里获知了李同林这一伙人的大体来历。 让罗志学意外的是,这伙人不属于某支大规模义军的一部分,而是属于自立门户的义军。 说是义军其实也不准确,说是叛军才更确切一些,因为就在几个月前他们还是官兵呢。 李同林等人本是榆林边军,被抽调到陕豫一带围剿贼军,但是上头让他们杀贼却是不给他们发饷,别说饷银了,连军粮都不给。 其中一群饿疯了的榆林边军为了填饱肚子,忍不住抢了一个士绅的粮仓充当军粮后就惹了马蜂窝。 那士绅家里可是有大官的…… 于是乎,李同林他们就从围剿贼军的官兵变成了被官兵围剿的贼军! 前明军百户李同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带头联络了百十个老兄弟玩造反了。 因为不抢就得死,抢了不反抗也得死。 而反抗还有一条活路呢。 这几个月来他们流窜于陕东豫西一带,一边躲避官兵的围剿一边抢粮募兵。 时至今日,李同林麾下已经有兵千余人。 但是在罗志学看来,这一千多人里其实也就李同林亲自率领的一百多骑兵才算是兵,至于剩下的一千多人全都是流民。 这些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而且也没什么正儿八经的武器装备,只有少数人才有长矛刀剑,至于盔甲就更别指望了,人家李同林麾下百多骑兵都没多少盔甲呢。 这样的一千多人,根本就不可能用来打仗。 对这些,罗志学看在眼里,但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这两天老老实实的带着林啊鱼跟着李同林一行人前进。 因为他和林啊鱼久不饱腹体力虚弱,李同林还许他们二人坐着拉辎重的马车上走。 待他们一行人抵达宜阳西南一带,李同林决定在这里的一个废弃村庄休整几天。 之前他们已经连续行动大半个月了,中间还跑到洛阳城下转了一圈,队伍需要休整恢复体力。 此时连续饱食数天的罗志学虽然还是比较体弱,但是总算是恢复的七七八八,具备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也是这一天,李同林找到他,先是问了罗志学身体恢复的怎么样,得到罗志学肯定的答复后当即道: “罗先生,你也看到了如今我们这里乱七八糟的,账册都是乱七八糟的,老子甚至都不知道我们的粮食还能吃多少天,后续你帮着老孙管辎重粮草,先把账册给做出来,这样李某以后发饷发粮才能做到心里有数。”虽然李同林尊称罗志学一句先生,但是罗志学却是知道这只是寻常客套话而已,他可不会托大。 李同林这种直接带兵哗变造反的人,不可能和表面上一样大大咧咧,一上来就推心置腹的。 当即上前道:“大将军言重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辎重薪饷造册一事,属下在所不辞。” 随后又侧身朝着李同林身旁的一个矮瘦满脸麻子的中年人道:“孙将军,后续就多多麻烦您了。” 那麻子正是李同林这支叛军里负责辎重事务的孙成立。 罗志学表现的客客气气,孙成立也是呵呵一笑:“罗先生太客气了,以后该是我多多麻烦你才是,我虽然管着粮草,但是不怕你笑话,我大字不识一个,连账册都没法做。” 李同林显然是还有其他事,说完这事后就先行离去了,孙成立却是留了下来,又给罗志学介绍了几个同样管理辎重事务的人。 其中几个人对罗志学的到来表示了欢迎,但是有个同样长袍打扮,名为方阿大的中年男子对罗志学却是不冷不热,介绍完了后临走前,还回头瞪了罗志学一眼。 罗志学看到了这一幕略微皱眉。 他可以明显感觉出来这个方阿大对他露出的明显敌意。 但是为何? 自己初来乍到,这两天也没接触过其他人,应该没得罪他吧? —— 次日,孙成立开始带着罗志学对军中的粮食辎重物资进行盘查并造册,参与此事的还有方阿大。 这会罗志学才知道方阿大就是原来对军中辎重登记造册的人。 此人自称以前是某个大商行里的账房,但是罗志学看过了他之前写的账本后就可以很肯定,这人以前肯定不是正儿八经的账房,甚至连字都不认得几个。 账本里一大堆错别字不说,而且很多词不达意,甚至很多干脆都是瞎几把写的鬼画符。 最关键的是账本里还有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圈圈叉叉的符号,别说他罗志学看不懂了,就算是问方阿大自己这些符号什么意思,他都是迷迷糊糊的说不上来。 以至于后续盘查物资重新造册的时候,盘查出来的数字和原来账本记录的数字完全对不上,错处颇多。 这让孙成立极为火大,上午的时候就把方阿大骂了个狗血淋头。 下午时分,他们盘查马料的时候发现又对不上,问方阿大又是一问三不知,气急败坏的孙成立当场就甩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打完孙成立还是很不爽的喝骂:“废物,让你管账就给老子管成这样,其他的记错了也就算了,他妈你连粮草都给记错了,王八蛋,连还有多少马料都不知道,你他妈管的什么账?” 方阿大挨了嘴巴子后,被吓得当场跪趴下求饶:“将军息怒,小的知错了。” 看着跪着的方阿大求饶,孙成立心情很不爽。 这军中辎重事务都是归他管的,但是他自己大字不识,所以各类物资的日常登记造册事务都是让方阿大来做的。 毕竟方阿大自称以前就是个账房,而且还的确能写几个字。 只是孙成立也看不懂账本,因此平时方阿大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他没想到,这账册会乱到连粮草的出入数量都会有如此大的混乱。 一旁的罗志学默默的看着这一幕没说话,这事也轮不上他说话。 罗志学这天跟着孙成立对各类物资进行盘查,充当的就是一个人型记账本的作用,对原先账本的记录也从来不说什么。 一方面是事不关己;而另外一方面嘛,账务本来就会有很多龌龊事的,他可没揭盖子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的打算。 不然的话,某天夜里被人捅了刀子都没处说理去。 罗志学觉得自己刚穿越过来没几天,而且还身处乱世之中的贼军里,不能太高调,得先低调苟一波看看情况再说。 ———— 等孙成立气呼呼的带着人继续盘查物资,方阿大也从地上爬起来后,他一边摸着被打的有些红肿的左脸一边看着前方几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罗志学的背影上,眼神中已经露出了狠厉之色。 当天晚上,废弃村庄里的一栋破烂房屋内。 方阿大和几人在昏暗的油灯下密议。 第3节 只听方阿大道:“那姓罗的就是个祸害,如果不是他突然跑出来,也不会重新盘查辎重了,这不重新盘查也就不会发现账本对不上了。” “现在都还算是好的,只是账目有些混乱而已,发现的错漏也只是一些小事,但是如果让孙成立带着罗志学继续这么盘查下去,恐怕我们这几个人都会性命难保。” 说着,方阿大扫了眼屋内其他几个人:“我们过去两个月里干的事哪怕是有十颗头都不够被砍的。” 第3章 借刀杀人 按照李同林的命令,趁着大军休整的这几天,罗志学就在孙麻子的带领下对军中的各种辎重粮草进行全面的盘查以及重新造册。 不过第一天的盘查里罗志学就发现了不少问题。 其中最重要的是军中的粮草储备咋一看挺多的,但是考虑到整个队伍将近一千五百多号人再加上两百多匹骡马的消耗,估计连十天都不够吃的,而且最关键的是,军中粮草的消耗速度远大于该有的速度。 一看就知道有人中饱私囊,私吞了军中的粮草乃至军中储存的金银。 这伙千把人的义军看来问题多多啊,远不止表面账目混乱这么简单。 这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方阿大他们几个人也是想着应对之策。 昏暗油灯之下,方阿大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想着办法。 其中一个粗眉大脸男子道:“要不,我们今晚就把那个姓罗的做了?我亲自出手,保管神不知鬼不觉的。” 方阿大却道:“不行,我们大将军又不是傻子,这白天刚开始盘查,晚上那姓罗的就被人杀了,你说大将军怎么想?那姓孙的怎么想?到时候傻子都能猜到辎重有了问题,到时候顺藤摸瓜我们几个必死无疑。” “别告诉我,到时候你们能经得住大将军的拷问。” 又有人出主意道:“要不明天盘查的时候,我们安排几个兄弟造一个意外?把那姓罗的直接坑死?” 方阿大道:“安排意外倒是可以,但是想要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安排意外没那么容易,而且意外发生后,要是做事的兄弟嘴巴不够稳,这被抓住了一逼问,说不准就会把我们给供出来。” 后续又有人提出了其他方法,无一例外,那都是奔着杀罗志学去的,甚至有人还想着把孙成立也一起杀了,然后把管理辎重的大权彻底掌握在他们自己人手里。 但是吧,杀人容易,但是想要杀的神不知鬼不觉,而且还不让人怀疑到他们头上可就不容易了。 毕竟李同林不是傻子,他前脚安排人盘查辎重,后脚罗志学甚至孙成立就被杀了,傻子都知道辎重有问题,到时候人家李同林估计都会把方阿大他们抓起来挨个拷问。 严刑拷打之下,绝对是一问一个准。 最后还是方阿大道:“这事我们得小心一点,不能直接杀人,这样,明天早上我安排人给他饭食里下泻药。” “让他拉肚子?虽然下药猛一些也能把那姓罗的给弄死,但是不保险啊,要是没拉死怎么办!” 方阿大却道:“哼,他前几天还是个流民呢,身子骨弱得很,一副泻药下去就算不死也能要他半条命,就算他命硬,我也会再安排人继续下药,连续拉上吃上几天他这一条命也就完了。” “如果还不行,我再安排郎中给他看拉肚子的时候偷偷开个毒方。” “哼哼,只要安排妥当,姓罗的必死无疑。” “而且这样做还不会引人注意,毕竟是他自己吃坏了肚子,身子又虚弱,这拉肚子拉死了也能怪不了别人!” 其他几人听到方阿大的计划,略微思索后也是认同了下来,其中有人道:“这法子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 不过还是有人道:“那孙成立那边呢?就算是姓罗的那小子病重甚至死了,但是孙成立如果要继续盘查的话,后续还是会继续盘查的啊,要不我们一不做二不休,把姓孙的也下药算了。” 方阿大道:“不妥,偷偷弄死一个罗志学还能说是他吃坏肚子,身子弱给拉肚子死了,但是再给孙成立下药,那事情就瞒不住了,这事关系重大,我们没必要节外生枝。” “把那姓罗的弄死就行,剩下的交给我便是,只要没有那姓罗的小子碍事,我就能继续把孙成立给糊弄住。” “孙成立大字不识,没有姓罗的在边上给他看着,到时候还不是我对着账本说什么就是什么。” —— 次日天色蒙亮,罗志学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梳洗呢,就发现有人敲门,罗志学上前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一个十三四岁,衣衫破烂,脸上脏兮兮的少年站在门外,还左顾右盼,似乎一副怕被人发现的模样。 罗志学看着这个不请自来,还一副鬼鬼祟祟模样的少年人微微皱起眉头,当即隔门轻喊道:“谁啊?” 却不料后门外的少年听到声音后,直接道:“方阿大他们要对你下毒,这几天你小心点。” 说完,不等罗志学会话就快步离去。 这情况有些出乎罗志学的预料。 这人是谁? 还有,那方阿大竟然要下毒谋害自己? 罗志学稍一思索,就大概猜到了什么。 看来自己猜测的没错,军中的辎重绝对有大问题,并不是单纯的账目混乱这么简单,恐怕还存在着严重的贪腐问题。 严重到李同林刚下令要盘查辎重,之前管账册的方阿大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谋害自己。 看来自己之前想要置身事外的想法还是有些简单了,当自己参与重新盘查辎重这事后,就已经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他们既要自己死,那么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毙! 不过那突然跑来告知自己消息的少年是谁? 于此同时,已经快步走远的少年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眼罗志学所在的方位,嘴里喃喃道:“只要姓罗的禀告上去,那么方阿大就死定了。” “爹娘的仇也就能报了。” 三个月前,李同林他们一伙人经过了一座村庄征粮募兵,期间方阿大带着几个贼兵到他家募集粮食,搜走了他家中的所有粮食不说,而且方阿大还看中了少年人的娘亲试图行和谐之事。 少年父母对此拼死顽抗,方阿大恼怒之下,直接带着几个贼军把他父母乱刀杀死。 这一切都是被他远远的看在眼里,但是他根本就来不及救人,也没能力救人,只能把仇人的面目牢牢记在心里。 过了几天,少年追上了李同林这伙贼军,隐姓埋名投贼,为的就是复仇。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他加入贼军潜伏三月一直都在找机会报仇雪恨。 皇天不负有心人,昨天夜里方阿大找人给罗志学下药的时候,接受此事的那人刚好住在他隔壁的帐篷里,因此被少年偷听到了此事。 少年偷听到此事后意识到了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所以这才有了天色刚蒙亮的时候就偷偷跑去告知罗志学一事。 他自己无力独自报仇雪恨,但是他能借刀杀人! 罗志学就是那把刀! —— 另外一头的罗志学沉思了片刻后,当即拿上了账本准备出门找孙成立。 临出门之前想了想,又回头把刚还在睡觉的林阿鱼叫醒:“阿鱼起来,哥哥带你去玩。” 林啊鱼被叫醒后,整个人还迷迷糊糊,一时半会的还没反应过来,眼睛都只睁的半开:“学哥……” 罗志学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起来了,我带你出门。” 林啊鱼依旧迷迷糊糊的哦了声。 给他套好衣服,罗志学带着他出门而去。 既然有人偷偷跑过来告知他,方阿大想要对自己下毒,罗志学也不得不防着,之所以顺手带上林啊鱼,是担心有人在食物里下毒,自己离开后林啊鱼不明就里中招了。 为了避免意外,他甚至都不打算在这屋子里吃早餐,谁知道这些食物有没有被提前下毒了。 出门之后,罗志学走的有些急,他想要尽快的找到孙成立禀告此事。 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反击! 但是要怎么自保,要怎么反击? 难道直接提着刀杀过去? 那是下下之策,先不说罗志学手无缚鸡之力,直接杀过去大概率会被当场反杀,就算是能成功杀人,但是杀完之后呢?是逃亡还是和李同林他们解释前因后果? 直接亲自动手风险不可预知。 所以罗志学选了一条最简单,最便捷的路。 借刀杀人! 孙成立就是那把刀! —— 罗志学带着林啊鱼,很快到了孙成立的住处。 这会的孙成立显然也是刚起床没多久,连衣服都还没换呢。 孙成立看了眼罗志学,又看了眼林啊鱼,紧接着道:“怎么回事,大清早的就过来了。” 罗志学故作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道:“孙大哥,属下是为了保命而来,不得不急啊!” 孙成立听罢眉宇微皱:“好端端的谁要害你?” 罗志学依旧一副害怕的模样:“是方阿大,今早有人偷偷跑来告诉我,说方阿大要下毒害我,还请孙将军为属下做主啊!” 说着,他都挤出了一副哭脸。 “方阿大?”孙成立听到这个名字后,并没有和罗志学预料的那样来一番为什么,不可能之类的话,而是沉默了起来。 见到他如此,罗志学隐约猜到了什么,因此接着道:“是啊,属下和那方阿大无冤无仇的,前天才第一次见他呢,但是不知何故那人竟然要害我,而且昨天的时候我就发现,他看我的时候眼神狠厉,好像我坏了他什么好事一样。” 孙成立听到这里,表情逐渐冷下来:“看来辎重是真的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啊。” 罗志学此时装出一副愣住了的模样:“辎重,这和辎重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因为昨天属下跟着将军您去盘查辎重,他就要对属下下狠手?” 罗志学还怕孙成立不知道辎重出了问题,故意把话题往辎重上引。 孙成立道:“错不了,我早就怀疑辎重出了问题,但是我也不识字,方阿大的那个账本我们看不懂,之前我也几次带人盘算过辎重,但是也找不出明显的错处来。” “但是,里头肯定有问题!” “现在有你罗老弟相助,我们就可以理清辎重账册,这样一来,他们也就藏不住了。” “他们急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行事如此狠厉,这才第一天呢就准备杀人灭口了。” “这样也好,他们既然主动跳出来了,那么也省了我一番功夫,正好一网打尽。” 盘查军中辎重物资,找出问题,把贪腐辎重的人给挖出来,这可不是孙成立一时兴起的事,而是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为此他实际上已经和李同林商量过多次,并说过要找个读书人回来查看账册。 而这也是当初李同林和孙成立他们看见罗志学身着长衫,确认过是个读书人后把他带回来的直接动机之一。 第4节 处理书信文书什么的其实都是借口,如今军中根本就没什么正儿八经的文书需要处理,唯一需要和文字打交道的就是军中辎重的管理。 现在看来,这一步棋走对了。 孙成立刚带着罗志学去查账盘查呢,他们就迫不及待的跳出来了。 尽管冒出来的只有方阿大一个,但是只要逮住一个,那么后面就能带出一连串来。 在这事上,罗志学就是他们的一把刀! 孙成立拿着罗志学这把刀准备杀人了! 第4章 流寇 孙成立的行动非常迅速,听完罗志学的禀告后,就直接吩咐了心腹亲兵把方阿大带过来。 “做事的时候小心一些,别惊动其他人。” 既然对方都打算下毒谋害罗志学了,而罗志学又一大早跑来找孙成立,这难保不会让方阿大等人生出警惕之心,然后直接跑路。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孙成立直接让亲兵去抓人了。 孙成立派亲兵去抓人的时候,孙成立还让罗志学带着林啊鱼和他一起用早饭呢。 这一早就遇上这事,罗志学和林啊鱼都还没来得及吃饭,当即也不客气吃了起来。 刚吃完早餐,孙成立的亲兵就回来了,并且还带回来了一个晕死过去的方阿大。 这人显然是被床上直接打晕了带过来的,身上还穿着中衣呢。 孙成立看了眼仍在地上的方阿大,当即吩咐亲兵道:“把他弄醒。” 当即就有亲兵端了一盆冷水过来直接对准方阿大盖头浇下,那方阿大才悠悠醒来。 这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前头带着狠厉目光的孙成立。 紧接着,他又看到了站在孙成立侧后位置,眯着眼看着自己的罗志学。 此时此景顿时让方阿大大感不妙。 莫非事情已经败露了? 孙成立可没有给他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当即就开口问道:“把你的同伙都说出来,我还可以饶你一命,不说的话,哼,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的!” 方阿大还试图顽抗:“孙将军,误会啊,什么同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是方阿大的哭喊叫冤没什么用,孙成立直接给他来了几刀,削了几片肉后这人就把辎重贪腐的事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名字后,孙成立呵呵一笑,随后带着罗志学出去了,临走前对亲兵道:“给他包扎好,免的死了来个死无对证,回头还得让大将军审问呢。” 紧接着,孙成立又让亲兵连续把几个人给抓了回来,挨个拷问之后基本上已经是把军中辎重贪腐一事摸的七七八八了。 但是让罗志学没想到的是,方阿大他们几个人,还只是中低层的执行人而已,他们上头还涉及到了军中的几个头领。 而这已经不是孙成立能够单独处理的了。 孙成立思索了片刻后道:“走,随我去见大将军!” ———— 罗志学他们一行人驻扎的地方是一个已经废弃的村庄,大多房屋都是破破烂烂或干脆已经被烧毁坍塌,只剩下了少数几栋房子还算勉强完好。 李同林就带着亲兵住在废弃村落里最完好的一栋房屋里,以前应该是村里的某个小地主的房屋。 不过说是最完好呢,但实际上也是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间屋子完好可以住人罢了。 孙成立带着罗志学找到了李同林后,孙成立先上前到李同林耳边低语了几句。 不一会李同林抬头看了眼罗志学,随即摆了摆手屏退左右。 待其他人退去后李同林才开口道:“账目有问题?存粮不足了?” 当即,罗志学:“昨日属下等人盘查粮草的时候,发现存粮已经不足十日之用,而且军中金银也仅有六千两,属下觉得这里头有问题,所以又翻查了原来的账本,发现军中耗粮不正常,我们每天耗费的粮食足够三千人之用了,但是我们满打满算也就千五百人而已。” 李同林一直都是听着孙成立和罗志学说,在他听到军中有贪腐的时候都还好,但是当听到罗志学说军中存粮不足十日后,每天耗粮远远超过应有之数后,李同林就猛地站了起来: “我们在洛阳城外的时候可是搬空了三个庄子,最少也够我们吃上一个多月了,这才过去了几天,就只剩下不足十日之用了?他们好大的胆子!” 罗志学略微低头,没有接话。 一旁的孙成立上前一步道:“大将军,虽然我们还没有完成全面盘查,但是军中存粮的确是不足了,根据方阿大他们几个人的交代,他们是夸大了每天的粮草消耗,把多出来的粮食贩卖出去了中饱私囊。” 李同林越听脸越黑。 罗志学都知道缺粮的严重性,李同林这个军伍之人更加清楚。 当初李同林他们是为什么哗变造反的? 还不是因为军中无粮,李同林他们等人被迫抢了个士绅的粮仓,结果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进而被迫直接哗变当了反贼。 军中缺粮,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李同林此时深呼吸了一次:“我说最近几个月军中的粮食怎么吃的这么快,原来是身边多了这些吃里扒外的大老鼠。” 李同林说话的时候,也逐渐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脸色开始变得平静。 此时他又看了罗志学一眼: “辛苦罗先生了,这一次盘查做的不错,如果不是罗先生你,本将还不知道身边竟然这么多老鼠,连军中存粮都少了这么多。” “以后罗先生就多受累,给老孙打下手,当个副辎重官,专管辎重粮草登记发放事务。” 罗志学当即露出一副激动神情道:“谢大将军恩典,属下一定尽心尽力在大将军的带领下把辎重粮草管理好。 虽然罗志学并没有说想要一直跟着李同林当流寇,但是如今刚穿越过来并且身处乱世,先跟着李同林这样的反贼头子混一混也是可以的。 既然打算先混着,那么能当个一官半职也是好事。 毕竟在反贼里地位稍微高一些后,以后遇上官兵进剿了,这才能混进跑路队伍里啊!罗志学看的很清楚,眼前的这支千把人的反贼队伍里,除了那一百多核心骑兵外,其他的一千多青壮平日里是苦役,必要时候是炮灰、弃子。 真遇上官兵围剿,到了事不可为的时候,李同林会大概率只会带着那一百多骑兵跑路,至于那一千多流民青壮估计都会成为弃子。 而罗志学呢,他可会让自己成为被舍弃的炮灰,他要成为那个跑路的一百多人之一。 ———— 得到了孙成立和罗志学的报告,而且还有几个已经开口的人证,李同林亲自盘问了方阿大那几个人后,亲自确认了事情真相后就开始把那三个涉事的将领挨个叫了过来。 他又在屋内埋伏了十余亲兵。 不一会就已经是把涉事的三个头目给抓了,紧接着是亲自拷打询问,没多久就把事情弄了个明白。 事情很简单,就是这三个头目想要弄钱而已,从而指示了手下勾结管理辎重的方阿大等人,虚构开支,把粮食甚至军械等领取出来贩卖。 当天下午时分,义军营地里就起了喧哗。 罗志学听着外面的喧哗,当即对林啊鱼道:“啊鱼乖,待在屋子里别出来,我出去看看!” 林啊鱼抬起依旧消瘦的小脸看了罗志学一眼,随后奶声奶气点头:“嗯,我会很乖的。” 罗志学看着这个和以前邻居家的小男孩差不多大的林啊鱼,当即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 林啊鱼没有躲闪,脸上带着笑任由他摸头。 虽然年幼,不过林啊鱼在这几时间里还是能够感受到罗志学这个大哥哥的好! 他总是会给自己很多吃的! 这几天里,是他记事以来,有限的几年人生里吃的最好的几天! 罗志学出来一看,只见营地中间围着一群人,走近了后,看着孙成立也在人群之中,当即靠了过去。 人群中间的空地上有个小木台,前头还有十来个被捆绑的人,其中包括了方阿大。 看见方阿大,罗志学还朝着他微微点头,并露出了微笑! 这是胜利者的微笑! 台上的方阿大看见罗志学朝着他笑的时候,面露狰狞想要说什么,但是很可惜,他的嘴巴已经被破布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很快,他连看罗志学都看不了了。 因为李同林已经是亲自提着一柄大砍刀,挨个把台上的贪腐之人砍下了头颅! 其中就包括方阿大,他的头颅从台上滚落下来,一路滚到罗志学的脚下,罗志学低头看了眼,这方阿大似乎死不瞑目,眼睛还睁的老大呢。 木台上的李同林手中提着依旧带着血迹的砍刀,一脚踩在从某个贪腐将领身上砍下来的头颅上。 只听他朗声对着聚集过来的一群人说话:“这几个该死的王八蛋,竟然敢中饱私囊,把兄弟们辛辛苦苦抢的粮食给私下变卖了,王八蛋,这可是兄弟们的吃的活命粮食,他们竟然也敢卖,不杀他们,我们迟早得被他们害的饿死……” 李同林还在大声说着,而罗志学看着简陋木台上的李同林,觉得这人不简单啊。 把方阿大他们直接一股脑杀了很容易,但是很明显李同林要的不仅仅只是杀几个人那么简单。 他还趁机利用此事鼓舞士气,把军中缺粮一事的矛盾直接转移到了方阿大等人身上,激起士卒们的共同愤慨! 李同林的话虽然语言直白了些,还夹带着一堆脏话,但是看底下的士兵们显然是被带动了情绪,不少人都是愤怒无比叫骂起来。 李同林喷了一大通后,又是道:“这几个王八蛋把粮食变卖了不少,虽然卖的钱都被搜出来了,不过粮食却是回不来了。不过没事,我们手头上还有能吃大半个月的粮食,过两天老子带着你们去抢个庄子就回来了。” 说着,他还故意做出了一副坏笑的模样:“老子打听好了,收了那几个王八蛋私吞军粮的是三林庄,也不远,就在北边二十多里,听说那里钱粮多的很,回头我们把那庄子一锅端了,到时候,我们的粮食还是我们的,他们的粮食也是我们的。” “而且不仅仅是粮食,他们的银子和娘们都会是我们的!!” “嘿嘿,这次我们要是干的好,能把肚皮给吃圆了。” 底下的士兵们听到这话,不少人开始大喊:“抢了它!” “抢粮食!” “抢银子!” “抢女人!” “三林庄还是个大庄,那里肯定有很多娇滴滴的小娘子,嘿嘿……老子这一次要玩上十个八个的。” 听到李同林以及底下一群士兵们近乎疯狂的话,罗志学若有所思。 前几天没觉得这群贼军有什么特殊的,不外乎就是人员差了点,装备差了些,战斗力差了点,倒也没觉得这些人有多坏。 但是今天看这群人,罗志学就知道了。 这群人,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造反军队,他们只是一群很单纯的流寇。 第5节 也许,自己该考虑其他道路了,跟着他们继续这么混下去,不说自己会不会和他们一样泯灭人性为劫掠而疯狂,但是迟早肯定是个死字。 因为这群人注定成不了事,迟早是被官兵剿死的命! 第5章 官兵来袭 李同林想要带着麾下军队去劫掠北边三林庄,来个粮食银子美女大丰收! 但是还没等他带着兵杀过去呢,就有哨探回报,有数千官兵从东北边杀了过来,这伙官兵应该就是跑过来围剿他们这些义军的官军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数千官兵追击他们这支义军的时候,顺路去了趟三林庄。 根据哨探回报! 官军通报说是三林庄勾结流贼劫掠乡野,直接猛攻大半天后攻破了三林庄,把整个三林庄内屠杀之余,还把里头的粮食等财货劫掠一空后一把火把庄子烧了。 很显然,知道三林庄有粮食的人不止李同林他们,还有官军…… 这个消息把李同林气的半死! “那都是老子的粮食,那些官兵欺人太甚,连老子的粮食都敢抢!” 李同林气疯了,一度想要带兵杀回去击溃那支官兵,把粮食给抢回来。 但是总归是让孙成立他们几个人劝住了,人家那可是三四千号官兵呢,而且也不是什么已经糜烂的地方卫所兵,而是营哨募兵,遇上他们跑还来不及呢,这掉头回去打那不找死嘛! 罗志学其实对孙成立他们如此惧怕官兵还有些不理解的,他觉得明末起义闹这么大,官军的战斗力应该是不咋地的啊,要不然早镇压了,但是为何李同林他们这么怕官兵呢。 孙成立给他解惑:“这官兵也有很多种呢,如果是普通卫所兵,不用说的,我们随便派个几百人过去估计就能打赢了,但是现在来的可不是卫所兵,而是左良玉手底下的精锐呢。” 明末时期的官兵也有很多种的,有边军精锐,也有内陆地区比较能打的募兵军队。 不同的明军战斗力强弱很难说,这得看带兵的将领是谁。 比如人家卢象升南下郧阳一带后汇同其他几支官军,加起来撑死了也就万把人,但愣是把盘踞在郧阳一带的大几万义军击溃,逼得他们重新逃回了大山,进而让郧阳恢复了稳定。 而现在他们屁股后头的那支官兵,则是左良玉麾下的部队,左良玉的军队对上那些大规模的义军胜负不好说,但是打李同林他们这种小义军,肯定是一打一个准。 遇上这种敌人,不跑难道等着过年啊! 问题是李同林他们就算要跑,但也不是那么好跑的。 自从得知北边有官兵,而且还是左良玉的军队追过来后,李同林一开始还叫嚷着要杀回去抢粮食,不过没一会就被手下劝住,紧接着下令开拔跑路了。 只是带着那一千多号人沿途招募的流民青壮,他们的速度根本就快不起。 仅仅是三天后,他们就被官兵给追上了。 当罗志学看着北边频繁出现的官兵侦骑,就知道自己刚加入的这股义军随时都会从逃跑变成全面的溃逃。 唯一的问题是,溃逃之中自己能顺利跑掉活命吗? “看来不好办了,如今官军的侦骑已经出现了,恐怕他们的前锋也不远了,一旦被他们的前锋给缠住,后头官军的主力不用多久就能赶到,到时候可就麻烦大了。” 罗志学对着身旁的孙成立道:“将军,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孙成立这个满脸麻子,相貌甚至算得上是丑陋的中年男子同样一脸的疑重,只听道: “我们现在带着这一千多号人走,而且还带了不少的辎重,想要在官军的追击下逃走是不可能的事。” “事到如今,大将军需要早做决断了。”说完,孙成立扭头,看向了不远处骑在马上观察敌情的李同林。 罗志学听着这些话却是已经听出来了孙成立话里潜藏的意思! 早做决断?什么决断? 罗志学不用多想都知道,这个决断肯定是指抛弃那一千多的流民士卒,然后只带着一百多的骑兵走人。 那一千多人流民士卒还带着辎重,他们的行军速度非常的缓慢,根本就无法摆脱后头的官军追击。 而且还有一个此时大家都没有提及的隐患,那就是他们缺粮了。 军中剩余粮食已经不足七天。 并且因为后头有着官军紧追不舍,敌军前锋距离他们估计也就十来里路,以至于他们连停下来攻打小城、田庄掠夺粮食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前脚刚停下,后头人家官军的前锋就能追上来缠住他们了。 继续被官军这么追下去,哪怕是他们没被官军击败,但是也得因为缺粮而彻底崩溃。 但是,如果抛弃一千多流民士卒之后事情就简单了,他们一百多骑兵完全可以短时间内就迅速摆脱官军的追击,摆脱官军追击后,后头的缺粮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随便找个大地主劫掠一波也就能解决粮食问题了。 不远处的李同林同样神情不太好! 官军的侦骑已经出现,这意味着官兵的前锋不远了,官军的主力也近了。 继续这么拖下去,迟早就是个死字。 但是! 李同林也不甘心就这么扔下这一千多流民士卒啊! 他几个月前带着一群士兵哗变后,一边躲避官军围剿到处流窜,一边劫掠聚兵,途中好不容易才收拢了这么一千多士卒。 按照他的打算是再收拢多几千人后,那么就学着其他的大规模义军一样攻打某个县城,劫掠粮食金银,挟裹更多的青壮,进而持续壮大实力,给他一年半载时间,谁敢说他麾下的大军不能膨胀到几万人? 但是这才刚开了个头呢,就是被左良玉给盯上了。 这让他有一种前功尽弃的挫败感。 此时,孙成立也带着罗志学到了李同林身边,孙成立开口到:“大将军,已经三天了。”“我们已经试过了,但是这官军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啊!” “大将军,我们走吧。” 一旁的罗志学也是觉得李同林不能再这么犹豫下去了,否则的话,罗志学都要考虑是不是脱离大队伍自行逃命了。 他们身后追击可是左良玉的精锐部队,其中不乏大队骑兵,他们根本不可能带着一千多流民士卒逃命。 罗志学当即道:“大将军,自二王起,如今陕晋豫各路义军群起,有闯王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等,如今群雄之势已成。” “然官军为何迟迟不能剿灭义军?” 听到罗志学开口,而且开口说的还是大势,当即李同林和孙成立都是转头看了过来。 罗志学继续道:“初时义军力微,乃避战寻机壮大,待今义军势成,则聚兵或攻或守,官军难以为继也。” “又义军多精骑,或善骑射,或跨双马,可日行百里击敌之弱,纵使一时不慎遭敌围困,亦可轻易遁走,官兵多马三步七,追无可追。” “如此,纵使官军围剿多年,然群雄依旧纵横多省!” 准备一番话说完后,李同林眼睛微微眯起! 作为官兵出身,而且数月前还是亲自参与围剿各路贼军的官兵之一,李同林很轻易的就能听明白罗志学的这一番话。 官兵为什么迟迟不能剿灭各路贼军? 天灾人祸导致人们吃不饱,继而不断引发各路起义等因素暂且不说了,只说军事方面。 官兵无法剿灭各路贼军的理由很简单,因为起义军里的核心骨干大多是马夫、驿卒、逃兵、叛军,这些人的军事素养其实不差。 此外明人张翰所著《松窗梦语》有言:陕西多驴马牛羊旃裘筋骨。 这地方,骡马多! 诸多因素结合起来,也就导致了起义军里的核心骨干机动能力非常强悍。 纵然官兵有时候围困住了起义军的大部队,但是围困住的也只是那些用来筹数的流民而已,至于起义军里的核心骨干,基本上见机不妙就溜了。 而官兵因为多步兵、少骑兵是非常难追上起义军。 逃出去的起义军骨干摆脱了官兵后,给他们几个月的时间,又能挟裹好几万甚至几十万的流民大军出来。 这一点,就连人家明王朝内部的主要将领们都看的非常清楚,所以他们都是采用多面围剿,步步紧逼,一步一步压缩起义军活动空间的方式进行围剿的,只不过成效不大而已。 对于这些,其实李同林心里头也明白的,但是之前他因为舍不得收拢起来的士卒而犹豫。 现在,李同林深吸了口气后道:“官兵追的紧,我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目标太大,怕是走不掉了,吩咐下去,亲兵聚集骡马准备突围,至于剩下的人,让他们分散突围!” 想了想,李同林又道:“把那些无法带走的粮食也给他们分下去,以后是死是活,看他们自己的命!” 吩咐下去后,李同林又看了眼罗志学,目光中带着和善:“罗先生会骑马吗?等会我们少不了要走一些小路,马车不好走。” 罗志学道:“这些天倒是学过一番,虽然还不熟练,但是策马而行足够了。” 他早就知道这伙贼军在官军追击下要跑路的,之前身子稍微恢复了些也就找孙成立要了一匹比较温顺的矮马学骑马,还请教了不少人。 如今要说他马术娴熟肯定是扯淡,但是仅仅骑马赶路的话还是勉强可以的。 再说了,如今正是跑路的紧要关头,不会也要会啊! 李同林微微点头! 会骑马就好! 对这个罗志学,他还是比较欣赏的,不仅仅懂文识字会做账,而且刚才那一番话也不像是个普通读书人能够说出来的话。 兴许以后在军事谋略上也可以让他出谋划策。 —— 李同林做出了决定后,行动非常迅速,仅仅是半个时辰左右就把事情安排妥当,随即亲自带着一百多骑兵以及罗志学等人率先撤离。 至于那一千多流民士卒嘛,他们领取了发放的粮食后就一哄而散了。 这身后可是有好几千官兵呢,如果不是之前李同林强行带着他们跑路,这些流民士卒早就各自逃命去了,哪里还会傻乎乎的跟着李同林一路逃啊。 所以,这其实是分则两利的事。 李同林非要带着这一千多流民士卒跑路,才会真正害了他们。 李同林带着一百多亲兵骑马狂奔跑路,一千多流民士卒一哄而散之后,后头的官兵们对此却是习以为常。 类似的情况他们见多了,每逢战事不利的时候,那些贼军骨干们基本都会扔下普通的流民炮灰独自跑路。 所以官兵没搭理那些一哄而散的流民士卒,而是死咬着李同林等一百多骑兵不放。 这一百多骑兵才是这伙贼军的骨干,干掉他们才算是真正灭掉这支贼军,不然过几个月这些一百多贼军骑兵就能重新聚起来数千甚至上万的流民大军。 第6章 狭路相逢 第6节 汝州伊阳城西五十里外的黄庄,罗志学看着前方扼守要道的百余官军骑兵以及至少两千余步卒。 眼神露出了疑重! 如果仅仅是前方这些官军还不会让罗志学如此,但是在他们屁股后头四五里,还有数百紧追不舍的官军骑兵呢。 这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而罗志学身前的孙成立和李同林等人同样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没有想到,自己一行人扔下了流民撤离后,竟然还是被官兵给堵上了。 他们三天前从宜阳一带快速朝西撤离,走了一天后听闻前头的永宁那边的官兵也出动了精锐骑兵要围堵他们。 为了避免被前后夹击,李同林带着他们果断转道向南朝着嵩县方向而去。 不过他们也没打算去嵩县,他们是准备离开河南府进入汝州地界,然后择机进入南阳、襄阳、郧阳一带。 如今楚北豫南一带有大批义军主力活动,那里的局势更加混乱,也更加适合他们这些小规模的义军浑水摸鱼。 这一路翻山越岭进入了汝州伊阳地界,但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呢,就发现前头有官军拦截! “我们怎么办?”当即有人忍不住看向李同林,并开口询问。 李同林没有说话,而是沉思不语。 倒是边上的其他人陆续开口: “要我说,我们直接冲过去算了,他们虽然人多,但是老子不信他们能够挡得住我们这百多号人。” “人家扼守要道而守,我们直接冲过去是自寻死路。” “怕什么,这前头又不是什么城墙,连山谷都算不上,我们直接披甲冲过去难道他们还能拦得住我们?” 此时,李同林左右看了看,最后看向了罗志学:“罗先生,依你之见当如何?” 这几天的逃亡路上,李同林已经是多次询问过罗志学在军事谋略上的事了,一方面是考较,另外一方面嘛,他还真的想要听听罗志学的看法。 罗志学稍微思索后道:“当面之敌扼守要道,我军将士虽勇武过人,但是想要闯过去怕也是不容易,稍有不慎就会损兵折将。” “然身后又敌骑数百追击而来,这时间也不能拖,我们不能被他们给缠住。” “唯今之计,当速速绕路。” 这有啥好想的,前头两千多官兵拦路,后头有至少三百官兵骑兵追击,只要不是傻子都会绕路走…… 此时有人道:“前头的官兵有骑兵呢,我们要是绕到侧边的话,他们的骑兵冲过来怎么办?” 罗志学当即道:“自是生死相搏!” 再怎么生死相搏,也比硬闯一千多官兵扼守的道路要强,更比掉头回去迎战数百左良玉麾下精骑要强。 当李同林和罗志学他们商议着的时候,前头的官道上一群官兵也是严阵以待,官兵之中,数名文官以及武将大半的官员策马而立。 其中一个领头的四品红袍文官心情似乎很不错:“看来左总兵的口信没错,这些贼军果然会来我们伊阳,这下好了,被我们给堵了个正着,回头只要等左总兵的追兵到了,就可以把这伙贼军尽数歼灭。” 边上的一个几个官员也是点头哈腰道:“我们能够在这里堵住贼军,还是托了谭镇守您的英明之见啊,如果不是您带着我们出兵,哪里能堵住这些贼军啊!” “看前头的这些贼军也不多,也就那么百来人而已,打起来肯定轻松的很,到时候把他们灭了,那就是军功一件。” “以后镇守剿贼高升了,可别忘记我们啊!” 但是他们正在说话的时候,却是发现前头的贼军动了,一开始还以为他们要强行冲过来夺路而逃呢,但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直接转身而走。 李同林听从了罗志学的建议,选择了绕路。 右参议谭正凌也是看到了这一幕,当即朗声道:“贼军胆怯绕走,我意欲截之,尔等以为何?” 当即就有人附道:“谭镇守明英明!” “贼军不过百余,而且是乌合之众,截之定可轻易破敌。” 一旁的都指挥佥事陈治邦则是心里呵呵:乌合之众?没看见人家都是一水的精骑嘛,这贸然冲出去试图拦截,说不准你谭正凌就得被剁成肉泥。 这些贼军看似穿的乱七八糟,没个正行的模样,但是睁大眼睛看看,里头最少也有半数人披甲呢。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看似队形散乱,但前进后退皆有章法,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的出来,这伙贼军骑兵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流民贼军。 寻常流民贼军哪怕是掠夺了骡马后,撑死了也就只会骑个马而已。 而眼前的这些贼军骑兵,不少人披甲不说,而且令行禁止,一看就知道是正儿八经的骑兵。 陈治邦琢磨着,这些贼军骑兵大概率是边军叛军出身,要不然没这军事素质,真打起来,怕是不好打。 陈治邦只瞧一眼,就能够猜得出来李同林他们这一行人的身份。 但是一旁的谭正凌显然是看不出来,此时只听他看向陈治邦道:“陈将军,怎么样,是不是派出精骑拦截?” 听到这话,陈治邦更不爽了。 这看似是询问、商量,但这语气里却是带着不可置疑,这王八蛋打着商量的名头直接对他下命令呢。 他陈治邦和驻防汝州、可是和驻防绳池、新安的左良玉、镇守南阳的陈永福一起,属于河南当地抵抗贼军的主要军事将领。 河南官军在河南剿贼的时候,上报朝廷的文书里基本少了不他的名字。 而谭正凌呢?以前只是贵州的一个偏僻知府而已,也不知道走了谁的门路,塞了多少钱,被调到了河南来当右参议,并被元默派到汝州镇守。 而且此人虽然镇守汝州,但是只能节制汝州当地兵力,对陈治邦这等河南官军主力的将领并无节制之权。 人家陈治邦的顶头上司,是河南巡抚元默。按照这情况,谭正凌可管不到他陈治邦头上。 但是吧! 陈治邦是个武将,而谭正凌是个文官。 甭管品级高低,兵力多寡,陈治邦是否归属谭正凌节制,身为武将的陈治邦天然矮了文官的谭正凌一头。 看这谭正凌的语气就知道,是直接下令,而不是商量。 不过陈治邦还是微微低头道:“谭镇守所言甚是,贼军既然来了我们汝州,自然不能让他们跑了。” 这会自己要是拒绝了谭正凌的提议让这伙贼军跑了,说不准这谭正凌回头就会给自己参上一本。 而且派人送信来让他们拦截这伙贼军的还是左良玉。 自己要是直接放这伙贼军跑了,说不准后头的左良玉也会不爽。 就算陈治邦不顾谭正凌的面子,但是也得顾着左良玉的面子。 当即陈治邦下令,让麾下的一个游击将领率领骑兵前出,准备拦截追击。 陈治邦派麾下百余精骑先行上前拦截,而后则是亲自率领麾下千余步卒上前,另有汝州当地卫所兵千余随行。 官兵的意图拦截并没有让罗志学感到意外,对面的官兵好不容易才堵住他们,自然不会让他们轻易跑掉的。 随着官军出动骑兵拦截,李同林面露疑重道:“他们的距离太近,这庄子左右都是山林也不要去,想要绕过去怕是要打一场!” 孙成立道:“打就打,他们既然非要拦截我们,那么就杀出一条血路来,再怎么样,也比掉头强!” 他们屁股后头还有左良玉的好几百骑兵呢! 李同林此时看向罗志学:“罗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罗志学也是一脸的疑重,没有多余的废话,只说了一句:“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硬闯是不可行的,掉头跑路也是不行的,而黄庄两侧也都是大山,根本无路可走。 唯今之计,只能是绕过黄庄,从边上的野地直接冲过去。 官军如果出来拦截,那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是硬闯了! 李同林此时微微点头,随即拔出了他的腰刀高举,同时策马往后经过队列,同时口中大喊:“兄弟们,那些挨千刀的官兵想要拦下咱们,想要咱们的命,你们说我们能不能答应?” “老子的命属于自个的,就算老天爷要收了去,也得先问一问老子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兄弟们,等会都跟紧我,只要我们不散,他们就拦不住咱们。” “不过是一群卫所软脚虾而已,咱们在草原上和鞑靼玩命的时候,他们还没生出卵蛋呢。” “咱们这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冲上去和他们玩命,他们还不得被吓尿啊。” 李同林一边纵马从队列里反复跑过,口中不断高喊着各种乱七八糟的话。 虽然话粗糙的很,但是一群贼军骑兵听了后却是一个个都是被激的嗷嗷叫! “冲上去,干掉那些没卵蛋的!” “杀啊!” …… 一番阵前鼓舞士气后,李同林重新回到队列前方,和孙成立,罗志学等人在一起。 此时,李同林已经没有了之前鼓舞士气时的那种激动愤慨的模样,而是一脸平静! 队列继续策马小跑前行,而官军的骑兵也是冲了出来。 双方此时呈现大概百多度的夹角,并且因为双方距离近,罗志学他们这些骑兵想要冲过去,几乎是绕不过这支官兵骑兵的。 双方的距离已经只剩下不过数百米了。 罗志学此时骑着马在队列中间,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提刀。 其身侧是一匹母马,林啊鱼被绳套直接固定在马鞍上坐着,母马的缰绳则是绑在了罗志学战马的马鞍上。 罗志学低声道:“啊鱼,坐稳了!” 林阿鱼低嗯了一声! 这会罗志学抬起头,只见前方的李同林已经把腰刀高高举起,约莫数秒后只见他把手中的腰刀猛的朝前挥下,并大喊:“冲过去!” 于此同时,他身边的亲兵也吹响了急促的号角! 这是冲锋的号角! 下一瞬间,百余贼军骑兵如同潮水一样扑向了前方的官军骑兵! 官军骑兵看见贼军骑兵提速后,很快也反应了过来,同样加速冲了过来试图拦截,而且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最显眼的李同林等贼军头领。 很快,双方骑兵就撞击在了一起。 罗志学不管不顾,和其他人一样策马狂奔。 他们的目的并不是真的要和官兵厮杀,而是要冲过去,只要冲过去那么就能活命! 策马狂奔之际,罗志学抬头看向左前方观测战况,却见一队官兵骑兵已经冲到了李同林附近,而且李同林的情况似乎不太好。 第7节 官军骑兵已经杀退了李同林的几个亲兵护卫,李同林似乎要拔转马头退走,但是其中一个官军骑兵却是及时追了上去。 并朝着李同林的战马连接挥刀! 李同林的战马受创后狂奔数步后轰然倒下,披重甲的李同林从高速奔驰的战马下摔落,仅仅数秒后又被多匹官军的战马践踏而过! 李同林,死了! 第7章 群龙无首 战马悲鸣,鲜血飞溅! 官兵骑兵和贼军骑兵在黄庄外的荒野上,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描绘了明末乱世的画卷。 罗志学不管不顾的带着林啊鱼,策马跟着大队贼军骑兵一路向南狂奔。 很快,官兵骑兵冲杀了领头的李同林一行人后,很快就杀到了贼军骑兵队列中间。 一个官军骑兵杀到了距离罗志学十多米外。 他的长刀都还带着血迹,不过很快那个官军骑兵就被外围的贼军骑兵拦住,两人交错之间就见那个官军骑兵惨叫一声后从马背滚落,而且他虽然从马背上滚落,但是一只脚却还搭在马镫上。 战马拖着他继续前行,地上洒满了血肉! 罗志学来不及感叹,甚至都来不及惧怕什么,他只能是一手抓紧缰绳,一手紧握长刀,跟着前头的孙成立等人继续策马狂奔。 因为不走就会死! 一路狂奔足足跑了十多分钟后,罗志学才有空抬头打量四周! 简单一打量就发现他们一行人骑兵已经只剩下百人左右,而突围之前他们一行人至少有一百五十多人。 这意味着,刚才短短几分钟的交战里,至少有五十人被斩杀或者走散。 不过对面的官军骑兵其实也好不到那里去,两军厮杀之时官军骑兵同样死伤惨重。 后方的野地里躺满双方死伤者和战马,哀嚎声传遍山野! 刚才的一番冲杀,官军死伤绝对不在贼军骑兵之下,要不然官军骑兵也不会只冲杀一阵后,就主动停止了追击的步伐,因为他们同样死伤不小。 这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战斗。 这些官军骑兵要强行继续追击的话,先不说官军还能不能追上他们,就算能追上,但是想要彻底歼灭他们这支贼军骑兵,那支也不过百多人的官军骑兵恐怕也会彻底打光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官军骑兵刚出击的时候,领军的陈治邦还能淡定的坐在马背上看着自家骑兵发动拦截作战。 贼军虽然都是骑兵,但是被己方前后夹击之下定然士气不足,己方以将近两百精骑杀过去拦截,只要对方稍微胆怯退让,那么己方骑兵就能够把对方的逃跑势头给阻挡下来。 接下来再用大量炮灰步卒耗死他们。 实在不行也能吊着他们,拖延他们逃跑的速度,最后等待左良玉的数百精骑赶上来。 但是没有想到,对面的那些贼军骑兵竟然这么死脑筋,面对己方骑兵的拦截不避不让,而是选择了直接发动冲锋突围。 此时陈治邦想要下令骑兵避让已经是晚了。 因为那个时候,双方骑兵队列已经是撞在了一起进入了对冲厮杀阶段。 别说在后方的陈治邦了,就算是身在其中的官军骑兵自身都无法改变什么,不想被贼军的骑兵队列踏成肉泥,只能是硬着头皮一路冲杀过去。 等冲杀完毕后,陈治邦看着自家骑兵少了好几十个,心都在滴血! 他手下的一个游击更是直接道:“将军,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那谭正凌想要升官发财,却让我等死伤惨重,这打光了他可不会给我们粮草战马补充……” 那游击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陈治邦已经黑着脸下令了:鸣金收兵! 还打个屁,这都死伤好几十个亲兵了,那可都是他的亲兵! 他们吃的每一口粮食,穿的每一件盔甲,用的每一把刀,那都是陈治邦辛辛苦苦到处搜刮而来。 继续追击拦截的话,说不准他手底下的这支骑兵就要打光了,这打光了骑兵失去了机动力量不说,而且朝廷可不会给他补充…… 相反,手底下没了这些精锐力量后,说不准朝廷就要罢他官,下他狱了。 陈治邦下令鸣金收兵,这让后头的谭正凌非常不满,上来还说了一大堆,说什么陈治邦等人作战不力,定要参他们一本云云。 陈治邦都懒的搭理他,如果不是此地人多嘴杂,他都有心直接拔刀把这人一刀砍了,给他扣上一个死于贼军之手的身后名。 这人想要用他麾下的士卒博取功劳不说,而且还叽叽歪歪的让陈治邦听着都烦。 好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官兵发现还击杀了贼首李同林,这才让谭正凌不再叽叽歪歪,转身兴高采烈的让人收了李同林的尸身,随即摆出一副沉思模样,兴许是琢磨着该如何写报捷奏折了。 看到这一幕,陈治邦更不爽了! 妈的,仗都是他手底下的精锐骑兵打的,李同林这个贼首也是他手底下的骑兵杀的,他谭正凌不过是耍了几句嘴皮子,打的时候也是躲在后面慢悠悠的过来。 但是到最后这个谭正凌却是直接把贼首的头颅都要了去。 估计谭正凌后续的报捷奏折里顶多也就提及他陈治邦几句,但是大部分的功劳肯定都是被谭正凌自己占据了。 这让陈治邦很不爽。 但是他不爽也没办法,谁让他只是个武将,而谭正凌是个文官,而且此地人多嘴杂呢。 此时,陈治邦已经下定了决心,回头找着机会就干掉他,省的这王八蛋在汝州碍手碍脚不说,还天天叽叽歪歪的惹来一堆破事。 ——另外一头,罗志学带着林啊鱼,跟着孙成立他们一路向南撤退,半天时间后直接钻进了大山里。 这才让众人松了口气。 进入大山后,罗志学略微一数,发现残存的人又少了不少,如今已经只剩下七十多人了。 这一次少掉的数十人可不是被官军追杀了,而是一路撤退的时候自行逃散了。 毕竟李同林都被官兵当成斩杀了,而失去了李同林这个首领后,剩下的贼军人心不齐,不少人都是想着干脆独立逃命去算了。 对此,孙成立和其他几个头目也是皱眉不已。 “不行啊,这么继续下去,不用两天手底下的人都得跑光了。”说话的贼军里的头目之一费秉才,此人其貌不扬,不高,但是一双手臂的肌肉鼓鼓的。 罗志学知道,费秉才和孙成立一样都是李同林的心腹,之前麾下了除了有十多个骑兵外,还兼管着数百流民士卒,算得上是这支贼军里的大头目之一了。 只不过现在嘛,费秉才麾下的流民士卒早就被遣散了,就连手底下的十多骑兵也在突围期间死伤、逃散了十来人。 现在他身边只剩下四五个心腹罢了。 只听费秉才继续道:“谁能想到那些天杀的官兵直接奔着我们大将军去,现在大将军已经死在那些官兵手里了,大伙这没了主心骨,想要不乱都难啊。” 费秉才说到这里,朝着孙成立看了眼,这才不紧不慢继续道:“现在啊,我看还是要重新推选大将军,免的大家没主心骨直接散了。” 他的话音刚落下,边上就过来了一个穿戴皮甲,手提环首刀,脸上有一道长刀疤的健壮中年男子,刀疤男子听见费秉才的话后,直接朗声道:“费老弟说的在理,现在乱哄哄的,这没个人带着迟早出事。” 说话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孙成立和费秉才身前:“如今大将军已经去了,王三哥当时也跟着大将军身边也遭遇了不测,现在又情况紧急,我刀疤也顾不上许多了,愿意带着大伙继续吃香的喝辣的。” 这番话一出,边上的费秉才顿时脸色就沉了下来,目光阴冷的盯着刀疤:“刀疤,你这是什么意思?” 刀疤朝着他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哼,怎么,我刀疤当不得头领?” 说着转过头:“不说我岁数比你大半轮,我之前还是右军将军,你看看这脸上的刀疤,去年的时候给大伙断后的时候留下的。” 随即又挽起了上衣,指着腹部的一道明显是新愈的疤痕道:“三个月前被官兵包围的时候,我带着大伙冲出去的时候被箭射的。” 刀疤盯着费秉才:“你说,我能不能当这个头领?” 费秉才则是冷哼一声:“大家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买卖,你带着人冲,我就没带着人冲?你受伤了只能怪你自己学艺不精!” “你……”刀疤一听,脸色顿时涨红:“学艺不精,你再说一遍,有本事和老子过两招,我倒是要看看你学艺精不精。” 两人说话之际,两人身后的各自几个心腹手下也是提高了戒备,都已经把手按在刀柄上了。 一旁的罗志学看到这一幕后皱眉不已。 他们这一伙人摆脱官兵多久?撑死了也就个把时辰吧,这就开始内讧了? 看费秉才和刀疤两个人的架势,这是要直接开片啊! 虽然他加入贼军不久,但是也知道费秉才和刀疤素来不合,当初还在宜阳休整的时候,罗志学就多次看见这两个人发生口角。 如今争夺头领之位更是谁都不服谁,搞不好就要火拼一场! 见此,罗志学都是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准备随时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以免被殃及池鱼。 同时罗志学也是在感叹:李同林死的不是时候啊! 他自己死了不要紧,问题是李同林作为这支贼军里的唯一主心骨,这一死就导致残余贼军群龙无首,偏偏还没有一个足够强势的人足以服众继承位置。 这么一搞,开片夺位是分分钟的。 此时,罗志学略微转头看了看孙成立,他想要知道孙成立此时怎么应对。 孙成立之前身为李同林的心腹,麾下不仅仅有一批亲兵,并且还掌管后勤辎重,说起在这支贼军里的身份地位一点都不比费秉才和刀疤差,按说也是有资格争夺头领之位的。 但是孙成立似乎并没有关注费秉才和刀疤两人,而是略微侧头看着不远处的四十多三三两两牵马前进的骑兵。 他们这支残存队伍里目前一共七十多人,但实际上孙成立、费秉才、刀疤他们三人以及各自的心腹手下加起来其实也才三十多人而已。 剩下的四十骑左右,都是以前李同林的亲兵。 问题是,这支李同林的亲兵统领王三哥已经随同李同林一起战死,现在逃出来的四十多亲兵内也没有够资格的大头目。 第8章 谋划夺位 伊阳南方的大山里,罗志学带着林啊鱼到了一块巨石下席地而坐休息,就在他的前方不远处就是孙成立,而周围十多人同样是属于孙成立的心腹手下,同样是在休息喝水吃干粮。 很明显,这十来人都是属于孙成立这一派系的。 罗志学虽然没有做出任何选择,但是他很自然就成为了孙成立这一派系的人。 这一点,自从他当初被李同林指派到孙成立麾下负责辎重登记造册就已经确定了,后续他配合孙成立揪出方啊大等军中硕鼠更是加深了这一点。 军内的其他人,包括孙成立在内都是很自然的把他当成了自己人,这一路上罗志学能够带着林啊鱼一路顺利逃亡,并在之前的突围之中获得孙成立派系下的人马掩护,都是因为这一点。 对此,罗志学很明白。 而现在,孙成立明显是遇上了危机! 夺位危机! 第8节 就在不久前,他们刚摆脱官兵追击后,义军内残存的三位头目,也就是孙成立、费秉才、刀疤三人就凑在一起简单商讨了后续计划。 但是其他后续计划并不重要,无非就是一路继续逃跑,彻底摆脱官兵罢了。 问题是,现在这支七十多人的义军队伍群龙无首。 并且残存的三个头目都对头领之位起了争夺之心。 毕竟他们三人以前都是李同林的心腹手下,孙成立负责辎重事务,费秉才和刀疤都是率领大队流民士卒的主将,真说起来都是属于这支义军里的第二梯队主要将领。 至于第一梯队,那只有李同林而已。 李同林一死,再加上统帅李同林亲兵,手握最大兵权的王三哥也随同李同林一起战死,剩下的孙成立、费秉才、刀疤三个人就成为了这支残兵败将里仅有的高层了。 问题是他们都想上位当头领,然而又都没有足够的实力直接上位。 这也是刚才他们三人商讨对策的时候。最后不欢而散的原因。 甚至罗志学觉得,如果不是他们现在还在大山里,并且这三个人也都是还有着野心,不愿意就这么脱离大队伍独自带着几个心腹去当小毛贼的话,估计这三人当场就能直接散伙了。 问题是,现在该怎么办? 罗志学一边吃着干粮一边思索着这个问题。 首先,他并不打算脱离这支队伍自行逃命。 这会兵荒马乱的,他脱离了大队伍后前途未卜。 此外罗志学对眼前的这支义军很有兴趣。 这支义军经过之前的一番突围后,看似从一千多人变成了现在的七十多人,但是这七十多人里除了罗志学等少数几个人外,其他的清一色是骑兵! 这些骑兵以前可都是榆林边军精锐,战力方面至少不会比之前官军麾下的那百多骑兵精锐差多少。 如果…… 如果能够把这支精锐骑兵掌控在手里……也许可以做一些不同寻常的事。 比如说:造反! 既然老天爷让自己跑到了明末乱世,甭管是为国为民还是为了自己的一些野心,又或者干脆是为了让自己活的更舒心一些,罗志学总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 而没有什么比玩造反更能实现自己的诸多野望了。 但是俗话说一个好汉两个帮,想要玩造反这种高难度的事情,手底下总得有人吧。 而罗志学自问也不可能跑到一群人里,说两句假大空的话就能让人纳头就拜,把他当成什么天命之子,要死要活给他当炮灰…… 所以,罗志学暂时是不打算直接脱离这支义军,他还想着借着这支义军,借着孙成立建立自己的势力呢。 既然不打算脱离这支义军,并打算借着孙成立建立自己的势力,那么现在就有个问题摆在罗志学面前。 孙成立正在和费秉才、刀疤争夺首领之位,而成功与否不仅仅关系到了孙成立,更加关系到了他罗志学的未来计划。 这个时候,帮孙成立就是帮他自己。 此时,罗志学看向了前方的孙成立,思索了一番后当即上前数步走到了孙成立身侧:“孙大哥。” 孙成立略微侧头看了罗志学一眼,微微点头,虽然挤出了一丝笑容,不过眉宇间的愁容却是依旧散不开:“罗老弟,这一路也累了吧。” 罗志学摇头:“小弟我的身子骨虽然弱了些,但是几步路还是能走得动的。” 说着,罗志学又看了孙成立一眼,当即压低了声音道:“孙哥,要当机立断啊,如今成则一军之首,败,怕是此地无我等容身之地啊。” 孙成立很清楚罗志学说的什么,他和费秉才和刀疤争夺首领之位又不是什么秘密,刚才罗志学可就是在他身后全程旁观了三人的口舌之争呢。孙成立听到罗志学的话,放下了手中的干粮道:“此事我自是明白,只是不好做啊,那两个人是不会轻易屈服的” 罗志学道:“此事之关键,不在于费刀二人,而在于大将军的亲兵们残部。” “如今大将军亲兵残部群龙无首,倘若我们能收之,大事可定!” “届时费刀二人要么居于将军之下,要么狼狈而逃,要么死于乱刀之下,但是不管怎么样,我等都立足于不败之地!” “此外,有四十余亲兵,再加上我等旧部,根基已定。” 孙成立听着这番话微微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罗志学这话说到他心坎里了,实际上孙成立也是这打算! 孙成立非常清楚现在的局势,想要争夺上位,那么获得那四十多人的李同林亲兵的支持是非常重要的,甚至是眼下他唯一的选择。 此时罗志学继续道:“那些亲兵的重要性,恐怕也不是只有我们才知道,所以宜早不宜迟,趁着他们还没有行动的时候,直接下重注先一步把事情定下来。” “亲兵队里虽然现在群龙无首,但还是有几个哨官的,只要把这几个人拉过来,大事就成了一大半。” 孙成立道:“怎么拉?你要知道,这么想的可不止我们,其他两边说不准也是这么想的呢,我们能拉,他们自然也能。” 罗志学道:“我们双管齐下,一方面对症下药,他们想要钱财,我们就给钱财;想要话语权的,我们就给他权势。” “而另外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我们给他们一个未来!” “我们总不能这么一直逃下去不是,这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啊!” 孙成立听到这些话,兴趣已经来了。 “未来?” 他们这些人还有什么未来啊,不外乎就是一路躲避官兵围剿,一边劫掠粮草金银,顺带继续募兵而已,这能过多久是多久。 至于未来? 说实话,就连孙成立自己也不知道未来该怎么走。 顶多就是按照之前李同林敲定的方法,一路南下去楚北,要么投奔张献忠等义军里的大头领,要么在混乱的楚北里浑水摸鱼。 当即孙成立道:“罗老弟你有什么计划?” 罗志学当即把思索的计划道:“我们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官兵围剿,之前在河南府的时候被左良玉追着跑,到了汝州被陈治邦追着打。” “而我们的实力有限,哪怕我们都是精锐精骑,但是也架不住多方官军围剿,所以还是要暂避锋芒。” “我们要找一个偏僻的地方修生养息一段时间,并且低调行事募兵积粮。” “毕竟我们之所以一路被官军追着跑,很大原因是人多目标大,而人多粮食消耗也大,又被迫打城池,打大田庄,要不然粮草无继,如此一来官军自然也就盯上了我们。” “但是现在我们不过几十人,粮草消耗不大,完全可以低调行事,实在不行还可以用金银购置粮草。” “只要保持低调,完全可以获得数月的修生养息时间,有这些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孙成立也是微微点头:“当初我也是给大将军说过,不用招募那些流民青壮,那些流民青壮看似人多,但是都打不了仗,还没看官兵呢,自己就先跑了。” “而且人多吃的也多,为了养活他们,还得我们这百多人的老兄弟攻打田庄村镇,要不然粮食都不够用。” 罗志学道:“孙大哥所言甚是,我等和官军交手,带着一群流民士卒是不管用的,还得是精锐,并且得骡马充足,如此方能进退自如。” 在官军依旧还比较强势的陕豫一片玩造反,直接拉着一大堆流民青壮去攻城略地是不靠谱的,就算是打下来了不被官军围剿而败,自己也得把自己给饿死,因为人越多吃的越多啊。 带着几千几万人,你得不停的攻打官军驻防的城池才能够获得足够的粮食。 一旦攻城略地不顺利,不用官军主动围剿自己就得先因为缺粮而崩溃了。 最关键的是,这些流民也没啥战斗力,指望他们打坚城是不靠谱的。 所以罗志学认为,目前来说还是得走高机动的精兵路线,战斗力强、机动性高、目标小,补充粮草也比较容易。 当能够进退自如的时候,那么可选择的余地也就大了。 第9章 天下大势 罗志学的一番精兵策略也是获得了孙成立的认同,他管的就是辎重,可是非常清楚带着上千流民需要消耗多少的辎重,更加明白这一次能够突围而出,就在于他们之前果断的遣散了流民士卒,只带着百多精锐骑兵,如此才能够逃出官军的围剿。 如果死抱着那些一千多流民士卒不放,他们早在宜阳的时候就被官军剿灭了。 唯今之计,不是和以往一样一边跑一边招募流民士卒以壮声势,而是得找个地方缓口气,然后想办法扩大精兵的规模。 当然,在这之前首先还是得把那几个亲兵队的哨官给拉拢过来,有了他们的支持才能更好的展开后续的计划,要么不然光靠着孙成立他们这十来个人也干不成什么事。 孙成立和罗志学详细商讨了一番后,初步敲定了计划,紧接着孙成立就直接带着罗志学去找那几个亲兵队里的哨官了。 想要上位,获得这几个亲兵队里的哨官支持是非常重要的。 说服的过程里,其实罗志学并没有出多大的力气,主要是孙成立拉着人推心置腹,从以往的经历说到现在的逃亡,然后又是各种承诺。 而且孙成立还把自己的姿态摆的比较低,一副求贤若渴,把大家当成真正的兄弟模样,一口一个老哥,一口一个兄弟,说什么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少不了兄弟那一口饭。 “我孙麻子太大的本事也没有,但是我孙麻子就知道,大家伙都是兄弟,这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也没其他想法,就想带着兄弟们活下去,吃饱饭!” 看到孙成立这模样,罗志学差点都以为李同林死而复生呢。 这做派,这语气,明显就是李同林翻版。 很显然,孙成立现在也是在学习,或者说刻意的模仿李同林的做法。 还别说,亲兵队的几个哨官还就吃这一套。 如果孙成立走过来,摆出一副我是老大,你们都得听我的模样,保不准人家转头就投了费秉才或者刀疤了。 但是现在孙成立却是一副大家都是兄弟,以后一起吃香的喝辣的模样,这让这几个哨官想起了李同林。 他们以前跟着李同林的时候,不敢说大富大贵,甚至有时候还要饿肚子,但是就和李同林常常挂在嘴边的一样,有李同林一口吃的就没少过他们那一口饭。 如今孙成立也是这做派,但至少让这几人有了不少的好感。 至于说孙成立现在是故意装出来的,等当了头领之后就翻脸不认人,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却让兄弟们饿肚子。 这有啥好担心的,孙成立真敢这么干,大家伙手里头又不是没刀,回头乱刀砍了再选个头领就是。 这年头,谁也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等孙成立扒拉一大通大家都是兄弟的情深戏码后,孙成立又把他和罗志学商量的后续计划说了出来,说现在是要走精兵策略,不搞挟裹一大堆流民青壮的那一套。 等彻底摆脱官兵后,就准备带着大伙找个偏僻的村寨缓口气。 只听孙成立道:“兄弟们这几个月来南征北战,从山西跑到山西,又跑到河南,一直都被官军追着跑。” “以前看似最多的时候招了千把人,还去洛阳城风光了一会,但是大家有没有想过,之前大家伙可是有差不多两百个老兄弟,但是现在呢,满打满算也就七十多人了!” “还按照以前那么干,以后咱们这些老兄弟怕是要死光……” “咱们当初为什么要哗变,为什么要和官兵对着干啊,还不是为了活命,这命都没了还说什么以后啊。” “所以啊,还是要稳一稳!” “先找个地方躲一躲,避开现在的风头再说。” 第9节 那几个哨官听罢这些频繁点头,其中年纪稍大的中年林哨官道:“孙哥说的在理!” 此时,罗志学也适时开口到:“观今陕豫楚之地,上有陈奇瑜总督五省,下有洪承畴屯兵陕西、练国事驻守商南、卢象升兵进郧阳、玄默扼守卢氏、唐辉驻军南漳,多路官兵已达十余万。” “在十余万官军围剿之下,楚北义军已成困兽,少则旬月,多则数月楚北义军必然兵败北逃,被迫重返秦岭。” 罗志学一边说还一边掏出了张简易手绘地图。 这地图用后世人的眼光去看,这所谓的地图根本不能算是地图,反而更像是儿童的涂鸦。 没办法,罗志学又不是活地图,画工也不咋地,这能够记忆记起来大概的地图并且画出来也就只能这样了。不过罗志学的手绘地图虽然比较简陋,但还是简单画出来了陕西、河南、楚北一带,又把洛阳、襄阳等大城市的大体方位简单标了出来…… 指着地图的罗志学继续道:“诸位将军且看我等所处的河南,经学生多日罗搜之消息,初步判定,我等四周西有玄默亲自率领的重兵驻防卢氏,北有左良玉屯兵新安、宜阳一线、东陈治邦驻防汝州、南陈永福镇守南阳,放眼望去四面皆是官兵啊!” 说到这里,罗志学抬头环视一圈:“不说这天下大局,且说我们,实际上早已经深陷官军重围。” “早就深陷重围?这怎么可能?”当即哨官王大壮轻喊出来。 因为他们现在可不像是被包围的模样,半个月他们都还跑到洛阳浪了一把呢,现在是落魄了点,但是也谈不上被官军包围了,撑死了就是被官军追着跑而已。 至于什么左良玉啊,陈治邦,陈永福他们也都知道,而且最近一段时间他们这一伙人基本都是河南这边的官军打。 甚至在几个时辰之前,他们还在和陈治邦麾下的骑兵打着呢。 但是,当他顺着罗志学的指点,在地图上确认了这几伙官兵以及自己这些人的方位后,却是久久都没有说话。 一旁的孙成立,看着地图上周围官军的位置,再看看他们所处的位置,脸色逐渐变得不太好看。 矮瘦哨官王大壮看了看罗志学,又看了看孙成立又忍不住喊出声:“我们真的被四面包围了?” 就算是不懂军事的人也能从地图上轻易看出来,他们这一伙人已经被官军四面包围。 后续左良玉出兵南下追击,只不过是一步一步压缩包围圈而已。 而且不得不说左良玉做的相当成功,直接逼得李同林被迫率军南下,途中还被迫把流民士卒主动遣散,最后把李同林一伙人逼到了汝州,这个时候早有准备的陈治邦以逸待劳进行拦截。 如此,这才有了几个时辰之前的一场突围之战,才有了李同林之死。 按照这局势,后续如果孙成立、罗志学他们不做出改变,还和李同林一样那样大摇大摆玩募兵抢粮掠地的话,少则十天半个月,多不过数月,迟早会被官军困死在汝州一带。 而更有意思的是,罗志学没说的是,人家官军真心不是故意包围他们的……人家官军都盯着张献忠、李自成等大贼所率领的大规模义军呢。 这一连串的军事部署也都是为了围剿大规模的义军。 而他们这一行人,最巅峰的时候也不过千把人而已,最风光的时候也不过去洛阳城外转了一圈,抢了几个田庄。 就他们这样的小规模义军,随随便便就能翻出来百八十支出来,乃是明末乱世里无数支义军之一。 明官军是不可能为了围剿区区千把人的流贼就调动数万人主力的。 人家官军的战略目标大着呢,这是想要四面围困,直接把这一片的所有义军一股脑围剿干净。 而他们这伙人,不过是官军一网打下去,捞起来的无数条杂鱼之一。 但是吧,这些话就没必要和他们说了,好歹给人留点自信…… 罗志学当即点头:“不错,其实我等在月前就已经深陷官军重围……”说到这里,罗志学略微偏头看了孙成立一眼:“而孙大哥发现了官军的这一阴谋后,这才决议偃旗息鼓,以尝潜伏,留待日后。” 孙成立听到这话后瞄了眼罗志学,随即微微点头道:“这周围都是官兵,咱们肯定不能傻乎乎的和官军硬拼啊,咱们兄弟的小命精贵着呢,哪能随便丢在荒山野外啊,就算是死,以后我老孙也得杀回榆林躺自家祖坟里头,可不能死在外头。” “所以啊,还是要避一避风头,稳一稳来的好。” 三哨官之一,矮瘦王大壮开口道:“这样看来,我们的情况不太妙啊,北边有左良玉的精骑,边上还有个陈治邦纠缠,南边又有陈永福,他们手底下的兵可都不好对付,按照我看啊,还是和孙哥说的一样,咱们先避一避风头。” 长的威武强壮,一副中年老实人模样的许河也是一副沉重表情:“稳一稳好,稳一稳好!” 而稍微年长的哨官林冬生更是道:“反正现在我们人也不多,后头随便找个大山里的村寨一蹲也就够我们吃喝的了,犯不着在外头去打那些大城和官兵死磕,咱们就老老实实先窝在山沟沟里躲一段时间,那些官兵总不能自找麻烦特地跑进大山来围剿我们不是。” 听着这三人的话,罗志学和孙成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欣喜之意。 这三人显然是认同了他们的计划,这样一来,拉拢一事也就好办多了。 第10章 不明觉厉 这三个亲兵队里的哨官也没啥其他的想法,人家就想着活命,在活命的基础上如果能够吃香的喝辣的那就更好了。 所以孙成立和罗志学的这一番话,可谓是说到他们心窝子里。 如果有其他选择,他们也不愿意和官兵死磕拼命啊! 更何况现在还被官军给包围了,难不成还要和以前一样傻乎乎的大张旗鼓啊! 保命时刻,可不就得低调一点啊。 这个时候,只听孙成立继续道:“以后啊,老孙我的打算是以前一样,再编左右中三军,这三军啊,都还得三位兄弟几个帮着管,罗先生以后就当咱们的军师。” “还有,现在军中的钱财也还有些,这银子放着它也不会生出个银儿子出来,回头就先给兄弟们每人发个五百两,现在花钱是不方便,但是回头等安稳下来,哥几个乔装去城里,喝个酒听个曲赏个花啊什么的,可不就得花钱嘛!” “五百两也不多,就是个零花钱,兄弟们先拿着,毕竟现在条件是苦了些,但是啊,咱们也要有理想,这万一以后混的好了,到时候那就不是吃香的喝辣的那么简单了,老孙我少不得要带着兄弟几个享荣华富贵喽。” 给权,给钱,再许诺一番美好的未来,这是孙成立和罗志学敲定下来的基本套路。 而这套路在大多时候,其实没啥卵用,毕竟大家都不傻,权或钱这些东西,你孙成立能给的,费秉才和刀疤都能给。 重要的是,在这些东西的基础上,孙成立和罗志学还点出了他们如今被官军包围,面临着极大的威胁。 同时又给出了具体的低调潜伏的解决方案,免的他们稀里糊涂就被官军给包围歼灭了。 这样一来,事情也就不一样了。 此时,那三个亲兵队的三位哨官相互对视了一眼后,最后年长一些的林冬生道:“老孙你的为人我信得过,话不多说,以后老林我就跟着你干了,发达了咱们一起吃香的喝辣的,这要是倒霉了遇上官兵,老哥我和你一起拼命。” 边上稍微年轻的矮瘦王大壮也是道:“孙大哥的为人我大壮是服气的,跟着你干,靠谱!” 最后一副老农民模样的许河则是带着一副严肃脸,先是看了眼孙成立,又看了眼罗志学,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孙成立身上:“只要能带着兄弟们活命,以后老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着就是。” 林、王、许三个哨官也都很清楚孙成立带着罗志学过来说这么一大片废话的目的。 不就是为了拉拢他们三个人,继而掌握亲兵队里的四十多骑兵嘛。 既然这两人的计划听着靠谱,那么就顺势投了孙成立就是。 孙成立当即面露喜色:“好,兄弟们既然和我一起干,那么以后咱们就干的漂漂亮亮的,就算不能大富大贵,也得吃香的喝辣的。” 投奔之事敲定下来后,众人又觉得事不宜迟,打算立即点齐人马打算和费秉才、刀疤两伙人摊牌。 最好是能把这两人直接拿下来,然后接管他们麾下的骑兵,他们两人麾下也有将近二十人呢,那都是精锐骑兵,直接放弃了也可惜。 孙成立带着几人开始召集人手的时候,三个哨官落后一步,年纪稍微大一些的林冬生悄悄低语着:“这事还是有风险的,等会哥几个还是要小心一些啊!” 矮瘦王大壮道:“事到如今,还怕这怕那做什么,直接干就是啊,这老孙我看还是靠谱的,而且他身边还有罗先生帮忙呢,这不靠谱的话,罗先生能帮他吗?” 老农民许河说则是瞄了眼前头的罗志学道:“老孙靠不靠谱不好说,但是这个罗先生挺靠谱的,就和当年我老家里的秀才老爷一样……” 此时,许河想起了多年往事! 当年他还在老家的时候,老家里唯一的秀才老爷说话做事就是这模样,虽然听不太懂他说话,但是总让人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同时只听他继续低声道:“那时候我老家里没秀才老爷主持,连祭祖都没法搞呢……” “可惜,最后那秀才老爷被我一刀砍了,也不知道后来族中祭祖的时候是谁来主持的。” “唉,这么久了,现在都忘记秀才老爷长什么样了!” 矮瘦王大壮也是点头道:“还别说,这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说的话都让人听不太懂,但是吧,一听就觉得特别厉害,和咱们这些泥腿子不一样。” 年长林冬生道:“要是能听得懂了,我还懒得听呢,这当军师的要是说话都和咱们一个样,那有个屁用,这样的人我们有好几十号人呢,干嘛让他当军师啊!” 老农民许河道:“而且光是读书人也没啥用,我老农民杀过的读书人少说也有十个八个了,但是还真没遇见和罗先生这样的,懂得这么多。” 林冬生道:“别的不敢说,但是这人当个军师绰绰有余了,老孙有罗先生帮忙,以后会不会大富大贵不敢说,但是大概率不会把我们带进沟里稀里糊涂就死了。” 许河深以为同:“就是,其他的都不重要,现在保命要紧!” 他老农民年轻时候愤而杀族老、杀贪官,青年时候戍边杀鞑靼、杀东掳,人到中年杀流贼、杀官兵。 他杀了一辈子人,但是他却不想被人杀死! 因为他之所以杀那么多人,不就是为了能活着嘛! 许河的话更是引起了其他两人的认同,林冬生道:“反正费秉才和刀疤都不靠谱,还是跟着老孙和罗先生活命的机会大一些!”此时,王大壮露出一丝讥笑道:“费秉才那人不靠谱,路上的时候想要拉拢咱们只是派了个亲兵过来不说,还说什么等钻出了大山就找个庄子干一票,再挟裹几千青壮去打城池,干一番大事业之类的屁话。” “当老子傻的,这都被官兵追着跑了,还出山就大干一票,他找死我可不会跟着他一起去送死。” 林冬生则是道:“那刀疤也是靠不住的,偷偷摸摸过来净说一堆废话,还想着带大伙继续南下郧阳去投奔南下大贼!” “那人脑子烧坏了,不说我们能不能闯过汝州和南阳一路跑到郧阳去,就算是真能过去我也不愿意去投奔那些贼军啊!” “那些贼军是什么货色大家又不是不清楚,咱们几个月前还一路撵着那些流贼打呢,根本就不能打,而且现在他们还被官军给包围了,这时候投奔他们,嫌命长啊!” “之前咱们哗变了也只是为了保命而已,犯不着为了口吃的就去投奔其他反贼啊,自己干也是一样的,还不用担心被当成炮灰呢!” 当林冬生说到自己干这话的时候,王大壮和许河都是若有所思。 还别说,自己干这个想法他们还真有过。 不仅仅是不投奔张献忠等大贼那么简单,也不是跟着孙成立或费秉才、刀疤他们干。 而是干脆自己当老大的那种…… 只不过这三个人很默契的谁都没说出口。 不是不想,而是他们有自知之明。 想要玩自立当老大,你得让那些骑兵们听你的才行的。 然而他们在半天前其实也就是一个小小的哨官,并且按李同林亲兵队里的编制,这哨官手底下其实也就只管着九个人,说白了,也就是正式官军里的什长、小旗。 之所以叫哨官,纯粹是为了好听,自抬身份而已。 此外他们三人在李同林带着他们哗变之前,其实也只是普通的大头兵,连小旗、伍长这些都不是。 反观李同林和孙成立他们呢。 已经战死的李同林带大家哗变之前,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百户,同样已经战死的王三哥是总旗。 孙成立和费秉才之前在官军的身份是小旗。 刀疤的身份倒是低一些,以前只是个伍长,不过刀疤敢打敢拼,哗变后深得李同林信任,后续几个月上位非常快。 上面的这几个人在威望、资历上都是他们三个人无法比拟的,他们要是冒出来要当老大,说实话威望不够,其他人不认。 并且以前的亲兵队乃是李同林直接掌控的嫡系力量,李同林可不会容忍手底下的这几个哨官玩拉帮结派、培养心腹这种事。 第10节 平常时候他们这几个哨官可以指挥的动麾下的几个骑兵,真要干什么大事的时候,这几个哨官其实也拉不出几个心甘情愿给他们拼命的心腹。。 在孙成立、费秉才和刀疤这些大头目还在的时候,林冬生他们其中一个要是冒出来说我要当老大,以后你们跟着我干了,那些亲兵们估计都不会拿正眼瞧他们。 跟着你干,你算老几啊? 但凡条件许可,他们中的某人都不会搭理孙成立、费秉才、刀疤三人,早自己当老大去了。 问题是现实他不允许啊。 既然无法自立,又不愿意脱离大队伍当流民,那么也只能选个大头目跟着干了。 对比选择之下,他们还是觉得孙成立比较靠谱,尤其是孙成立身边都还有罗志学这个读书人帮忙出谋划策,这提出来的后续行动计划有理有据,让他们看到了彻底摆脱官兵逃命的机会。 最终,这才出现了现在的这种状况,林冬生、王大壮、许河三人认可了孙成立,打算跟着孙成立一起干。 而当孙成立带着罗志学、林、王、许三人收拢亲兵队残部,准备点齐人马和费秉才、刀疤两伙人摊牌的时候,费秉才和刀疤两人也各自得到了消息,当即召集麾下心腹。 一时间,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第11章 内讧 汝州西南群山内的一片小山谷里,七十多人马分立三方各自对峙着。 这三波人里,人数最多的乃是孙成立带领的人马,有五十人左右,而另外两方则是人少了点,都是十人左右。 罗志学此时骑着马在孙成立身后,在他身边还有林冬生、王大壮、许河三个亲兵队的人。 而对面,则是费秉才带着十一人策马而立,他们边上是同样骑着马的刀疤带领的九人。 别看人不多,但是他们一个个都是骑着马,乃是正儿八经的骑兵。 而正是因为大家都是骑兵,所以才出现了对峙的局面。 孙成立阴沉着脸,压着声音对身侧的罗志学道:“那两个王八蛋反应太快了,我们都还没聚集人马呢,他们就已经反应过来聚集人手了,而且一个个都牵上了马,现在想要收下眼前的这二十精骑怕是不可能了。” 罗志学应声道:“大将军所言甚是,对方已经早有准备,而且观费、刀二人身边的心腹,怕是早已经被他们所迷惑,此时我等如果强行下手,恐怕他们就会直接带着心腹纵马而逃。” 孙成立道:“那两个王八蛋逃了没什么,反正我也不指望他们还会服我,但是那二十精骑也让他们带走的话,那就亏大了!” 说到底,孙成立还是舍不得费秉才和刀疤两人麾下的二十精骑。 那可不是什么流民士卒,而是榆林边军出身的精骑,每一个都是非常宝贵的,如果能够把这二十精骑拉过来,足以让他们的实力增加三分之一。 可惜的是,孙成立的算盘要落空了。 孙成立和罗志学低语的时候,费秉才和刀疤两个人也是凑到一块低声说了起来。 “没想到这姓孙的动作这么快,这撒泡尿的功夫就把亲兵队给拉拢了!”费秉才脸色阴沉,他很清楚头领之位已经是没有指望了。 对面的孙成立已经是拉上了亲兵队里的四十精骑为助力,他费秉才想要上位是没有任何可能了。 一侧的刀疤也是神情不太好,费秉才没办法上位了,他刀疤也一样啊。 “我们现在怎么办?”刀疤略微侧头问了费秉才。 费秉才道:“还能怎么办,自然是散伙单干,我们两边加起来也有二十个人手,虽然人少了点,但是也够了,回头出了大山我们就能够再拉上几百个了流民。” “总比留在这里强,而且,你觉得孙成立还会留我们吗?这留下了孙成立会对我们放心吗?说不准今天我们留下,明天就看不到太阳了。” 刀疤点头:“不错,不怕你说,这要是换成我的话,我也会这么做!” “既然这样,也别拖了,我们直接走人,如果他们敢追上来,我们就和他拼了。” 两个人简单商议一番后,根本就没有和孙成立废话,直接各自一伸手,然后各自带着人马直接纵马而走。 看到前头的两拨人干脆走人,身后的林冬生上前道:“就这么让他们走?要不追上去?” “那可是二十精骑呢,就这么让他们跑了怪可惜的。” 孙成立道:“追不上的,追上了他们也会我们拼命,毕竟不是一条心了。” 罗志学也是道:“即便是强行拦下了他们,逼着他们跟着我们一起干,但是强扭的瓜不甜,强行把他们留下来,非但不是助力,反而会是我军的隐患!” 对现在的这个情况,实际上罗志学早有预料,甚至孙成立都已经是有了心理准备。 实际上这伙贼军的分裂,在李同林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可避免了,如果说孙成立、费秉才、刀疤这三人其中有一个果断并且心狠手辣一些,在逃亡的路上就把另外两人直接干掉的话,说不准还能有机会完整接受剩下的七十多精骑。 然而等到他们摆脱官兵,开始商议新头领一事撕破了脸皮后,大家也都有了防备,那个时候开始已经很难改变分裂的大势了。 他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拉拢亲兵队。 而即便是拉拢了亲兵队后,也很难让另外两方屈服,对方就算屈服,也得担心投降之后会不会被胜者直接杀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了,那么想要消灭它,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本来孙成立和罗志学的计划是迅速收拢亲兵队,收拢之后直接聚兵,在费秉才和刀疤两人反应过来直接先把这两人干掉,让他们麾下的骑兵群龙无首,再顺势接手。 但是奈何费秉才和刀疤反应也不慢,他们刚收拢亲兵队,都还没来得及聚兵呢,前后不过喝口茶的功夫,他们两个人就已经接到消息开始汇集心腹,甚至把包袱都打包好带在身上了。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让众人都反应不过来。 最终,也就导致了三方人马彻底散伙的局面。 孙成立叹了口气:“算了,他们走就走了,我们也走吧,按照原计划继续前进,然后找个地方修生养息!”当孙成立带着罗志学等人继续往南前进的时候,另外一头费秉才和刀疤带着二十骑兵朝着西边而去。 这两人并排在路上策马而行,同时还讨论着后续的方向。 他们已经和孙成立散伙单干,这后续的道路该怎么走自然是要好好琢磨一二的,尤其是之前军中的辎重大多都是在孙成立手头上,他们现在除了战马和随身武器外,也就身上带的些许干粮。 用不了几天,他们就得缺粮了。 所以,粮食问题需要及时解决。 这怎么解决缺粮问题,自然是老办法,想着找个田庄劫掠一番,而劫掠田庄也得有足够的实力,这也是他们两拨人没有继续分散,而是聚在一起的原因。 但是这一边走一边商量着的时候,突然费秉才却是发出了一声惨叫声,细看,只见费秉才已经从战马上掉了下来,倒在地上的他本能的捂住脖子,但是依旧挡不住脖子上喷涌而出的鲜血。 而刀疤此时手提着一把腰刀,腰刀上的刀尖上还沾染了些许血迹! 就在刚才,刀疤趁着费秉才不备,直接单手拔刀,腰刀拨出后瞬时就划破了费秉才的脖子! 刀疤依旧骑在马上,低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费秉才,嘴里带着一丝讥笑道: “既然是散伙了,自然也是得有人领头,要不然就只能再一次散伙!” “我不想再一次散伙,也不想被你骑在头上拉屎拉尿,所以你死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冷笑一声后,刀疤抬头看着听到状况后,围上来的费秉才的几个属下,当即大喝道:“废话不多说,从今往后我刀疤就是老大,你们要是认我,那么老子就带着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大家伙都是兄弟!” “要是不认我……”刀疤提着刀,环视四周众人:“死!” 此时的刀疤,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他已经预料到了费秉才死之后,他麾下的这些骑兵群龙无首之下,最终都臣服于自己的场景了。 接收了费秉才麾下的十二个人后,他手底下也有二十号人马了,到时候随便找个庄子抢一波也就有了钱粮,接着再挟裹几百上千流民,声势也就大起来了。 然而刀疤的话刚说完呢,对面就有一个年轻骑兵红着脸一夹马腹,举着一柄长刀冲了过来:“草拟姥姥,那是我亲叔……” 下一瞬间,都还沉浸在对未来美好幻想中的刀疤就被一刀劈到了头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那年轻骑兵砍完了依旧一脸愤怒:“王八蛋,觉得你自己牛逼是吧,竟然敢杀我叔,草拟姥姥!” “以为杀了我叔你就能当老大,做梦去吧,王八蛋,不砍你一刀你他妈就不知道地府的门往哪开!” “想要当老大,去地府当去吧!” 很显然,刀疤高估了自己的威慑力以及吸引力,也低估了费秉才麾下骑兵的忠心。 想要杀了费秉才再去接受对方手下的骑兵。 这想法的倒是挺美的。 但是费秉才的手下又不是什么没有个人性情的机器人,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人家费秉才就算再怎么不会做人,人家也会培养那么几个心腹啊,其中就有他的亲侄子呢。 这不,刀疤前脚刚暴起偷袭杀了费秉才,装逼不过三秒钟就被人家侄子一刀劈了…… 接下来,这二十多人一度发生了一场乱战,但是也没打多久,甚至都没几个人参与,只有刀疤和费秉才最嫡系的少数几个人才参与了相互搏斗。 而其他十余人都很默契的选择策马后退了几步。 虽然他们也都拔刀相向,不过那更多的是做出了防备的姿态,甚至有的人已经是悄悄拔转码头,一旦有什么不对劲立马就会狂奔而逃。 毕竟现在的状况有点乱,并且远远超过这些人的预料。 他们可没想到,这刚和孙成立他们散伙没多久呢,刀疤就直接一刀把费秉才砍了,然后刀疤又被费秉才的侄子给砍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费秉才和刀疤都死了后,他们一时间都失去了效忠的对象,至于说为了死去的费秉才和刀疤相互厮杀,他们又不傻,那两个人都死了,也没第三个领头的人,那还打个屁啊。 谁的命不是命啊,犯不着为了两个死人自相残杀啊。 所以,也就只有费秉才和刀疤两个人麾下最嫡系的几个人因为仇恨相互厮杀,其他人都是很默契的选择了旁观。 不用多久,那几个相互厮杀的骑兵就只剩下一个费秉才的侄子还骑在马上,这个年轻人看了看众人后,也是选择了头也不回的策马单独离去。 剩下的十几人你看我,我看看你。 过了片刻后,最终有个人说了句话:“孙大将军他们应该还没走远。” 第12章 首获兵权 这话一出,顿时就引来了其他人的附和:“不错,我们分开也没多久,现在赶过去应该能追上的。” “虽然之前我们和孙大将军他们散伙了,但那是费秉才和刀疤搞出来的事,既然他们两个都死了,其他几个有关系的也死的死,逃的逃,现在我们去投奔孙大将军的话也是可以的。” “孙大将军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我们回去投奔他肯定会接纳的。” “这大山可不好走,而且我们身上也没几天粮食了,搞不好就要死在大山里。” “就算能走出大山,就我们这点人也不好办的,我们的战马是要吃鸡蛋豆料才能冲的起来,总不能一直吃干巴巴的草料。” “我们需要的粮草可不少,得大一些的庄子里才会有,如今这些大庄子可不好打,回头要是没了粮草,难不成兄弟几个还得当流民去?” “走,我们去找孙大将军去,他那里有粮草,而且孙将军一看就知道是能成事的人投奔他不会错!”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一群人就默默做出了决定:投奔孙成立! 也不为什么,只是为了活命罢了! 乱世里,一伙群龙无首的流兵也活不了多久。 第11节 ———— 孙成立也好,罗志学也罢,他们之前为了夺位制定了不少的计划,这些计划里有些是成功施行了,有些也没成功。 但是这些计划里,没有一条能够和眼前的这种状况能够搭得上的。 孙成立用着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道:“你是说,刀疤暴起袭杀了费秉才?然后费秉才的侄子又杀了刀疤,几个人火拼了一场?” 那追上来要投奔孙成立的十几个骑兵们当即就有人道:“大将军明鉴,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孙成立此时看向了罗志学,罗志学也是有点无语:“世事难料啊!” 这事远远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他可没想过费秉才和刀疤两个人散伙后还会自相残杀,而且还一起死了,剩下的十几个人又跑回来投奔他们。 当即罗志学道:“事已至此,也算是好事!” 孙成立自然也知道罗志学为什么会这么说,当即就对那十多人骑兵道:“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是既然大家信得过我孙麻子,还是那句话,大家都是兄弟,以后有我孙麻子一口吃的,就少不了兄弟们的那一口饭。” 不管怎么样,这终归是好事,至少又有十多个骑兵重新加入了他们,让他们的实力得到了一定的增加。 说完后,孙成立略微想了想,又对罗志学道:“回头罗老弟你从这些人里选四个人,毕竟罗老弟你是我们的军师,还管着营务辎重,手底下没人也不方便。” 听到这话,罗志学虽然想要让自己强行镇定下来,但是脸上依旧忍不住露出喜色。 这可是兵权! 别看四个人少,但是人少那也是正儿八经的骑兵。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他们规模大了,又有了那么几百号人的话,到时候罗志学少不得会和当初的孙成立一样,手底下还得再管个几百流民士卒之类的。 到时候,他罗志学就是李同林时代的孙成立! 李同林时代的孙成立,可不仅仅是辎重官那么简单,他自己手底下也有十多号精锐骑兵作为亲兵,平日里还负责管理几百号人的流民士卒运输辎重,修筑营地、发放粮草等营务。 当时的孙成立的实际权力,能够调动的人手,其实一点都不比费秉才、刀疤、王三哥差。 现在,罗志学也是走上了孙成立曾经走过的路。 带着喜色,罗志学当即道:“多谢大将军,日后志学必定竭尽全力,不管是营务还是辎重,定不会出任何乱子,以后大将军所指,就是志学前进的方向!” 孙成立微微点头:“好!” 孙成立对罗志学的态度很满意,要是罗志学不喜不悲,甚至来个不卑不亢,那么孙成立就要怀疑这个罗志学是不是有其他想法了。 他对罗志学还是很看好的,觉得这人虽然年轻,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但是这人却是读书人,而且还是个有能力有才华的读书人。 之前罗志学对着地图分析天下大势,河南大局的话,孙成立现在都还记着呢,天下之地读书人多了去,他孙成立也不是没见过读书人,相反,他见过的读书人多了去。 但是,真心没几个能够和罗志学这样有见识的。 孙成立觉得这是个人才,如果用的好了,必然会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 更何况相对于临时拉拢过来的林冬生、王大壮、许河这三个人,孙成立更加信任、也更加重视罗志学。 因为这场夺位之争开始之前,甚至在宜阳突围之前,罗志学就已经是属于他手底下的人了。 这是自己人! 而林、王、许这三人,都是他临时拉拢过来的,让他们各自担任左中右三军将军,纯粹是权宜之计。 如果有可能的话,孙成立以后会毫不犹豫的夺取他们的兵权。那四十多精锐骑兵,还是得亲自掌控才好,要不然他不放心。 后续罗志学和孙成立还有林、王、许三人商量了一番后续行军计划后,罗志学这才退了下来,准备按照孙成立的吩咐去挑选自己的亲兵了。 此时,孙成立身边的一个心腹亲兵也快步跟了上来,只见他带着一脸的笑容道:“罗军师,小的这才带您去选人,大将军已经吩咐了,那波人里随你选,而且大将军还说了,如果那些人你还看不上,也可以去三军和亲军里挑人。” 三军挑人?还可以从亲军挑人? 这种事听听也就算了,左右中三军也就是以前的李同林亲兵队,现在四十多人分成三军,分别让林冬生、王大壮、许河率领,去那里选人就是等于直接挖他们三人的墙角。 人家就算不直接翻脸,估计也会对罗志学有成见。 再说去那里选人,谁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他们的心腹啊,这要是选了个对方的心腹过来,岂不是被他们埋下钉子了嘛。 而亲军就更别指望了,亲军也就是孙成立以前的亲兵,那都是孙成立的心腹,他挖过来同样是会有后患的。 不过虽然想到了这一层,但是罗志学却是没有说出来的打算,而是乐呵呵道:“如此大善!” 说是这么说,但是罗志学已经打定主意,就从那些重新投奔回来的骑兵里选足四人。 他们以前都是费秉才和刀疤的人,这重新投奔回来后连个靠山都没有,要说他们心里没点忐忑不安是不可能的。 此时自己把他们招募过来,也能让他们安心。 这是一拍两合的事,自己犯不着再去挖林王许三人的墙角,更不用去弄几个孙成立的嫡系亲兵带在身边。 孙成立的亲兵带着罗志学一路前行,路上满脸笑容,言语间对罗志学都有些讨好了。 而这个亲兵以前对罗志学可没怎么热情。 为什么会这样罗志学自己很清楚。 很简单,因为他上位了,成为了这支义军里的军师,而他这个军师可不是话本小说里那种只能出上中下三策的军师,而是具体负责管理营务、辎重等事务,有实权的军师。 如此情况下,这个亲兵对罗志学态度大改也是理所当然。 这一场夺位之争里,当上了老大的孙成立自然是最大的赢家。 而第二赢家那就是罗志学了,至于林、王、许三人,说实话只要他们不犯傻,不管是谁当老大,他们都会获得现在的身份地位,谁让他们手握四十多精兵呢。 不说其他人,且说罗志学自己。 现在他正式成为了这伙义军里的军师,除了给孙成立在军务上出谋划策外,他的主要日常事务其实还是负责管理营务以及辎重事务。 同时孙成立又准许罗志学挑选四人作为亲兵。 这也彻底意味着罗志学从此以后就成为了这支义军中的高层之一,而且地位不低。 就和以前李同林时代的孙成立一样。 只不过现在这支义军已经只剩下六十多人,整体声势已经和李同林时代相差甚远。 想当初,李同林当大将军的时候,麾下可是有一百大几的骑兵,再加上一千五百多人从流民中招募的士卒。 但是后来李同林为了突围,遣散了所有的流民士卒,只带着一百大几的骑兵突围。 随后又遭到陈治邦所部的拦截,突围之战中死伤了数十骑,又有数十骑在突围中趁乱脱离了队伍独自逃命。 刚才的一番夺位之战又死伤逃亡了几个人。 这么一来,现在也就只剩下六十多人了。 好在这六十多人里,除了罗志学这个书生以及他带着的林啊鱼这个孩子外,剩下的全都是官军出身的边军骑兵,整体实力并不弱。 按照罗志学的想法,后续找个地方好好修生养息,再屯点粮食弄点武器之类的,前途还是有的,未来还是光明的。 在这个持续发展的过程里,罗志学已经是打定主意要持续掌控更多的兵力,最好后头再弄出个属于自己管辖指挥的辎重营,就和当初的孙成立一样。 如此,未来可期!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计划了,现在嘛,当务之急是选出来四个亲兵出来。 虽然只有四人,但这可是他第一批归属他麾下的亲兵,容不得半点马虎! 第13章 安永明 安永多,这是他从军后自己取的名字。 他老家在西安一带,家里没有哪怕一亩地一头羊,都是靠着佃租地主家的土地,给地主帮工放牧养马维持生计。 自从安永多记事就一直饿肚子,一直到他十六岁的时候听说有官老爷在县上招会兵:要青壮,要会骑马。 一旦入选不但给安家粮,以后还会按月给饷银。 并且还说了这是募兵,是不用列入军户的,当兵几年后就可以解甲归田。 安永多听到这个消息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跑去应募了,不仅仅是他,他同乡里其他几个会骑马的青壮也跑去应募了。 毕竟都活不下去了。 当然他们也留了个心眼,仔细打听过了是不是真的不用列入军户。 这非常重要,比粮饷还要重要。 安永多他们可不想跑去应募当兵后就莫名其妙变成了军户。 那可是万万不可以的。 这年头的军户可是凄惨的很,就连安永多这样家里一亩地都没有,全靠佃租村里地主家的土地以及帮着地主放牧养马的最下等农户,那都是瞧不上军户的。 毕竟军户一辈子,子子孙孙都得给那些官老爷们当农奴不得翻身。 当农奴不说,而且遇上打仗了,还得让你自备粮食上战场当炮灰。 最关键的是,当农奴又卖命还是吃不饱。 现在他们老家那一片,哪怕是最穷的人家,也不肯把女儿嫁给当地的军户。 这军户,是万万当不得的。 安永多跟着几个同乡人仔细打听了后,确认了这是真的募兵,而不是借着募兵的名头来拉人充军户后,这才放心的去应募当兵。 应募的时候,凭借着他打小给地主放牧养马练就的一身还算勉强可以的骑术,最终成功入选,成为了榆林边军中的一名骑兵。 后来,他跟着上头去过草原打鞑靼,但是更多的还是跟着那些官老爷们剿贼。 尤其是当今皇帝登基后,陕甘一带的流贼层出不穷,他们这些官兵也是被迫天天剿贼。 这样的日子过的不说有多好,但是总算是能过的下去,早些年粮饷充足的时候,他还攒下了钱寄回家去呢。 但是三四年前开始,他所在的骑兵部队就开始被调入陕西腹地作战,远离驻地后粮饷供给就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而去年开始,他们跟着洪承涛那个大老爷南征北战围剿高迎祥等流贼。 南征北战辛苦、危险倒也没什么,问题是粮饷越来越不足,等到今年的时候,他们连粮食都没有了…… 也正是因为缺粮,他们为了填饱肚子抢了个士绅的粮仓,结果惹来了大麻烦,上头要追究,要杀人。 于是乎,在李同林的带领下,当时参与此事的将近两百号人直接就哗变当了反贼…… 安永多也是身在其中,他也没说想要当反贼,但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从官兵变成了贼兵。 但是这也不重要,反正都是当兵吃粮混口饭吃而已,给朝廷当兵和给李同林当兵也没啥太大的区别。 第12节 说实话,安永多挺喜欢过去这几个月的生活,虽然被后头的官兵追得够呛,时不时就要跑路。 但是还能吃饱饭,偶尔还能搞点小钱花花。 最重要的是,上头没了以前的那种官老爷动不动就打骂,或者让他们冲着去打优势兵力的贼军。 李同林他们几个头领虽然也是头领,不过这些人为了拉拢人心,一般都是摆出大家都是兄弟,一起共甘共苦,一起吃香喝辣的模样,所以对待一起跟着哗变的骑兵们都还不错。 所以这些骑兵们,头顶上也就少了好几座的大山,至少没人动不动就要打骂他们,逼着他们当炮灰去送死。 两个月前费秉才挑选亲兵,他凭借一身出色的骑射能力被费秉才看中,选了去当费秉才的亲兵。 费秉才对于外人好不好,野心不野心之类的是另外一回事,但是对手底下的十几个亲兵还是挺好的,至少待遇上没有亏待过安永多他们。 这也是之前费秉才聚兵对峙,随即又带着安永多他们散伙走人的时候,大家伙选择继续跟着费秉才一起走的缘故。 其他事安永多他们也管不了那么多,是是非非也搞不明白,但是他知道跟着费秉才的话,费秉才不会亏待他们。 原本他以为会跟着费秉才钻山沟,然后跑到外面去,继续过上和以前一样的日子。 但是没想到,刚和孙成立他们散伙呢,刀疤就迫不及待的暴起杀人,把费秉才一刀给结果了…… 费秉才死了也不算啥,反正安永多对费秉才也没多大效忠的心思,毕竟他们只是纯洁的上下级关系,费秉才还活着的话,安永多自然要给他卖命,但是费秉才都了死了,安永多可不会为了一个死人就和刀疤拼命。那一瞬间,他甚至都想好了,既然费秉才都死了,那么投到刀疤那边去也可以。 日子嘛,还得照过。 但是这个想法只持续了那么几秒就消失了。 因为费秉才的侄子又一刀把刀疤给劈死了…… 得,这下好了,连转投刀疤都不行了。 接下来怎么办? 自己跟着其他几个没头苍蝇瞎混?又或者是自己干脆跑路,一个人当流民去? 这可不行。 这年头外头乱哄哄的,而且粮食可不好找,只靠他们这几个人在外头瞎混,很容易饿死…… 自己单独一个人厮混更容易饿死。 那个时候,有人说要回去重新投奔孙成立,他也是随大流跟着其他人一起回来了。 安永多觉得,反正自己跟着费秉才是混,跟着刀疤也是混。 同样的,跟着孙成立混也是混口饭吃而已。 他没那么多的讲究,所以很痛快的就跟着其他人一起回来找孙成立了,回来后他们这十多人先是被安置在边上,估计是孙成立他们还得商量要怎么安排自己这些人。 打杀什么的不用担心,大家伙也没什么仇恨,自己这些人回来投奔孙成立,人家孙成立也犯不着杀他们。 而且吧,大家也都是明白人,他们知道孙成立缺人,孙成立更知道自己缺人。 他们这十多号人不说多,但是那也是十几号能骑擅射,必要时候能拿着长矛马刀策马冲锋的人。 孙成立没道理不要。 所以众人也就安心等了起来。 这刚等没多久呢,就有了消息。 安永多一个交好的同伴走了回来,坐在安永多身边,先是抓起水壶喝了口水后,这才对安永多道:“我找王瞎子打听过了,我们这批人回头是要分别补到左右中三军去,然后左右中三军再调人补到孙大将军的亲军里。” 安永多道:“王瞎子?就是孙大将军手底下的那个独眼龙?” “不错,就是他,他现在是大将军的亲兵队哨官呢,妈的,这才几个时辰不见,这王瞎子就从大头兵变成官了。”。 安永多听罢没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现在孙成立当大头领了,他身边的几个心腹亲兵的身份地位自然也会水涨船高,王瞎子当个亲军哨官也正常的很。 安永多更加关心自己的命运:“你刚才说,大将军要把我们补到左中右三军里?” 同伴道:“对,王瞎子亲口说的。” 听到这里,安永多神色就有了些忧虑。 别以为他只是个大头兵,啥都不知道。 在这支小队伍里,根本就没什么秘密,他可是非常清楚孙成立拉拢了林冬生、王大壮,许河三人,并且专门给这三个人设立了左右中三军。 而孙成立自己的心腹手下,则是变成了亲军,和昔日李同林的亲兵队一个意思。 但是吧,这三个人并不算是孙成立的老部下,心腹,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更是短时间内迫于现实才达成合作协议的盟友。 他们以后要是跑到左右中三军去混,以后孙成立要收拾林冬生、王大壮、许河三人怎么办? 难道又来一次散伙甚至火拼? 这可不好玩。 看见安永多皱眉,一旁的同伴则是又道:“不过我还打听到了,说是罗军师要先从我们这些人里选亲兵。” 安永多道:“罗军师?就是在洛阳城下救回来的罗先生吧?我记得他以前是管粮草的啊,怎么变成军师了?” 同伴道:“那都是老黄历了,今个儿孙大将军都当大头领了,连他手底下的几个亲兵都当哨官了,而人家罗先生是孙大将军的心腹,这给个军师的名头很正常。” “而且你也知道,罗先生人家是读书人,可不会和我们这些粗汉一样上阵厮杀,这回头遇上官兵什么的了,可不就得有人护着他嘛,所以给他安排上几个亲兵也是情理之中!” 安永多听着这话,略微思索了一番,随即道:“罗先生只选四个人?” 同伴道:“嗯,就四个,多一个没有!” 同伴此时看了安永多一眼,随即道:“老安,回头得卖力点争取被选上,这罗先生可不是普通人,别看人家年纪轻轻,也别觉得人家连刀都挥不动,但是我告诉你,这罗先生本事大着呢!” “真要被选上了当他的亲兵,好处大着呢!” 第14章 选兵 说着,同伴略微压低了声音道:“我可是听王瞎子说了,当时大将军带着罗先生去说服亲兵队那些人的时候,罗先生只说了几句话就直接把那三人给镇住了。” “你想啊,这得多大本事才能用几句话就把林冬生他们给镇住啊,他们里的老农民许河你又不是不认识,那人别看他一副老实样,但是精明着呢,想要说服他哪是那么容易的啊。” “但是罗先生就是把他给说服了,而且是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那三个人就下定决心投靠孙大将军了!” “你想啊,罗先生可是孙大将军的心腹,现在又是当了咱们的师爷呢,这不就是以前的孙成立嘛,跟着这样的人,以后可比跟着林冬生他们几个强得多!” 说着,这同伴又是露出一丝期翼道:“说不准啊,以后咱们也有机会当个官呢。” 同伴的一番话,安永多仔细听着,内心里也是有了计较。 就和同伴说的一样,相对于被打发到左右中三军里当个普通大头兵,自然是给罗志学当亲兵更有前途。 就算不提前途这些东西,至少当罗志学的亲兵在各方面待遇要好上一些啊。 看来等下要拿出真本事才行! 安永多刚下定决心呢,就听见前头传来一声:“罗先生来了。” 抬头朝前看去,只见前头来了一个穿着皂青色长袍,带着方巾,面容还有些稚嫩的年轻人。 乍一看,其实会发现这个年轻人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反差实在是太明显。 只是抬头远远看那么一眼,安永多就认出来了这人正是罗志学。 整个义军里,也就只有罗志学一个人穿长袍带方巾,而且看起来一副瘦弱提不动刀的模样。 类似的人安永多以前也不是没见过,之前跟着其他人去劫掠田庄的时候,也见过几个类似的年轻读书人,而那个时候安永多他们对这些所谓的读书人可不会客气,稍有反抗就直接一刀劈过去了。 但是现在,安永多却是发现周围瞬时变的安静了下来。 原本和自己一样,和周围人说话的骑兵们一个个都是停下了话语,并且齐齐的看向了罗志学。 安永多略微侧头看了眼其他人,发现周围的人看向罗志学的眼神里,浑然没有以往对待寻常读书人的那种羡慕中又带着蔑视,而且带着好奇以及期翼。 显然,他们也和安永多一样,同样希望被罗志学选中当亲兵。 因为眼前的这个年轻读书人,他不仅仅是读书人,更是孙成立的心腹军师,掌管营务辎重的实权人士,跟着这些的人有前途啊。 在乱世里,跟着一个靠谱的老大可是非常重要的。 安永多看着其他人,心中不由暗道,看来等下竞争不会小啊。 而另外一头,罗志学一边缓步上前一边打量着眼前的这十多个骑兵。 只从表面上看,这些人其实和义军中的其他骑兵也没什么明显区别,全都是精壮汉子,拉出去就能和敌军厮杀。 如果要从这里头选人,武力方面是不用比较了,估计也都差不多,好的无法逆天,差的也是精锐。 真正要考虑的更多是他们的为人了。 毕竟选的是亲兵,自己的第一批班底,罗志学可不希望自己选了几个贪生怕死或关键时刻扔下自己跑路的货色。 同样他更不希望选几个野心勃勃,心思太多无法掌控的人。 罗志学很快到了这群骑兵身前,而陪同罗志学一起过来的孙成立亲兵已经上前一步,对着这十来个重新投奔过来的骑兵道:“大家伙都听好了,按照大将军的吩咐,罗先生将会从你们当中选亲兵。” “都过来站好,站那么远,难道还要罗先生过去找你不成,都过来!” 这亲兵说话可不太客气,毕竟此人之前就是孙成立的心腹亲兵,现在孙成立当上了大头领后,他自觉身份地位也是水涨船高了。 他可以在罗志学面前表现的恭恭敬敬的,但是并不意味着他在其他人面前也恭恭敬敬的。 罗志学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这亲兵喊话,等那些骑兵们都聚过来后,罗志学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这些人! 这让众人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这个罗先生有点奇怪啊,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盯着他们看。 这让他们感到有些奇怪。 也许,这个罗先生是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但是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这个罗先生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站着盯着他们看。 这就让有些骑兵们有些不爽了,更有的人嘀咕着: 这是干嘛啊。不是选人吗怎么光站着不说话啊! 这些嘀咕的人心想:虽然你是军师,虽然你是来选人当亲兵的,虽然你是老大,但是也没必要这么折腾人吧。 老子上马可骑射冲锋,下马可冲阵砍杀,可不是来给你当木桩子的。 听到有人嘀咕后,罗志学这才变换了表情,露出一副和蔼微笑的样子道:“好,不愧是边军精锐出身的精锐,都是站有站相,好,看样子今天从你们这里选亲兵是来对了。” 第13节 听到罗志学这么说,下头的众人表情才是稍微好了些,虽然不知道罗志学为什么古古怪怪的让他们站那么久,但是想来是某种考验吧,比如考验他们站位列阵之类的。 但是具体谁知道呢。 罗志学此时带着一副和蔼笑容继续道:“大家都辛苦了,放松一些,不用太拘谨,我罗某人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罢了,要说怕也是我怕你们啊……” 听到这话,倒是有几个忍不住笑出来,这罗先生说话真搞笑。 谁不知道你是大将军的心腹啊,军用的师爷啊,谁敢把你当寻常书生看待啊。 罗志学继续道:“我这一次来选亲兵呢,讲究的是一个自愿,毕竟强扭的瓜不甜,所以如果有其他意向的人,也可以主动退出,后头可以去左中右三军。” 这话是废话,这能够给军师当亲兵,自然是比去左右中三军当普通大头兵强多了,在场的人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轻重。 见没人主动退出,罗志学微微点头:“看来大家还是信得过我罗某人的,好!” 罗志学道:“不过大家也都知道,我选的是亲兵,以后是要把身家性命交给诸位的,少不得要多谨慎一些,总得找几个合心意的不是,所以啊,等会大家一个个过来,也没啥,就是简单聊几句!” 罗志学的这话也没引起众人太大的反应,人家是选亲兵,可不就得聊几句,至少要知道对方基本情况吧。 很快,第一个骑兵就上前来。 罗志学瞄了他一眼,这是刚才站队的时候就嘀咕过的数人之一。 不用说的,罗志学内心里已经是第一时间把这人给排除了,只是让他站个十分钟就不耐烦了,以后说不准就会因为小事而恼怒,直接提着刀把他罗志学的头颅给割下来。 不过,罗志学依旧是和他聊了起来。 叫什么,老家在哪里,几口人,怎么当的兵等等,都是一些家常话题,很容易回答的那种。 问完后,罗志学让他先到一旁等候。 紧接着,罗志学开始和第二个闲聊,聊的依旧是一些家长里短的事。 安永多也不例外,他是第八个被叫过去和罗志学闲聊的。 这个罗先生说实话,让他觉得很奇怪,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和自己聊一些家长里短的问题。 问他家庭情况也就算了,还似乎对他年少时候给地主家放养的经历很有兴趣,先后问了好几句。 除了这个外,又问他结婚没有,得知他依旧没有婚配后,还问他想不想婚配,希望以后的老婆是什么样的人等等。 总之聊得太杂,而且乱七八糟的让人搞不清楚状况。 等十多人一一聊过后,所有人都等候在一旁看着罗志学,等着他做出最后的选择。 而此时,只听罗志学对大伙道:“和大家简单聊了一番,让罗某感慨良多,大家不愧是边军精锐出身,都是勇武非凡,尽是罗某想要的栋梁之才啊!” “不过大家也知道,我这一次只选四个人,所以尽管罗某人我想要把大家都带走,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不管大家有没有选上也不要在意,不管是来我的亲兵队,又或者是了左中右三军,都是为了大将军效力,在那都是一样,以后都要好好做事,为大将军鞠躬尽瘁!” 说到这里,罗志学就停下了话语,同时也是收起了脸上的和蔼微笑! 只见他重新变回面无表情的模样,停顿了好一会后才道:“听到名字的站出来!” 不顾众人的反应,罗志学就开始念道:“丁初五,赵青树,安永多,马大炮!” 罗志学的话音刚落下,队列中就有四人面带喜色陆续站了出来。 罗志学扫了眼前四人:“以后跟着我,要好好做事!” “就和大将军说的一样,以后有我罗某人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们的那口饭!” “收拾好你们的东西,跟我走!” 第15章 自家兄弟 安永多看着前方的罗志学,心中想的是不久前罗志学找他闲聊的场景。 原本他以为罗志学当时会问一些比较刁难的问题,但是浑然没有想到,罗志学真的只是找他拉家常,问的都是一些很寻常甚至没有丝毫营养的问题。 问他老家在哪里,家里还有多少人,问他当兵几年,想不想家里…… 这问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啊。 还不如问他杀过多少人呢! 但是罗志学问的就是这些问题,不仅仅是这么问他的,就算是问其他人也都是这么问的。 再联想到问话之前罗志学莫名其妙的一语不发,生生让他们站了许久,这让安永多就觉得这个罗先生,要么是故弄玄虚,要么就是脑子有问题…… 但是事实告诉安永多,罗志学脑子不可能有问题。 如果罗志学脑子有问题,孙成立也不可能让他当军师啊。 所以,他应该是在故弄玄虚! 这让安永多放心不少。 为啥觉得罗志学故弄玄虚他还觉得放心? 因为这挺符合罗先生是个读书人,是个军师的形象啊。 军师嘛,可不就得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做一些别人看不懂的事嘛,让他们没头没脑站半天,挨个拉着他们拉家常这种事就很符合军师的形象。 至少,安永多想象过的军师就应该是这样子的。 罗志学要是一上来就和他们称兄道弟,甚至嬉皮笑脸,说话又粗陋不堪,那么安永多就要怀疑这人是不是草包了。 还好,眼前的这个罗先生看起来挺厉害的。 后头的安永多自然是不会知道,罗志学搞这些自然不是故弄玄虚,纯粹算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里选出符合自己条件的人罢了。 什么条件? 勇武?作战生猛?不,这并不是罗志学看重的条件。 忠心耿耿?这破玩意短时间内也没法应征,谁知道他们忠心与否啊,再说了,他们都抛弃了费秉才和刀疤了,要说他们有多忠心也是挺扯淡的。 那么在短时间内,罗志学应该找什么样的人? 罗志学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标准:老实。 勇武之类的作战能力不用太担心,这些人都是边军骑兵出身,这些人里差也差不到那里去,好的也好不到那里去。 忠心之类的没办法应征。 所以,罗志学只能是选择老实人。 他要听话的,自己说什么,对方就干什么的老实人。 甭管是心里老实还是说装出来的老实,都无所谓,只要老老实实按照罗志学的命令执行就可以了。 找四个听话的人,这才是罗志学目前最重要,也是最紧迫,也是最有可能的办法。 所以,他看似无缘无故的让众人站了许久,这个过程里但凡是露出不耐烦表情的人都被他踢出去,更别说直接出声嘀咕的了。 随后的闲聊里,一方面是简单的了解对方的背景,另外一方面也是简单的判定对方的性格。 这个过程里,但凡是回答的游刃有余,说话特别溜的被他踢出去了。 同样的,不愿意回答,支支吾吾的人也被他踢出去了。 他要的不是聪明人,也不是心有顾虑的人,他要的只是问啥就说啥的老实人。 通过这两个办法一番筛选过后,也就只剩下了安永多等四个人而已。 如此一来也就没什么好选的,连其他什么测试也不用了,直接就这四个人了。 他也不指望这四个人里会真心真意的效忠于他,那是不靠谱的事,他更没想过把这四个人当成现在的心腹,未来的班底,那样是更傻的想法。 他要的只是现阶段内能够听话做事的人。 这四个人初步看来,是符合这个条件的。 —— 次日一早,这片小小的山谷里众人开始收拾行囊,准备继续启程。 交代了一番马大炮,让他把众人的随身东西收拾好,又交代了赵红树看好家后,罗志学带着安永多、丁初五两个人开始满山谷走。 他这个军师的日常工作可不是跟着孙成立屁股后头,时不时来个的上中下三策,实际上他更主要的工作是管理营务辎重。 昨天清点过后,他们整个队伍一共有六十八人,除了林啊鱼这个小奶娃和罗志学这个年轻书生外,剩下的甭管是什么官还是小兵,全都是青壮骑兵,哪怕是孙成立也不例外。 他们这支队伍里,除了人外,还有一百多匹骡马。除了人手一匹乘骑用的战马外,还有很多骡马用来驮运辎重、武器。 所以别看他们人少,但是队伍其实还是挺大的。 这么多人和骡马都需要合理安排,至少要分出行军的前后左右吧,要不然一大群人和骡马一窝蜂挤在那些羊肠山道上,那还怎么走啊。 如果队伍一乱,也就很容易出现将找不着兵,兵找不着将的情况,到时候万一遇上什么意外情况,还不得完蛋了。 此外,他还得根据孙成立的吩咐,安排人执行哨探任务。 虽然他们昨天就已经彻底甩开了官兵的追击,又一股脑逃到了大山里头,但是这地方毕竟不是什么原始森林,实际上大山里还是有不少村庄的。 这种地方,他们既然能来,官兵自然也能来。 因此必须要小心一些,多多安排哨探是必须的。 同时队伍还没有出发呢,罗志学就得考虑今天晚上在哪里宿营,在抵达预定宿营的地方之前,行程该怎么安排。 这些乱七八糟一大堆的事都是需要罗志学参与的,哪怕其中有些并不需要他做出决定,而是由孙成立亲自做出决定,但是孙成立做出决定之前,也需要他罗志学来提供相关的信息。 比如等到了下午时分,人家孙成立来一句:差不多该安营扎寨了,附近有什么地方适合? 罗志学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不是。 所以成为了军师的罗志学也变的忙碌起来了,一大清早就协调亲军、左中右三军安排行军队列,分出前队、中军、后队,再分出部分人手散到两侧。 好不容易搞定行军队列的事,他又去见孙成立。 孙成立这个时候也是一身紧身短袍,身边的亲兵已经是牵好了马匹,看样子是准备出发了。 上前后,罗志学当即略微躬身道:“拜见大将军!” 孙成立看到罗志学后笑了起来,大手一招:“罗老弟来了,你瞧你,还行礼,都是兄弟,客气啥啊!” 罗志学直起了身子看着对面的孙成立,发现这时的孙成立更让人无法直视了。 这孙成立的外号本来就是孙麻子,脸上因为出天花长了一脸麻子,平时看着都还好,但是不能笑,这一笑就因为脸部肌肉的移动,继而把脸上的麻子挤的更加紧密。 第14节 好在这个时候,也没人在乎他脸上的麻子,就算是罗志学也只是看到后,心中闪过这么一丝想法而已,但是并不会因此就让罗志学对孙成立的重视。 眼前的这个孙成立,那可是这支贼军的大头领,并且还是在和费秉才、刀疤三人的争夺中获胜而出的。 这个过程里,固然有着他罗志学的出力,但是更多的实际上还是人家孙成立靠着自己说服了林冬生、王大壮、许河三人,继而奠定了夺位的根基。 罗志学收起心中的这一丝想法后,脸上却是没有笑,反而是故作严肃道:“正所谓尊卑有序,长幼有序,在公,志学乃大将军部属,在私,志学敬大将军如恩公,岂可无礼!” 孙成立听着一愣一愣,而孙成立身边的亲兵哨官王瞎子更是内心里嘀咕着:妈的,军师不愧是读书人,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 孙成立对罗志学这样也是无话可说了,说他不对? 肯定不行啊,人家罗志学强调尊卑有序呢,而在场谁是尊?自然是他孙成立啊。 所以强调尊卑有别,孙成立是有好处的。 毕竟他总不能一直都和一群属下嬉皮笑脸,天天兄弟来兄弟去吧,以前的李同林可不会这样的,别看李同林三天两头把兄弟什么的挂在嘴边,但是更多时候是属下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李同林可以喊属下们为兄弟,那是为了体现平易近人,和属下的亲近。 但是其他人要是傻乎乎的对着李同林也来这么一句李大兄弟,那只能说明是没脑子。 孙成立,也希望成为李同林这样的人! 所以他没有反驳罗志学,而是哈哈一笑道:“都是兄弟这么客气,你也不嫌弃累得慌,来,我正好要找你呢商量商量今天怎么走,我都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继续往南走了。” 孙成立直接转移了话题,而罗志学也是顺口来了句:“大将军料事如神,怎么知道属下也是来找大将军商讨今天的行军事宜的?” 孙成立道:“哈哈,看来我们兄弟两个还想到一块去了,来,先说说你有没有好想法。” 罗志学则是拿出了他的手绘地图道:“好想法谈不上,不过也有一些浅见。” 随着孙成立和罗志学商讨起行军路线后,原本跟着孙成立的亲兵王瞎子也是特无聊,待在后头的他听着前头这两个人在商讨军务,但是越听越感到怪异。 不是军务,他对他们两个人商讨的军务没啥兴趣,他感兴趣的是这两个人的称呼。 孙成立说话的时候,频繁夹带着‘罗老弟’、‘自家兄弟’、‘哥哥我’之类的称呼词汇。 而罗志学则是开口必带“大将军”、“属下”、“学生”等,但是偶尔说到兴奋之处,也是一副口不择言的模样来上一句:‘大哥’、‘孙哥’。 看着他们对话,让王瞎子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第16章 伏牛山 汝州西南群山里,一行将近七十人的骑兵队伍缓缓走在大山里。 待众人走到一处比较平坦,位于半山腰的平坦之处后,因为天色将晚,他们这才停下脚步,开始安营扎寨。 这个时候的罗志学忙前忙后,敦促着各部搭建帐篷,并派出哨探。 处理完这些的时候,罗志学才带着一片的疲惫走到了一片巨石前,孙成立的中军营帐就暂时安置在这里。 看到罗志学进来后,孙成立率先开口道:“这一路上,辛苦罗老弟了。” 这一路上,罗志学跑前跑后安排行军,扎营,尽管这些事看起来不算重要,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是孙成立却是知道,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同样重要。 至少可以让队伍行军的时候有章法,不会乱哄哄的。 而以前干这些事的其实就是孙成立,如今有了罗志学代劳,孙成立也是省心了不少。 罗志学此时道:“为大将军效力,怎敢言苦。” 孙成立道:“有了罗老弟帮着,我这都省心不少啊,不过罗老弟啊,也不能因为操心营务就不顾军略了啊,如今我们也算是初步安全了,下一步怎么办?我们是继续往南走去南阳府地界了,还是去西边的栾川、卢氏?又或者我们干脆东进,去地形平坦的鲁山?这些都得拜托罗老弟你出谋划策啊!” 罗志学道:“大将军放心,这两天志学一直都是在琢磨这事呢。” 说着,罗志学再一次拿出他的手绘地图道:“现在我们所处的位置还是比较危险的!” “东边有汝州守将陈治邦虎视眈眈,根据我们昨天从过往商旅里打探的消息,东边的陈治邦不仅仅在汝州和伊阳驻兵,而且还在鲁山驻防重兵!” “他陈治邦要镇守汝州,汝州乃州府他必须要守,而伊阳乃汝州西边靠近大山的城池他也很重视,南边的鲁山边上可就是至关重要的鲁阳关。” “这鲁阳关乃是官军必须掌控的,要不然的话河南、南阳两地的大量义军就能肆无忌惮的通过这一关隘肆虐两地,而不是和现在这样,只能是靠着翻山越岭爬大山才能往来两地。” “看陈治邦的这架势,他是打定主意在汝州严防死守了,我们这贸然东进的话,去了容易想要走可就不容易了,毕竟东边地形平坦,而陈治邦手底下也有不少精骑,一旦被他的骑兵缠住想要再脱身,可就不容易了。” 这个时候,孙成立也是道:“看样子东进是不行了,而北边有左良玉那家伙,自然也是不能去的。” 北边的河南府一带,那里有左良玉的主力在,罗志学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片大山里,就是被左良玉一路赶着南下,之前鼎盛时期看见左良玉的兵马都得一路跑路逃命,更不用说现在只有他们几十号人了。 为了小命着想,他们自然也不可能往北走回河南府。 此时,孙成立道:“北边和东边都不能去,难道我们去南边或者西边?” 罗志学却是依旧轻轻摇头:“大将军,西边的卢氏可是河南巡抚玄默亲自领军坐镇,那地方可去不得!” “南边是南阳府,那地方有陈永福坐镇也是个险地,就和汝州东边平原一样,那地方一览无遗的,方便我们行动,但是更方便官军行动,我们要是去了很容易被官军的骑兵咬上了。” “并且上述各地之所以有这么多明军驻防,就是因为这些地方义军多,官军正在调集大军步步围困呢,我们去了固然可以浑水摸鱼,但同样的也会被殃及池鱼。” “官军围剿义军的时候,可不会管你是谁哪路贼军,遇上了都是一起打的!” 听到这里,孙成立的眉宇已经皱起来了:“这东南西北都不能去,那我们怎么办?” 罗志学此时抬起头道:“以属下之见,我们哪都不去,我们就在这片大山里待着!” “大将军你看,这嵩县以南、汝州以西可都是一片大山,这地方可不小了,足够我们藏身其中了。” “而且这些地方也不是荒无人烟的地方,虽然人烟少了些,但是我们也能够找到一些村庄,然后就和之前我跟大将军您说过了,找个地方休整一番,先缓口气。” 听着罗志学的这一番话,孙成立又盯着罗志学手绘的地图半天,最后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仔细商量一番后,林冬生和王大壮、许河三人也是陆续过来参与其中,最后众人敲定了初步主意,去鲁阳关西边的伏牛山。 最后,罗志学道:“伏牛山临近鲁山县、南召县,附近有不少的人员,足以让我们补充人员和物资,以修生养你积蓄实力,必要时候,我们可以直接从这两个地方杀出去,纵横汝州、南阳。” “就算遇上官兵堵截,我们也可以从容退回伏牛山,山内地形复杂,官兵是不敢贸然进山的,就算他们进来了,我们也能设伏反杀。” “再退一步,就算是官兵来势汹汹,伏牛山实在呆不下去了,我们也可以继续往西边的大山走,去嵩县卢氏一带的大群躲藏。” “屯兵伏牛山,我等便可进退自如。” 之前众人商量的时候,就觉得伏牛山不错,敲定了要去伏牛山,但是如今听罗志学这么一番总结后,众人也就更加坚定了去伏牛山的打算。孙成立道:“好,这事就这么敲定了,我们就去伏牛山待一阵。” 孙成立最后拍板后,又规划了一番明天的行军路线,不出意外的话,再走两天路,等大后天的时候他们也就能够抵达伏牛山一带了。 诸事商议完毕后,众人陆续退散,罗志学也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出了中军营帐。 刚出中军营帐,外头候着的安永多就迎了上来:“先生!” 罗志学微微点头:“嗯,可都安顿好了?” 安永多道:“回先生,丁哥他们已经是把帐篷都安排好了。” 罗志学微微点头:“阿鱼那小子呢?” 安永多道:“许是这两天赶路多了,他已经吃过后睡下了!” 罗志学听罢,这才反应过来,这会天色已经不早了,太阳早已经下山,天空灰蒙蒙的变的黯淡下来。 他估摸着,这会应该都晚上七点钟左右了。 虽然夏天日长,但是这个时间也是天将黑了。 罗志学道:“辛苦你们几个了,那小家伙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 安永多道:“不麻烦,啊鱼他懂事着呢,这一路上不管是骑马还是走路,都不哭不闹的。” 罗志学不觉得奇怪,林啊鱼从出生到现在,仅有的六年生命里就吃尽了人间所有苦楚,他怎么可能不懂事! 他必须懂事! 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罗志学带着安永多又巡视了一遍军营,同时又巡察了一遍外围的哨探,确认无误后这才回到安永多他们之前扎好的帐篷里。 简单吃过饭后,罗志学简单梳洗了一番后才躺下。 这一晚,罗志学睡的并不算安稳,连续做了好几个梦。 有个梦让他直接惊醒! 在梦里,他梦见自己成为了大反贼,带着流民大军攻城略地,最后一路杀到了京师,那些官军根本就挡不住他麾下数十万大军的攻势,很快就丢盔弃甲战败,他的大军杀入了京师,杀入了皇宫。 然而转眼间,却是发现吴三桂和满清大军已经杀到了京师城下,最后攻破了城池,杀到了自己面前,兵败的罗志学最后眼睁睁的看着吴三桂杀到他面前,喊了一句‘竟然敢抢我的女人’后就杀了过来。 下一瞬间,罗志学从梦中惊醒! 而后背已经满是冷汗! 这梦里的自己,显然是成为了李自成第二,杀入了京师后遭到吴三桂和满清双方联军的攻击,最后兵败身死。 但是吧。 吴三桂说他抢了他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老子看起来像是喜欢破鞋的人吗? 嗯,根据后世传闻,明末秦淮八艳之一的陈圆圆很漂亮,回头…… 唉,重点不在这里,重点在于自己在梦里,为什么那么傻带着一群流民去攻打京师,然后又被吴三桂和满清联军干掉? 这都是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事,自己为什么还要步后尘? 这不应该啊! 做了一番梦,梦见自己成为了李自成第二后,罗志学迷迷糊糊的想了半天,最后才沉沉睡去。 这睡下后,似乎又做起来梦,嘴里不时冒出来一句秦淮八艳、柳如是、董小宛、排好队之类让人听不懂的话。 第二天一早,罗志学在睡梦中醒来的时候,一开始还没什么但是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低头仔细一看后,就见罗志学叹了口气:“还是太年轻啊!” 他还是高估了这副身体对粉红骷髅的抵抗力,做个素梦而已,至于嘛…… 收拾一番后,罗志学这才顶着黑眼圈走出营帐,简单用过饭后又是开始了他新一天的工作,继续管理营务。 如此又走了两天后,罗志学他们终于是到了伏牛山一带。 但是到了伏牛山后,哨探就给孙成立、罗志学他们传回来了一个坏消息。 他们看上的伏牛山并不是无主之地,而是有主人的。 并且那伙人和他们一样,也是伙贼军,听闻在月前就跑到伏牛山安家落户了。 孙成立听完哨探打探回来的消息后,难得憋出一句有文化的话:难道这就是英雄所见略同? 第15节 第17章 兵发伏牛山 伏牛山位于南阳府南召县之北、汝州之西、嵩县之南、卢氏之东。 其北边是山,西边还是山。 但是东边的汝州鲁山一带却是一片坦途,南边的南召县也是一片开阔地。 而伏牛山也是和周边的其他山脉一起,一起构成了南阳盆地北部的群山,如此地形,在正常情况下自然是不可能有什么大军前往的,路实在是太难走。 因此自古以来,大军从汝州南下南阳盆地,都是走鲁阳关、方城等地,而那些地方也是自古以来的军事关隘,历朝历代都会驻扎重兵。 但是伏牛山一带道路难行,只局限于大规模军队,而对于只有几十人规模的罗志学一行人来说却还是勉强可以走一走的。 实际上不仅仅是罗志学他们一行人钻大山,就算是其他大规模义军在遇上危机的时候,也会朝着大山里跑。 一旦形势不对劲,众多义军就会直接钻进秦岭,一方面是躲避官兵的追击,另外一方面还可以在大山里修生养息,招兵买马囤积粮食。 这也是明末官兵多次围剿义军都无法彻底剿灭义军的原因之一。 而今天,大山之中东端的伏牛山也是迎来了一伙新的客人。 孙成立、罗志学等一行人爬山涉水数天后终于抵达了伏牛山一带,但是到了这里后却是发现,这地方已经被其他贼军给占据了。 “没想到,还有人和我们想到一块,也看上了这伏牛山。”孙成立看着前方的大山,试图从群山中看到敌人的踪迹。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他们虽然已经位于伏牛山一带,但是距离哨探发现的其他贼军踪迹还隔了几个山头呢。 直线距离是不远,但是隔着大山也不是能轻易看到的。 罗志学道:“我们能够看出来伏牛山的好处,自然也就会有其他人能够看的出来。” “唯今之计,要派精锐哨探把对面的情况都打探出来,这样我们才能从容应对。” 孙成立也是点头:“不错,要把对面的情况给先打探清楚了。” 罗志学继续道:“如果对面人多势众,那么我等就要早做打算,另外寻一个地方落脚!” 说到这里,罗志学脸色逐渐变冷:“倘若只是数十小毛贼,那么我们就直接杀过去。” 罗志学对伏牛山还是比较看重的。 这地方刚好位于大山边缘,往东是中原,往南是南阳盆地,这两个地方都是地形平坦的开阔地带,人烟稠密之地,不说彻底走出去,就算是大山的边缘也有不少的村庄,借助此地完全可以获得足够的兵员以及粮食,完成他们修生养息、积蓄实力的目标。 而往北、往西就是大山深处,一旦遭遇强敌来攻,那么就能直接遁走大山深处以自保。 如此可进可退的地方,而且还能在这里获得粮食和兵源的地方,罗志学自然是不愿意轻易放弃的。 他还想着在伏牛山落脚之后进一步扩大自己手中的实力呢。 路上的时候,罗志学已经向孙成立提过,重建辎重营,以保护、运输辎重之用。 对此孙成立已经答应了下来,毕竟孙成立也是军伍出身,并且之前就是负责管理营务辎重事务的,他非常清楚自己麾下的都是骑兵,所需要的辎重非常多。 不仅仅是士兵自身的武器、盔甲、干粮,还有马匹消耗的大量马料。 这马吃的可比人多,辎重运输的压力一直都非常大,之前的李同林一行人可是有一个数百人规模,孙成立负责的辎重营呢。 但是在宜阳突围的时候,为了快速逃命李同林把所有流民士卒都遣散了,孙成立麾下辎重营里的那些流民士卒也不例外,都是被遣散了。 大量的粮食有一部分被直接分给了那些遣散的流民士卒,骑兵们也都随身携带一部分粮食,还剩下的一部分则是由大几十匹的骡马驮运。 然而这种情况短时间内应急使用还可以,但是长久以往,尤其是以后规模扩大后更是行不通。 必须是要建立专业的辎重营来管理,运输辎重的, 罗志学打算等到了伏牛山后,利用伏牛山一带的兵员和粮食正式筹建辎重营,通过筹建辎重营来获得第一支属于自己统辖的部队。 现在的问题是,伏牛山已经被其他人给占据了。 ——重新派出去的哨探回报消息很快,当天下午时分,就有哨探陆续回报了更加详细的情报。 罗志学得到详细情报后,当即找到了孙成立:“我们派出的哨探走访了周边,找到了一些山民、猎户问询过后,得到了一些基本情况!” “如今占据伏牛山的人马是在一个月前从南边北上来到伏牛山的,如今盘踞在伏牛山中的三水村内,根据山中猎户说,这伙人进山的时候有两百多人,大多是青壮,但是也有部分妇孺,应该是从南边逃过来的流民贼军,打着什么名号暂时还没打听出来。” “这伙人自从入住伏牛山后频繁派出人手劫掠乡野,短短月余,靠近他们附近的几个村子已经荒芜人烟,据闻那几个村落里尸横遍野,粮食、铁料、妇人等被尽数掠回三水村” “此外,我们的哨探也着重问过,确认了这伙人里没有骑兵、也没有重甲,甚至连寻常武备都不怎么样,连刀剑长矛都没有多少,只不过是靠着人多才能连续破村劫掠罢了。” 罗志学说完这些后,孙成立道:“看来就是一伙南边来的普通流贼了,哼,这些流贼去到那都是烧杀劫掠,隔着好几里路我都能闻见他们打杀留下的血腥味,妈的,有本事去打大田庄,打城池去啊,劫掠这些山民有什么意思,杀光了也抢不到几粒粮食啊。” “我们明天就兵发伏牛山,诛杀恶贼,还附近山民一个朗朗乾坤” 罗志学听到孙成立的话也是应声道:“如此流贼,人人得而诛之,大将军发兵伏牛山,大善也!!” 来到这个乱世多了,看见的厮杀也多了,罗志学对这个世界也有了更多的深刻认知。 相对来说,同样是反贼,同样是烧杀劫掠,但是孙成立他们比那些流贼强多了。 孙成立也好,之前战死的李同林也好,他们虽然也当了反贼,但是他们一直都是瞧不起那些流贼的,要不然也不会一直抗拒投奔那些大规模的流贼,甚至都不和其他流贼联系共同对抗官兵了。 他们几个月前还是正儿八经的官兵,如今哪怕是哗变造反了,但是他们从来也没把自己当成流贼。 他们是叛军、是反贼,但绝对不会自认为流寇、流贼。 还有,他们一路上也不玩很多义军喜欢用的挟裹那一套,他们之前招兵买马,都是只招募自愿来的青壮,可不会甭管啥人都直接挟裹进来。 这倒不是他们有良心,纯粹是他们认为挟裹一大堆人,其中大多还是老弱妇孺,哪怕是青壮也不一定敢上阵厮杀,所以挟裹那么多普通人除了浪费粮食什么用也没有。 所以他们之前只招募青壮。 再有烧杀劫掠,这自然也是少不了,他们如今吃的粮食、很多骡马可全都是劫掠而来的呢。 不过他们一般也不对那些苦哈哈下手,一般只针对一些大户,尤其是那些官宦士绅的那些大型田庄。 这同样不是因为他们多有良心,纯粹是因为那些苦哈哈没粮食,去劫掠半天也劫掠不到多少粮食,劫掠这些苦哈哈性价比太低…… 但是去劫掠士绅大户就不一样了,攻破一个田庄后往往就能收获大量的粮食、金银,运气好了,攻破一个田庄往往十天半个月都不用发愁。 如果能够和在洛阳城外一样,连续拿下三个田庄,那么都足够他们当时一千多号人吃上一两个月了。 当然,他们选择打士绅大户,攻破大田庄小城镇也和他们自身实力强悍有关系。 以往的他们可是有将近两百精骑以及一千多流民青壮士卒呢,寻常田庄一般都挡不住他们,甚至连一些小城镇都挡不住他们。 寻常流民大军,哪怕是几千人上万人的流民大军,也不一定能攻破那些城镇呢。 孙成立他们这一伙人行为处事的方式,也是罗志学到现在也没有脱离他们的原因之一。 罗志学不离开这些人,而是选择继续跟着孙成立混,一方面是乱世里他带着个小男娃不容易活下去。 而另外一方面嘛,他觉得孙成立他们这些人多少还保留了人性最后一丝的底线。 而这一丝人性底线,在这个乱世里已经很难得了。 尽管罗志学判断,他们之所以还保留着最后一丝人性的底线,纯粹是因为他们以前劫掠大户容易,现在还有粮食不至于饿肚子,一旦以后缺粮了说不准也会和其他流贼一样,直接变成人形野兽。 但是,至少现在还没变不是。 孙成立决议明天发兵伏牛山,为了安排军务,又把林冬生、王大壮、许河三人叫了过来一起商量。 等一切敲定后,次日一早他们正式兵发伏牛山三水村。 第18章 ‘残酷’的战争 翻地龙很不爽! 这才跑到伏牛山潇洒个把月功夫呢,竟然这么快就有官兵打上门来了。 外围的哨探回报消息的时候,那都是连滚带爬的,因为来者不善。 来的竟然人不多,估摸着也就那么几十号人而已,但是这些人里竟然很多人都是披甲的,并且还是牵着马过来,所用的一应武器装备也齐全的很,并且不少人都还穿着官兵的袍服呢。 哨探看到这些人,第一反应就是官军精锐打过来了。 实在是这些人太像官兵精锐了。 官兵打上门来了? 这让滚地龙很不开心,这些官兵吃饱了撑着,怎么老是和自己过不去呢。 以前当流寇打家劫舍的时候,就经常被官兵追着跑。 去年的时候,大批义军杀到了南阳府一带,他见此也是摇身一变,带着几个老兄弟玩造反去了。 先是投奔了那些大贼军,但是他运气不咋地,刚投奔了一支贼军后,就遇上了官军围剿。 无奈之下,他只能是带着老兄弟再一次逃命,途中也收拢了其他贼军,这跑着跑着,他发现自己手底下有那么好几十号人了。 虽然这几十号人里连人手一把刀都没有,但是好歹也是几十号人啊。 他觉得,跟着别人混还不如自己混呢,于是乎就自称翻地龙,打起了造反的大旗,一路又挟裹了一百多青壮,并劫掠了一批妇孺。 一路躲着官兵的围剿,一路烧杀劫掠后跑到了伏牛山。 进入了大山后,甩开了官兵后他野心就更加膨胀了,直接盘踞了伏牛山深处的一个小村庄三水村当起了坐寇,并开始频繁劫掠周边村落。 他盘算着,这么下去的话,自己不用多久就能拉出上千号人来,到时候谁敢说自己这个翻地龙不是真龙天子? 但是没有想到,这好日子才过了个把月呢,就有人汇报官兵杀上门来了。 “别怕,来的不过是几十个官兵而已,走,老子带你们把官兵挡下来。”说是这么说,但是翻地龙自己却是没什么信心的。 说过场面话后,翻地龙当即点齐人马,准备迎战官兵去了。 不一会,他就已经聚集了将近两百人。 他们这一伙人里,青壮就两百人左右,此外还有数十个劫掠上山,供众人取乐的的妇人。 至于老弱,那是一个都没有! 翻地龙带着人一路往外走,不用多久就看见了前头的一群官兵。 “这些真是官兵?”翻地龙看过后,却有些不敢确认了。 翻地龙也是算是见多识广的人,见过的官兵多了去,那些官军精锐骑兵他也见过。 但是吧,眼前的这些人不太像啊! 第16节 主要是他们的穿着乱七八糟的,虽然不少人都穿着官兵的袍服,但更多的人却是便装,而且也没看见坐着轿子的官老爷。 翻地龙他们所看见的,自然是罗志学他们一行人。 翻地龙他们把这一伙人错认为是官兵,主要是罗志学他们这一行人本来官兵出身的叛军。 他们不仅仅有众多的骡马,而且他们身上还有甲胄,至于武器也一应俱全,有腰刀、长矛,连弓箭都有。 这可不是寻常流贼的形象! 孙成立和罗志学他们自然是不会上去和翻地龙仔细说说自己这些人的来历的,他们来到这三水村外头后,已经是开始按部就班准备作战了。 他们这一伙人本是官兵,虽然现在当了叛军,但是该有的打仗章法还是有的。 孙成立很快就是把队伍安排好,一应准备妥当后,孙成立策马在队列的前方来回走着,同时口中朗声道:“大家伙都听好了,这一次咱们来就是抢地盘的,这伏牛山可是好地方,要是占了这里我们以后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而且这村子里头还有不少他们抢来的粮食,不为了这地盘,就算是为了粮食也得干他娘的。” “还有啊,里头不过是一伙流贼罢了,这样的流贼我们以前杀了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所以大家等会冲上去的时候都悠着点,可别在这些小毛贼手里翻船了,要不然可就得笑掉老子的门牙了!” 孙成立在队列中来回叫喊着,说话没什么章法,说的也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但是总结起来就是:对面是一群渣渣,兄弟们跟着我一起去抢粮枪女人抢地盘啊! 罗志学此时看着前头的孙成立在进行有点另类的战前动员。 甭管他话说的怎么样,但是大家的士气倒是挺不错的,这让罗志学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有了不小的信心。 孙成立说了一大通废话后,这才重新回到了罗志学身边。 紧接着一挥手,就正式下令开始进攻了。 这荒山野外的打一群流贼而已,而且这些流贼也只是暂居了一个山谷里的小村落,村子里只有一道低矮的木篱笆而已。 人家翻地龙都知道躲在村子里不靠谱,而是带着人直接跑到了村外,试图在半山腰上依托坡道抵挡。 发起进攻之前,孙成立亲自带着人观察了前方的地形,然后下了这么一个结论:打百来个小毛贼而已,对面没什么寨墙,直接冲过去就完事了。 因为地形复杂,也没什么大片的平地以及道路可供他们策马冲锋,所以他们进攻的时候甚至都没有骑马,而是直接下马步战。接下来的战斗也的确和孙成立自己所预料的一样,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 王大壮率领中军正面压上去,林冬生带着左军、许河带着右军绕行。 片刻钟后,双方的距离就比较接近了,等约莫百米左右后,前头的王大壮等人就下令射箭。 他们这些人手底下的可都是骑兵,其中不少人都是弓马娴熟能够直接玩骑射的,就算是玩不了骑射的骑兵,但是也能够下马拿着弓箭射箭。 他们这六十多号人,除了罗志学和林啊鱼外,其他人那可是人手两副弓箭,一副骑弓,一副步弓。 现在的他们可都是带着步弓上阵呢。 随着孙成立麾下的骑兵开始用步弓射箭后,前头的流贼不时传来一声惨叫声,罗志学在后头看的很清楚。 因为距离还挺远的,其实对面中箭的流贼也没多少,撑死了也就那么六七个人而已。 但是…… 接下来的一幕就让罗志学无法理解了。 因为对面的流贼有了六七人中箭后,竟然是崩溃了! 先是几人转身逃跑,紧接着是几十人,再到后来他们的两百号人一股脑全部转身跑了。 这个时候,距离他们最近的骑兵,都还有四五十米呢。 左右两侧绕行设计攻击侧翼的林冬生所部以及许河所部才走了一半路,远远没抵达预定阵地。 但是,对面却已经在零星的箭雨下崩溃了。 不是有组织的撤退,而是大崩溃。 哪怕对军事不太精通,但实际罗志学也能够看的出来,对面两百人转身逃跑绝对不是什么有组织的撤退,因为有组织的撤退绝对不可能如此混乱,并且是到处乱跑的。 眼前的这两百人是真的全面崩溃了。 但是…… 他们还没有正式短兵相接啊! 甚至,骑兵们放箭杀伤的人也不过六七人啊。 就死伤了这么点人,对面就全部崩溃了? 这么渣? 说实话,这远远超过了罗志学的预料。 原本他以为就算是打的顺利一些,但是好歹也要冲上去厮杀一番啊。 并且他之前认为就算孙成立他们战力过人,但是少不得也要死伤几个人的,甚至罗志学都已经提前让人准备好了疗伤的药物,并且还根据自己后世的知识,提前搜集并准备了一瓶火烧。 之前在伊阳突围的时候,众人和陈治邦麾下骑兵的交战依旧让他记忆深刻。 当时两军交战时,双方刀剑相交、战马悲鸣,血肉横飞,短短十几分钟里就有数十人死伤。 所以罗志学对这个时代战争的残酷性,是有着非常深刻的认知的。 但是…… 现在所看到的和之前所看到的不一样啊! 看现在对方溃逃的模样,王大壮他们出战的骑兵别说死伤了,连力气都没用上几分呢。 怪不得刚才孙成立做战前动员的时候这么随便,甚至都还开玩笑,说让众人悠着点,别阴沟里翻船让他笑掉门牙。 看现在这架势,如果真有人在这一次作战里受伤了,怕是真的要孙成立笑掉门牙。 带着惊讶,罗志学都是不由得喃喃道:“这么不经打?” 孙成立则是哈哈一笑:“罗先生,对面不过是一群流贼罢了,连刀都没几把,甲胄、强弓更是一件都没见着,打这样的流贼自然是手到擒来的。” 罗志学道:“这些流贼战力如此羸弱,为何官军多年围剿都围剿不了?” 孙成立道:“也不是所有流贼都这样的,大部分流贼其实都是被挟裹的流民而已,对上他们随便一冲,他们自己就散了!” “但是一些大头目手底下基本上都会有这么一支骨干精锐,这些贼军大多骡马众多,武器精良,而且多是积年老贼,真正打起来他们可不会比官军精锐差多少,只是人数不多而已,如果手底下没有这么一支精锐骨干在,他们哪里还能蹦跶到现在啊,早就被剿灭了!” 第19章 三水村 攻打伏牛山一战,比罗志学想象的还要更加简单,更加顺利。 他们一行人到了伏牛山三水村后,只是对着那些流贼们射了几波箭,杀伤了六七个流贼后,那些流贼就直接崩溃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孙成立指挥着人一路追击杀伤了十多人后,剩下的流贼有一部分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另外还有将近百人很干脆的跪趴在地上投降了。 这一场战斗前后持续的时间也就一炷香的时间而已,而且大多时候实际上都是孙成立他们这些骑兵在搜罗躲在村子里的那些流贼。 整个过程里,孙成立他们没有哪怕一个人伤亡,连轻伤都没有。 后方的罗志学全程目睹了这一场战斗,让他对这个时代里的反贼们的战斗力有了新的认知。 不是所有反贼都能打的。 相反,能打的反贼还是少数,并且是极少数。 也怪不得当初李同林带着一百大几的叛军骑兵就能同时引得左良玉、陈治邦派遣精锐围剿,因为李同林当时虽然人手不多,但是一个个都是精锐啊,引起官兵重视也就不足为奇了。 罗志学再一次看向前方还在打扫战场,押送着投降的流贼出来的骑兵们。 “这些骑兵比自己所预料的还要难得,还要稀少啊!” 看着这些骑兵的罗志学,眼中已经是露出了些许贪婪! 没错,就是贪婪! 他想要得到更多这样的骑兵,最好是能够把这六十多名精锐骑兵全部收入囊中。 罗志学之前的计划是借着孙成立的旗号,自己另外搞个辎重营出来。 这个辎重营的人员不出意外的话,是要从附近村落里的青壮、流民青壮里招募,然后自己再对这些招募起来的青壮进行训练。 但是吧,看过了这些骑兵们对流贼青壮碾压一样的作战后,罗志学觉得光靠一个辎重营怕是不靠谱。 毕竟,他未来的辎重营大概率也只是轻步兵而已,连盔甲都不可能有多少。 至于训练方法,他又不是什么专业军事人员,撑死了也就只能按照前世的军训,再加上一些道听途说的方法进行训练而已,鬼知道这些训练方法管不管用,适不适合这个时代的流民军队。 看着这些骑兵的时候,罗志学都忍不住去想象,这样的一群骑兵骑上马后,对上自己训练出来的几百个辎重兵。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恐怕自己未来的辎重兵不会比眼前的这些流民表现的好多少吧! 列队作战的时候看起来似乎很气派,但是大概率被这些骑兵们来几波齐射就得完蛋,更别说硬抗骑兵的绕后冲锋之类的。 也许,自己除了弄个辎重营外,还得再想办法弄一支骑兵。 而眼前的这六十多号的骑兵就是非常适合的对象了。 可惜现在的这些骑兵,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罗志学很难染指其中。 目前他们这一群人里一共是七十一人,除开罗志学和林啊鱼外,还有六十九人骑兵,这还得包括孙成立这个大头领和林冬生、王大壮、许河这三个头领。 六十九人里,孙成立亲自率领着二十人规模的亲军。 林冬生、王大壮、许河各自统帅十余人不等的左中右三军。 还剩下四个人则是归属罗志学麾下作为亲兵。 罗志学要想弄多几个骑兵的话,就得从前面四人手底下挖人,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一旁的孙成立看见罗志学神情微皱,还以为他对那些流贼抓来的这么多年轻妇人取乐而不满呢,当即道:“罗老弟,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这些事多了去。” 罗志学本来也没关注这一点,听到孙成立的话后,朝着前方看去,就见己方的骑兵们又是从村子里找出来了五六十人的妇人,这些妇人全都是年轻妇人,而且不少看上去还是受了伤,或者干脆被捆绑着。 “看来哨探打听到的贼军中的妇孺,说就是她们了!”罗志学只是稍微扫了眼,就知道眼前这些女子和之前那些贼军们的关系。 这些妇孺绝对不是之前那些流贼们的家眷。 大概率是被他们劫掠上山取乐的民女。 罗志学当即道:“都是一些苦命人,还希望大将军把她们妥善安排好。” 孙成立也是点点头道:“这些人都是那些流贼从各地劫掠来的,不说有些是外地的,而且恐怕她们的家人已经死绝了。” “再说外头乱哄哄的,就算我们把她们放走,恐怕她们也没办法活多久了。” 第17节 “不过要是把她们留下的话,这以后我们还是要走的,到时候总不能也把她们带上吧!”罗志学道:“以后要走的时候自然不可能带上她们!” 之前他们突围逃命的时候,连流民青壮都给扔下了,怎么可能还会带上一些妇孺,那是找死的行为。 罗志学略微沉思了后道:“大将军,你看这样可好,让她们自行决定去留,要离开回家的就给点口粮让她们离开。如果是愿意留下的人就让她们暂时留下吧!” “虽然都是妇人,但是也能帮我们洗衣做饭,另外我打算在山谷外头的要道里修筑几个关卡防备敌军袭击,这些人到时候多少也能帮忙!” “此外,我看我们这三水村里也有不少良田,回头也可以让她们种田补充军粮!”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 可别以为古代的妇人都是缠了脚、走起路来都娇滴滴的不能干活了,这说的只是一些大户人家的女眷而已。 而广大农村妇女那都是得天天干活的,干起活来虽然比青壮差了些,但是甭管是重地挑物,该干的活一样都不会少。 孙成立道:“这样也好,我们初来乍到,后头还要整修营寨,也需要一些人手,这些妇人总比那些投降的流贼容易管一些。” “至于以后,就以后再说了,谁知道我们会在这里待多久呢!” 罗志学道:“大将军所言甚是。” 说着,罗志学朝着左边看了眼,只见近百号被看押着,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流贼正蹲在村口外的空地里,当即道:“大将军,这些流贼该如何处理?” 孙成立道:“不过是些许流贼罢了,杀了便是!” 罗志学道:“此等流贼自是死不足惜,不过这些人里大多也是被挟裹而来的青壮罢了,真正的流寇怕是早已经逃了,而我们现在也要整修营寨,不妨多留他们一些时日让他们干活。” 他们刚来这里,而这三水村在罗志学看来不太安全,连个稍微正式一点的寨墙之类的都没有,外围也没有在紧要之地设立关卡,一旦有敌人来袭就能直接杀到三水村。 这是安全的隐患。 而他们既然要在这里修生养息囤积实力,自然是不能毫无防备的,修理必要的寨墙和关卡是必须的,而这需要人手啊。 现在这些流民战俘刚好可以用来干这些活。 孙成立道:“如此也好,这样,我先把里头的一些刺头先处理掉,剩下的人罗老弟你看着处理就行,反正后头的营寨修理这些事,还得劳烦罗老弟你。” 罗志学道:“大将军放心,等安置妥当了后,明天开始我就带着修营寨!” 孙成立和罗志学简单商议了一番后,也是各自忙去了。 孙成立要安排人手把整个三水村清理一遍,免的留下什么还躲藏着的流贼生出什么意外,又要安排哨探继续探查外围的情况。 另外一方面也要安排人手去追击逃走的翻地龙等人,根据对俘虏的简单询问得知,溃败之时,翻地龙带着十几个心腹朝着西边逃走了。 这翻地龙虽然逃走了,但是为了避免这些人去而复返,或者干脆是带着其他贼军杀回来,孙成立决心派人追击一番,最好是能把他们都追上斩杀干净。 而罗志学呢,身为管理营务辎重的军师,他需要把缴获的粮食辎重等一一清点入库,同时还要安排营地。 此外还要根据孙成立的指示,对这一场作战里立功的几个士卒进行奖赏等等。 还要管理那些妇孺和战俘。 事情也是一大堆。 忙乎了一整个下午后,罗志学才算是把营务安排妥当。 这个时候,孙成立也是找到了罗志学:“那些流贼我已经处理过了,还剩下七十三人,这剩下的人应该都是被挟裹的流民了,不过也不确定,回头罗老弟用他们的时候要多上点心,免的阴沟里翻船!” 罗志学道:“属下明白。” 他没问其他三十人流贼哪里去了,因为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被孙成立一刀砍了。 这一夜,罗志学总算是不用继续住临时帐篷了,而是住进了一栋保存的比较好的茅草木屋里。 罗志学带着林啊鱼住一间房屋,而另外两间房屋,则是用来放置粮食辎重等,由罗志学的四个亲兵轮流把守。 说起来,这栋三间屋的茅草屋,从这也是能看的出来罗志学如今在这群反贼中的地位里。 第20章 消灭隐患 三水村规模不大,从现存的房屋乃至房屋废墟来看,以前估计也就二三十户左右的山民,只是如今这些山民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残存的房屋里全都是茅草木屋,并且很多保存的并不好,其中一间最大,保存的最完好的自是孙成立住了。 而剩下的房屋里还有几栋稍微大一点,保存好一些的则是罗志学、林冬生、王大壮、许河等人瓜分了。 至于普通士兵们,自然是只能多人挤在一起剩下一些破烂茅草屋里。 房屋紧张之下,罗志学还能占据一栋保存完好的房屋,自然是说明了他这支义军之中的地位。 不说仅次于孙成立,但至少也是和林冬生、王大壮、许河这三个左右中三军将领相当。 不过罗志学自然是会满足现在的这种破烂茅草屋,也不希望看着这么一大群人挤在破烂不堪的茅草木屋里。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罗志学就开始安排人手开始修缮营房了,好歹要能遮风挡雨不是。 除了修建营房外,罗志学更加关心的还是修建寨墙和外围关卡! 营房破一点顶多就是受点苦,但是没有牢固的寨墙以及外围扼守要道的关卡,一旦有不坏好意的敌人打上门来,那可是要命的。 为了更好的修建稳固的寨墙以及外围关卡,修建防御设施,罗志学安排好营房修缮事务后,就带着安永开始围着三水村转悠。 三水村的原有村落规模不大,房屋也是东一间、西一间没什么规划,只不过为了防备外来流贼或野兽,以往的山民居住的还是比较集中的。 一群散乱的茅草木屋的外围,则是有着一道不过一米多高的简陋木篱笆围栏,而且修的很破烂,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倾倒,原先用的材料也不都大棵的树木,而是树干夹带着树枝。 这种木篱笆哪怕是保存完好,也就只能防备一些野兽进入,根本没什么实际的军事防御功能,哪怕连毛贼都挡不住,人家随便一翻就过去了…… 而现在破破烂烂过后的木篱笆就更不堪用了。 而木篱笆之外,则是一片原先山民们开垦的农田,这片农田的地理条件还是挺不错的,基本上都是在山谷的溪流周围。 而且这地方的溪流还不是一条,而是陆续有两条小溪流汇入,最终三条小溪流在村口位置汇集成了一条小河,约莫有三四米宽。 而那些农田,基本上就是围绕着这三条溪流周边,以前的山民们还在小河上筑坝修沟,用河水进行灌溉。 站在村口往外看,罗志学也能理解为什么这地方被称之为三水村,也能理解为什么以前这里有山民汇集了。 有着这三条从山上流淌而下的溪流,足以为周边的农田提供浇灌和生活用水,只要舍得付出足够的力气,这片小山谷收获的粮食足以养活数百口人,而且这地方位于深山,估计也没官府跑过来找他们收税。 所以尽管大山里的生活会比较困苦,但是想要求活还是可以的。 只是以前的那些山民们倒霉催的遇上了翻地龙一伙人。 翻地龙他们跑过来后,直接烧杀劫掠,以至于村落里的山民们死的死,逃的逃,除了少数被留下来取乐的年轻女子外,其他人一个都没剩下。 不过有意思的是,原来的山民们虽然都不在了,但是那些山民们开垦出来的土地却是没有被荒废,而是被翻地龙那些流贼们继续耕种。 看来那些流贼是有打算在这里长期经营的,要不然也不会继续种田了。 如此一来也就便宜了孙成立、罗志学他们,至少来了后没看见一大片抛荒的土地,这后头还能继续接着耕种。 罗志学估摸着只要组织好人手耕种,再把水利设施弄好一些,后头只要不是运气太倒霉遇上自然灾难,那么三水村里的这些土地也足以为他们这些人提供足够的口粮了。 看着这片农田,罗志学觉得更有必要在外围修建关卡。 因为这样才能够御敌于村门之外,才能够保护好这些农田以及农田上的粮食作物。 带着这个想法,罗志学带着安永多继续往外走。 三水村所在的地方,其实就是伏牛山中的一个小山谷里,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是大山,只不过南边有山谷地形比较低,溪水得以往南流,最后也不知道流到那里去,罗志学估计着都有可能一路往南,最后汇合其他山中的溪流,一路往南去南召县或往东去鲁山县。 但是,即便是南边有山谷可供溪水外流,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南边的地形好走,实际上相反,南边的地形更难走,连路都没有,只有一片山林根本无法通行。 也许以后可以沿着河流开辟沿河的道路出来,但是现在吗,那地方道路不通。 三水村唯一一条和外界相连的道路,乃是一条山民们自行开辟、绕来绕去的羊肠小道,大体上一路往东就可以翻过这一片群山,抵达附近地形比较平缓的丘陵地带,和外界联系。 以前山民们就是通过这条他们自行开辟的山道和外界联系的,翻地龙他们杀进山来的时候也是沿着这条路,而罗志学他们还是沿着这条小路进来的。 至于其他方向,根本就没路可走,哪怕是一些山头看似也比较平缓可以通行,但问题是没路。 除非是硬生生从野草树林中开辟出一条路来,不然的话,进出山水村只能从东边这条路走。 如此,罗志学也就格外重视这条通道了。只要守住了这条通道,那么就能够把敌人挡在外头。 同样的,为了避免敌人堵住了这条路,把他们直接困死在里头,罗志学觉得还有必要在其他方向也探索出来一条堪用的小路出来,以便在关键时刻逃命用。 罗志学带着安永多一路往外走,先是沿着东边的小路走了一段,选了几个险要的地方作为设立关卡的备选,又另外选择了几个视野良好,又容易隐蔽的地方打算建立警戒哨卡。 走了一大圈后,等罗志学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午后时分了,饥肠辘辘的他饱餐一顿后,这才带着一上午的勘测成果去找孙成立。 去到了后,孙成立的心腹亲兵哨官王瞎子说孙成立正在见林冬生,所以罗志学也就没直接进去,而是让王瞎子去通报,自己则是在外头等候着。 很快,里头就传来了孙成立的声音:“罗老弟回来了,这一路去勘察累了吧!。” 孙成立的声音刚落下,罗志学就见孙成立的身形也是从里头出来了,脸上还带着些许喜色,他身后跟着林冬生。 大步出来后,孙成立面带笑容道:“来来,进来喝茶!” 罗志学道:“大将军面带笑容,看样子是有好事啊!” 说着罗志学看了眼孙成立身后的林冬生,当即道:“林大哥昨天就去追击翻地龙,如今已经回来了,定然是已经拿下了翻地龙!” 孙成立哈哈一笑:“果然是瞒不住罗老弟你啊…” 此时林冬生也是侧身上前一步道:“都是托了大将军的福气,那翻地龙虽然一开始是翻西边的大山走的,但是那边都是深山密林,他们不可能直接一直在里头走的。” “他们要想逃出去,最终还是得跑到山道上去,要不然的话十天半个月也钻不出去!” “所以我干脆就带着人在山道上等着,这不,中午的时候果然把他们给等着了。” “当场就被我们用箭杀伤了七八人,翻地龙也当场身死,剩下的几个也都跪降了。” 罗志学道:“如此甚好,这样也就不用担心这些人去而复返,甚至玩引外人复仇的把戏了。” 虽然罗志学也不认为逃走后的翻地龙会掀起什么风浪来,但是总归是一个隐患。 万一翻地龙特别能折腾,这跑出去后说服了某个贼军的头领来攻占伏牛山三水村呢,这伏牛山还算不错,很适合安家落户,罗志学他们能看上,其他贼军如果了解了伏牛山的情况后,说不准也会盯上啊。 到时候免不了会有一场厮杀。 又或者翻地龙跑出去后,本着我倒霉你也要倒霉的复仇心态,直接给官兵们透露消息说是伏牛山来了一群精锐贼军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些官兵们对寻常流贼是不怎么在乎,但是对于一群拥有大量骡马,装备有精良武器,甚至还有不少盔甲的反贼骑兵精锐,那可就相当感兴趣了。 当初在河南府以及汝州方向活跃的流贼多着呢,但是左良玉和陈治邦为啥就追着李同林他们打啊。 还不是因为李同林他们当时有一百大几的精锐骑兵,引起了官兵们的重视。 这要是换成了数百流民贼军,人家左良玉虽然也会派兵去围剿,但是绝对不会派遣多批精锐骑兵苦追大半个月,甚至最后还联络了陈治邦一起围剿。 第18节 毕竟这年头流贼多了去,寻常几百人规模的流贼,人家官军都不带正眼瞧的,而且也懒得搭理。 小规模的流民而已,也闹不起什么风浪来,犯不着,也没那能力追着层出不穷的流贼到处跑。 还不如等流民自己聚集起来,再一波杀上去更简单省事。 然而,这种情况对于那些贼军的精锐骨干不成立。 人家官军又不傻,人家也知道贼军里的这些精锐骨干才是重点,要是能干掉几百个贼军里的精锐骨干,比干掉几千上万个普通流贼都更有助于围剿贼军。 更别说罗志学这伙人不久前还和陈治邦麾下骑兵干了一架呢,人家陈治邦对他们还记忆犹新呢。 这要是让陈治邦知道,前些时候和他干了一架的贼军精骑现在就躲在伏牛山,说不准就要再一次派兵来攻了。 所以现在还是要低调一些,并且尽可能的封锁消息。 孙成立也好,罗志学也好都还指望着在这里修生养息一段时间,以积蓄实力呢。 如今把翻地龙他们彻底留了下来,也算是消灭了隐患。 至少短时间内是不用太担心让外界知道:伏牛山三水村来了一伙不同寻常的反贼! 第21章 坐寇 听到说解决了翻地龙这个潜在的隐患之后,罗志学也是松了口气。 这个翻地龙就是一个潜在的威胁,鬼知道被他逃出去后,他会不会因为不甘心失败就去引来其他贼军,或者干脆给官军通风报信。 现在翻地龙完蛋了,罗志学也是稍微放心了下来。 不过罗志学还是觉得,需要尽可能的保持低调。 为此他向孙成立建议道:“短期内,我们还是不要派人到周边村寨去了,尤其是大山边缘的村寨更是不能去,这样很容易就会暴露我们的存在,进而引来官兵的进剿!” 孙成立道:“还是罗老弟考虑的周到,老孙我这就吩咐下去,让兄弟们都安分一些!” “只要我们不跑出大山惹事,估计那些官兵们也没兴趣跑进大山来。” 罗志学道:“大将军所言甚是,如今流贼遍地,官兵大多也只能据城而守,他们连外头的流贼都打不过来,自然是不会没事进山剿贼。” 伏牛山可不是普通地方,这地方实际上是深山呢,大山内部虽然有人烟但是也不多,并且大部分都是从外边逃荒进来求活的山民。 哪怕是伏牛山边缘,靠近鲁山县、南召县的比较平缓的丘陵地带里的村寨,很多实际上也和外界没有什么联系,并且不少都是隐户。 在这个乱世里,明王朝的地方行政机构根本就没有能力把触角延伸到伏牛山这种偏僻山区里。 实际上,他们对人烟稠密的平原地区的控制力都非常薄弱,绝大部分时候都只能是龟缩在县城等城池里。 如果不是明王朝对地方的控制力薄弱,也不可能有这么多流贼跑出来了。 整个伏牛山和外界的联系都不多,而位于伏牛山深处的三水村就更是和外界几乎绝缘了。 三水村和外界的联系只不过是一条崎岖的山道而已,只要把这条山道给封锁了,那么也就等于直接把三水村和外界的联系彻底封锁了。 只要三水村这边不主动派人和外界联系,估计平常时候也不会有人翻山越岭跑到三水村来,就算是有,撑死了也就是附近的山民。 但问题是,其实周边的山民们都已经知道,三水村之前已经被一群流贼所占据,如今躲着三水村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还会跑到三水村来。 罗志学估计着,以目前的情况,再加上当地的交通水平以及当代的通讯水平,只要他们这些人低调一些,应该不会引起大山外头那些官兵们的注意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让官兵们知道伏牛山有了几十百来流贼,只要这些罗志学他们这些反贼不搞出什么大事来,人家官兵也懒得搭理他们。 这,就是躲在偏僻之地的好处了。 低调! 不过既然说到了低调,孙成立又有些担心:“不过罗老弟啊,虽然我们现在的粮食不是好,但是也不能光出不进啊,如果没有进项的话,按照这些下去恐怕还没到冬天呢,我们就得断粮了。” 罗志学道:“大将军勿忧,我等存粮节省一些吃到初冬是没有问题的,而那个时候我们的粮食也早已经收获了。” “我这两日已经盘查过了,我们这三水村虽然地方不算大,山谷里的地形也不算太平坦,不过有着从山上流淌下来的溪水灌溉,这里的土地也不算差了,之前的山民们开垦出来了不少土地,翻地龙他们接手这里后也没有荒废这些土地,后续只要我们耕种得当,那么这些土地足够供应我们的口粮。” 孙成立却是依旧担心:“这些我也只是,老孙我的意思是,我们在这里修生养息,总归是要招兵买马吧,这后头招来了人,那么所需要的粮食可就多了。” 听罢罗志学抬头看了眼孙成立,罗志学没有想到这个孙成立还有着如此雄心,这扩军造反的心思一点也不比自己的少啊。 原本他还以为孙成立来了三水村后,就会想着在这里享受呢,为此罗志学都已经是做好了让孙成立享受,自己辛苦扩兵的打算。 但是没有想到,这个孙成立还挺有野心的,他们昨天才占据三水村呢,就已经考虑招兵买马,并担心招兵买马后粮食不足的问题了。 略微思索后,罗志学道:“大将军之远见,实乃让志学佩服,后续我等要招兵买马,如果招兵买马的人多了,靠着如今的存粮自然是不够的!” “不过后续我们也可以派人到周边村寨走一圈征粮收税,以解决粮食不足之隐。” 罗志学前面的话没问题,但是后面征粮他也能理解,但是收税就让孙成立有些疑惑了:“征粮老孙我知道,但是不是去大山外头找那些田庄?而是在附近村寨收税?” 由不得孙成立疑惑啊,他以前还是官兵的时候剿贼多去了,现在自己也是当了好几个月的反贼,这见识也是多的很,也见过无数官兵、流贼到处征粮,或者干脆就是烧杀劫掠。 但是一群反贼占据一个地方正儿八经收税这种事,他还是没有见过的。 准确的说,是没有见过成功例子! 孙成立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他自然知道过去这些年,其实有不少贼军都是占据一个地盘后以各种名义试图建立统治收税。但是这些人基本都官兵围剿了……而且往往完蛋的特别快。 因为对于官兵来说,到处乱跑的流贼很难打,但是占据某个府县后变成坐寇的贼军,那么收拾起来就简单了,直接调集大兵杀过去就完事了。 所以这年头还能活蹦乱跳的反贼,甭管是流民为主的流贼还是叛军之类的反贼,他们的生存套路其实都差不多。 那就是不断的攻打有粮食的田庄乃至城池,劫掠粮食后吃上一段时间,同时招兵买马壮大实力。 然后攻打下一个田庄乃至城池。 基本上都是攻城、抢粮、挟裹这么一个套路,滚雪球一样迅速膨胀。 如今陕豫晋楚等地的那些动不动就几万人规模的流贼,基本都是这么起来的。 其他好处或者坏处先不说,但是他们的这种发展模式让官兵非常头痛,因为这些人都是流贼,处于不断的流动当中,其中的核心精锐骨干机动力还特别强。 哪怕是官兵抽调大量兵力围剿,往往也是收效甚微,至少想要逮住贼军里的精锐骨干是非常困难的事。 但是吧,占据一个地方然后收税,还能抗住官军围剿的他还真没见过。 官兵出身的他还是很了解那些官兵,或者官老爷们的想法的。 他们对流贼的态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要把流贼赶走,不在自己的辖区里晃悠,那么那些官老爷们一般都懒得搭理这些流贼最后去那里。 但是对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坐寇,尤其是还打着什么旗号玩征粮收税的反贼往往就会下狠手了。 孙成立本来的想法就是派人外出,去鲁山县或南召县找几个大田庄打一波,抢了粮食就走。 当然了,附近的几个村寨到时候也不会放过。 然而罗志学的话,并不是说道时候把附近村寨的粮食直接收走,而是用上了征粮收税这个词。 虽然罗志学没有明说,但是孙成立还是听出来了罗志学这话的意思就是想要在这里建立根基,当一个坐寇! 而不是和以前一样直接抢一波就走人。 这样一来,孙成立就担心官兵们会找上门来了。 罗志学也是看到了孙成立露出的担忧,当即道:“不管如何,到时候粮食肯定是要收的,不管以什么名义,至于引来官兵进剿嘛,到时候我们见机行事,如果只是来的不过些许杂兵,把他们挡在山外就是了,倘若官兵大举来攻,我们收拾家当往西去便是。” 听到罗志学这么说,孙成立倒是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自己颇为重视的罗先生脑子秀逗了,要玩坐寇那一套呢。 坐寇可不好玩,至少目前来说不好玩,真遇上大队官兵来攻,他们这几十号人迟早是个死字。 而现在吗,他倒是放心了。 看来罗先生还是个知道轻重的人,知道事不可为的时候还会往西去。 当即也是道:“罗老弟这想法倒是可以试一试,我们既然要在这里修生养息,那也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走的,最少也要等到秋收以后,这段时间我们就先低调一些,等到秋收后把粮食收了再看情况。” “如果官兵反应不大了,那么我们就在这里再待一段时间看看风头,如果引来了官兵,到时候我们就直接西进。” “这大山里,总归是有我们活路的。” 孙成立和罗志学决定了要低调一段时间,所以这伙人也没心思出山去平原地形劫掠了,转而开始真正意义上的修生养息。 他们一边修缮营地,建立外围关卡,同时还安排人手继续耕种原有的土地,试图继续开荒种植更多的粮食。 同时需要修理武器甲胄、缝补衣服、喂养骡马等。 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大多数其实也都落在了罗志学头上,谁让他是管理营务辎重的军师,同时也是这伙人里唯一董文识字会记账的人呢。 其他事情都还好,只是修理武器甲胄这事就把罗志学给难倒了! 因为他们这伙人里,没有铁匠! 第22章 大丈夫本色 武器装备这种东西在日常使用以及作战的时候都会有损耗的,而且损耗的数字还不小。 比如刀这种最普遍的冷兵器装备,哪怕是孙成立他们这些精锐骑兵们装备的都是刀刃包钢的好刀了,但是经过多次砍劈后依旧会出现卷刃甚至弯曲断裂。 至于说普通士卒大多配属的铁刀就更不用说了,随便砍两下就得弯曲断裂了。 刀如此,其他武器装备也同样如此。 因此一场战斗后,往往会出现大量损坏的武器需要修理。 这也是古代军队往往都会带上铁匠的缘故,为的就是能够随时随地的修理刀剑武器。 孙成立他们这一伙人里本来也是有两个铁匠的,当初在河南府突围的都是带上了他们呢,但是很可惜在汝州冲破陈治邦拦截的时候,那两个铁匠全都失散了,也不知是被官兵杀伤了还是突围的过程里逃散了。 总之是不见了人影。 如此也就导致了现在罗志学所面临的问题。 如今军中有不少武器装备都需要修理,但是军中却是没有一个堪用的铁匠。 罗志学也从战俘里询问过,得到的结果让罗志学无奈,甚至让孙成立知道后也很无语。 因为翻地龙他们这一伙人里也是有个铁匠的,他们来的路上刚好抢了个铁匠带回来,但是在他们攻入三水村的时候,那个铁匠不甚被孙成立麾下的骑兵射了一箭……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孙成立叹了口气道:“妈的,他既然是铁匠,为什么不早点开口说,真要说自己是铁匠了,手底下的兄弟也不是不知轻重的,怎么会射杀他呢!” 第19节 罗志学道:“事到如今也是无用了,但当务之急还是另外找个铁匠回来,要不然我军破损的军械都无法修理。” 想了想,罗志学又道:“还得再找些铁料回来。” 孙成立道:“铁料虽然难找,不过多费些心思总归是能找到一些的,实在不行就用破损的武器修修补补,但是这铁匠可不好找啊。” 罗志学也知道孙成立为什么这么说。 乱世之中什么东西最宝贵? 粮食和武器! 粮食不用说了,且说这武器。 乱世之中群雄乱舞,这一个个为了募兵打仗总得需要趁手的兵器不是。 就算是没有火炮火枪盔甲弓箭这些高端货,但是刀剑长矛这些寻常武器总得有吧。 而武器怎么来? 除了缴获外也就是自行打造了,同时为了保证武器装备的正常使用,还需要工匠对这些武器进行修理。 能够混起来的贼军头子和官军里的将领们,也没几个是真正的傻蛋,他们非常清楚武器的重要性,更加清楚工匠的重要性。 因此在乱世之中,技术性工匠,尤其是铁匠是非常吃香的。 吃香到什么地步? 基本上是个流贼头子看见了铁匠,都会把铁匠直接打包带走。 甭管对方愿不愿意。 孙成立他们原有的两个铁匠,也是在攻破了一座小镇后,直接把镇上的两个铁匠给强行打包带走了。 可惜,这两个铁匠在突围之战中已经不见踪影了。 同时这伏牛山里原有的一个铁匠也是死在乱军之中,搞的现在罗志学想要找个铁匠修理武器都没有,更别说罗志学还指望着靠铁匠弄点火炮火枪什么的。 这年头可不是纯冷兵器时代了,小打小闹还可以用刀剑弓箭什么的,但是等上了真正的战场,那么没有火炮是会死的很惨的。 明军在蓟辽的边军们,老早就用上了红夷大炮,其他各类短管小炮更是数不胜数。 早些年的明军戚家军被调往蓟辽一带后,之所以还能持续吊打蛮夷镇守边疆,靠的可不是什么鸳鸯镇,三才阵之类的,而是靠着大量的轻型火炮。 人家戚家军直接把大量轻型火炮搬上了马车,玩炮车阵。 这种炮车阵拥有着机动性高、火力强、同时还能结阵防御的优点,用来对付还处于冷兵器时代的蛮夷非常好用。 同样的,辽东方向的东掳,他们在过去多年里就吃多了明军火器的苦头后,也是一门心思发展火器,尤其是重炮。 东掳还学欧洲人,在重炮上安装了野战机动用的双轮、四轮炮架,直接把长身管的重型加农炮(红夷大炮)当野战火炮用,最终成功的把几十门重炮直接拉到了松锦前线。 等到松锦之战的时候,明清双方的火器装备的性能虽然比同时代的欧洲同行们差了一点点,但是数量上一点都不少了。 双方打起来可都是枪炮齐发的。 东掳依靠重炮,强行攻破了塔山、杏山两城,为松锦之战奠定了获胜的基础。 反观明军里大量装备的各种小口径,短身管的轻型火炮,在这一场明清决战中表现的几乎毫无作用,而少量的红夷大炮也只是用来被动守城,并没能发挥决定性的成果。到了崇祯末年,在火器运用上,实际上东掳已经大幅超过明军了,再加上东掳原有的优势骑兵、重甲步兵等,明军抗击东掳也就更加困难了。 说实话,能够在东掳的优势军事压力下,明军还能在崇祯上吊自杀前力保山海关不失已经是很难得了。 不是明军太渣,而是东掳有火炮…… 好吧,这也是自欺欺人,堂堂一个玩了两百多年各种火炮,连红夷火炮都玩了几十年的大明帝国,其火炮优势竟然被东掳在短短十年不到的时间里就赶超了……说出去都丢脸。 罗志学是知道这年头枪炮的重要性的,虽然他们如今只是一伙小反贼,但是谁说反贼就不能使用枪炮的? 罗志学可还指望着弄一批枪炮,回头玩一波排队枪毙呢。 孙成立他们这一伙人其实镇守边疆的时候,其实也是有使用火器的,比如三眼铳之类的他们都是用过的,不过后来调到内地剿贼,面对一群连刀剑长矛都没多少的流贼,他们也就逐渐没再使用枪炮了。 因为用枪炮打流贼有点大炮打蚊子的感觉,不是浪费,而是你打不着……人家流贼根本不和你面对面打,见着你就转身跑了……谁还傻乎乎等你把火炮拉出来,把火枪拿出来列阵啊。 官兵带着火器剿贼,追都追不上还说什么剿贼啊! 其次孙成立他们之前使用的三眼铳这种东西吧,看似是个火器,但是明末边军骑兵之所以喜欢用这玩意,那是因为这东西开火之后还能当锤子用。 这玩意用来对付东掳比较好用。 因为东掳多重甲,对付他们用传统的刀或长矛等锐利兵器效果都不太好,反而用一些重型武器直接进行锤击效果还要更好一些。 但是流贼呢,他们连盔甲都没多少,用刀、长矛、弓箭这些传统武器反而更好用。 久而久之,孙成立他们干脆是没在是用三眼铳这些东西了,而是只用传统的刀、长矛、弓箭。 所以现在孙成立他们这一行人里,是没有火器的。 不过这并不妨碍罗志学想要弄火器部队的决心。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罗志学没有枪炮,甚至连打造枪炮的工匠都没有。 别说打造枪炮的工匠了,就算是能修理刀剑长矛的普通铁匠都没有一个…… 针对这个问题,罗志学也没有其他太好的办法,直接是派人去周边村寨打听,看看那里有铁匠。 还别说,铁匠这种高级人才还真不好找的,伏牛山周边的村寨愣是一个铁匠都没找着,只找到了两个木匠带回来了而已。 不过罗志学不死心啊,又是让孙成立派人去大山边缘甚至大山外头去找,找到了也不用来回禀告了,直接把人带回来就是。 至于怎么把人带回来,罗志学就不管了。 孙成立也是知道铁匠这种高级技术理工人才对他们造反事业的重要性,当即就是应了下来,并且委派了心腹王瞎子亲自带人走一趟。 不过短时间内是别指望能看见铁匠了。 而没有铁匠,总不能一直停滞着不修理武器,也不打造武器啊。 没有铁匠的情况下,罗志学是准备亲自上阵了。 他一边忙着其他事,一边也是仔细回忆各种有关钢铁,铸造的知识。 在仔细回忆的过程里,甭管有用没用的但凡是想到了就先记下,等回头再慢慢整理出来。 作为一个曾经生活在知识大爆炸的现代人,罗志学脑子里所记得的东西多而繁杂,平日不去想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仔细一想发现知道的东西还挺多的,虽然绝大部分都不够深入,知其然不知所以然,而且有着极大的缺漏。 但是即便如此,罗志学在经过详细的回忆后,依旧能够找到不少有用,并且有大用的东西。 比如说重点回忆的钢铁类的知识。 要修理、打造武器嘛,在古代人看来兴许这是什么手艺活计,有着什么百炼钢等各种炼钢秘法,铁匠们都还采取师徒传承,对打铁炼钢的小窍门秘而不宣。 但是在罗志学看来,这玩意就是简单的高温熔化、铸造成型、再添加适量的碳元素进而获得硬度、韧性适中的不同类型的钢材。 回忆思索了好几天,把基本原理以及具体步骤梳理清楚后,罗志学就指挥着安永多几个人开始搭建风箱、炉了。 他要带着人自行修理、打造武器。 毕竟做人不能太迂腐,总不能说没了张屠夫就要吃带毛猪,没了铁匠就要空手打仗。 罗志学大不了带着人多折腾折腾就是了,他还就不信搞不出来。 反正到时候具体动手打铁的也不是他,而是安永多他们几个…… 他毕竟是个读书人,动口不动手才是大丈夫本色! 第23章 都是人才 而钢材是什么,后世大部分人都知道,但是放在十七世纪中期的现在却是依旧没人能准确的搞明白钢是什么,具体原理是是什么。 现在人们所搞出来的钢,纯粹是遵照经验主义弄出来的钢,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为啥要这么搞。 毕竟当代的欧洲人还在迷信四元素,东方的人还在玩五行,连燃烧现象都还没搞明白呢,更比说一系列的化学元素,反应这些东西了。 如果人们能搞明白燃烧现象,也就意味着知道了氧气,碳、二氧化碳等各类化学元素,再折腾折腾,各种酸啊也就来了,等到那个时候,一个基本的化学体系其实也就建立起来了。 但是现在,别说了解燃烧现象呢,就算是更原始一些,自相矛盾的燃素说都还没影呢。 反之,燃烧是怎么回事,氧气、碳是什么东西,你和我在内的绝大部分现代人都知道。 所以,别以为一个现代人跑到了古代后,四肢无力,五体不勤就啥用都没有了。 其实并不是! 一个受过基本教育,经过基本资讯熏陶的现代人跑到了几百年前的明末,其掌握的知识足以改变世界! 哪怕不是什么专业理工人才,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起点历史读者,不管是你,还是我,又或者是他。 所掌握的知识乃至常识都可以在古代掀起一番科学发展的高潮。 当然了,前提是先别饿死、病死、被打死等各种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你需要一个比较安全的环境,最好是获得一些外部上的助力,让你能够把这些知识描绘出来,并形成一整套最基本的知识体系,最后弄出来一些科研产物。 现在吗,罗志学就是尝试在三水村这个初步稳定的安全环境下,深挖自己所掌握的现代知识,尝试让自己过的更好、更强。 以及…… 改变这个世界! ———— 伏牛山三水村里,孙成立站着一边看着罗志学带着安永多几个人忙着,因为天气炎热安永多等几个人忙的满头大汗,赵红树甚至都是打着赤膊在干活。 孙成立上前一步到了罗志学身边:“罗老弟啊,你这是干啥呢?” 罗志学道:“也没啥,就是搞个大一点的风箱,再砌个炉子。” 孙成立道:“我知道你在搞风箱和炉子,但是这是为啥啊?难道你还真准备自己修理兵器不成?” 说这话的时候,孙成立脸上都还带着疑惑呢。 他自认为还算是比较了解罗志学的,这就是一个标准的读书人,虽然懂得多,但是一看就知道手无缚鸡之力的,怎么看也和铁匠扯不上关系啊。 罗志学则是道:“不满大将军,志学自幼便喜欢看杂书,曾经在一本杂书上看到过关于打铁炼钢的内容,这不如今我们手头上也没铁匠嘛,所以我也就准备死马当活马医,尝试一番看看能不能自己修理兵器。” 听到这,孙成立不由得多看了罗志学几眼,原本孙成立以为罗志学懂的已经够多的了,没想到他还知道怎么打铁炼钢。 难道现在的读书人都这么厉害吗? 孙成立自幼大字不识,再加上当代以读书人为尊的风气使然,他对读书人还是比较敬重的。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专门把罗志学给弄回来当文书,后来又逐步倚重罗志学了。 第20节 不过,即便是如此,他也没想到读书人竟然会知道的这么多。 “自己回头要不要再弄几个读书人回来,这有了一个罗先生辅助自己就轻松了不少,这要是再弄多几个读书人回来,说不准还真能干一番大事业呢” 孙成立这么想的时候,自然是忽略了罗志学和其他读书人都不一样…… 毕竟,孙成立这人虽然以前杀过的读书人也有一些,但是还真没和读书人长时间近距离接触过,所以对读书人的印象一直都很模糊的,现在受到罗志学的影响,也就认为读书人应该都是和罗志学这样的了。 不提孙成立怎么想,这会的罗志学依旧带着安永多等人在搞风箱以及炉子。 要想修理兵器,首先就需要获得足够高的温度来融化刀、矛头等,就算是无法获得融化铁的高温,但是至少也要使其软化以便锻打。 罗志学也没打算一口吃成胖子,他可没想过靠着现在这点简陋,自己搞出来的设备就能够直接融化铁水玩炼钢了。 他的初步目标很简单,那就是初步对受损的兵器进行软化,以便进行锻打,把武器恢复到原状。 修理现有的一大堆损坏的武器,尤其是数十柄有缺口,弯折的刀才是目前他们的最主要的任务。 至于炼钢,打造新武器,再搞枪炮之类的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不然的话,不是撑死就是扯着蛋! 罗志学指挥着安永多他们弄好了风箱和炉子后,又是准备好了基本的工具,这才开始让安永多临时当铁匠,把一柄已经彻底断裂成两截,只剩下半截刀身的刀扔进了烧的正旺的炉子里。 边上还有人正在用力的拉着风箱,不断的鼓吹着里面的木炭猛烈燃烧。本来罗志学还想要弄点煤炭来当燃料的,但是很可惜,这地方可没煤炭,所以只能使用木炭了。 不过木炭也够了。 罗志学估摸着使用风箱的情况下,哪怕是木炭也能够让温度达到上千度了,运气好一些,这风箱靠谱一些,说不准还能超过一千度呢。 虽然依旧达不到铁的融化温度,但是罗志学也不用铁直接融化啊,他只需要铁烧到软化可以锻打的程度就可以了。 果然,那半截腰刀扔进去后,随着持续煅烧,其表面逐渐变得通红起来。 看到半截腰刀变得通红后,罗志学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随即道:“拿出来,试着锻打!” “小心点,这玩意烫着呢” 听到罗志学的话后,安永多当即用一个长铁钳子把已经变得通红的半截刀拿出来,放在了一个大铁块上,同时又拿起来了一个铁锤开始捶打。 安永多这个没学过任何铁匠技术的人,自然不是一个合格的铁匠,捶打的姿势看着都别扭,但是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随着安永多开始锻打后,这半截腰刀的断口位置,开始弯曲变形…… 锻打一会后,随着温度的冷却锤不动了后,罗志学又让安永多把刀身又扔进炉子里。 如此反复多次后,最终罗志学就看到了一柄看起来丑不拉几的小刀。 这柄小刀只有正常腰刀的一半长度,因为安永多是直接在半截刀上捶打,只是简单的把刀的断口位置捶打成刀尖模样而已。 这刀型初步成了后,而接下来就是淬火了。 这个淬火也很原始,简单把刀刃部位淬火就可以了,至于更复杂的,罗志学还得再琢磨琢磨弄出更详细的操作流程。 等安永多满头大汗的完成了预定的诸多工序后,最终也就得到了这只有一半长度的刀。 罗志学直接对一旁的赵红树道:“试一试,看看怎么样?” 赵红树拿起已经冷却的刀对着一旁的木头进行砍劈,又进行捅刺,折腾一番后到:“新打的刀刃不算好,但是也勉强能用,至少比纯铁刀要好一些。” 罗志学道:“能有这已经不错了,毕竟大家都是门外汉,而且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这能弄个包钢的刀刃出来已经不错了。” 说着,又是看了眼安永多和赵红树道:“大家这两天也辛苦了,晚上我们加餐,吃猪肉!” 听到罗志学这么说,安永多当即露出喜色道:“我等不辛苦,不辛苦!” 赵红树也是舔着脸道:“先生不愧是先生,做事就是大气。” 一旁的马大炮更是道:“那是,我们哥几个自从跟着先生做事,这天天都是能吃饱呢,其他人可羡慕的紧。” 罗志学看见他们这样,当即呵呵一笑:“行了,也别吹了,这会天色也不早了,今天就这样了,收拾收拾准备回去,赵老哥,把我那几斤熏肉拿一斤出来,今晚咱们炖肉吃。” 之前他们来伏牛山的路上,前出的哨探在一个山民放置的陷阱里,找到了一只掉入陷阱里的野猪,折腾一番后也就把这头野猪给带了回来。 虽然不大,但是也够他们这伙人饱餐一顿了。 当天就在孙成立的亲自主持下,把这头野猪交给伙夫当场现做,直接搞了几大桶的猪肉,人人都有份。 那一天,人人都是吃了一大碗肉! 不过当时拿出来现煮的也只是一部分野猪肉而已,还有一部分则是被留下来做成了熏肉备用。 罗志学等几个头领们,也额外分到了几斤熏肉。 孙成立也好,罗志学也好天天喊着什么兄弟,有我一口饭就有你一口饭,看似处处公平,但实际上也不可能的。 这弄回来一头野猪,让大家伙都能吃上就已经很不错了,至于头领们自己分点熏肉开个小灶或是用来拉拢心腹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而安永多等人乃是罗志学的亲兵,自然也是知道罗志学手头上还有好几斤的熏肉。 现在听罗志学说要吃炖肉,当即一个个都是满脸笑容,收拾东西的时候都是格外的迅速,生怕罗志学后悔了。 当晚,厨艺最好的马大炮亲自操刀,除了炖熏肉外,还另外做了几个青菜,又煲了一锅平时不舍得吃的上好白米饭,还在菜上特地撒上了更加精贵的上好青盐。 五个大男人再加上林啊鱼一个小男娃,难得吃了一顿‘大餐’。 第24章 五里关 ———— 罗志学自己带着人折腾修理兵器,虽然修好的兵器质量不咋地,而且也没办法搞太复杂的工序,但总归是解决了燃眉之急。 这一点让孙成立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是大感满意。 孙成立拿着一柄修好的腰刀左看右看,还试着对着木桩挥砍了几次,发现没有卷刃也没有弯曲后道:“好,不愧是罗先生,竟然连修理兵器都懂。” 罗志学轻摇折扇:“大将军过奖了,区区炼铁不过小事尔。” 孙成立道:“罗先生太谦虚了,兵器事关重大,兄弟们手头上有了趁手的兵器,这用处可大了。” 说着,孙成立又看向了边上已经修理好的十余件腰刀或矛头道:“有了这些兵器,再加上我们之前备用的兵器,以后我们招募人手也就更方便了。” “现在还早了点,等过上一段时间把家里的事处理妥当后,我们就开始招募人手,开始不用太多,先招募三五十人就行。” 说着,孙成立又看向了罗志学:“到时候第一批人先给罗先生的辎重营一半人手,先把辎重营的架子给搭起来。” 罗志学听到这里,不由得眼神一亮。 虽然之前他们就确定下来了要在伏牛山修生养息,招兵买马积蓄实力。 但是这却是孙成立第一次明确表态,看样子,孙成立已经是把招兵买马扩大规模提升了正式日程,而且还吗明确表态,第一次招人会分配半数人到辎重营。 这说明孙成立没有忘记他曾经对罗志学的承诺。 罗志学帮助他夺位后,孙成立为了拉拢也好,为了奖赏也好,可是答应过罗志学重建辎重营的。 只不过后来还在路上持续逃亡,随后来到了伏牛山也是忙着其他诸事,所以招兵买马一事也就暂停了下来,连带着罗志学的辎重营现在也依旧是空架子,只有罗志学和他的亲兵四人。 如今听到孙成立这么说后,罗志学当即道:“大将军放心,到时候属下一定用心用力,帮大将军把辎重营管好。” 孙成立微微点头。 孙成立对罗志学还是非常看重的,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已经认定罗志学是个人才,而且是值得自己重视并拉拢的人才。 他有信心,有了罗志学的辅助后,自己的造反事业能够超越之前的李同林,甚至更上一个台阶。 而作为一个有理想的反贼头子,孙成立自然不会亏待自己的心腹手下,更加不会轻易反悔。 之前既然答应了让罗志学重建辎重营,那么他就会落到实处。 否则的话,他以后还怎么当大头领,还怎么让手底下的人心服口服跟着自己一起干。 要知道他们干的可是造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事业。 手底下的人要是不诚心,孙成立是坐不稳这个大头领的位置的。 花花轿子,总得有人抬不是。 要不然,光靠他孙成立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哪怕天神下凡也干不出什么事啊。 ———— 虽然孙成立已经正式决定要招兵买马了,不过也不是现在,而是过一段时间。 而这一段时间里,他们这些人还是得继续忙东忙西,先是忙了好些天修好了营房,随后罗志学又是带着那些战俘开始修理寨墙以及外围的关卡。 相对来说,其实寨墙都不重要,孙成立和罗志学他们商量过后,觉得寨墙的必要性不是太大,因为等到敌人杀到寨墙下的时候,就已经是杀入了三水村了。 而这种情况孙成立他们是不会允许出现的。 为了保障三水村,他们必须把敌人挡在外围关卡。 如果挡不住的话,孙成立他们也不会傻乎乎的继续困兽三水村,而是会选择直接退走。 因此,相对寨墙而言,他们更加重视外围关卡,尤其是扼守东方进出通道的关卡。 罗志学和孙成立他们几个人亲自走访了几次后,最终决定在距离三水村大约五里路的一处细长的峡谷建立关卡。 这地方距离三水村不远,也就五里路而已。 同时这地方还是东方进出通道的必经之路,除了这条峡谷的小路外,两侧都是高山峻林,而且山林非常密集,别说让大军通过了,就算是小规模的人想要直接翻山穿过来都是非常困难。 因为地形的缘故,这地方就特别适合设卡防守,只需要在峡谷里修建一道墙就足以把敌人挡在外头。 并且因为峡谷很细长,最狭窄的地方宽其实也就几十米而已,到时候就算是敌人大举来攻也无法部署大量的兵力。 最后哪怕是被绝对优势兵力的敌军给强行攻破了,但是也能够给三水村里的人留下足够的反应时间撤离。 决定了在这里修筑关卡后,罗志学抽调了四十多名战俘在看守的看管下开始修筑关卡,并命名为五里关。五里关的修筑其实很简单的,只需要修一条大概八十多米左右的寨墙,底部大概四十多场,两侧沿着峡谷两侧稍微平缓的山腰向上延伸一直到悬崖处。 同时还会修筑若干箭楼。 因为条件现实,这寨墙只是用大量的树木,再辅以就地取材的石头,泥土修理。 说白了,其实也就是一道木篱笆而已。 然而即便如此,也足以抵挡寻常敌军了。 —— 第21节 随着时间的过去,一晃两个月后,罗志学再一次抵达五里关的时候。 此地已经大变样了! 两侧的大山还是老样子,但是在峡谷中部却是多了一道高约三米,长约八十米的寨墙。 寨墙的底部乃是石头和泥土堆起来,上头竖立着木桩,木桩之间用细一些的木枝连接。 寨墙的顶部,有着木架子搭起来可供人站立的顶部通道。 寨墙的中间位置上,有着一道寨门,寨门之上也没有城门楼,只是在两侧各有一个同样竹木搭建的箭塔。 稍微远一些的两侧,还各有一座箭塔。 四座箭塔联系在一起,足以全面覆盖整个峡谷。 而寨墙后头,还有数栋木屋,那是驻防此地的士兵们的营房。 在五里关的两侧高山上,还另外修建有哨塔。 整个五里关原始而简陋! 但是该有的军事防御功能一样都不少,用孙成立的话来说就是:就算有大几百人来攻,我们也能挡下来。 孙成立说的几百人可不是指寻常流贼,而是指官军里的那些正规军募兵。 至于寻常流贼,大概率是打不到五里关,因为孙成立他们还在更外围的地方也设立了暗哨。 一旦发现敌人的话,如果只是普通流贼那么就会直接在他们进山的途中就进行埋伏或者干脆强行驱逐。 这五里关,其实是为强敌而准备的。 罗志学巡视完五里关,有和已经驻防此地的林冬生等人闲聊了一翻,代表孙成立慰问了一番此地驻军,又留下了一批粮食辎重后,这才带着安永多等人离去。 离开五里关往回走的时候,跟在罗志学后头的安永多犹豫了一番后,最后还是忍不住上前问道:“先生,听王瞎子说,我们这几天就要招人,而且到时候我们辎重营也能分到人手?” 罗志学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用猜也知道这人心里头想着什么,不外乎就是眼看着要招兵买马了,辎重营也要分到人手了,所以安永多他们几个跟着罗志学有一些时间的亲兵也是起了心思。 这辎重营要增加人手,到时候哪怕是增加二三十人,但是也会出现几个小头目的位置啊,甭管到时候称之为什长还是哨官都一样。 这样一来,安永多他们这几个亲兵也就坐不住了。 人嘛,都是有野心的,他们跟在罗志学身边当亲兵,并且鞍前马后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能混的好一些嘛。 这回头如果能够当个小官,手底下管着几个人可不就爽多了嘛。 罗志学也没有隐瞒,当即道:“不错,昨日军议的时候,大将军已经敲定下来要募兵,这一批募兵我们辎重营会有三十人的名额。” 说着,罗志学又看了安永多一眼:“这一次我们募兵招来的都是山民子弟,什么都不懂,到时候不管是训练还是管理事情都不少!” “这么多事,我一个人是做不来的,到时候还是要你们几个就要顶上去。” “想要把他们训练成军可不容易,后头还不知道要操多少心呢。” “你们这几天多琢磨琢磨,如果不懂,就去找王瞎子他们多学着点。” 其实不用安永多说什么,罗志学都已经打定注意让安永多他们四个人帮着自己管理辎重营新兵的。 没办法,他手底下一共也就四个亲兵而已,除了他们罗志学也没其他人手可用了。 安永多听罢罗志学的话后,当即面露喜色:“先生大可放心,其实最近几天我们已经是找王瞎子他们请教过了。” “而且以前我们虽然只是个小兵,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以前那些官老爷怎么操练我们的,我们回头就这么操练那些新人就是了。” 罗志学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 心中也是琢磨起来了这一次招新事宜。 第25章 募兵 两个月前,孙成立就已经敲定了等三水村这边的事情处理妥当后,就开始招兵买马。 过去这两个月里,他们一直都是忙着各种准备事宜。 比如孙成立就亲自负责摸查周边村寨的情况,摸清楚各村寨里的情况,比如什么村寨里的青壮汉子,什么村寨里的人从军意愿大。 之所以要摸查这些情况,那是孙成立他们这一次的招兵,和寻常反贼招兵不一样。 寻常流贼说是募兵呢,但是他们的募兵不如说是挟裹,路过一个地方直接就把当地的青壮给挟裹走了,甚至连兵器都不会发放一件。 然后在不断的作战过程里,再一步步把那些成功活下来,有了战斗经验的人挑选出来,再发放武器进行训练,最终成为流贼里的精锐骨干。 而孙成立他们呢,却是不能搞挟裹那一套,毕竟他们短时间内没打算离开伏牛山。 同时考虑到整个伏牛山一带的粮食产量是有限的,这么多粮食需要养活的人口也是有限的。 因此孙成立他们也不可能贸然的直接从山外大肆招募大量的流民青壮,因为这意味着会挤压伏牛山一带原有人口的生存空间。 而这些山民们的承压能力是非常低的,人家原本就过的苦巴巴的,你还要继续征收更多的粮食,人家就活不下去,活不下去就会逃亡甚至反抗。 这样一来,整个伏牛山一带也就废掉了。 为此,罗志学建议直接从周边村寨里募兵,这样也就不太过于造成当地的粮食压力。 虽然后续不可避免还会造成一定的粮食压力,但是罗志学他们自己也会在三水村种植粮食,因此粮食压力还是可以承受的。 至于孙成立自己嘛,他之所以同意这个建议,也有他自己的理由,孙成立就想着招募普通青壮训练成军,就和他自己一样。 孙成立他们是官军募兵出身,投军之前虽然一个个都是穷的叮当响的穷苦子弟,但是总归是良民。 孙成立就想着再招募良民好好训练,练出一支精兵来。 至于流民,他一直都看不上,以前李同林从流民中招募士卒,人家孙成立就很有意见。 只不过当初不是孙成立当家,他有意见也没用…… 而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孙成立当家,他自然是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之前他们攻打山水村的是,同样俘虏了上百人的流贼呢,但是当场就被孙成立他们斩杀了三十多人,只剩下了大概七十个老实巴交的普通流贼战俘,被安排修筑寨墙,五里关、营地、种田等。 但是直到如今,孙成立也没有把这些战俘纳入军中的打算。 罗志学很清楚孙成立的想法,所以他一直也没提这事。 尽管这些战俘一直都是处于罗志学的管理之下,罗志学也想过从这些战俘里招人充实辎重营。 但是他却是没这么做,甚至连提都没有提过,就是因为罗志学知道提了也没用,反而还会引来孙成立的不满。 所以现在那些战俘们依旧只是战俘。 孙成立对第一批募兵非常重视,他打算招募一批山民子弟训练着看看效果,如果效果不错的话,他还会继续募兵,而到时候募兵人数可就不是区区几十人了,而是会数百人以上了。 到时候新招募来的人中,除了极少数有特殊技艺,比如会骑马、会射箭的人会作为骑兵培养外。 剩下的人都会作为普通的步兵培养。 孙成立是打算弄出一支战力不弱于官军募兵里的步兵精锐,到时候和现有的骑兵进行配合作战。 但是在这之前,还得先验证一二从山民中募兵靠不靠谱。 —— 罗志学和五里关返回后,并没有在三水村里待多久,而是三天后就跟着孙成立再一次外出,准备到周边村寨里募兵。 骑在马上的罗志学看着前方的崎岖道路,心中不由得感叹,这还是他到了伏牛山三水村之后两个多月来,首次离开三水村一带呢。 不仅仅是他,其实孙成立也是。 之前刚到三水村的时候,一方面是为了低调,另外一方面也是要安顿下来诸事颇多。 而营务、军务诸多事情都是需要孙成立或者罗志学负责的,他们两个根本就走不开。 而现在募兵就不一样了,因为募兵的重要性,孙成立是准备亲自走一趟。 而这一次募兵里,辎重营也有三十人的名额,因此罗志学也不会对怠慢,带着安永多亲自前往。他们这一次外出,除了募兵外,其实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实地考察伏牛山一带的村寨的具体情况以及地形、道路。 一方面是为后续的秋粮征收打基础,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在面临敌军进攻的时候,能够更好的和敌军周旋,最好是能够把敌人直接挡在伏牛山外围区域。 现在,孙成立也好,罗志学也好,他们都已经把伏牛山当场了自家地盘,把周边村寨里的人口和粮食当成了自家的资源。 有了这种心态后,他们自然也就希望把敌人直接挡在伏牛山外头,而不仅仅只是守住三水村这么简单了。 众人一路沿着山路东进,但是山路难行,走了大半天后抵达了一个村寨,只不过这个村寨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田地已经荒废长满了野草,原本就简陋破烂的茅草木屋或被烧、坍塌成为废墟,就算是尚且保存完好的几栋茅草屋,大多也长满了野草。 看到这一幕,罗志学不由得叹气道:“翻地龙他们做的太过了,想当初他们占据三水村也没多久,前后也就个把月功夫,但却把两个村寨都给废掉了!” “此地原先被山民们称之为李黄村,原有山民两百余口,但是经过翻地龙他们的祸害后,山民死伤甚多,余者也尽数逃亡了。” 孙成立带着不屑道:“这种事我见多了,那些流贼都是一个样,竟干没屁眼的事,征粮也就算了,还烧杀劫掠,但凡他们能够有一丝人性,都不会把这村子给废掉了!” “这东边还有一个同样被翻地龙他们废掉的村子呢,原本那里的人更多,听说足足有四百多号人呢。” 罗志学也是对翻地龙他们一伙人的行事颇为不屑甚至是痛恨! 人家都是割韭菜,他倒好,直接把韭菜跟都给挖了…… 不说别的,就三水村附近的两个村寨以前人口可不少,加起来估计都能有大几百人呢,而且所处的地形比较平台,也有丰富的水流,因此粮食出产也还算可以。 要是这两个村子还留着,他们就能就近控制这两个村子,直接把当地人口和粮食化为己用。 但是现在…… 村子都荒废了! 搞的现在他们要募兵征粮,都得跑老远…… 孙成立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周围道:“现在天色也不早了,继续往外走是一片荒山野林的,过夜都没个地方,我们今晚就在这李黄村宿营吧!” 罗志学点头应是,很快就带着人去安排宿营事务了。 他们这一次出来的人也不多,就二十号人左右,但是就算人少,那是宿营也是有规矩的。 毕竟,他们不是寻常流贼,而是官兵出身的反贼。 选择营地,安排哨探都是必须的。 等安排妥当后,罗志学又是找到了孙成立:“大将军,我刚才顺道也看了这李黄村,这里的土地还是不错的,又有山水可供浇灌,比我们三水村那边的可耕地还要多一些,并且此地距离我们三水村也就一天的路程,也是我们三水村附近仅有一个比较适合耕种的地方。” “如果我们在这里安排人手屯垦的话,不仅仅能满足日常所需,还能囤积一些粮食!” “后续我们募兵会比较多,我们的粮食也没这么多,新招的这么多人总归是要屯垦的,三水村那边虽然还能安置一些,但是屯垦的粮食多一些总归是好事。” 第22节 孙成立也觉得有道理:“这倒是个好办法,这年头,粮食再多都是不够多的。” 屯垦李黄村只是后事,具体是否成型也得看后续募兵的情况,所以两人只是简单商议一番后也没有深谈。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离开了李黄村,又走了大半天后才是到了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 站在外头看着这座村落,罗志学缓缓道:“此地山民称此地为黄家村,说是最早在此地开垦落户的人家就是一户逃荒进山的黄姓山民,因此得名。” “十余年前,此地不过只有三五户山民结庐而居,但是随着外头天灾频发,人乱不断之后,从山外逃荒进来的人就越来越多了,到如今此地已经有了约六十户三百余口。” “对了,之前我们招募的黄木匠就是这里的人。” “因为黄木匠去了我们三水村做事,我也几次派人让黄木匠带着来这里公平采买,接触过几次后,这里的自然也就知道我们和之前翻地龙那些人不一样,不会干烧杀劫掠的事。” “所以这里的人现在也放下了对我们的戒备,至少不会看见我们的人就和之前一样,直接收拾家当钻进大山里了!” 孙成立听到这话,又是看了罗志学一眼,现在的他越发觉得当初招揽并重用罗志学是正确的选择了,同时道:“我们打算在这里募兵征粮,不能搞得人心惶惶,要不然人走逃光了,我们到那里募兵征粮去,罗先生你做的很好。” 第26章 伏牛山保乡营 伏牛山一带的山民们,甭管是原先就居住在这里的,还是说最近十几二十年进山的,他们都有着同样的特点。 那就是为了躲避各种灾难而逃进山来的。 一场干旱就足以制造一场大规模的饥荒,为了活命人们不得不逃荒,他们有的会去城池求活,有的被动的等待施粥,有的想办法混进城池里当乞丐、做工。 还有的则是干脆铤而走险当流贼。 还有很多则是被流贼们所挟裹,成为流民大军的一部分。 还有一些,则是会选择逃亡大山。 伏牛山这里生活的山民们,就是这么逃荒而来的。 大多来自南边的南阳府或自于东边的汝州。 逃入大山后,虽然大山贫瘠,开荒耕种的难度非常大,辛辛苦苦劳作一年后所收获的粮食也不多。 但是,逃入大山后也就相当于变成了黑户,没有了各种官老爷,税吏、地主在他们头上各种剥削。 因此虽然辛苦,过的也很简单,但是只要舍得下力气,总归是勉强能活下去的。 当然了,前提是别遇上翻地龙这些生儿子没屁眼的人,真要遇上了翻地龙这样的流贼,被直接抢走所有口粮,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也是很正常的事。 之前李黄庄就是倒霉催的遇上了翻地龙这群人,一番烧杀劫掠后整个村子都变成了废墟。 两个多月前当附近的山民们知道了又有一伙贼军进山,并直接杀向了三水村,干掉了翻地龙他们一伙人之后。 周边的山民们其实是非常恐慌的,尤其是比较靠近三水村的黄家村里的村民。 他们担心新来的这伙贼军和翻地龙他们一样会对附近的村寨大肆劫掠,自己也会遭到和李黄庄的人一样的祸事。 李黄庄当初有少数幸存者逃到了黄家村这边,通过他们的口述,黄家村的人也知道了李黄庄的悲惨遭遇,他们后续也有人去了李黄庄看过,所见只有一篇废墟,满地都是尸骸。 当时翻地龙他们连续劫掠了两个村庄后,一时半会的还有不少的存粮所以也就没有急着对其他村庄下手,他们是想等到秋收后再去劫掠。 不过还没有等到秋收呢,就被孙成立、罗志学他们杀到了三水村,翻地龙直接完蛋了。 但是孙成立他们的到来,同样让周边的山民们非常惊恐,很多人都是准备随时带着仅有的口粮逃离。 秦岭大着呢,伏牛山一带也不过是秦岭边缘而已。 如果在伏牛山黄家村待不下去了,他们为了求活也只能是继续朝着大山前进。 但是在大山里求活也不容易,他们在伏牛山黄家村一带努力了这么多年,付出了无数汉水才开垦出来了些许田地,这要是换个地方重新开荒,那意味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而且还不一定能够成功。 此外,还有很关键的一点就是,今年的秋粮还没有收获呢,这些秋粮可是承载着他们秋冬后一直到明年新的粮食收获事的全部口粮。 这些还没有收获的粮食就是他们的命! 你让他们直接放弃家园,放弃这些还没有收获的粮食逃入大山深处也是非常困难的。 毕竟想要在大山里开荒可不容易,更别说就算现在开荒种地,也需要熬到明年才能够收获养家糊口的粮食了,这段时间他们吃什么?怎么活?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是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家园,放弃自己的土地,放弃还没有收获的粮食逃走的。 因此,他们那个时候纵然忐忑不安,但是也不得不继续留在这里。 不过慢慢的,他们发现新来的那伙贼军和原来的翻地龙他们似乎不太一样。 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正式接触,是三水村那边派人过来招募工匠,并且最后把黄木匠给带走了。 虽然带走黄木匠的时候,是用上了强迫的手段,毕竟不用强迫手段的话,人家好端端一家顶梁柱怎么可能跟着你几个流贼不明不白的走人。 不过三水村的反贼们,还是按照罗志学的吩咐给黄木匠的家人们留下了一定的粮食作为安家费。 同时还许诺黄木匠说只要好好干活,那么每个月都会发放一定的粮食让他拿回去。 为了一家老小的安全,当时的黄木匠被迫跟着去了三水村。 而当时黄家村里的人都以为,黄木匠恐怕是要一去不复回了。 但是没有想到,仅仅一个月之后,黄木匠就是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重返黄家村,大包小包里还有极为宝贵的粮食。 黄木匠当初在家里住了两天,期间自然有不少人来问他三水村里的贼军情况,黄木匠也是个老实巴交的人。 一切都是老实说。说他到了三水村后,就是去干活,帮着那些贼军们修造房屋、打造家具以及其他各种工具等等。 干活很辛苦,但是也能吃上饭,并且是和其他贼军们一起吃大锅饭。 活轻的时候,一天吃两顿,而活重的时候还会额外加一顿稀饭。 虽然多数时候也是粗粮,但是有时候也会有上好的白米饭呢。 当时的黄木匠对着围着他的一群人如此感叹:“我这辈子,还没试过吃这么多的白米饭呢,那饭团子大的,啧啧……” 他说话的时候,周围听的人一个个都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有了黄木匠现身说法后,后来罗志学再派人来黄家村采买售货的时候也就容易多了,村里的人会拿出他们一些山货,比如猎物、皮毛、珍惜药材等和罗志学派去的人交换一些食盐,布匹,铁锅、锄头等大山里无法自产的东西。 而三水村里的这些物资,也是派人到大山外采购的,他们这么多人在大山里虽然有粮食,但是还有很多物资无法自产,需要外出采购的,其中食盐、铁器、布匹都是重中之重。 这些采购的物资多了,也会拿出和周边村寨的山民们进行交换一些山货,再把这些山货运出大山出售。 如此来往多次后,周边村寨里的人对三水村流贼的态度也有了改观。 虽然依旧惧怕,但是总归是不会和以往一样看见三水村的反贼就直接就跑路了……而是敢小心翼翼的和三水村里的反贼们进行一些接触了。 就和现在这样,孙成立和罗志学他们一行人抵达黄家村后,虽然罗志学依旧能够看到当地的山民眼神中的惊恐,但是没有转身就跑,而是出现了一个老头子快步走了出来。 靠近孙成立他们一行人后,当即躬身作势要跪下,同时带着一丝颤抖声道:“小老儿恭迎诸位大王。” 罗志学仔细打量了番此人,这人留着胡须,黝黑的脸庞布满了沧桑的皱纹,穿着一身打着不少补丁的短袍布衣,看上去彷佛六十七岁一样。 看此人,罗志学就知道应该是安永多他们报告过的黄家村的村长了。 说是村长也不妥当,这种偏僻之地的山民聚集地,其实也没什么村长,这人只是久居此地,加上年纪大,威望高,所以被黄家村里的人公推出来当主事人而已。 罗志学一收折扇,略微上前一步道:“黄老不用客气,起来,快起来,莫要折煞了小子。” 不过黄老儿依旧直接跪趴下后才重新站起来,不过没站直,而是依旧躬着身子,如同一只煮熟的虾一样,让人看不到他的脸。 同时听他道:“不知诸位大王过来,可有什么事,大王们尽管吩咐,小的一定尽心去办。” 说话的时候,整个人的腰弯的更下了,彷佛随时都要再一次跪爬在地上。 罗志学看着他这样,内心里略有感叹。 这,就是这个时代里的普通老百姓吗? 卑微的……不像一个人! 倒是一旁的孙成立对眼前这个黄老儿的神态习以为常。 这反应很正常,如果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态度才不正常。 没看见他们身后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牵着马匹的骑兵吗? 别说古代农民了,就算是现代普通人,被十几个带着枪械,一副凶神恶煞模样的匪徒拿着枪对着,恐怕也要吓到腿软,连话都说不出来。 此时,孙成立又见罗志学露出一副和善表情道:“黄老放松一些,放心,我们这一次来对你们是好事。” “好事?”黄老儿内心里嘀咕了一声:“老儿活了四十多年,要是能随便信你这样的鬼话,早死透了!” 不过内心里这么嘀咕,黄黄老儿却依旧一副惶恐模样:“大王们尽管吩咐,不管什么事我们都会尽心去办。” 罗志学见他还是这么恭卑的模样,也是不管了,直接稍微侧身,让出了一个身位,露出一副严肃模样:“此乃我伏牛山保乡营的孙大将军。” 这介绍一出,一旁的孙成立都没能及时反映过来,他们这伙人啥时候变成伏牛山保乡营了? 我这个当老大的怎么不知道? 但是吧,这名号似乎还挺好的,一听上去就显得特别正规的样子,一下子就把什么翻地龙,闯王各种乱七八糟的流贼名号踩到了地上。 想到这里,孙成立不由得挺直了腰杆,目视前方,随即学着以前李同林的样子微微点头,一副我是大佬的模样…… 第27章 他也想活 只听罗志学继续道:“此番我等保乡营过来,是想要招募黄家村子弟以保境安民。” 听到这话,黄老儿脸色都变的苍白无比,这些贼军是要拉壮丁,玩挟裹啊…… 罗志学也看到了黄老儿的这模样,为了避免他直接跪下来一句大王饶命,罗志学不由得加快了语速:“但凡入选者,当场发放安家粮食二十斤。” “但凡入选者每日三餐!” “就和我身后的这十余将士一样……” “管饱!” 罗志学说的这些话,其实是有水分的,安家粮食是有的,一天三餐也是有的。 毕竟士卒训练作战对体能要求很高,这基本的粮食还是需要保障的。 但是日常吃的也都是粗粮,并且也不是每顿都是干饭,而是两干一稀。 并且伙食定量,可不会让你敞开了吃,管饱也就是一句空话。 别说新入选的士卒了,就算是他身后的这些精锐骑兵们,也没办法做到让他们敞开了吃啊。 第23节 再者,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哪怕是现在的这种伙食标准,那也是建立在现在粮食充足的情况下,如果以后外出作战,运气不好了粮食不足啊,那么也就只能饿肚子了。 以前这些骑兵跟着李同林到处流窜的时候,也是试过运气不好粮食不足只能饿肚子的时候啊。 但是这些事实就不用说出来了,挑好听的说就行。 你见过哪个刚创业的公司招人的时候,会说我们的发展前景不明朗,有极大的可能会出现欠薪甚至干着干着公司就倒闭的情况。 虽然现在还没有找到任何的业务增长点,也没有任何盈利,天天都在亏钱,但是……我们的前景非常好,又有一群精兵干将,下个月就盈利,明年就上市,三年国内五百强,五年世界五百强,到时候大家都是亿万富翁…… 当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 不过,时代不一样,人们的需求也不一样,对于这年头的贫寒百姓来说,他们这一生最大的追求就是能吃饱饭了。 当初在洛阳城下,一群流民为了争夺粥水,死伤数十,就连罗志学父亲罗德都是保护区区半陶罐的粥而惨死在了流民手下。 所以当黄老儿听到说会发放安家粮食,而且不用自备干粮,还能吃饱饭后,脸色比之前好多了,甚至都还带着一脸我不相信的模样。 他四十多年的漫长人生里,见过了众多官府征召青壮服徭役,官兵征召青壮,流贼征召青壮甚至挟裹。 但是,他就没见过几次是有发放安家费的。 甚至,大多时候,尤其是官府征召青壮的时候还会让青壮自备粮食。 如今罗志学说会发放安家粮食,也不用自备干粮,去了就能吃饱饭,说实话黄老儿有点不敢信。 此时孙成立也是看到了黄老儿脸上的怀疑,也是看到了黄老儿身后的三五青壮汉子脸上同样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他也果断,直接就一挥手,吩咐亲兵道:“把粮食拿上来!” 很快,孙成立的亲兵就从后头的托马上搬来了好几袋的粮食放在了前头,并且还打开了口子。 好几袋,加起来几百斤的粮食就这么放在地上,让黄老儿他们看了都忍不住吞口水。 这些粮食,在他们的眼里,比什么天上的仙女都还要更加吸引人。 因为粮食意味着性命! 有粮食吃,才能活下去。 此时,原本站在黄老儿身后的一个年约二十出头的汉子纠结一番后,最终深吸了口气缓缓站了出来。 带着怀疑,又带着一丝期待道:“跟你们走的话,真有这安家粮食,去了还能吃饱饭?” 罗志学看了他一眼,此人看外表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破破烂烂,头发也乱糟糟的,个头还可以,目测有一米七八左右,虽然看起来不算太壮实,不过也不错了。 毕竟这年头的贫苦百姓,普遍存在着营养不良的情况,这吃都吃不饱,也就别指望随便看见一个山民青壮都有着一身的肌肉了。 罗志学微微点头:“自然当真,只要你通过考核入选,立马发放二十斤安家粮食,以后跟着我们大家一起吃大锅饭,一天三餐管饱!” 那汉子听见罗志学说话后,看了罗志学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眼前的罗志学一身青衣长袍,头戴方巾,手持折扇,哪怕是他没啥见识,但是也知道这是读书人的打扮,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他看见附近庄子里的几个读书老爷们也都是这么一副穿着,偶尔遇上了都得闪到一边躬身问号,至于长时间对视,那更是不敢的,否则的话分分钟挨鞭子…… 此时,这汉子又道:“那老爷,您看我成吗?” 罗志学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后,微微点头道:“看上去还算壮实,不过成不成还得通过考核才行!” 说着一招手把安永多叫了过来:“带他去考核!”他们来之前,罗志学就已经和孙成立敲定了考核的标准,其实也没啥标准,只要身体健康没有暗病,还有一把子力气也就算身体条件过关了,还有就是不要油嘴滑舌之辈。 毕竟他们想要的是老实听话,能服从命令训练,作战的士兵,而不是训练作战不听话,看见危险就脚底抹油的混子。 安永多听到罗志学的命令后,上前对着那汉子左看右看,还直接让他脱下衣服查看,确认没有什么疾病之类的。 随后又让他跑跑跳跳,最后又让他搬动边上的一块大石头。 最后又详细问话,问他家里还有几口人之类的寻常问题。 几分钟后,安永多才走到罗志学和孙成立身边:“按照考核标准,可以通过。” 孙成立微微点头,又朝着罗志学看了眼。 罗志学看见孙成立点头后,这才开口对那个喘着气的汉子道:“你通过了,这是你的安家粮食!” 此时孙成立的亲兵当即从粮食袋子里分出来了一小袋粮食。 那汉子一开始还有些犹豫,其实到现在,他还是有些不太敢相信对方还真拿出了一袋粮食。 不过也只是犹豫了那么一秒钟而已,下一秒他就接过了粮食,然后紧紧的抱在怀里,生怕别人抢走了一样。 这一幕发生后,仅仅是几秒钟后,站在黄老儿身后的一群汉子里,又有几个人站了出来:“我也去!” “选我,我也有力气!” 此外还有人转身就跑,其中一人跑着还同时大声喊着:“弟弟,快过来,领粮食了!” 看着这一幕,罗志学和孙成立对视一眼后,都是从对方神情中看到了满意的神情。 这一次招兵恐怕会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加顺利一些。 其实之前林冬生他们还建议过,不用发放安家粮食的,毕竟他们后续招募的人会比较多,每个人给二十斤安家粮食,那么招募几百人的话,那可就得几万斤粮食了。 而罗志学则是建议,开头招募的第一批人发放安家粮食,以作千金买马骨所用,至于第二批第三批,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安家粮食了。 以现在的这世道,把人招过来能让他们吃饱饭就不错了。 所以,这安家粮食其实也就开个头而已,为的就是打开局面,一旦打开局面后,后头可就没什么安家粮食了,毕竟他们粮食也是有限的,不可能以后招募几百人的时候还每个人都给安家粮食。 果然,粮食的作用是强大的,一看到罗志学他们真给安家粮食后,不少人汉子是陆续跑过来应募。 他们这些人的情况都差不多,基本上都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的那种,否则的话,但凡在家里能吃饱饭,他们也不会跟着这些反贼走啊。 哪怕是他们没见过什么世面,哪怕他们愚昧,但是他们依旧很清楚,拿了这些反贼的安家粮食,吃了人家的一日三餐,可就要把命彻底卖给这些反贼了。 然而,前来应募的人依旧众多。 有些是孤身一人,没有什么牵挂的青壮,这些人只要牙一咬下个决心,就跑去应募当贼兵了,毕竟他们是一人吃饱就等于全家吃饱了,心理压力没那么大。 而有些则是贫寒之家里的未婚次子。 第一个站出来应募的汉子黄三狗就是这种人。 他家里三兄弟,老大十来岁的时候就因为逃荒饿死了,二哥在逃到黄家村数年后娶了老婆生了两个娃,他自己则是未婚。 他们逃荒到黄家村之后,这日子过的本来就极为艰难,而随着二哥娶妻,又生了两个侄子后,家里就等于多了三张嘴,如此一来家里的日子也就更加艰难了。 为了给家里节省口粮,更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黄三狗一咬牙就应募当贼兵去了。 反正他光棍一条,没老婆孩子,家中的父亲也有二哥尽孝。 他就想着自己去应募当贼兵了,不单单能给家里一些安家粮食,还能节省家里的口粮。 每次家里吃饭的时候,他都是不好意思,也不敢多吃哪怕一口饭! 因为他每次打饭的时候,他那因为长期挨饿而枯瘦不堪的老父亲都是盯着他…… 他还记得去年他打多了一勺饭到碗里,他那老父亲叹着气就对他说:给你两个侄子留一口吃的,给他们留一条活路吧! 但是! 他也想吃饱饭! 他也想活下去啊! 他不想和自己的娘亲一样,活生生的饿死啊! 第28章 初具规模 在这一次的募兵里,黄三狗并不是个例,实际上跑来应募当兵的人,不少都和他的情况类似,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不过来的都是一些没什么牵挂的单身汉,那些已经娶妻生子,需要侍奉父母的青壮是没有人来应募的。 毕竟他们已经娶妻生子,这上有老下有小的,作为一家顶梁柱要是跑去应募当兵了,他自己固然还有口饭吃,但是他的父母妻女恐怕都得饿死。 罗志学他们招兵可不会给士卒们发日常伙食之外的饷银粮食,没办法让他们额外养活家人的。 所以,别指望能够通过去三水村当贼兵来养活一家老小,顶多他也就是让自己吃饱饭而已,至于家人,那是别指望了。 罗志学他们在黄家村待了半天,最后招募了十五个青壮。 随后罗志学他们又前往下一个村寨继续招募,连续跑了几个村寨后,最终招募了六十人。 这六十新招募的人里,有半数都被拨给了辎重营。 手底下多出来了三十号人让罗志学非常兴奋以及期待,虽然这三十号人还是青壮汉子,想要让他们上阵打仗还需要经过艰苦的训练。 但是,不管怎么样这都是自己手底下的兵了啊。 这和之前自己手底下管理的那些战俘可不一样。 如今是三水村里还有六十多人的战俘呢,这些战俘一直都是由罗志学负责管理,前期主要是修建营房、寨墙等各种设施,等这些基础设施修理完了后,这些人大多时候都是在田地上了劳作。 这些战俘看似人不少,但是罗志学却是没办法从里头挑人训练并组建成军,并不是说罗志学不想,实际上他早就想过直接从这些战俘里挑人扩大辎重营的规模呢。 但是孙成立不让啊! 孙成立对这些流贼出身的战俘很是排斥,不仅仅是看不起甚至都还带着一丝敌视。 孙成立坚决不愿意让自己的军队里出现任何流贼。 而罗志学现在还是孙成立的下属呢,自然不能在这种事上和孙成立对着干,因此罗志学连说服孙成立的念头都没有,而是忠实执行了孙成立的命令:把这些战俘单纯当劳动力使用。 至于以后嘛,以后再说。 所以以前罗志学手底下看似管着不少人,但是那都是战俘,实际上他真正的下属只有四个亲兵而已。 有时候做事需要人手的时候,罗志学都是直接去孙成立麾下的亲军里借调人手的。 现在,有了这三十号新兵后,他的手下总算是多了,不说以后这些人能不能打仗,但是好歹办很多事情的时候都不用找亲军借人了。 对这三十号新兵的安排,罗志学也是早就有了腹案,直接沿用孙成立他们的原有营哨编制就行了。 直接编成三个什,什下设两伍,伍有五人。 装备什么的也简单,直接用库存备用,包括那些抵达三水村后修理好,新铸造的武器。 配属长矛、腰刀、盾牌、弓箭等传统冷兵器。 至于盔甲,这个就别指望了,三水村众人里盔甲一共也没多少,现有的六十多人骑兵里,还有半数人没有盔甲了。 罗志学不可能把安永多等四个精锐骑兵的盔甲拿出来,然后配发给这些辎重营步兵的。 编制和装备都是现成的,不用罗志学太操心,而且也没法操心,毕竟预定的辎重营在定位上,就是配属冷兵器的轻步兵,各种编制以及训练方法孙成立他们都是轻车熟路,用不着罗志学多生枝节。 第24节 而在什长人选上,也没什么好纠结的,罗志学手底下的四个亲兵里,丁初五、马大炮、赵红树各自担任什长职务。 至于剩下的安永多,则是继续跟在罗志学身边当亲兵,主要是罗志学觉得这人用着顺手,有他跟在身边能让自己处理诸事的时候轻松不少。 不过私底下罗志学也对安永多说了,他们辎重营还是会继续扩充的,等后续第二批新人到了后,会从辎重营挑选精锐若干作为亲兵队,到时候亲兵队的队长就由安永多担任。 对此,安永多自然是欣喜无比。 相对于普通的什长之类的,自然是亲兵队队长这个职务更加诱人。 敲定了三个什长人选后,这辎重营也算是初具规模,因此罗志学也开始了正式练兵。 为了能迅速成军,也是为了在训练中贯彻自己的意志,更是为了在这些新兵里第一时间就种下效忠的念头。 罗志学是亲自下场训练新兵,并且拿出来了自己苦心琢磨了月余的训练计划。 但是这个训练计划只进行了三天后,罗志学就不得不放弃了。 不是训练计划不好,这个训练计划罗志学是以自己前世经历过的军训为基础,再加上一些道听途说以及想当然的诸多东西结合起来的,注重体能和纪律训练, 按照罗志学的想法是,这么一套东西拿出去,用来训练近代时期的步兵那都是够用的了。但是吧…… 让罗志学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费了大量心思弄出来的训练计划竟然水土不服…… 说水土不服,自然不是因为罗志学脑子坏掉了,非要让这三十个新兵玩什么排队枪毙甚至是更进一步的散兵线之类的。 实际上这些按照罗志学的训练计划,还是训练传统的冷兵器作战为主,并没有涉及到火器部分。 而这些士兵个人技战术方面的内容,都是由手底下四个亲兵们直接负责的。 他手底下的四个亲兵,那都是边军骑兵出身,并且这段时间他们也是多多请教了林冬生、王瞎子他们那些人。 因此在训练士兵的作战技巧、阵型配合上不敢说有多强,但是至少都可以做。 实际上,整个训练计划只进行了一天就进行不下去,是在体能训练上出现了问题。 士兵们在第一天训练的时候,仅仅是进行跑步以及列队训练的时候就有七八个人撑不住了,等到第二天的时候,有个士兵在进行跑步训练的时候直接口吐白沫……差点就死翘翘了。 一开始罗志学还以为只是士兵们还不适应这种高强度的训练,只要适应过来就好了。 但是第三天的时候,这种情况更加严重,他发现很多士兵已经脚步虚浮了,一副有气无力,随时都会栽倒的模样。 当时罗志学还无法理解为他们会这样? 但是当他看到了当天晚餐的伙食后,就明白了自己搞出来的高强度体能训练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这些士兵们,一天吃三餐,但是早餐只是稀饭,中午和晚饭有干饭,但是量也有限,同时也没有任何肉类。 这些人,一天实际上也就吃碗稀饭,再吃几个饭团子再加上点青菜、咸菜之类的。 这样的伙食标准如果是放在普通人身上也是够吃了,甚至都能算得上吃饱饭了。 但是对于需要进行高强度体能训练的新兵们而言就远远不够了。 这些新兵们进行高强度体能训练的时候,消耗了大量的能量,但是又无法在伙食中获得足够的补充,于是乎就出现了让罗志学皱眉不已的情况:这些新兵越练越弱! 罗志学丝毫都不怀疑,继续保持高强度训练下去的话,这些人下场恐怕比那些战俘营里的战俘们还要惨。 人家战俘营里虽然吃的也差,天天也要进行繁重的劳作,但是真说起来每天所消耗的能量依旧远远不如这些一天到晚都在进行高强度体能训练的新兵。 察觉到了这个问题后,罗志学很干脆的把原来的体能训练计划一股脑扔到了墙角里。 因为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只有两种办法,一个是给士兵们提供更高标准的伙食供应,以保障训练所需,但这个办法以目前三水村的粮食储备以及预计的粮食来源数量绝对无法办到的。 三水村的粮食是有限的,并且人家孙成立还指望着后头再招募好几百人呢,要是都敞开了供应,他们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当粮食供应无法增加的时候,罗志学也就只能采取第二个办法了,那就是缩减训练强度。 只有降低训练强度,才不至于把这些新兵们练着练着就练成皮包骨的情况。 而随着训练强度降低后,这种情况才是好转了起来。 当然了,即便是降低了训练强度,但是辎重营的训练强度对比同时代其他军队而言,依旧算得上是高强度的了,至少是天天都在训练呢。 人家很多明军官兵都是三五天才训练一次呢,这可不是人家将领偷懒不愿意训练,而是练得太狠了很容易把士兵练废,如果不想练废就得增加伙食供应。 而在这年头,任何涉及到粮食的问题都是难以解决的。 罗志学这边也是这样,他一边降低了辎重营新兵的训练强度,一边也是想办法获得更多的粮食供给。 军中的存粮是别指望的,那些粮食都是维持生计的口粮,而且早已经是做好了安排,每个月用多少都是有定数的,。 就连孙成立自己都是不敢擅自动用这些存粮,因为一旦动用了,短时间内又无法额外获得足够的粮食,那么等到冬天和春天的时候,恐怕是要饿死人。 罗志学虽然管着辎重,但是他也不能直接调用大量的存粮的。 这要是被孙成立知道了,那是会要命的。 为此,罗志学不得不想其他办法,比如安排辎重营的新兵们去河流里捕捞鱼虾,从山中狩猎,采摘野果子野菜等等,尽可能的增加粮食供应。 第29章 小儿持金 不过就算是罗志学组织人手通过捕捞鱼虾,狩猎,采摘野果野菜,也不可能让辎重营的伙食供应好多少。 毕竟三水村附近河流的鱼虾、猎物、野果野菜等额外的粮食来源也是有限的。 并且人们都不傻,罗志学能够想到这些,其他人同样也能想到这些办法,实际上他们来到三水村之后,孙成立就多次组织人手进山围猎,不就是为了增加肉食供应嘛。 至于河中的鱼虾也没被放过,附近的小河小溪里的鱼虾早就被原来此地的山民、流贼们捕捞一空了,他们再去捕捞其实也弄不到多少。 所以这些额外的办法所能提供的粮食有限,不能说没有,但是也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最后还是得通过传统的办法来获得更多的粮食。 比如开垦更多的土地,养殖更多的鸡鸭猪羊牛等可食用的牲口。 开垦土地这一点,他们早就在做了,实际上罗志学他们这一伙人进驻三水村后,平时干的最多一件事就是种田…… 真正字面意思上的种田,一群善于厮杀的骑兵们,放下战马和刀剑长矛弓箭,拿起了锄头下地种田。 除了他们自身耕种外,那六十多号人的战俘们也是没日没夜的在修筑河坝、开挖水渠、开荒种田。 这一切,都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粮食。 在种田一事上,罗志学他们早就在做,而且做的非常多,已经到了人力利用上的极限了。 所以罗志学经过考虑后,就把主意打在了养殖家畜上。 当然他是不可能拿出大量宝贵的粮食用来养鸡喂鸭。 但是同样可以通过放养的方式来养殖鸡鸭。 为此,罗志学还专门找到了孙成立:“大将军,如今军中急缺肉食,之前我们虽然也有放养鸡鸭猪羊,不过倒是士兵个人的单独散养,不成规模,效果也不大!” “而我们三水村附近荒地众多,其中不少都可以卷起来大规模放养鸡、羊、猪等。” “而村子里的几条溪流,也有不少地方可以圈起来养鸭。” “如果能够大规模放养,哪怕是没有太多粮食喂养,这鸡鸭猪羊长的慢一些,肉少一些,但是总归是能够得到一些肉食!” “如果养得好了,等鸡鸭生蛋后,那么将士们也就能够获得更多的鸡鸭蛋补充。” 孙成立对罗志学的这话倒是挺惊讶的,他可没想到罗志学还会关注这些事情,并且提出来了似乎是可行的放养家畜的计划。 这可不像是他心目中的罗先生啊! 过去两个月里,罗志学可没在农桑事务上表现的太拿手,至少罗志学连种田都说不出的所以然来。 对此,孙成立也表示理解。 孙成立心里,罗志学是个有大才华的读书人,不懂这些很正常。 毕竟以罗志学的才学,肯定是需要一个良好的读书环境才能培养出来的。 这人就算不是大家族出身,但是肯定也是小康之家出身了,家境良好的情况下根本不会,也没机会去接触底层的农桑事务。 而且罗志学大概率也是从小就对着书本苦读,是不可能有时间和精力额外关注农桑事务的。 罗志学这会要是把秦淮八艳挨个给孙成立说的头头是道,孙成立也不会觉得意外,相反觉得很正常。 但是罗志学说起这鸡鸭牛羊来……,怎么说呢,感觉和罗志学的形象不搭调! 孙成立看了罗志学一眼后,脑海里闪过了诸多念头,但是这些却是不会说出来的,而是道:“罗老弟这办法倒是可以,只不过这鸡仔鸭仔,猪仔羊仔可不好弄啊。” “我们这三水村里虽然有一些鸡鸭牛羊猪,不过都是之前此地山民遗留的,并且我们接受之前,翻地龙他们都把这里的鸡鸭牛羊猪吃的差不多啊,给我们也没剩下多少。” “想要大规模放养的话,圈地蓄水倒是简单,不过还得从外头了找一些鸡仔鸭仔和牛羊猪才行,如果正常采买的话,所费不小。” 罗志学道:“大将军考虑的及时,我的想法是从周边村寨采购一些回来,虽然前期会有一些投入,不过只要操作的好了,不用几个月我们就能够连本带利的赚回来了,而且有了一次投入后,后续军中的肉蛋供应也就成了。” 说着,罗志学稍微想了想又道:“采买可用金银,如今我军中存银颇多,这金银不能吃不能喝的,一直这么留着也无大用,不如拿出来购置鸡鸭牛羊猪仔。” 他们这一伙人里,其实携带了不少的金银,连黄金都有好几百两呢。 李同林时代他们这一伙人劫掠了不少大型田庄,连镇子都抢过几次,所获的金银细软其实非常多,其中大部分都是被他们用来换购一些紧缺物资,比如兵器甲胄乃至战马。虽然其中绝大部分都已经花出去了,但是现在军中还存有至少价值六千两银以上的金银。 顺带一提,夺位之争的时候,孙成立曾经给林冬生、王大壮、许河三人每人给了五百两银子,但这银子只在他们手上过了一遍,回头这三人就把银子以‘寄存’送回给了孙成立那里。 理由? 人家又不傻,拿着这么多银子干什么,几十斤背着跑路都不方便…… 再说了,这山沟沟里也没地方花钱去啊。 还有一点,这钱其实是军中备银,就和军中的储备粮食一样,这些东西可都是大家伙的。哪怕是孙成立这个大头领,也只是因为大头领的身份拥有处置权,但是也没敢说这些金银粮食都是他孙成立个人的了。 林冬生他们拿了军中的银子作为私产,而且还是每个人五百两,你让其他骑兵们怎么看待他们? 所以,聪明的他们只是让银子在手中过了一遍,回头就把银子以寄存的名义还给了孙成立,继续作为军中储备金使用。 这些金银,一路上都是由孙成立手底下的亲兵们押送保管,连罗志学都没沾边的份。 这段时间来,也就只有派遣人手外出采购食盐,布匹,铁器等物资的时候才动用了一部分,不过采买所需后来都通过贩卖山中的皮毛、药材等山货填补了空缺。 所以到最后,其实他们的这些储备金还是没少。 罗志学想要动用军中的储备金购鸡鸭牛羊猪仔,是需要获得孙成立首肯的。 而孙成立在沉思了一番后最后道:“行,既然罗先生你有了完善的计划,那么回头我就派人出山。” “顺道去把留在鲁山县的兄弟,还有铁匠也带回来。。” 听到这话,罗志学竖起耳朵:“铁匠?” 第25节 孙成立此时露出了笑容:“不错,上午的时候,我们派往鲁山采买的人手派人回来传信,说是找到了一家铁匠!” “听说是姓宋,不仅仅宋铁匠自己是铁匠,他的两个儿子也是,手底下的人说了,送铁匠是能够造枪炮的!” “因为最近鲁山那边比较乱,有好几支流贼在活动,官军也在到处围剿,为了安全,他们现在和商队一起停在一个偏僻村子里等我们派人过去支援。” “要不然,光靠着那几个人手,又带着一批货物和三个能造枪炮铁匠,我担心他们回来的路上不太平!” 听到这里,罗志学也是露出了一副严肃表情:“我记得之前出山的人手只有六人,这六人押送着好几车的货物,还有宋铁匠一家,在鲁山中就如同小儿于持金过闹事而过。必须加派人手,重点防备!” 孙成立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为了保证安全,到时候会派上至少二十骑去接应。” “加上原有的六人,二十六骑在鲁山地面上,也够用了。” 罗志学道:“大将军行事慎密,志学佩服!” 随口跨了句,以示尊敬后,罗志学又多说了一句:“还请大将军吩咐下去,一旦事遇危险,还请尽可能的把宋铁匠一家带回来,最少,最少也要带回来一个能造炮的。” 孙成立此时也是神情严肃了起来:“罗先生不必担忧,此事我手底下的人知道轻重,这能造炮的工匠可不好找,不管如何,他们都会把宋铁匠一家带回来的!” 孙成立说着稍微停顿了下,然后到道:“我手底下的人自从在鲁山县城里发现了这宋姓一家铁甲懂得造炮后,可是直接深夜潜入宋家作坊,直接把他们全家都给绑了,如此才逼得宋家三父子老老实实跟着我们走呢,为这事,他们出城的时候还和县城里的守城门的官兵打了一场,一个兄弟受伤不轻呢。” “现在鲁山城里还贴着他们几个的海捕告示呢,不少官兵都在找他们呢。” 怪不得要派人去支援了,原来不仅仅是因为流贼的关系,原来这伙人进城抢人出城的时候,还暴露了身份,这才引来了官兵追击。 罗志学道:“有大将军统筹大局,志学也就放心了。” 孙成立神情依旧严肃:“按照时间,这宋铁匠一家估计十天后就能到我们这三水村,这兵器作坊是罗老弟你管着的,到时候还是要尽可能的弄出炮来。” “我们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我们骑着马到处跑,用不上也不方便带着炮,但是现在,我们是坐守伏牛山,这要是有那么一两尊大炮,那么以后不管是有什么流贼过来,还是官兵进山了,我们都能更好应对。” “所以这事,还是要重视!” 罗志学微微点头,孙成立重视火炮,而罗志学比孙成立更加重视。 第30章 低调行事 孙成立为了顺利接回宋铁匠一家,同时也是为了顺流去接受之前商队采购的一批食盐、布匹、铁料等山中缺乏的物资以及顺路采购鸡鸭仔。 特地派遣了他的心腹亲兵头子王瞎子带领了二十名精骑前往鲁山县。 对王瞎子,罗志学还算熟悉,毕竟他们两个人都是作为孙成立的心腹手下,日常时候免不了会有诸多的交集。 对王瞎子出山接应,罗志学还是比较放心的。 王瞎子别看他盯着瞎子的名头,眼睛也的确瞎了一只,但却是勇武过人,同时做事也不乏灵活。 此人跟着孙成立有些年头了,在他们哗变之前就是孙成立麾下的骑兵,早些年剿贼的时候,为了保护孙成立被贼军所伤瞎了一只眼睛。 哗变之后,他还是跟着孙成立作为亲兵。 而等孙成立夺位上位成功之后,王瞎子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孙成立的亲兵队长。 此人,乃是孙成立的心腹之人。 孙成立把此人派出去接应宋铁匠一家子,也足以证明孙成立对宋铁匠一家的重视了。 由不得孙成立不重视。 这年头铁匠可是稀缺人才,如果是能将造枪炮的铁匠那么就更是稀缺人才中的精英。 这些稀缺人才大多都处于官府控制下,少数则是在那些大规模的流贼军中。 比如宋铁匠其实乃是官府麾下的工匠,平常就是带着两个儿子以及一群力工为官兵打造各类军械,不仅仅是普通的刀剑长矛,就连鲁阳关上的那些火炮里,半数以上都是出自宋铁匠之手。 按照正常情况下,孙成立他们这么一伙人是不可能招揽到这样的高精尖人才的。 所以孙成立派出山去打探工匠消息的人知道了宋铁匠这样的顶级人才后,采取了最干脆最直接的办法。 直接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里杀入了宋铁匠宅院,手持利刃,以宋家老小性命相逼,这才逼得宋家三父子妥协,答应跟着他们走。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是在出城的时候出了些差错,被城门口里的衙役给察觉到了不妥,如果不是当时办事的反贼干脆果断,直接带着几辆坐着宋家人的马车强行冲关,而城外还有其他几名反贼备好战马接应的话。 他们差点就陷在鲁山县城了。 从鲁山县城里闯出来后,六个反贼汇集在一起,护送着坐着宋铁匠一家的马车一路往西狂奔。 不过因为之前在鲁山城闹了一番,再加上汝州这一带本来就流贼众多,官兵也多,他们这一队人贸然上路的话风险极大。 为了安全他们选择了暂避锋芒,暂时躲在了一个偏僻之地,并派人回去找孙成立派人接应。 所以这几天,宋铁匠他们一家子也是被迫停留在一处偏僻荒废的村庄里。 宋铁匠看着外头的几个贼军骑兵,半响后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屋内。 此时屋内还有他的一家老小,他的老伴宋钱氏,已经二十一岁的大儿子以及大儿媳,长孙,长孙女。只有十七岁的二儿子以及他刚娶的媳妇。 除了已经出嫁的两个女儿外,他这一家子整整齐齐全都在这里了。 看着宋铁匠回到屋头,宋钱氏走了上前,开口之前还朝着外头看了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道:“他爹,怎么样了?” 宋铁匠摇摇头:“他们看的很紧,我们出不去的,而且我们这一家子就算出了这门恐怕也走不远。” 宋钱氏听罢微急:“那怎么办,难道我们真的跟着他们去山里啊,真的当什么反贼啊。” 宋铁匠瞪了她一眼:“小声点,别让外头的人听见了。” 说罢,宋铁匠又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我们这一家子都在这里呢,而且他们这些人你也不是没见过,那天夜里可是直接把我们都绑起来了,这些可都是凶神恶煞的歹徒,要是惹恼了他们,我们这一家老小怎么办。” 如果有第二个选择,宋铁匠也不愿意跟着这反贼走啊! 但他们也选择啊! 他依旧清楚的记得那天晚上,这些人闯入他的家门,用刀抵在他的孙子和孙女面前,当初他但凡说一个不字恐怕就要血溅当场! 这些反贼可不是什么寻常歹徒,人家可是玩造反的,那里会跟你讲什么道理,无辜不无辜的,人家话说的明明白白,要的就是他们父子三人帮他们打造兵器枪炮。 如果不愿意跟着他们走,那么全家都得死。 而且他们也不介意先杀一个人以做威慑! 宋铁匠这一辈子虽然只是个铁匠,但是活了这么久,见过的官兵和流贼也不少了,他很清楚这些反贼可不是什么好人。 他还记得去年的时候来了一伙流贼试图攻打鲁山城,为了攻打鲁山城的时候让官兵们投鼠忌器,那些流贼们直接把周边城郊以及村落里的数百民众一股抓来,强行驱逐着他们攻城,那些流贼们则是跟在后头,稍有不从直接就一刀下去了。 流贼们心狠,但是官兵们也狠。 流贼们前脚驱逐百姓攻城,人家官兵后脚就来了几波箭雨覆盖,期间城头上的火炮也是打了好多炮,直接就把那些被强行驱赶上来的百姓当流贼对待。 那些流贼最后被迫退走。 一场鲁山城攻防战,官兵和流贼们没死伤多少人,但是周边的百姓却是倒了大霉,至少死伤数百。 在这年头,对着那些手持兵器的官兵也好,贼兵也好,都别太指望他们有什么良心,人性。遇上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逃跑。 但是宋铁匠一家却是没法逃,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是乖乖听命了。 此时,他的长子宋大朗也走了上来:“爹,这些贼军之所以把我们抓来,就是想要我们帮他们造军械,既然如此,我们就帮他们造军械就是了,先把眼前的这个难关给过了,回头再想办法脱身吧。” “毕竟我们是匠人,他们需要我们,短时间里,性命还是可以保住的。” 宋铁匠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说着,宋铁匠又看了一眼外头,看着院子外头两个百般无聊,拿着烂布不断擦刀身的贼兵,最后叹气道:“这世道,唉……” 宋铁匠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也没办法,只能是无奈的接受现状。 而又等了几天,当宋铁匠又看见了外头来了一伙贼军骑兵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带着家人逃离的计划是彻底行不通了。 来的正是王瞎子率领的二十精骑,此外还有从黄家村临时征召雇佣的青壮民夫三十余人。 其实之前的商队里,就有二十多名伏牛山附近存在里征召雇佣的民夫。 毕竟这么多货物总归是需要人手帮忙运输的。 他们的这些骑兵,其实并不是来负责运输的,而是来负责护送物资的。 王瞎子带着二十精骑抵达后,加上此地原有的数名精骑,二十多名骑兵开始护送着五十多人民夫、十多辆马车运输着一大批的各种物资继续前进。 有了这二十多名骑兵作为威胁,途中虽然偶尔也会遇上零散的贼兵之类的,但是他们基本都是还没靠近就远远避开了。 王瞎子这一行人骑兵,一个个都是牵着高头大马,带着刀弓长矛,其中半数人还有盔甲。 稍微正常点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些人不好惹。 别说寻常小规模数十,百来人规模的流贼了,就算是几百人规模的流贼看见了也得避让。 如此连续赶路之后,这才顺利回到了伏牛山一带,当进入了大山之后王瞎子他们才算是松了口气。 这一次出山接应护送宋铁匠一家以及大批物资,他们的任务还是很重的,中途也是害怕引来大规模的流贼或者官兵。 幸运的事,这一路上总算是没出什么事。 到了大山边缘后,王瞎子分出半数人手,继续护送着宋铁匠一家以及采购回来的物资返回三水村,而他自己则是带着剩下的人手掉头。 他还得按照吩咐采购鸡鸭牛猪羊用以放养呢。 出发之前,罗志学可是找过他,跟他说了此事的重要性:“这以后有没有蛋吃,有没有肉吃就看王哥你的了。” 所以,他还得把这事给办妥了。 而这一次办事的时候,却不算太顺利,他带着人转了好几个村庄,并且为了隐瞒踪迹,他都是乔装打扮后,带着民夫伪装成商队前去采购,顺带交易一些山货的。 但是没有想到这一次他低调过了头…… 他只带着几个武装护卫出面,看上去似乎实力弱小的很。 同时还带着一支有七八辆马车的商队,看上去似乎也挺肥的。 于是乎,就引来了有心人的注意。 王瞎子他们刚去了一处名为李家庄的地方购置了数十只鸡鸭后,离开也就那么一刻钟而已,王瞎子他们就看见了李家庄跟出来了一队人。 这领头的人他还认得呢,一刻钟还再和他进行交易的李员外……其他人不用说也是他的护院、家丁之流。 而他们,现在全是手持刀剑,那李员外还带着狰狞的笑容…… 他们这样子,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想要劫掠他们这几个外乡来的生意人…… 这让王瞎子很无奈…… 出发前罗志学可是嘱咐过他,出门在外要低调,不能乱来。 第26节 不然很容易打了小的就引来老的,杀了老的引来更老的,没完没了不说,最后还有可能引来官兵! 但是现在,王瞎子只能嘴里喃喃道:“罗先生,这可不能怪我,我也想低调啊,但是姓李的他不让我低调啊……” 叹了口气后,王瞎子用着他仅剩下的一只眼睛看了看已经嗷嗷叫冲上来的李家护院们,随即拿起来一只号角吹了起来。 下一瞬间,躲藏在附近林地的十多名骑兵就策马冲了出来…… 第31章 暴露 接下来的事情没有任何悬念,王瞎子带着十几个骑兵把李员外以及二十多个护院家丁直接反杀了。 反杀之后,为了报复也是为了隐瞒踪迹,王瞎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又掉头杀向了李家庄。 这下好了,李员外一家子也死翘翘了。 同时王瞎子返回的时候,他手底下的民夫们不仅仅带上原本购置的鸡鸭牛羊等,还额外带上了一批鸡鸭牛羊以及大批粮食,此外还有一大批金银细软,加起来装了足足三十多辆马车呢…… 其实因为李员外家的庄园里存粮以及其他财货众多,而王瞎子他们自身携带以及缴获的马车、骡马又不够用。 因此只能挑选一些贵重、需要的东西带走,至于剩下那些无法带走的,王瞎子也没去管,而是直接走人。 等王瞎子他们走了后,远处躲着的村民们一个接着一个走了出来,然后前往李家查看情况…… 紧接着,一个人搬出了粮食,两个人搬出了粮食,不用多久,就有数十上百人涌入把李家剩余的财物搬了个精光,也不知道谁放了火,整个李宅也是燃起了熊熊大火。 王瞎子的这一番操作也没什么好说的,都是属于常规操作了,李同林还活着的时候,他们经常这么干。 但问题是…… 以前李同林还活着的时候,他们是流寇啊,属于到处乱跑的类型,根本不怕招惹官兵。 然而现在,孙成立和罗志学却是决定在伏牛山潜藏一段时间修生养息。 如此才需要低调,以避免引起官兵的注意,进而引来大队官兵进山围剿。 然而李家村一事,却是打破了这种低调战略。 仅仅是两天后,在县学里读书的李员外之子得知李家噩耗后,很快就把血书一封交到了鲁山县尊老爷手里,跪求县老爷为惨死于贼军之下李家数十口报仇雪恨。 这其实不重要,被流贼劫掠的庄子多了去,不差李家庄这么一个。 重要的是,这李员外之子上报的情况有些特殊,进而引起了当地官老爷们的注意。 按照李员外之子所言,当日有数百流贼洗劫李家庄,其中有披甲精骑数十。 寻常数百流贼,这些官老爷们都懒得看一眼,毕竟几百人规模的流贼到处都是,想要关注也没那个精力。 但是这突然冒出来的数十披甲精骑,却是瞬间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流贼! 很快,就有官兵前往了李家庄查探情况,试图从李家庄里的普通老百姓口中摸清楚袭击李家庄流贼的情况。 不过李家庄里的那些普通老百姓哪里知道事情始末啊,事发的时候,他们都躲得远远的呢,连李家的庄园都没敢靠近。 而且众人等那些贼军走了后又涌入李家,搬空了李家剩下的粮食,别说粮食了,连门板都被人拆了带走。 有些人害怕他们哄抢李家财物的事暴露之后,引来李家人的报复,毕竟李家还有亲戚的,李家儿子也是在县学里读书的,因此就有村民在哄抢之余,又点了几把火,偌大的李家庄园就彻底被烧毁了。 现在官兵跑过来查探情况,很多村民们自然也就漏了馅,暴露了他们哄抢李家财物的事情。 对此,那些官兵们倒是懒得搭理,随便处死了几个看着不顺眼的村民,算是给了李家之子一个交代,然后又‘收缴’他们哄抢的李家财物,这些财物大多都被带队的官兵头目当成了私人战利品,少数则是分发给了士兵们,反正和李家没啥关系了。 但是吧,他们依旧没能从这些村民口中问清楚贼军的详细情况。 当时比较混乱,那些村民们一个个躲都来不及呢,哪里会靠近李家啊,只有少数人远远看见了大队贼兵杀过来,但是他们的说法很多都是相互矛盾。 有的说当时至少有五六百号贼兵攻打李家庄园,也有的说当时只有一百多贼兵。 具体人数没个准数,更别说让他们说出来具体有多少精骑了。 但是有一点却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来袭流贼之中,绝对有着精锐骑兵的存在,而且不少。 李家庄的情况被上报到了鲁山城里后,鲁山县尊老爷也意识到了此事的不同寻常,一方面加强了鲁山县城的防守。 同时派遣探子到处打探,试图找出来这伙袭击了李家庄园的流贼。 一伙有着至少数十名精骑的流贼跑到了鲁山县,这可是大事。 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拥有这种精锐骑兵的贼军,往往都是大规模的贼军。 寻常数百甚至上千人规模的流贼,都不可能拥有这么一支精锐骑兵。 此外更加重要的是,那些普通流民组成的流贼容易对付,但是这些精锐骑兵组成的流贼可就不容易对付了。甚至,鲁山县尊老爷都怀疑,是不是有大队流贼,甚至是那些有名有号的著名反贼跑到了他鲁山县来。 这事必须重视。 ———— 王瞎子此时自然是不知道鲁山县那边已经开始调兵遣将了,但是他依旧很清楚自己已经捅了个马蜂窝,初步暴露了踪迹,这极有可能引来了官兵的重视。 所以他们没有停留,从李家庄离开后就一路狂奔,不用多久就重返大山边缘,算是初步脱离了危险。 不过虽然己方已经脱离了初步危险,但是王瞎子还是担心那些官兵们跟着他们的踪迹找到大山,找到三水村。 毕竟他们一队大几十人,还带着这么多马车是很难彻底隐藏踪迹的,哪怕是他已经带人兜了一个小圈子,但是最终目的地依旧是伏牛山啊。 难保官兵不会找到伏牛山来。 所以回到大山后,他也没有停留,而是带着人继续赶路,并且先一步派人快马赶回三水村通报相关情况。 而当王瞎子派出的快马还在爬山涉水的时候,三水村这边的罗志学等人还不知道,王瞎子在外头已经被迫暴露了踪迹呢。 现在的罗志学和孙成立他们心情都很好! 而他们心情好的缘故就是因为宋铁匠一家子。 宋铁匠一家是前天刚到的三水村,他们抵达的当天,罗志学作为兵器作坊的具体负责人,就亲自出面迎接了宋铁匠一家子,并进行了亲切的谈话。 谈话中,罗志学代表三水村造反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代表公司董事长孙成立,对宋铁匠父子三人投身三水村的伟大造反事业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并亲自为宋铁匠一家解决了生活上的诸多困难,比如安排住房,饮食、工作场所以及贴身护卫等等。 同时又对宋铁匠父子三人表达了公司董事会对他们的重视,对自产修理军械的重视,希望宋铁匠父子三人早日投入到工作当中,以造更多,更好的枪炮刀剑为人生理想,以百分之一万的热情为公司的造反大业添砖加瓦。 最后,罗志学又重申了公司对研发部门以及生产部门的高度重视,重申了公司对高精尖人才的丰厚待遇。 同时又委婉的表示了,军中急缺火炮,还望宋家父子以公司为家,脚踏实地的尽快展开造炮工作…… 而跑过来看热闹的左军哨官许河听着罗志学的这些话,心里嘀咕着:“不愧是大将军最看重的读书人,能把威胁利诱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这要是换成了他这个老农民,估计来回也就是这么一句:“你们几个赶紧的,造出火炮全家吃香的喝辣的,造不出来火炮全家都得死翘翘…… 罗志学把宋铁匠一家安置妥当后,当天宋铁匠就带着两个儿子表示要尽快的展开工作。 所以,今天的罗志学和孙成立就看见了宋铁匠亲自主持,两个儿子辅助修理出来的一柄腰刀。 罗志学提着一柄刀左看右看,刀身略微弯曲,刀尖有反刃,可以砍劈也可以刺击。 这刀的样式很普松,就是他们这些人使用,同时也是明军里大规模使用的腰刀。 罗志学仔细看的是刀刃处的包钢! 因为这是一柄铁身包钢的刀,其主要特征就是刀刃部分经过了表面硬化处理,变的更加锋锐、坚硬。 之前这刀经过战斗后有了缺口,这一次宋铁匠他们就是把这缺口修复了。 只看表面,就知道这刀的修理质量比罗志学之前靠着自己的理论知识,再加上以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人所修理出来的刀要多了,修复完成后完全看不出来以前破损过。 顺手在木头上砍劈一二后,发现这刀还是挺锋利,也很结实。 另外一旁,孙成立也是拿着一柄同样宋铁匠修好的刀进行测试。 可以看的出来,孙成立对这修好的刀也非常满意,当场就露出一脸和善对宋铁匠道:“宋师傅有这手艺,我也就放心了!” “宋师傅,以后你就安安心心的在这里做事,放心,我孙麻子从来不亏待自己人!” 说着,又是转头对罗志学道:“军师,回头给宋家的伙食再增加三成,毕竟打铁是个力气活,这吃的不够可不行。” “嗯,再给宋家送一匹布过去。” 孙成立对宋铁匠的小试身手很满意,当场就要提高宋铁匠一家的伙食标准,又送了布匹。 吩咐完后,孙成立也没停留,很快就离去了。 等孙成立走了后,罗志学却没走,他还得找宋铁匠商议一番该怎么造成火炮来呢。 刀剑长矛什么的他们虽然也需要,但是并不急缺,但是火炮这玩意是急需的。 如果能够有几门火炮,以后要是遇上大队敌军进袭,他们也就能多上几分把握扛下来了。 第32章 造炮 宋铁匠听着罗志学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和他探讨打铁炼钢,铸造火炮的事,而且时不时嘴里还冒出来几个自己听不懂的词汇。 他忍不住又仔细打量了罗志学一番: 罗志学此时一身蓝色襕衫,头戴方巾,手中还拿着一柄折扇,时张时合对着风箱、炉子等工具指指点点。 这打扮很正常啊,就是寻常读书人的模样,他以前见过的一些秀才老爷们都是这么穿的。 但是吧,他总觉得这个一副读书人模样的罗先生不像是个普通的读书人。 嗯,不仅仅在于他是反贼窝里的军师身份,而在于他的言行。 因为,任何一个正常的读书人都不可能和他如此正儿八经的讨论打铁造炮事宜,甚至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指着上面的大炮、火枪图样说的有模有样。 这个反贼口中的‘罗先生’有点怪! 不过,宋铁匠也不是什么愚笨之人,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罗先生有些怪异,但是他却是没有出丝毫的异样,而是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和罗志学商讨着如何打铁造炮。 哪怕只是穿着一身襕衫,手拿折扇,哪怕他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但是宋铁匠依旧明白,这个罗先生依旧是这伙贼窝里的军师。 人家屁股后头始终都跟着一个手持利刃,一看就知道孔武有力的贼兵呢。 再怎么样,这人也是反贼头目啊。 宋铁匠犯不着去惹恼这样的反贼头目。 所以宋铁匠表现的很恭顺,对罗志学提出的诸多意见都是老老实实听着,遇上一些实在听不懂的词,也会很委婉的询问一二。 第27节 总体上,他们商谈的还是比较愉快的。 通过这一番商讨后,罗志学也算是摸清楚了这个宋铁匠的一些基本情况。 这个情况自然不是他的家庭、出身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而是宋铁匠的实力,或者说是他所掌握的一些铸造火炮的方法。 这个宋铁匠所掌握的铸造火炮方法虽然他自己说的很玄妙,阴阳五行都给弄出来了,这不懂的人咋一听还以为他要铸造神兵呢…… 但是罗志学听过后一琢磨,基本上就弄明白了这人的造炮方法就是泥范铸造法。 这也正常,毕竟这年头明末官方自行生产的火炮基本都是采用泥范铸造法,人家宋铁匠作为官府控制下的工匠会也很正常。 当了解到了这些后,罗志学开口道:“宋师傅,方才我们说的都是一些轻炮、短炮,不知长炮你可会铸造?” 宋铁匠听罢后道:“长炮?可是红夷炮?这个我也铸造过,鲁阳关上的那两门红夷炮就是我造的。”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罗志学也是松了口气,这人既然会铸造红夷火炮,那么后续的事就简单多了,要不然的话他还得和此人长时间研究琢磨该如何把红夷大炮给铸造出来呢。 红夷火炮,在崇祯七年的现在已经不是什么新鲜货色,人家明王朝官军都已经装备红夷大炮几十年了,并且经历了进口、纯仿制、改进仿制这么一条路。 进口的话,明王朝在过去几十年里,先后找葡萄牙人、荷兰人等欧洲人进口过不同类的红夷火炮。 虽然都称之为红夷火炮,但其实来自于不同的国家,其中有葡萄牙人以及西班牙人的铜炮,还有英格兰人的铁炮。 具体的大小、口径、倍径都不一样。 不过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长身管,属于加农炮一类,火炮形制上也都差不多,毕竟这年头的舰炮都长的差不多。 所以明王朝这边统称为红夷火炮也没啥大问题。 而明王朝在进口红夷火炮尝到了甜头后,就开始大规模仿制红夷大炮了,毕竟进口太贵不是…… 一开始他们仿制的时候还是仿造的铜炮,但是因为铜太贵。 因此到了崇祯年间的时候,明王朝的工匠们已经开始土洋结合,用自有的泥范铸造法来铸造铁炮了。 宋铁匠所说能铸造的红夷火炮,就是指泥范铸造法铸造出来的铁铸红夷大炮。 既然有了这个基础,那么后续罗志学的工作就简单了。 只见罗志学继续道:“那么宋师傅,我们能不能造一种炮管连带炮架在内,总重大概五百斤左右,打两斤炮子,大概能打一百丈有效射程的火炮?” 罗志学怕宋师傅不理解有效射程的意思,当即又多加了一句:“这个一百丈有效射程,是指打实心弹的时候,要能打中大概九丈长,高半丈左右的目标,并且还保有足够的杀伤力。” 宋师傅听罢后却是皱起了眉头,他可是个老工匠了,亲手打造的火炮不说多,但是这一辈子打造的火炮加起来也有近百门了。早些年打造的都是一些传统的将军炮,威远炮,佛郎机炮这些旧炮,最近这五六年开始接触并打造红夷大炮。 所以他对火炮还是很了解的。 这一听罗志学的提出来的要求,他就知道这玩意不好搞。 五百斤不是问题,打两斤炮子也不是问题,问题的关键是罗志学要求在一百丈距离里准确打中九丈长,半丈高的目标可就不容易了。 这还不算,还得保障威力,不能炮弹打到一百丈远后就变得软绵绵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了,这样一来,炮管的长度就不能太短了。 这炮管一长,重量也就上去了。 仔细琢磨了一番后,宋师傅面露谨慎道:“要打一百丈的话,恐怕这炮还得再重一些,五百斤怕是不够。” 说着,他还担心的看了罗志学一眼,生怕他对自己的回答不满意。 罗志学听罢后的确微微皱眉,这个五百斤的重量限制他可不是随便说的,而是觉得这个限制在这个重量之下,才能够让火炮保证一定的机动能力。 再重的话,火炮恐怕就很难及时跟上他们这些骑兵们的机动能力了,而且对拉炮的骡马需求也会变的更大。 但是,人家宋铁匠都说了,这个重量做不出来那么他也只能退而求次:“一百丈的有效射程是必须保证的,重量方面如果无法控制在五百斤以下,那么适当放宽也可以,但是也不能搞得太重了。” 宋铁匠道:“罗先生放心,也不会太过沉重,我估摸着有个五百五十斤到六百斤左右就差不多了。” 听到宋铁匠这个答复,罗志学才是放下心来。 罗志学对火炮是有着自己的想法的,首先以他们自身的情况,那些动不动就上千斤甚至几千斤的重型红夷火炮就不用指望了,这玩意根本没办法在地形复杂的大山里进行机动。 别说伴随步兵和骑兵一起机动了,就算是想要在大山里正常行军都会非常困难。 就算不是在大山里,这跑到了外头平原里也不能把几千斤的舰载加农炮当成野战炮使用的。 这不脑抽嘛! 同时呢,明军里广泛装备的那些轻型火炮也有自身的一定局限性,那些轻型火炮炮其实都是一些短身管的霰弹炮,有效射程极有有限,近的不过几十米,远的也不过一两百米。 因此在罗志学的构想里,首先他们需要一种能够打得远,至少在射程上要超过那些霰弹炮的火炮,在必要时候也能和敌人的那些红夷火炮之类的打一打。 如此一百丈的有效射程就不能再少了。 在做到这个有效射程的前提下,尽可能的控制重量。 罗志学继续道:“两斤炮是重中之重,还望宋师傅多多用心,另外除了这个两斤炮外,我们也还要打造一种轻型,大概两百斤左右,打两斤散弹子,能杀伤五十丈外的敌军。” 宋铁匠听到后面的这种散弹火炮的要求后松了口气! 宋铁匠道:“这两百斤的散炮倒是容易一些,回头我让犬子折腾就行了!” 相对于罗志学开始提出来的五百斤的长炮,这种两百斤的散弹炮就简单多了,他以往的职业生涯里造的最多的就是这种轻炮了,别说他了,就算是他的长子都能搞定这种玩意。 一种五百斤的长炮充集中部署作战,充当野战主力火炮,远距离打击敌人的军阵,一种两百斤的散弹炮直接配属步兵部队,作为步兵直接支援火力在中近距离上打击敌人。 这是罗志学在过去一段时间来对炮兵部队思索后的结果。 好不好用不知道,但是这是罗志学觉得目前最优解的方案了。 只是吧,当罗志学和宋铁匠初步敲定下来了火炮铸造事宜后,罗志学还得解决另外一个问题。 一个比造炮更加麻烦的问题。 那就是该如何培养炮兵! 如今三水村里这一伙人,哪怕这些官兵出身的骑兵们以前也用过三眼铳,也用过一些碗口炮之类的,但是正儿八经的红夷火炮这种东西还是没有玩过的。 针对这个问题,之前罗志学和孙成立商量的时候,孙成立是准备把军中以前玩过碗口炮的几个骑兵抽调出来,然后让他们去玩预定中的红夷火炮。 但是效果不咋地! 第33章 都是反贼 罗志学也是找这几个人谈过话,这几个人知道装药,点火。 但是吧,他们根本不知道如何瞄准…… 以前他们玩碗口炮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详细瞄准这一个概念,直接把炮口对着敌人的方向开火就是了,根本就用不着仔细瞄准。 毕竟碗口炮之类的散弹炮,都是打击近距离的敌人,不需要瞄准这么一个程序。 然而红夷火炮的有效射程可是能达到三四百米呢,要在这个远距离上准确命中敌人,那是需要技术的。 嗯,这个时候就需要一种专门的学科‘弹道学’的技术支撑。 如果学习了相应的数学、几何等学科,进而掌握了弹道学相关知识后,那么炮兵们就能计算出相应的射击诸元,继而瞄准远处的敌人进行开火。 如果没有…… 嗯,其实没有的话也不是不能使用火炮,炮手们完全可以直接依照火炮上搭配的射表进行作战。 多少距离上装多少发射药,多大的仰角都提前制定后,然后炮兵们依样画葫芦进行作战。 然后再根据训练,作战的时候所积累起来的经验进行更进一步的详细校准。 这年头,其实大部分国家的普通炮兵们在个人素养上,其实也就那样。 你总不能指望一个普通炮弹还要精通数学几何,能够现场计算射击诸元不是…… 火炮出厂的时候其实就已经通过试射,制定了射表,而特定时刻的设计诸元现场计算,一般也有炮兵军官们进行计算,用不着普通炮兵来干这活,普通炮兵们就是根据军官的命令调整好仰角,装填后直接开炮,然后再根据炮击的效果进行细微的调整。 而这,需要的并不是什么科学素养,而是经验! 问题是,罗志学他们手底下没有一个有经验的炮兵啊。 到时候哪怕是最简单的依样画葫芦进行炮击作战都会比较困难。 针对这个问题,当天晚上罗志学又是找到了孙成立,对此孙成立也没啥好办法。 “我手底下玩过火炮的就这么三个人,而且他们以前玩过的还是普通的碗口炮,根本就没接触过红夷火炮啊!” “毕竟我们之前只是在榆林而已,又不是在蓟辽那边,如果是那边的话,懂得玩红夷大炮的人倒是多一些!” 罗志学道:“经验既然指望不上,那么我们也只能直接培养了,等以后炮造出来后我们先进行详细的试射,等射表搞出来后,让他们照着练,练多了自然也就有经验了。” 孙成立道:“是这么个理,不会也没关系,学就可以了,对了,罗老弟,刚才你你说这玩炮还要会什么数学、几何,对了,就是那什么弹道学?” 罗志学道:“不错,普通炮兵们可以不用懂这些,听指挥打仗也就行了,但是炮兵指挥官的话,还是需要懂得这些东西的,毕竟不是所有东西直接照着射表都可以用,最好还是要懂得一些弹道学的知识。” 罗志学刚才随口和孙成立提了句什么弹道学,也没说是什么东西,就说了几个数学、几何而已,没想到这孙成立就惦记上了。 只听孙成立继续道:“对,就是这弹道学,我们这军中都是大头兵,连认得字的人都只有罗老弟你一个,所以这什么弹道学也就只有你会了,所以后头的这炮兵训练也就交给你了。” “一事不烦二主嘛!” “这造炮一事就是罗老弟你负责的,你来训练炮兵也方便一些!” 罗志学倒是没想到孙成立会这么干脆,直接就打算把炮兵扔给他管理了,这让罗志学心中有些小激动。 这炮兵虽然暂定只有三个人,连个火炮都没有,但是罗志学可是很清楚炮兵的重要性的,军中的炮兵如果被他掌控在手里,那么自己在这支贼军里的分量也就更重了。 如今罗志学在这支所谓的伏牛山保乡营里,地位上其实和王瞎子差不多,算得上是孙成立的心腹下属,王瞎子是在孙成立手下,掌管大部分精锐的亲军骑兵,罗志学掌管的则是营务辎重事务。 而林冬生和王大壮、许河这三人,其实地位已经逐步削弱了,毕竟孙成立对他们这几个中途投奔过来的人也不是很信任,这用是肯定要继续用的,但是也防着他们一手。 这段时间持续募兵,预定募兵规模会达到好几百人呢。 而募兵的时候,孙成立就借口效仿昔日左中右三军的做法,要把三军编成步兵部队,而亲军则是作为主要的骑兵机动力量。 因此就给林冬生他们的左中右三军派遣了大量的新兵步兵,让他们三个人手底下的兵力迅速膨胀到了各自数十人规模。 但是孙成立一边给他们新兵,另外一边又抽调了他们手底下的骑兵啊。 打着集中骑兵使用的口号,孙成立除了只给他们三个人各自留下四个亲兵骑兵外,剩下的三十多个骑兵都是被抽调到了亲军之中,归属孙成立直辖。 所以,别以为这段时间里军中的营务等杂七杂八的事情都由罗志学负责,而孙成立屁事没敢闲得很,实际上人家也很忙,忙着收拢兵权,同时还要维持一个平衡,不能把林冬生他们逼得太狠。 毕竟人心还是需要维持的。 而随着孙成立收拢兵权,平衡内部诸位将领的过程里,罗志学作为孙成立的心腹手下,也是得到了好处了,掌管辎重营就是其中最为重要的收获了。毕竟改革后的左中右三军,预定都是步兵部队,但是孙成立手底下除了亲军骑兵这支精锐外,总还得有一支用的顺手,必要时候坚决站在他这一边的步兵啊。 于是乎,就有了罗志学的辎重营。 第28节 现在嘛,孙成立要玩炮兵了,而炮兵这种大杀器,肯定是不能直接下放到左中右三军里的,孙成立必须要亲自掌控。 而这个亲自掌控,也不是说他亲自担任什么炮兵队指挥官,他没那必要,也没那能力。 最好的办法还是让心腹掌管这支炮兵部队。 而孙成立可以信任的人里,罗志学是最好,其实也是唯一的选择。 于是乎,孙成立就直接把那三个玩过碗口炮的骑兵扔给了罗志学,编入辎重营里头,并让罗志学钻研炮兵战法。 “其他的老孙我不管,但是等红夷火炮搞出来后,这炮要能打响,能打准……” “以后要是有流贼、官兵杀进山来了,辎重营里的炮队,要能顶上去,顶得住!” 罗志学则是一脸严肃道:“大将军信任、看重志学,如此方委以重任,志学必定竭尽全力,必定给大将军练就一支精锐炮队。” 孙成立听罢点头。 还是那句话,他对罗志学还是很看好的,这几个月以来,他吩咐罗志学办的诸多事情,罗志学都是办的有条有理。 其他不说,仅仅是营务上的管理就非常让他满意。 以往的时候,他们那里有什么营务管理啊,都是几个头领随口说几句,然后个做个的,也没个规矩。 但是罗志学接受了营务管理后,尤其是他们抵达三水村之后,制定了一系列的营务管理条例,同时也编列了详细的编制条例。 做到了凡事有条例可依,有规矩可守。 如此一来,他们这伙人看起来也好,实际行事也好就更加正规了。 甚至还给他们这伙人取了个一看上去就很正规的名号:伏牛山保乡营。 如今他们这伙人对内称呼,尤其是对周边几个村寨的时候,都已经是自称保乡营了,并且严格规定了和周边村寨打交道事的一些规矩,以便为后续的征收秋粮奠定基础。 有时候,孙成立都会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不是反贼了,而是变成了伏牛山的县太爷,手底下的反贼也不是反贼了,而是官兵了。 因为过去两个月里,不管怎么看,他们都不像是来伏牛山当反贼的,反而更像是来伏牛山建立官府,给这里的山民们保境安民的…… 每当想到这里,孙成立就感觉特别扯淡。 毕竟,他们是反贼,和官府它不搭啊! 但是吧,虽然偶尔会有这种错觉以及吐槽,但是孙成立却是很满意现在的这种状态,整个伏牛山都处于一种良好健康的状态下运转着,他手底下的军队实力也越来越强,粮食也越来越多。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假以时日,自己未必不能做一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当孙成立有了这种感觉后,他也就更加看重罗志学了。 这是个人才,可遇不可求的顶级人才! 怎么说呢,这人天生就懂造反,各种造反理论,各种战略大势张嘴就来。 有时候孙成立听罗志学说天下大势,说起朝廷,说起东掳,说起各路流贼的时候,很容易就代入进去,进而幻想自己横扫天下,重建华夏,成就一代伟大帝皇! 所以别以为孙成立重视罗志学是平白无故,他是看到了罗志学身上不同寻常的地方,这才下了大力气笼络并重用的。 这种人才,怕是百年也不会出现一个吧,但是就让自己给遇上了,这明明就是老天爷给自己的指路明灯啊。 孙成立觉得,自己的造反事业未来大有可期! 如果罗志学知道孙成立的一系列想法,恐怕会呵呵一笑! 他在前世也就是个普通人,撑死了也就看过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已,现在也就随便折腾折腾,不算多么专业。 跑到古代玩造反这种事情,真要说起专业,还是起点历史文的读者们专业,那些人都不知道看过多少的造反文。 所以这些人的各种造反理论知识丰富以及扎实,又看过了无数种争霸文的套路,对各种争霸也都了如指掌。 真让他们跑到古代里,再给他们一个恰当的机会……妥妥的都是反贼头子。 第34章 士绅与官兵 随着宋铁匠的到来,孙成立以及罗志学对造火炮乃至成立一直精锐的炮兵部队都是抱有极大的期待。 然而造炮也是需要时间的,根据宋铁匠所言,想要造炮,就得先雕刻一个木模,再根据木模制造泥模,随后又有等泥模自然晾干,仅仅是这个晾干的步骤就不能着急,哪怕是天气良好前后得一个月的时间,等到了那个时候才能进入浇筑铁水进行铸造。 同时他们还要搭建一座更大规模的铁炉以及搭配的风箱,用以满足浇筑火炮的需求。 诸多工序都是需要逐一解决的,哪怕是一切顺利,中途没有遇上任何的难题,最少也得两个月以后才能够看到这一门火炮了。 这事急不来。 罗志学也没有催宋铁匠,而是放手让宋铁匠带着两个儿子去折腾,还又抽调了好十来个战俘营里的战俘给他们打下手,充当普通劳动力。 但是,宋铁匠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实际进入工作呢,罗志学就是得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山外的王瞎子派遣快马回到了三水村报告,说是在采买过程里遭到了李家庄袭击,王瞎子被迫率领众人进行了自卫作战。 此战极有可能引起了当地官府的注意。 果然,王瞎子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仅仅是两天后,王瞎子又派人报告,说是哨探已经发现官兵去过了李家庄调查,并且不少官兵哨探已经出现在了伏牛山外头,正在打探他们这支骑兵的消息。 很明显,官兵已经是发现了这支骑兵来自于伏牛山一带,现在正在进一步打探他们的相关消息呢。 “没想到,只是派人出去采购一些物资,这也没偷没抢的,竟然都还能遇上李家这样的人,搞的现在都能被官兵给盯上……”孙成立得知这个消息后,一脸的叹气。 “罗老弟,恐怕我们想要在这里低调休养生息是不成了。” “虽然一时半会官兵还没有找过来,但是都已经是找到伏牛山来了,回头找到我们三水村也是迟早的事。” 罗志学此时也是有些无语! 王瞎子出发之前,他再三吩咐王瞎子要让他低调行事,而王瞎子的确也是低调行事了,甚至低调到都让李家的人看见了想要直接劫掠…… 往常时候,都是王瞎子他们劫掠他人,这一次都低调到被别人劫掠了…… 是世事无常?还是说贪婪的人太多? 但是现在不是叹气的时候,罗志学仔细沉思后到:“我们三水村是否暴露了踪迹我们也暂时不知道,官兵有可能找到我们三水村,也有可能不是,但是不管如何我们都要提前做好准备。” “现在要广派哨探密切关注鲁山县官兵的动向,同时监控进出大山的通道,一旦官兵有所动我们必须第一时间知道,进而做出决策。” “如果来袭官兵不多,那么我们就依托山里的复杂地形打几场伏击,把他们给拦下来。” “如果来袭官兵太多,那么也要早做准备。” “但是,就算是官兵来势汹汹,到时候我们也必须把他们拖延一段时间。” 说着,罗志学用着严肃语气道:“秋粮收割在即,我们需要这一批粮食!” 孙成立听着罗志学的话,也是频繁点头。 这个罗老弟还是和自己预料的一样,哪怕是遇上了眼下的这种危机,但是依旧思路清晰,知道重点在那里。 他们在这里待了好几个月,为的是什么? 只是新招募的兵员吗? 并不是! 这年头只要给一口吃的,外头大把人愿意给他孙成立当兵卖命,哪怕当的是反贼兵,他孙成立也不是非得要在伏牛山一带招募新兵的。 他们在这里待了几个月,为的是粮食! 不仅仅是三水村里自行开荒耕种的粮食,还有三水村附近各村寨里的粮食。 按照他们的预定计划,他们将会在秋收后就开始对周边各村寨征收粮食。 只有把粮食收起来了,手里头有了足够的粮食那么才能养活他们现在的几百号人,以及支撑起来后续孙成立以及罗志学敲定的招兵买马的扩军计划。 所以,这粮食是不能丢的。 孙成立道:“距离秋收也没几天了,罗老弟你要盯着,粮食一成熟直接抢收。” “另外,制定好征粮细则,做好提前准备,等秋收后,第一时间派人去周边村寨征收粮食!” “兵器作坊那边,火炮一事虽然重要要抓紧,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让他们打造一批箭头、刀剑、长矛、盔甲,我们库存里的兵器虽然还有些,但是近些时候募兵越来越多,兵器的缺口还是有些的。” “尤其是制作箭支的箭头,虽然我们现在库存的不少,但是弓箭是我们的看家本事,保命的家伙,而这山里打埋伏也容易,到时候用到弓箭的时候会更多,所以这箭支再多都是不嫌多的。”“明天,我就会带着人去大山边缘和瞎子汇合以备万一。” 说到这里,孙成立道:“如果官兵来攻,我会尽一切可能拖延官兵进山的步伐,而家里的诸多杂事,就拜托给罗老弟了!” 罗志学神情严肃:“大将军放心,有志学在,不管是兵器还是粮食,都绝对不会出了差错。” 孙成立微微点头:“好,这一次我们兄弟同心,闯过这一关,只要闯过这一关,这后头也就好办了。” 孙成立一连串的吩咐下来,罗志学都一一应下。 就当孙成立和罗志学他们感到了危机,开始提前准备应对措施的时候,伏牛山以东十多里外的一处村落里,也是来了数百官兵。 这伙官兵来了后,第一时间就从当地征召粮食以备军需,征召粮食之时自然也会遇上一些顽抗分子。 而官兵们也会代表朝廷给予雷霆一击,直接破家灭口抢走所有粮食。 这征召粮食的时候,还强行征召当地青壮为民夫运输辎重。 征召粮食、民夫之际,官兵们也不会忘记让自己也发点小财,这些贫贱百姓虽然穷,但是仔细搜一搜,多少也能找到点铜板之类的。 实在是什么都没抢到,至少女人还是有的。 他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朝廷,为官老爷们打仗卖命,这偶尔抢个女人快活一二还不让啊。 一时间,这个村落惨叫声连连,虽然不知有多少人在这一天里惨死于官兵的刀下,多少女人被官兵玷污,但是起火焚烧的房屋少说也有十几栋。 就当外头那些官兵们征粮劫掠的时候,村子附近的宋家庄园里却是一片祥和安宁景象。 宋家之主宋平和正在待客。 不过言谈之间,宋平和对这个客人却是没什么太客气,哪怕眼前的这个黄光茂是个都司,手底下管着将近三百号官兵。 但是! 他宋平和乃大明举人,不说来往师友皆为士人,他的堂兄更是进士出身,如今正在京师户部为官。 并且他宋家耕读传书两百余年,祖上有多人出仕为官,两百年积攒下来,已有良田万亩,其他店铺等产业无数。 仅仅是这宋家老宅里的奴仆就有数百之多。 这种世家底蕴,让他有足够的胆气对黄光茂这种泥腿子出身,靠着一路蛮横厮杀上来的区区都司。 能够给黄光茂备茶一盏,那还是看在了黄光茂手中持有的汝州知州温向文书信的份上。 第29节 如果黄光茂手头上没拿着温向文的书信,哪怕是他有陈治邦让他剿匪、沿途征召军需的命令文书,黄光茂都懒得搭理他。 黄光茂不过是一个泥腿子罢了,就连那陈治邦也不过区区粗陋不堪的武夫,日常时候黄光茂都懒得和这样的人结交。 真惹毛了他,直接一封书信送到在京师为官的堂弟那边去,都能让陈治邦吃不了兜着走。 黄光茂自然是感到到了宋平和的冷淡,但是他却是依旧硬着头皮道:“宋老,你看着军需一事……” 说着,他又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两封书信,一封是陈治邦要求鲁山境内士绅商户,踊跃捐助军需以供前往伏牛山剿贼所需的文书,还有一封则是知州温向文给宋平和的私人书信,同样也是说这事,希望宋家以家国为重,踊跃捐输军需以供军需。 这信,宋平和之前已经看过,但是当时他却是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来了一句:喝茶! 如今听黄光茂又再一次主动提起,宋平和这才淡淡道:“如今天灾连年,流贼不断,这田中出产寥寥无几,我宋家数百口如今也不过是靠着往年陈粮维持生计罢了,因为陈粮不多,我宋家数百口早已经是节衣缩食,即便是我也不过堪堪每日两餐稀饭,这粮食啊,是真没多少。” “但是,黄将军率领士卒剿贼,此乃保家卫国,护卫乡里的壮举,我等士绅虽无力上阵助战,但是供应军需也是责无旁贷。” 说着,他朝着一侧站着的老管家道:“三叔,从库房里调粮食三百斤,鸡鸭各一只,熏肉五斤,酒一坛,布一匹让黄将军带走!” 说着,宋平和又是叹了口气道:“虽然这样会让我宋家后头的日子更难,但是为朝廷分忧,我等士绅责无旁贷,回头让我们少吃一餐,饿了多喝几碗水也就熬过去了……” 第35章 进山剿贼 宋平和开口后,旁边的老管家当即躬身应道:“知道了,老爷!” 而一旁的黄光茂听到这话后,脸色则是变的涨红,拿着茶杯的手都忍不住用大了力气! 这宋铁公鸡,欺人太甚! 三百斤粮食,就这么点粮食就打发他了? 虽然来之前他就知道宋举人为人贪财又吝啬,鲁山县里的不少人私底下都说张宋家宋老爷,乃是铁公鸡,一毛不拔! 他也做好了心里准备来宋家可能弄不到多少粮食。 但是依旧没有想到,这人还真能小气到这程度,竟然只给了区区三百斤粮食。 就这么点粮食,能顶什么用,几百人一天也就吃光了。 如果是寻常士绅之家,给三百斤粮食他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这可是宋家。 在整个鲁山县里数得上名头的豪族,这宋家庄园,别外头的那些村子占地还要更大,家里奴仆就数百人。 这样的人家,只拿出三百斤粮食来! 这摆明了是要把他当成叫花子打发了呢。 而且看看他说的那些话,这不仅仅是打发叫花子,而且摆明了睁眼说瞎话,说什么宋家贫苦,还说什么送家人给了粮食就挨饿,王八蛋,当老子不知道你们宋家是鲁山县最大,哪怕是在汝州都是排名前列的粮商嘛。 这是故意羞辱他呢…… 但是,虽然黄光茂内心已经怒极,大手都快要把茶杯给直接捏碎了,但是他依旧强自忍了下来。 他不能给老上司陈治邦惹麻烦! 宋家的情况他也是知道的。 祖上什么底蕴啊,家中有多少钱财什么的他都不在乎,甚至宋平和自身的举人身份他也不可以不在乎。 但是宋平和的堂弟宋平林却是必须在乎的,此人在京为官已经将近二十年,如今任户部十三清吏司郎中之一,正五品呢。 仅仅是京官正五品也不算啥,但是人家可是在京城里混了二十年,现在又是户部管钱粮的郎中,能够坐上这种肥差的人往往都是人脉关系极强,上头没有个侍郎,尚书之类的给他撑腰根本坐不稳。 真招惹了眼前的这个宋平和,回头他给他那个堂弟宋平林去一封书信,宋平林再串联几个人,拉拉关系弹劾陈治邦的话,哪怕陈治邦都吃不了兜着走,被罢官流放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哪怕心里已经愤怒无比,但是黄光茂还是强行忍了下来,同时还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宋老有心了,黄某代军中数百将士谢过宋家的慷慨解囊了!” 宋平和面带微笑,随即拿起了茶杯,同时口道:“应该的!” 黄光茂此时站了起来:“黄某军务繁忙,这就不打扰宋老了。” 宋平和依旧面带微笑:“黄将军慢走!” 话语落下,边上的老管家也是及时朗声道:“送客!” 黄光茂当即招呼了亲随大步朝着外头走去,走了片刻时间后出了宋家的大门,黄光茂这才放缓脚步,朝着身后的庞大宋家宅院看了眼,面露愤怒,随即一吸一吐,一口带着黄色的浓痰被吐出。 “哼,看你们宋家还能嚣张到几时,回头等那些流贼杀过来了,就让你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什么傻逼玩意,竟然也敢羞辱我,老子杀过的士绅比你宋家一家子加起来都多!” 一旁的亲随也是一脸愤怒:“这宋平和好威风,将军,要不要过几天伪装一番杀过来,到时候不但军粮也有了,还能出一口气。” 黄光茂此时也冷静了下来,直接训斥下属:“糊涂,这宋家是个硬骨头,我们犯不着招惹他们!” 想要打宋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人家的宋家庄园其实就是一个小城池,而且城墙修的比鲁山县城里的还要厚实,上头都还有好几门小炮呢。 至于家丁护院之类的虽然他还不知道具体人数,但是常备护院少说也得有上百号人,并且又能随时征召家奴佃户,必要时候拉出几百号人来不在话下,估计兵器之类的也不会少。 真要打的话,他们这伙官兵说实话想要拿下来也够呛…… 如果没有这样的硬实力,人家宋家早被灭掉了,毕竟这年头可是乱世,汝州这边各种流贼多如牛毛,连那些有数十上百精骑的流贼都冒出来了,可见汝州这地方的危险。 所以,他们这几百个官兵真要伪装成流贼洗劫宋家,很容易就把自己给填进去了。 更不要说几百人做这种事情根本瞒不住,很容易就暴露了。 一旦此事暴露,就算杀了宋平和,但是人家还有个堂弟在京师呢。 京师里的宋平林知道这事后,还不得往死里弄他,别说他了,他的顶头上司陈治邦估计都扛不住一个当京官二十余载,人脉关系错中复杂,并且担任要职的户部正五品郎中。 所以亲随提出来的建议虽然很诱人,但是黄光茂知道这事不能做。 不过以现在汝州乃至整个豫西南乱哄哄,到处都是流贼的情况来看,以后有机会的。 就算没有机会,他也得制造机会出来,比如说引一波大流贼杀向宋家庄园…… 想到流贼,黄光茂又是想起了伏牛山里的那些流贼。前几天他接到鲁山县县尊老爷的贼情通报,说是鲁山县流贼越来越多,甚至出现了一伙数百人规模,多骡马,有骑兵的悍贼。 流贼嘛,多了去,本来他也不打算搭理的。 但是奈何被灭掉的李家是个耕读传家的书香门第,幸存的李家之子乃是鲁山县生员,并且还有不少师友,这不,连续好几封书信传出去后,这些鲁山县尊都感到了压力,这压力自然也就传到了他黄光茂这边来。 同时鲁山县方面又说这伙洗劫了李家庄的流贼里有不少骑兵。 这样的流贼自然会引起他的重视。 毕竟寻常流民组成的贼军不足为虑,只要他们不冲击城池,官兵平时都懒得搭理,就算是搭理,也随便派支军队过去驱杀一番就是了,不用费多大功夫。 不过那些有骑兵的贼军就不一样了,贼军里有了骑兵,这意味着他们当中有精锐骨干,这种往往都是积年老贼,一个个都难缠的很,并且威胁更大。 如果不加以重视的话,给这些王八蛋几个月时间,人家就敢拉出来几千上万贼兵出来。 对此,驻扎在鲁阳关附近,负责镇守弹压周边地区,保障鲁阳关后方安全的黄光茂也不敢怠慢,派出了人手查找。 这找了几天后算是把这支贼兵的大概方位给找了出来,就在西边大山的伏牛山。 具体人数黄光茂一时半会也搞不清楚,只能初步判断有数百贼兵,精骑数十。 要围剿这样的流贼,其实光靠他手底下三百多号人是远远不够的。 先不说能不能打得过,就算是能打的过,那些贼兵们又不傻,肯定不会傻乎乎的留在原地和他们正面对杀啊,人家流贼会跑路的啊…… 为啥这些老贼这么难剿灭,就是因为他们骡马多,机动能力强,人家就算打不过官兵那是也能跑路。 所以,黄光茂侦查到大概情况后,也就派人去了汝州,把相关的情况通报过他的顶头上司陈治邦。 后续陈治邦要是决定围剿这伙贼军,那么陈治邦肯定是要派遣更多的兵马过来,反正光靠他黄光茂三百号人是不够的,哪怕是鲁山县那边也会派出至少五百人的官兵助战。 如果陈治邦懒得围剿,那么黄光茂顶多也就是故作声势出兵伏牛山了,不是为了剿灭这些贼兵,纯粹是为了把他们驱逐。 至于之后这些贼兵跑到了卢氏、跑到了嵩县,又或者干脆往南边跑到了南阳府去,不管是跑到哪里去了都和他黄光茂没啥关系了。 打定这样的注意,黄光茂并没有着急,而是带着手底下的士卒慢悠悠的朝着伏牛山而去,一路上也不忘记征召粮食军需。 这打仗嘛,自然是需要粮食,顺带也得让手底下的儿郎们发点小财,要不然这么多一群人跑去大山里翻山越岭,这没点好处怎么可能。 毕竟他手底下的人兵也不是什么卫所兵,而是募兵。 这些募兵们可不像那些卫所里的农奴们那么好欺负,随便怎么折腾都可以,这些募兵们要是不给他们准备好军需,让他们赚点小钱,人家才不会给你卖命的,搞不好还要哗变。 但是吧,上头可不会给你多少粮食,鲁山县那边让他围剿贼兵,前后也不过拨给了三千斤粮食,其余军械一概全无。 这外出作战时间他们还得自筹军粮。 这一路慢吞吞的前进,最终终于是在伏牛山边缘的一处村庄里和鲁山县尊老爷王继达亲自率领的五百余官兵汇合了。 但是这数百官兵都是鲁山县方面征召的卫所青壮,说是官兵们,但是战斗力堪忧。 黄光茂只是简单扫了眼就知道,和预料中的一样,这些人指望不上。 亲自领军上阵的县尊老爷王继达,明明知道是进山剿贼,但是却不骑马也不走路,而是乘坐轿子,都不知道脑子这么想的…… 其麾下的官兵们,老弱占据了半数还多,大多都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手中拿着的兵器大多也只是刀、矛,连弓箭都没几张,至于盔甲,更是只有县尊老爷王继达的几个亲随才有。 这些人,在黄光茂的眼里,也就是凑个人数吓唬吓唬人,真让他们上阵,数不准连普通流民都打不过。 如此也就算了,偏偏鲁山县尊王继达见到黄光茂后,不分青红皂白,直接臭骂了他一顿,说他来的太晚…… 随即又让他火速领兵进山剿贼,不得有误,否则必定弹劾他云云…… 把黄光茂搞的火都大了…… 第36章 流贼如笋 黄光茂对鲁山县尊王继达很不满。 那个留着山羊胡须的王八蛋除了掉书脑袋外,屁都不懂,不懂也就算了,还偏偏喜欢指手画脚,黄光茂稍有怠慢就破口大骂,动不动还说什么要上书弹劾黄光茂。 “这老王八蛋,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被流贼一刀砍了。”黄光茂又回头看了眼后方坐着轿子的王继达。 这人竟然让自己火速带兵进山剿贼,不是脑子秀逗了,就是想要坑他…… 他们连贼军到底在大山的那里都不知道呢,连贼军到底有多少人,装备如何都不知道。 同样也不清楚大山里的道路,地形,村寨的位置,就这么傻乎乎的带着主力一股脑冲进去,搞不好是要阴沟里翻船的。 这要是轻兵冒进导致惨败,王继达拍拍屁股就能掉头出山,然后继续当他的鲁山县尊,说不准还会弹劾黄光茂一番,说黄光茂轻敌冒进,进退失据,遇敌畏战等等,总之会把责任都推到他黄光茂头上来。 第30节 到时候他黄光茂就算被惨死在贼军之手,也会背上剿贼惨败,断送大军的罪名。 说到底,王继达这王八蛋想要坑自己。 不管是脑子里有坑,还是真有歹意,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 对此,黄光茂自然是不会傻乎乎的王继达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表面上他恭恭敬敬,对王继达吩咐下来的事情连推迟都不会推迟,但实际行事的时候却是会找各种理由敷衍拖延。 比如说王继达让他火速进山这一点上。 黄光茂虽然不会直接反对,但是却会提出来一大堆的意见。 一会说士卒疲惫,需要时间休息。 一会又说粮食不继,需要等待后头的粮食抵达。 总之,黄光茂可不会真的傻乎乎的听王继达的话,直接就轻兵冒进了…… 他可不想死! 但是吧,他也不会直接反驳王继达的命令,尽管这个王继达实际上并没有指挥他的权力。 王继达只是鲁山县知县,现在也就是仗着文官兼地主的名头对黄光茂指手画脚,但是严格上来说,黄光茂可不归他管,毕竟黄光茂是一个纯粹的武将,他的顶头上司是负责整个汝州防务的陈治邦。 黄光茂只是被陈治邦派到鲁山县来弹压周边地区,护卫鲁阳关后方而已。 和王继达这些地方官员以及当地的卫所体系没啥关系。 所以王继达管不到他头上。 但是吧,说是这么说,然而黄光茂可不能真的不搭理王继达啊。 虽然王继达是鲁山县尊,看起来似乎只是个七品芝麻小官,但是这人的政治能量比他黄光茂这个四品武将强多了…… 因为王继达是文官啊,还是进士出身的文官,背后一群同为文官的亲朋师友呢,打了王继达一个,人家能拉出一群人来群殴他。 如今明廷里是属于典型的文强武弱,他区区一个卫指挥佥事出身的都司,只要不是太过分,那都得给王继达面子。 惹毛了王继达,人家直接发动大招,写上几十封书信,拉上一群人弹劾的话,黄光茂还真顶不住…… 所以,能不招惹这种人还是别招惹! 虽然心中不爽,但是如今国朝武将地位地位已经是普遍情况,他黄光茂个人也无法改变什么,除非他敢哗变造反…… 如今文强武弱的大势下,别说他黄光茂只是一个小小的卫指挥佥事出身的都司了,就算是他顶头上司,本官是正三品的都指挥佥事,还有着副将这个差遣,在河南这地方也算得上是手握重兵的陈治邦,他在汝州也是要缩手缩脚啊。 因为汝州还有一个被河南巡抚玄默派过来镇守汝州军务的右参议谭正凌。 这个谭正凌自从到了汝州后,让陈治邦头痛不已,因为此人不老实…… 谭正凌一心想要立功升迁,三天两头就让陈治邦剿贼,前几个月的时候,硬是让陈治邦带着属下精锐骑兵和一伙贼军精骑火拼,让陈治邦损失了数十麾下精骑,可把陈治邦给心痛的不得了。 但是即便如此,陈治邦还不是陪着笑脸,一口一个谭大人…… 因为谭正凌是正儿八经的正四品红袍文官,又深受河南巡抚玄默的信任。 而且有小道消息说,此人高升在即…… 对此,汝州内的不少官员们不感到意外,通过这大半年接触,众人对谭正凌也有了一些了解,该员好大喜功,是不是让陈治邦他们剿贼,然后给上头报捷。 同时又舍得搜刮钱财,并且更舍得花钱。 这种人升官很正常。 然而这人一旦继续往上升,他很有可能会变成陈治邦真正的顶头上司。 因为谭正凌人之前就担任过某地的知府,现任右参议,顺带镇守汝州军务,靠着镇守汝州军务,他给自己搞了个知兵的名头,据说很受上头的赏识……如果这人真的往上继续升的话,按照最近几十年来明廷的官员升迁潜规则再加上他所谓知兵的名头,估计就是改任按察副使,少不得还会再加上一句巡行某地,监某军。 而且大概率会是巡行汝州、南阳等地,同时监军陈治邦所部、陈永福部之类的。 也就是说真让这人升上去,说不准他就会真的变成陈治邦的顶头上司。 如果这人运气再好一些,任上剿贼弄出功劳来的话,说不准就能摇身一变变成佥都御史,巡抚河南。 到时候,别说陈治邦了,就算是左良玉这些骄兵悍将都得乖乖趴下听谭正凌训话。 顺带一提,这一连串的升迁过程里,谭正凌的品级其实不会有啥变化,都是正四品。 以前当知府的时候他是正四品,现在当右参议也是正四品,后续按部就班升任的按察副使、佥都御史这些职务,依旧是正四品。 然而虽然都是正四品,但是正四品之间区别大了去,明王朝里的官员地位高低,不能单单以评级论高低,毕竟大学士才正五品呢,但是吧,明王朝里的内阁大佬们,指的就是这些本官不过正五品的大学士。 而那些只有区区从五品的侍读学士、侍讲学士们往往就可以直接兼任各部侍郎了。 而陈治邦现在的顶头上司河南巡抚玄默,也就是个正四品的佥都御史而已,再往前的话,这人的品级更低,只是个正七品的吏部给事中,中间还去当了次会试考官。 但是,看看人家正七品的官职是啥?吏科给事中啊,大名鼎鼎的科道言官啊! 人家当年玩的可是和高大上的党争啊…… 对了,人家还是一票崇祯四年进士的房师。 所以在明王朝里,看官员地位高低,单纯看品级没啥用,得要看差遣。 文官内部尚且如此,更别说文武官员之间的品级了,更加没对比性。 哪怕是二品、一品,手握重兵的实权武将,那也得乖乖听上头只有正四品的巡抚的命令。 至于那些手头上没有重兵,只是花花架子的武将,那更是见文官矮三分,随便一个进士出身的七品县令,都能把他们拿捏的死死的。 正是因为这种极大的文武差别,所以陈治邦对谭正凌都是客客气气的。 而到了下头的黄光茂,同样也是对鲁山县令王继达敢怒不敢言,撑死了也就是用各种办法进行拖延而已。 他不愿意得罪王继达,但是也不愿意傻乎乎的什么准备工作都不准,直接进山送死啊。 所以这几天黄光茂很难受,一边要扛着王继达的压力,一边又要保住军队,保住自己的小命。 他想着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等到陈治邦的回复。 他需要等到陈治邦的回复以及相应处置后,才能决定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如果陈治邦打算真的围剿伏牛山贼兵,那么就会增援兵力过来,到时候自己随大流就是了。 如果陈治邦不打算围剿的话,那么大概率就不会派遣增援兵力来,而陈治邦不派援军来,黄光茂可没能力,手底下也没足够的兵力去围剿伏牛山的贼军,撑死了也就是把他们驱逐走而已。 只是等待消息也需要时间,王继达那边又催的急,这搞的黄光茂很烦躁。 如此难受了两天后,黄光茂终于是等到了陈治邦的回信。 但是看过回信后,黄光茂却是心情不太好。 陈治邦说了现在汝州内流贼众多,他还得忙着到处剿贼,所以暂时没有援兵给黄光茂这边。 并让黄光茂先行打探伏牛山贼军虚实,如果贼军不强的话直接驱逐之即可,嗯往西、往南驱逐都可以,西边是河南府的地盘,南边是南阳府的地盘,把这些贼兵赶过去,让陈永福、左良玉等其他人处理去吧。 如果贼军太强,那就缓一缓,停一停,容后再议…… 总之,援兵是别指望了,如今陈治邦手底下的其他兵力都忙得很。 谭正凌三天两头就要他派兵围剿汝州腹地的那些流民,说是为了保境安民,但是人家谭正凌就差明着告诉他:本官等着大量人头升官呢,你麻利点,别耽误我事! 人家谭正凌要大量所谓贼军的人头升官,这种情况下陈治邦要是调集大量兵力去大山里和那些积年老贼厮杀,搞十天半个月估计也弄不到几颗人头啊,到时候谭正凌还不得发飙啊。 所以,现在陈治邦手底下的大量兵力都得汝州腹地里晃悠,围剿容易出战果的流贼呢。 什么,你说流贼主力已经渡河南下,如今汝州也没啥大规模的流贼让他打。 这怎么可能,没看见大军所过之处,流贼就像是雨后春笋,刷刷的就冒出来了吗? 杀都杀不完…… 第37章 坐寇 陈治邦来信明确告诉了黄光茂,援兵是别指望了! 不过陈治邦也没黄光茂压力,反而是主动给他减压,让黄光茂缓一缓,停一停,别太把伏牛山里的流贼当回事,随便故作声势驱逐也就算是了,犯不着和那些流贼硬拼。 但是,陈治邦让黄光茂缓一缓,停一停,但是鲁山县尊王继达却是不愿意缓一缓,停一停啊。 怎么说呢,上头的右参议谭正凌想要功劳升迁,人家王继达也想要啊。 虽然王继达只是个知县文官,看似和军事不沾边,但是人家也守土有责,这鲁山县里出现了流贼进而剿灭,杀一波贼军弄点人头也是可以的嘛。 明末时期的文官可不纯粹是文官,人家也是带兵的。 没看见王继达自己带着五百之数的县勇过来嘛。 所以王继达和黄光茂汇合后,一直都是催促着黄光茂快速挺进,想要趁着贼军反应过来直接直扑伏牛山深处,来一个大杀特杀,弄点功劳好升迁。 这样一来,黄光茂就特别难受。 让他主动找伏牛山里的贼军死磕,他肯定是不愿意的,但是王继达的话他也不敢忽略。 因此,黄光茂带兵进山后一方面消极怠战,另外一方面还得出一副勇猛进军的模样。 搞的他心都累了…… 而当黄光茂和王继达的上千人在伏牛山边缘慢吞吞的前进,同时派遣大量哨探进山打探情况时。 殊不知他们进山后的一举一动都已经暴露在了伏牛山保乡营贼兵的眼中。 王瞎子带领的贼兵返回伏牛山后,是让商队里的各种物资先行返回三水村,而他自己则是带着二十余贼兵停留在伏牛山边缘位置,为的就是监控官兵动向。 后续孙成立知道了相关情况,也是亲自率领了亲军骑兵以及林冬生所部左军、王大壮所部中军从三水村来到了伏牛山外围和王瞎子汇合了。 此时,伏牛山保乡营的主力已经汇集伏牛山外围地区,计有精锐骑兵六十余骑,新编步卒两百余人。 当黄光茂等千余官兵以及青壮进入伏牛山外围山区的时候,他们实际上就被孙成立麾下的哨探发现,随后是一路跟踪。 这个时候,黄光茂等官兵还不知道伏牛山里的贼军在那里,多少人呢。 双方从一开始,信息就已经不对等。 不过这些事情暂时和罗志学并没有关系,孙成立领军出征,意图拖住官军进山的步伐,为后方的秋收争取足够的时间。 而罗志学也知道情况比较紧急,最近几天也是非常忙碌,他需要管着兵器作坊,及时的打造出来更多的兵器盔甲箭支,并随同后续的粮食一起运往前线供应军需。 此外他还需要准备秋收以及后续的征粮事宜。 这些事情,每一样都是重要无比的事务,罗志学无法怠慢,也不敢怠慢。 第31节 因为这不仅仅关系到伏牛山保乡营整体的成败,同样也关系到了他的未来。 罗志学还想借着伏牛山保乡营这颗大旗持续壮大自身的实力呢。 过去几个月来,罗志学已经取得了初步的成效,麾下已经有骑兵四人,辎重营里的步卒六十人。 此外他的辎重营里还增设了一个炮队二十人,内含从孙成立亲军里调派过来的炮手三人。 值得注意的是,这三个炮手虽然调过来当炮兵了,但是人家之前可是正儿八经的骑兵,必要时候,是可以直接当骑兵用的。 上述兵力乃是罗志学这几个月来的努力成果,尽管其中大部分辎重营里的步卒也好,炮兵也好都存在着训练不足,战力不佳的问题,但是这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 辎重营里的这些新招募的士卒,全都是罗志学亲自挑选,所有人都是属于身体条件不错,同时性格上老实听话之人。 后续的训练里,罗志学也尽可能的凑集更多的粮食给他们补充营养,并进行适量的体能训练以及战术训练,并且给他们配齐了长矛、刀、盾、弓这些基本的装备。 训练了一段时间后,这些新招募的士卒在个人战术技巧上自然是不咋地,但是至少可以列队,并听从命令做出一些简单的战术动作了。 而仅此一点,其实就足以和寻常流贼里的步卒们拉开距离了。 寻常流贼除了少数的贼兵骨干精锐外,剩下的绝大部分所谓的贼兵,其实大多都是被挟裹的流民青壮而已,他们根本没有接受过任何的正规训练。 别说训练了,他们之中不少人连常规的刀、长矛等武器都没有。 罗志学之所以想要窝在伏牛山里种田招兵,给孙成立当军事幕僚,为的就是能够借机建立起来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军队。 如今计划已经初成,后续需要的就是稳步扩充了。 然而官兵的进山,有可能打乱罗志学的计划!事情明摆着,一旦让官兵杀入大山来,别说直接攻破三水村了,就算是他们打不到三水村这里来,只是跑到伏牛山腹地,把三水村周边的村寨给祸害了的话,那么保乡营的持续扩充就会失去至关重要的粮食基础。 而作为保乡营的一部分,辎重营的扩充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对此,罗志学是绝对不愿意看见的,所以他才极力支持孙成立领军外出。 他比孙成立自己更加希望能够把官兵挡在大山外头。 为此,罗志学在筹集运输军械粮食等军需的时候,可谓是非常的上心,可没拖孙成立等人半点的后腿。 而孙成立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在孙成立领军外出大约十天后,罗志学接到了来自孙成立送回来的消息。 消息中称,孙成立已经带着人故布疑阵,故意露出了一些马脚后,吸引官兵往西边的大山去了。 孙成立脑子还是很清醒的,并没有直接脑子上头和官兵死磕,毕竟来袭的官兵总数上千人呢,哪怕是其中真正能打的估计也就几百号人,但是那也是上千号官兵呢。 而孙成立等人总兵力不足三百,其中两百余还是新招募,训练没多久的新兵步卒。 真正能打的,其实还是保乡营里的老班底,那六十几个骑兵,但是这些骑兵在地形复杂里的大山里,其实也很难发挥出来骑兵的优势,搞不好就得当成弓箭手,步兵来使用。 不管是强攻还是埋伏,风险都很大,这个风险不是说胜败,而是说真正打起来后这六十多骑兵有可能受到折损。 这种精锐骑兵,在如今可没法轻易补充,随便折损三五个都能让孙成立心痛好久。 孙成立选择了不是硬抗,而是选择了把官兵引走,这也是让罗志学也是放心不少,他还担心着孙成立脑子一热,直接和官兵对抗厮杀呢。 而现在看来,孙成立还是有脑子的。 既然孙成立把官兵引向西边去了,罗志学也是能初步放下心来进行秋收以及征粮事宜了。 如今粮食已经逐渐成熟并开始收割了,罗志学在三水村里是亲自上阵,统筹指挥辎重营以及战俘营里的战俘们进行秋收。 而原本留守三水村的右军,也就是老农民许河所率领的右军五十余人则是提前出发到周边的各村寨征粮了。 这种征粮是干脆而直接的,周边村寨的山民们收割粮食的同时就被征收了一部分的粮食,以充作‘保乡粮’。 这个保乡粮的名义,还是罗志学折腾出来的,而且征粮的比例也不算太多,只有三成左右。 这个三成比例其实还不如大山外头的地租多呢,外头很多佃户佃租地主的土地,佃租五成很常见,遇上黑心的地主六七成都是有的。 同时佃户们除了要给地主缴纳佃租外,还得负担官府的各种徭役,税。 这年头,哪怕是寸土皆无的佃户,都得负担丁税以及徭役等,可不是说没有土地就不用交税了。 但是在这伏牛山里,三水村这边的伏牛山保乡营就不会搞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只收三成的保乡粮,其他的什么徭役,人丁税之类的一概全无。 同时山民们的土地基本都是直接开荒自己种植,上头也没个大地主压榨他们。 因此纵然在大山里耕种,因为土地贫瘠,灌溉困难,农具不利等因素导致产量不咋地,但是缴纳三成保乡粮后,剩余的粮食依旧足以让他们养家糊口,甚至还能有一些多余的出售给三水村的商队,换购一些布匹,食盐,铁器等他们无法自产的物资。 这样的生活,其实已经比大山外头的贫苦百姓好多了。 至少,不会饿死! 制定出保乡粮名头,并且要求征粮士卒严格按照规定执行,不得额外多征的罗志学觉得。 自己这些人虽然是反贼,但是在征粮这种事上不能和普通流贼一样直接抢,并且还是直接抢光。 不仅仅要师出有名,而且还要确保征粮过后,山民们还能活下去。 对此,就算是孙成立也深以为同。 哪怕是孙成立也知道,他们如今盘踞在伏牛山,和以往不一样了。 以往他们是流寇,往往是抢了就跑,只要不被官兵追上或堵住,他们行事就不会有什么顾忌。 而现在嘛,他们变成了坐寇,还指望着在伏牛山里多待一些时间,多获得一些粮食,多招募一些士卒呢。 自然不会和之前的翻地龙他们一样,没粮食了直接屠村抢粮,搞枯泽而鱼的事。 而这,对于伏牛山里的山民而言,是一件好事! 第38章 郊游 按照罗志学的设想,这一次如果能够把官兵顺利引走,后头再小心低调一些,运气好说不准他们还能在伏牛山待上两三年的以继续更多的实力。 所以,周边的村寨就不能压榨的太狠,总得让他们活下去继续开荒种田,这样才有粮食可征,才有兵员可募。 但也不是所有反贼和他们都一样的想法,实际上绝大部分的流贼是去到一个地方,抢光烧光杀一大半,最后把青壮挟裹进入军中当炮灰。 这不,又有一伙流贼从南阳府的南召县闯入了伏牛山外围地区。 这些流贼进入伏牛山南部外围地区后,这一路上可没客气,基本上把路上遇到并且能够打得过的村寨都给抢了一遍,顺带又挟裹了两千青壮。 看着前头的村庄里的粮食已经被尽数搬出,又强行捆绑了一百多号青壮。 踏天虎一脸的欣慰。 不枉自己从郧阳一路朝着南阳府杀过来,又突破官军重围最终跑到了这里。 此地官兵少,人烟虽然少了点,但是多少也有,并且正值秋收,这连续几天奔波下来,所获颇丰。 这等机遇,要是自己还留在郧阳那地方怎么可能啊。 不仅仅踏天虎高兴,他手底下的人也高兴,其中一个头领模样的人凑到踏天虎边上道:“大当家的,我们这一次来伏牛山是来对了。” “这里的粮食多得很,而且也没什么城池和豪强的庄园,我们可以随便抢。” “我估摸着伏牛山里头肯定还会有更多的村寨,里头的粮食和青壮可都是我们的了,这运气要是好了,说不准我们就能拉出上万人来。” 踏天虎回头瞄了眼这个下属,露出微笑后点头:“是个好地方啊,早就该来了。” 说到这里,踏天虎又想起了之前南下时的悲惨遭遇。 他老早就跟着陕西里的反贼头领之一踏天虎玩造反了,后来踏天虎死了后,他占据了原来头领踏天虎的名号,成为了新一代的踏天虎。 但是踏天虎的名号咋一看似乎很响亮,但是他们这些人实际缺很小,以前最多的时候也不过四五千人而已,王自用当年汇聚诸营义军并被推选盟主的时候,他连三十六营的名头都没能混上。 而等到王自用死了后,高迎祥成为了义军盟主,而义军里的十三家更是没他的份…… 两代踏天虎,其实都没能混出什么名堂来,只是当代遍地流贼中的一支而已。 这两年,作为第二代的踏天虎,他带着手底下的人马一直都是跟着高迎祥混,反复在陕西,山西,河南跑来跑去……去年的时候又跟着高迎祥这个盟主一路跑到郧阳去,最后又跑到四川晃了一圈。 不过高迎祥为盟主的义军主力在四川吃了个大败仗,他们又被迫退回郧阳,在郧阳又遇上了卢象升等多路官兵围剿,大量义军被官兵绞杀,义军局势一下子就变得危险起来。 当时大量义军开始自谋生路,一部分都是北逃进入了秦岭,还有一部分则是朝着南阳府过去,试图重返河南。 踏天虎他们也是诸多返回河南中的义军之一,只不过想要返回河南也不容易,沿途遭到了官兵的围堵。 这一路上,踏天虎带着手底下的人马东躲西藏,一路上还被官兵击溃了好多次,而等踏天虎好不容易带着残兵败将跑到伏牛山的时候,他手底下的残兵败将都不足百来人了。 手下只剩下百来人,骨干精锐也是被歼灭、走散大半,这种事他好多年都没遇上过的事了。 以往他踏天虎的实力虽然也不咋地,没能混到三十六营、十三家七十二营之类的名头,但是靠着挟裹青壮,他手底下的人马一直都是能维持在几千人的规模,在官兵那里也算是勉强挂了号的人,可不是什么没名气的寻常义军头目…… 但是这南下一趟以及冲破官军唯独后逃到南召县的时候,他手底下只剩下百来人了…… 手底下就这么点人,他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所以刚跑到官兵少一些的南召县,跑到了大山边缘后,他就开始迫不及待的招兵买马了。 嗯,也就这么一说。 兵是不可能招的,那都是直接强行挟裹。 马也不可能买的,那都是直接抢的。 至于粮食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把路上所遇上,又能打下来的村寨全给枪了。 忙乎了好些天,弄到了粮食又挟裹了两千多人后,踏天虎依旧觉得不够。 他手下人马最多的时候,可是上万人呢,就算是老兄弟都有好几百人,如今的这两千青壮他还不看在眼里。 所以他还得继续努力加油! 想到这里,踏天虎一挥手道:“让儿郎们手脚都麻利一点,争取下午再抢一个村子!” 踏天虎带着百多号骨干,并且挟裹着两千多青壮朝着伏牛山进发的时候,没两天引起了他人的注意。 孙成立听着手底下的哨探说,自己的前头,也就是,伏牛山西南方向,来了一伙两千多人的流贼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自己这边为了尽可能的迷惑并把官兵挡在伏牛山外围地区,这几天可是费劲了心思故意把官兵往西边引。但是没想到前头竟然来了一伙流贼,而且好死不死就在自己的前头不过一天的路程。 怎么办? 孙成立没有擅自决定,而是召集了王瞎子、林冬生、王大壮三人一起商议,这几个人虽然没读过兵书,连大字都不认得一个。 但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官兵出身,而且是打了好多年长的官兵,孙成立以前还是个小军官呢。 太高深的理论他们也不懂,但是基本的常识以及小聪明还是有的。 他们商量一番后,觉得可以利用这支贼军转移官兵的目标,让他们两伙人打去,自己则是躲在一边看看情况。 这四人越商量越觉得这事靠谱。 第32节 于是乎就开干了。 他们把官兵继续往西边引,但是引着引着他们半路就开溜了…… 这个时候,在后头慢悠悠说是追,但实际上一路把贼军往西驱逐的黄光茂也是得到了哨探的消息。 前方十余里外,出现大批贼军,约莫有两千之众,其中流民众多 “这么多贼军,我们这是追上了他们的主力?”黄光茂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是自己这一路追的太狠,导致直接追上了贼军的主力。 人家黄光茂其实也没想过要追上贼军主力的,他只是想着把这些流贼往西边驱逐,只要把他们驱逐远离鲁山县一带,那些流贼后续是不是会去祸害卢氏、嵩县之类的他根本就无所谓。 但是吧,这追的太猛,导致直接追上了对方的主力就有点尴尬了。 因为黄光茂没打算过直接追上来和贼军干一架啊! 再者,这贼军的数量似乎有些少,并且挟裹的流民似乎太多了,不太像是能够拉出来数十精骑,一两百步卒当断后部队的流贼啊。 这些天里他的哨探已经多次和贼军的前锋有所接触,知道了自己一直追击或者说驱逐的贼军里至少有数十骑兵以及大概两百多没有披甲的步卒。 而能够拥有数十精骑以及两百步卒的大队流贼,其主力规模肯定也小不到那里去,并且精锐也会更多。 但是吧,哨探却是说,前头的贼军只有两千多号人。 这就让黄光茂有所疑惑了。 这流贼的兵力有点少啊! 和其先前展现出来的精锐力量不搭调啊。 莫非贼军故布疑阵,以示敌以弱? 黄光茂心中有了怀疑,当即也是谨慎了起来,下令派遣了更多哨探进行探查。 至少要把前头那支贼军的情况给摸清楚。 如果附近还有更多的贼军主力,那么他就要缓一缓,稳一稳。 毕竟他如今手底下的兵力有限,他们这支官兵看似有上千人,但是能打的募兵战兵只有他亲率的三百多人。 剩下的八九百号人半数是没啥战斗力的地方卫所兵或县勇,还有几百人干脆就是临时征召起来,连兵器都没有,用来运输辎重的民夫。 手底下兵力有限,他自然是不想和太多贼军干架的,没那必要,就算能打赢他手底下的战兵恐怕也会折损不少。 想到这里,黄光茂想要稳一稳,缓一缓! 但是吧,这支官兵队伍里又不止有黄光茂啊,还有一个想要流贼人口当军功,想要升官的县尊老爷王继达呢。 此人听闻已经追上了贼军大队,又听闻贼军不过两千余,都是顾不上让别人传话了,而是亲自过来找黄光茂。 当然了,作为县尊老爷的王继达,这亲自过来自然不可能是走路,再加上他也不会骑马,所以他是坐着两人抬的轿子过来的。 实际上,进山前还有大路可走的时候,他坐的是四台大轿,而进山没有大路,只有小路走的时候,他就换乘两人抬轿随同大军前进。 光是轮换给他抬轿的轿夫就有十余人。 而且不仅仅如此,王继达还有二十余人的随从,其中有幕友、有长随、有书童、有贴身侍女、有粗使婆子、连厨子都带了。 一路上有人热茶倒水,有人撑伞遮阳,有人捶背揉腿。 晚上宿营有大大的帐篷,帐篷内有侍女侍寝。 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他是出来郊游的呢。 第39章 官贼大战 对王继达的做派,黄光茂倒是见怪不怪,这些文官一个比一个规矩多,比王继达更夸张,随军出征带着上百号各式家奴伺候着的官老爷人黄光茂都见过,王继达这种只是小意思。 王继达坐着轿子到了黄光茂身边后,开口到:“前方贼军主力已显,不枉我等一路苦追数天,黄将军,我等何时进击贼兵?” 王继达虽然一直压着黄光茂追击,现在心里也是恨不得直接带着大军杀杀过去,来个斩首千级进而飞黄腾达。 不过王继达好歹还是没忘记,黄光茂并不是自己的下属,而且他王继达纵然熟读圣贤书,但是对这兵书小道却是不精通。 调兵遣将这等庸俗杂事,还是需要黄光茂来处处理。 他自己嘛,待在后头坐镇即可。 听到王继达的话,黄光茂和之前一样,没有对王继达表露除任何的不屑或者不满,而是恭敬道:“启禀黄县尊,我已经派遣哨探前去仔细查探,待查探清楚后,我方准备妥当后即可进兵。” 这话的意思就是,先缓一缓,查看情况再说,如果贼军实力一般般那么打一打也可以,如果贼军实力强悍,那么也别打了。 黄光茂和王继达一起也待了好些天了,知道王继达的一些想法,这人就是想要流贼人头作为晋升的资本,根本就不会顾他们这些武将士卒的死活。 这人非常看重这些,自己要是贸然来一句贼军势大,不可轻击的话,估计这人又要发飙了。 就算王继达一时半会奈何不了黄光茂,没办法来个阵前杀将,但是时候的弹劾,施压肯定是少不了的。 为了避免后续的麻烦,黄光茂还是耐着性子尽可能的把话说的委婉一些。 王继达也不是笨蛋,他自然听出来了黄光茂话中的意思,但是这一次王继达也没有出言反驳,而是微微点头道:“此为谨慎之道,可!” 毕竟王继达虽然想要流贼的人头作为晋升之资,但是也不会说遇上好几千贼军主力还强行往上死磕强攻啊,这要是不小心战败了,固然战败的责任可以都推到黄光茂身上去,但是他自己也会落下一些处分啊。 反正贼军就在前头,一时半会也跑不了,就让黄光茂详细打探一番也不是不可能。 当天下午,黄光茂派出的哨探陆续返回,这一次这些哨探们带回来了更加详细的信息,前方的两千多人贼军里,约莫有百多老贼,携百余骡马,披甲约二三十。 百余老贼之外皆为青壮,青壮持兵者不足三成,皆无甲。 黄光茂听罢多名哨探的回报后,心中估算了一番,那一百多号老贼,应该就是之前自己一直追击的那支贼军精骑了,现在这些贼军精骑已经归队汇合在一起。 只有一百多老贼的话,自己倒是不惧,就算对方多骡马无法聚而歼之,但是击溃他们还是不成问题的。 黄光茂之前怕的是对面的流贼有好几百老贼,搞的自己阴沟里翻船。 看样子,似乎是可以打一打。 当然了,就算是打黄光茂也没指望着把这伙流贼直接歼灭,这是不可能的事,对方的百多老贼见机不妙,估计就会骑上骡马逃命了,而己方虽然也有一些骡马可供乘骑,但是也不多,想要追是极为困难的事。 但是,黄光茂的目的也不在于此啊,他想要的只是击溃这伙流贼,那一百多老贼干不掉,但是干掉那两千多普通流贼也是好的啊,这样也算是有所斩获了。 而更重要的是,黄光茂也从哨探口中得知,这一支流贼携带了大量的辎重,预估是带着大量的粮食。 这些粮食从哪里来的黄光茂不关心,但是他却是知道如果能够缴获这一批粮食的话,自己这一趟出门不单单能够能够填补粮草消耗的亏空,还能大赚一笔。 粮食啊,这可是好东西,尤其是对黄光茂这种手底下有着好几百号官兵的将领而言,粮食和武器一样都是属于最为重要的战略物资。 这有机会抢一票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黄光茂心中有了计较之后,又找几个心腹属下商量了一番,最后才去见王继达商议军务。 最后,在王继达的一再要求下,黄光茂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出兵,但是也争取到了如果能够有所缴获,那么缴获的粮食和武器归属黄光茂。 王继达可不在乎这些粮食缴获,他手底下又不用养着几百号人大军,用不着这么多粮食。 如今跟随他出征的五百卫所兵以及青壮,那可都是自备干粮的,他王继达可不用出一粒粮食。 他要的是军功,要的是首级! 因此也是爽快的答应了黄光茂。 获得了王继达的承诺后,黄光茂也是正式行动了起来。 继续派遣哨探监控贼军,而当天晚上黄光茂也是让麾下士卒好好休息,同时又从王继达麾下的卫所兵以及县勇里挑选了两百人有兵器,看起来算是勉强能打的人,准备到时候让这些人以装声威,打打下手。 至于作战的主力,自然是他麾下的三百战兵! 次日一早,黄光茂和王继达早早就领军出发了,一路上没有停顿,直扑前方只有七八里外的贼军。而七八里外的踏天虎等人,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官兵的目标呢。 踏天虎这两天心情好的很,自从进入伏牛山后,他感觉自家运气真的不错,连续遇上了好几个村寨,获得了不少粮食的同时又获得了众多青壮,而他属下还抓来了几个紫色不错的女子献给了他。 他现在是越发觉得,这片地方还真是个宝地。 看似山高林密,不过这一片毕竟只是伏牛山外围山区,以丘陵居多,真正的高山其实也没多少,因此可耕种的地方不少,聚集的山民也不少。 而这些,如今都成为了他的粮食和兵源。 等自己带着人把伏牛山横扫一遍后,获得了更多的粮食和青壮,回头出山后再挟裹一波,万人规模不是梦。 他已经是畅想着,等自己的队伍扩大到万人规模后,要攻打那座城池了。 嗯,东边的鲁山县就不错,距离近,听说那里也没多少官兵。 但是踏天虎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等到中午时分的时候,他派遣到外围警惕的哨探终于是发现正在赶来的官兵。 “官兵?还至少上千号人?”踏天虎感觉自己有些脑子不够用了。 这可是在大山里,按照常理来说是不会有什么官兵的,更别说上千号人的官兵了。 更别提,这些官兵还是直奔着自己这一伙人? 难道是南阳府的官兵一直追击着自己,然后提前赶到了自己的前头要埋伏自己? 也不太对啊。 他几次突围后手底下的残兵只剩下百多人了,后续又一路躲着官兵走,按照道理来说应该不会被官兵给盯上了啊。 毕竟南阳府那边的官兵也是兵力有限,而且当时南阳府里还有其他好几支规模数千甚至上万的大队义军在活动呢,官兵没道理继续死咬着自己这百多人残部不放啊。 就算是死咬着不放,官兵也犯不着一路跑到自己前头去,最后在伏牛山里伏击自己啊,官兵们如果愿意,直接在山外,哪怕是在南召县里就能够把他这百多人残兵给灭了。 犯不着跑到伏牛山来埋伏! 但是,为什么前头还是有官兵伏击? 踏天虎根本就不知道,前头的这些官兵根本就不是南阳府那边追过来的官兵,而是东边汝州过来的官兵。 而这些官兵原本的目标也不是他们,而是孙成立等人。 只是孙成立他们本来是带着官兵西进,一开始想着把官兵引到西边山区去,中途正好发现了踏天虎他们,干脆来个祸水西引,直接把官兵引到了踏天虎他们跟前来。 最终,就出现了眼前的这一幕。 毫不知情的踏天虎他们遭遇了一心追击伏牛山贼兵而来的官兵。 接下来的事情和黄光茂预料的一样,他指挥着三百战兵和两百辅兵直接分三路进攻,踏天虎他们虽然人数有两千多人,但实际上能打的也就百多老贼。 踏天虎一开始还舍不得好不容挟裹起来的两千多炮灰青壮以及大量的粮食,一度尝试带着百多老贼为骨干试图抵抗。 但是被冲上来的官兵杀伤了二十多个老贼后,踏天虎立马就知道是不可否,并且他也不知道后头是不是还有更多官兵。 见此,踏天虎最终一咬牙,一边下令挟裹而来的那些炮灰们拼死抵抗,一边带着剩下的百多老贼开始撤退。 第33节 如此一来,这一场官兵和流贼之间的战斗也就没有了任何悬念。 黄光茂大获全胜,一战击溃了两千多贼军,其中杀伤贼军两百余人,俘获近两千人,顺带还缴获了大批的粮食。 踏天虎则是带着百多老贼一路朝着大山深处狂奔。 但是没多久,踏天虎他们就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绝望无比的境地! 他们不仅仅缺粮,而且还迷路了! 第40章 顺利成章的战斗 官兵袭击踏天虎一行人的时候,官兵是采取了隐秘前进,迅速突击的方式。 一时间就杀到了踏天虎一行人的跟前来,以至于踏天虎他们根本就没有足够的准备时间,以至于在行军途中就遭到了突袭。 遭到官兵突袭之后,踏天虎一度想要抗住官兵的第一波进攻,以稳住阵脚后再行反击或撤退。 但是他低估黄光茂所率领的官兵的战力,黄光茂亲自率领三百战兵直接冲上去后,踏天虎一行人就彻底无力回天,被迫选择了逃亡。 因为事发突然,踏天虎虽然强令青壮炮灰上前抵抗,为百余老贼的撤退争取时间,但实际上那些青壮们别说抵抗了,看见官兵杀过来,踏天虎他们又逃跑之后,一个个都是撒开脚丫子逃跑了,根本就没有给踏天虎他们进行断后。 无奈之下,踏天虎他们也只能狼狈而逃,甚至连粮食以及骡马等辎重都没能来得及带上,一个个就是迫不及待的钻入了山林里逃命。 毕竟当时官兵就在眼前,为了逃命他们撒开脚丫子就跑了,根本顾不上这么多,甚至有些人觉得兵器盔甲太重碍事,为了逃命把兵器和盔甲都扔了。 等翻过了一座山头,踏天虎收拢清点士卒的时候,发现手底下已经只剩下百来个老贼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逃的太急,没能把后头的粮食辎重给带上。 没有粮食他们只能宰杀带出来的少数骡马,想着靠着宰杀骡马也能熬过去。 但是他们没想到,大山里山高林密,越往大山深处就越是难走不说,而且他们对这里不熟悉,也没能找到山民猎户给他们带路。 于是乎,他们在大山里转了几天后,成功的在大山里迷路了…… 在大山里兜兜转转,愣是没能找到出山的路。 看着前头连绵不绝的大山,这一百多号老贼全都是绝望的! 连一直不断鼓舞士气的踏天虎也是满脸的绝望。 他好不容易才重新聚拢起来两千多人,弄了一批粮食,然而一场突如起来的遭遇战就让自己的努力化为了须有。 不仅仅如此,而且他手底下的骨干老贼又死伤了二三十人,只剩下百五十人左右。 努力化为虚无,实力受损也就算了,更要命的是他们在大山里迷路了。 当他们把骡马都吃光了后,只能是饿着肚子继续翻山越岭,也不找那些兜来兜去的山间小路了,直接穿越密林,直接朝着东边走。 毕竟东边肯定是汝州,一直朝着东边走肯定能出去。 当这群饿的前胸贴后背,连路都走不稳的老贼们在大山里翻山越岭转悠了七八天后,终于还是让他们看到了活命的希望! 他们钻出一片密林后,看见了前头有一片空地,空地不远处还能看见大片房屋。 这是个村子,还是有人烟的村子。 已经饿的发晕的不少了老贼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狂喜:天无绝人之路啊,只要抢这个村子他们就能活下去了,说不准还能东山再起。 但是他们刚升起来的希望没能持续就破灭了。 因为他们很快就见前面的村子里竟然杀出来了百多号手持刀剑长矛弓箭人,其中还有七八个骑兵冲上来就弯弓射箭…… 看到这一幕,已经饿的发晕的踏天虎嘴里喃喃道:完蛋了…… ———— 三水村里的罗志学看着这群从西边山林里钻出来的流贼也是觉得特稀奇。 说实话,罗志学可没想到这些流贼竟然还能直接从山林里钻出来,进而走到三水村的边上。 因为这种事,但凡是正常人都不会干。 这地方可不是什么人烟密集之地,而是没什么人的大山深处,山高林密,如果不是走之前开辟出来的小道,直接傻乎乎的穿越山林的话,需要一路开辟道路前行,其难度是非常大的。 然而就在半天前,罗志学安排在西边山顶上的瞭望警戒哨紧急回报,说是西边的山林里出现了一群流贼。 一开始罗志学还以为这些流贼是先从东边的山路进军,瞒过或者是干脆击杀了己方部署在山路上的哨探,这才摸到了三水村边上,又为了绕过五里关而特地兜了的大圈跑到西边山林去。 嗯,三水村设立在西南北三边山上的瞭望警戒哨就是为了防备这种情况的。 但是吧,罗志学依旧没有想到,这些人不是从东边绕路过来,而是一路傻乎乎从西边直接开山辟路跑过来的。 尽管罗志学很不理解这种傻子一样的行为,但是依旧非常警觉,立即下令麾下辎重营集结备战。 等他集结好兵力后,也没有直接冲进山林里进行拦截,反而是以逸待劳,等着对方自己从山林里钻出来后再进行拦截。 后续的情况倒是没有太大意外,等一群穿着破烂的流贼好不容易钻出山林后,就遇上了罗志学率领的伏牛山保乡营辎重营的数十人马。 一边是疲惫不堪,而且饿的前胸贴后背,连路都走不稳的流贼。 另外一边是提前几个小时就做好了准备,手持长矛刀盾的辎重营。 其中更有七名精骑,这七名精骑,其实就是罗志学麾下的四名亲兵,即以及之前孙成立调拨过来的炮手,罗志学把他们临时召集了起来组成了一支骑兵小队以配合辎重营的六十步卒作战。 踏天虎一行人根本就没有抵抗之力,踏天虎虽然竭尽全力带着几个心腹亲兵进行抵抗,但是随着踏天虎被赵红树一箭射死之后,这支百来人的流贼很干脆的投降了……这些人之所以投降的这么干脆。 一方面是因为作为首领的踏天虎死了。 还有一方面则是他们也发现了对面这些人并不是官兵,而且看其排兵布阵以及还有骑兵的样子,也不太可能是寻常土匪流寇之类的,所以他们认为这些人大概率和自己一样,是一支义军。 如此的话,他们觉得自己的性命应该能保住,大不了直接投奔眼前的这伙义军就是了。 再者还有一个导致他们投降的重要原因。 也可以说是最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他们都快饿死了…… 这要是转身逃回大山里,他们不认为自己还能活下去。 而能够想到这些的聪敏人不少,因此在踏天虎死了后,他手底下的不少人很干脆的选择了扔下刀剑,紧接着趴伏在地上高喊: “饶命!” “我投降” 这个时候,实际上辎重营的六十步兵都还没能来得及冲上来呢。 这一场小规模的战斗,纯粹是骑兵小队里的七名骑兵以一己之力搞定的。 其实骑兵小队的人也没干什么,他们连冲上去厮杀都没有呢,只是策马而过射了几波弓箭而已,给对方造成了七八人的伤亡。 但是就这样,对方却是陆续投降了。 看见对方投降了,罗志学也没敢放松。 “让对方所有人抛弃武器,盔甲,分批高举双手过来。” “派人上去把他们捆绑住。” “保持警戒,对方有所反抗立即斩杀。” 罗志学可不愿意看见假装投降,然后再来一波反杀的事,所以他第一时间就让对方扔弃武器盔甲。 并派人把这些俘虏们一一捆绑成串。 等这些投降的流贼们挨个被捆上后,罗志学又粗略打扫了战场,主要是收缴对方遗弃的武器盔甲。 一切忙完后,安永多一脸兴奋的走了上来:“先生,这一次我们大有所获,我们缴获了五十三把完好的刀,十八副强弓,而且还有五副盔甲。” 寻常刀剑弓箭罗志学没多看,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那五副盔甲上。 其中四套是普通的布面铁甲,这种盔甲外表看起来有很多密集的铜钉,咋一看似乎就是在衣服上镶钻了铜钉的军大衣而已。 但如果掀开来看,就可以看到布料的内层有着一一片片的铁片。 这种布面铁甲乃是当代明军很常用的制式盔甲,同样也是各大反贼乃至东掳常用的盔甲,算是当代东亚地区里非常常见的盔甲了。 罗志学麾下亲兵原有的两套铁甲,后来用棉甲改造了几套棉铁甲,其实就是这种布面铁甲。 布面铁甲这种东西有好有坏,一些质量好的往往都是外层是布,中间层是比较厚的铁片,内层是多层结实的棉,可以充当双层防御,兼顾对冷兵器和火器的防护,而且冬天还可以当保暖大衣使用…… 不过这种上好的布面铁甲不多,绝大部分布面甲都只是在布面上钉了薄铁片而已,很多一些为了节省成本,内层的铁甲顶多只是胸前随便弄了点,其防御能力可见而知。 布面铁甲这种东西防御好坏,纯粹看舍不舍得花钱。 舍得花钱,质量搞上去了那么防御力还算可以。 如果不舍得花钱,那么基本和军大衣也没啥区别…… 除了这四套布面铁甲外,还有一套鱼鳞甲。 这套鱼鳞甲制造的比较精良,头盔等部件也齐全,通常来说这种上好的鱼鳞甲都是军官穿戴,普通小兵哪怕是小军官也是用不起这种东西的。 得到了这五套盔甲,让罗志学心情很不错。 这年头想要弄到一套上好的盔甲,不管是想要缴获还是自造都不容易,如今一波流贼来袭让自己得了五套盔甲,罗志学自然是心情不错。 心情好的罗志学,也就没有对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流贼太过苛待,并且看他们一个个饿的发晕,还吩咐人熬了一锅粥过来,免的这些人直接饿死了。 好歹是免费劳动力不是! 同时还让人去问话,至少要搞清楚这些流贼的来历不是。 看着有粥水分发,这些流贼战俘们一个个为了能喝粥,争先恐后的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部给说了出来。 第41章 火炮试射 等把这些流贼战俘们的回答整理出来后,罗志学又搞不懂了。 这些流贼是说西边大山遭到了官兵的埋伏,所以才会惨败,进而在迷失在大山里,最后误打误撞到了三水村西边。 罗志学不关心他们在大山里迷路的情况,他关心的是这些流贼所遇上的官兵。 什么时候,这大山里有这么多官兵了? 前头有一直官兵杀进山来,这被孙成立带兵给引走了。 第34节 结果现在西边又来了一伙至少上千人的官兵。 难道这伏牛山里有什么宝藏? 要不然这些官兵为什么接二连三的跑进大山来啊。 此时的罗志学还不知道攻击了踏天虎一行人的官兵和之前追击孙成立等人的官兵是同一伙人。 毕竟现在孙成立还外出未归,并且也迟迟没有派人送回消息来,现在的罗志学也不知道孙成立把官兵引到了西边去,而且还让官兵和踏天虎火拼了一场。 更不知道,孙成立还没来得及高兴没多久,又是被官兵给发现了…… 山区里道路难行,信息传递缓慢,这也就让身处大山身处的罗志学无法及时的掌握孙成立以及官兵的动静。 虽然不知道外头的详细情况,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到罗志学按部就班的执行自己的计划。 忙着秋收以及后续征粮事宜。 三水村内部的秋收已经完成,而周边村寨的征粮事宜也由许河带着兵马挨个进行,进行的还算顺利。 随着粮食堆满仓库,罗志学则是派人继续从周边村寨里招募新兵。 在孙成立出山之前,罗志学已经和孙成立商量过,等秋收粮食充足后继续招兵,不过新招募的士兵并不是说直接就分配到辎重营了。 而是会先招募简单训练着,回头分配给左中右三军以及辎重营,争取让这四支步兵为主的部队的兵力各自能有百人。 进而完成当初制定的募兵五百的计划。 忙着这些事情的闲余时间里,罗志学会跑到兵器作坊里和宋铁匠一家子折腾军械。 如今伏牛山保乡营里最缺的就是火炮,但是提前规划的五百斤以上的长管火炮制作难度大,需要的时间漫长。 同时他们还面临这极大的官兵威胁,为此罗志学让宋铁匠他们一边琢磨着制造长管火炮的同时,先搞出来几门两百斤的短管散弹炮用着先。 这种两百斤的短袍造起来就容易多了,因为倍径小,制造难度不高,又有宋铁匠这个铸造过众多火炮的老手亲自带着人出手铸造。 如今已经是搞出来了一门的火炮。 宋铁匠指着前头的两百斤短炮道:“按照先生的吩咐,这种轻炮并不是直接安置在战车上,而是安置在双轮炮车上。” “炮车可以直接用马匹拖动。” 罗志学上前仔细查看,这玩意炮管很短,但是看起来比较厚实,只看炮管的话就像是个矮胖墩。 整个粗短的炮管以炮耳架在炮架上。 这个炮架罗志学要更加熟悉,因为这是他亲自画的基础图样,采用大双轮,尾部是作为支撑用炮架,并且可以调整炮架的仰角,进而调整火炮的射程。 行军的时候,再加上一个两轮的前车,如此就变成了一个带转向机构的四轮炮架了。 这种炮架的样式,一开始是罗志学是直接根据有限记忆里,嗯,也就是从看过的影视剧里所见过的那些火炮画出来的,大体上就是近代火炮炮架的样式。 但是基本图样也不可能直接变成实物,后续还是和宋铁匠三父子、黄木匠等工匠们商讨之后,才逐步完善的。 所以也不算是罗志学一个人的功劳,算是集体智慧的体现。 这种炮架样式比传统各种乱七八糟的炮车要好的多,更加便于机动、作战。 现在很多老古董的炮架不少都很奇葩的,有些炮架咋一看也是大双轮,看似和近代炮架没啥区别,但是后头支撑架里竟然还有一个轮子…… 或者干脆就是固定起来,没有前后车之分的四轮炮架,火炮直接固定在上头。 用这种老古董炮架的火炮到了地头后,你还得拆下轮子,再把炮架下锚固定,然后才能开炮。 但是罗志学搞出来的这个就用不着拆轮子了……直接就可以开炮作战。 因此不仅仅准备用在五百斤长炮上,还缩小减重后用于两百斤轻炮。 毕竟哪怕是两百斤的短袍,其重量也不是人力可以直接伴着走的,其机动方式要么是直接部署在马车上,要么是给它弄个专门的炮车。 罗志学选择的是弄的专门的炮车,毕竟机动起来更加方便,作战也更方便,而且成本也不会变得更高。 仔细打量了一番这门新鲜出炉的两百斤短炮后,罗志学直接让人进行试射。这好不好用还得看过了再说。 随着罗志学的命令,前两天还刚客串了一把骑兵,玩了波骑射的的三个炮手,很快就带着另外几个人开始行动起来。 不是直接开火射击,而是先用骡马挽着火炮走了一小段,算是测试机动。 只见这火炮走起来非常轻松,毕竟两百斤轻炮不重。 一开始还是用两匹马拖着走,后来用一匹马进行拖拉的时候,也能拖着走,只不过没那么轻松就是了,遇到陡一些的坡就上不去了。 机动测试玩了后,炮手们把火炮拉倒了罗志等人前方,背对着罗志学等人开始解开炮车,把前车、弹药车拉到一边,又把马匹拉到后方看管。 同时还有炮手把火炮的炮口对准了前方,前方已经是竖起了好几块大木板,用来测试开炮后的弹片的杀伤力。 又有炮长上前进行仰角调整,随后装填火药,霰弹,并进行最后的瞄准。 一切准备妥当后,炮长这才看向了身后十多米外,还隔着一道胸墙的罗志学等人。 罗志学见此微微点头,他身边的安永多当即大喊:“军师有令,开炮!” 罗志学下令后,炮手才点燃了火绳,下一瞬间就见这门小短袍猛的喷出一团白烟,于此同时带动着整个炮架往后推动了些许距离。 而一声隆隆巨响也同时响起。 再看,火炮前方大约百米外的几块厚木板已经是被打出来了很多小洞。 “好!”看见试射成功,罗志学忍不住直接叫好,随后转身看向宋铁匠:“此番试炮成功,宋师傅有大功。” “前些时候新造了几栋新房屋,回头宋师傅去挑一栋。” “回头我再让人给宋师傅送五斤熏肉过去。” 三水村内的基础建设工作一直都没听,房屋建造自然也是,其中大部分都是士卒们居住的长排木屋,此外还有一些提供给头领们居住的独栋房屋。 虽然条件有限,造出来的房屋也不咋地,依旧是木头泥土为主要材料的房屋,不过到底是给几个头目们准备的房屋,整体条件自然是不会太差。 宋铁匠听罢心中也是略有激动。 虽然他知道这些独栋的房屋也不咋地,毕竟是在山沟沟里,也不可能搞什么太好的房屋的。 但是吧,他同样也清楚自己来到这个贼窝后,短时间内是别指望出去了,既然无法带着家人走人,那么自然是要尽可能的让家人过的更好一些。 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卖力带着儿子制造这火炮,打造兵器啊。 为的就是能在保住一家子性命的同时,还能吃好、喝好、穿好、住好嘛。 人嘛,,哪怕是暂时被困在贼窝里,但是也得追求更好的生活不是。 所以宋铁匠也是很兴奋的对罗志学道:“谢谢军师厚赏,以后小人一定用心用力,造出更多更好的火炮的。” 多的话他也不会说,他也清楚罗志学等人看重自己一家子的真正原因。 所以其他的话也不说,只说了会更加用心用力制造火炮等兵器。 对他这个反应,罗志学还是很满意的,不枉费自己善待他。 当即也是带着微笑道:“那我拭目以待。” 他们说话的时候,前头的火炮又开始了第二轮的测试,这一次的目标是打一百五十米外的目标了,测试的结果也算可以。 而再把距离进一步扩大,放到两百米左右的时候,打出去的霰弹弹片、铁珠子等因为散布过大,命中目标的弹片就少了很多,同时威力也下降良多,对一些厚木板都无法穿透了。 罗志学看完了几轮测试后,就知道这门两百斤轻炮和预估的一样,单纯说最大射程的话,其打出去的铁片能飞出去好几百米远呢,不过最大射程没什么意义。 有效射程的话,在一百米到一百五十米之间的效果最好,威力能够得到保障,同时散布也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可以最大程度上杀伤敌人。 而超过一百五十米的话,效果依旧会有一些,但是会命中率也好,威力也好都会迅速下降,尤其是超过了两百米后,命中率是在太感人,在这种距离上开火纯粹就是浪费弹药。 单纯从性能上来说,其实和当代明军使用的很多同级别轻型火炮也没啥太大区别,毕竟都是同一套工艺,除了偷工减料所造成的质量问题外,其他的也差不到那里去。 最大的区别还是炮架所带来的快速机动性能以及便利的作战展开。 罗志学吩咐了兵器作坊继续打造这种两百斤轻炮,又让炮兵队加勤训练,争取早日成军以供实战。 第42章 官兵复来 炮兵队的勤加训练,其实也不是指实弹训练,而是模拟训练…… 因为三水村众人的火药极其有限,都是之前几次商队从外头偷偷摸摸采购,就那么一点,用来作战都嫌不够用,自然也就不可能直接在训练中大量使用。 因此炮兵队里的日常训练,就只能是常规的模拟训练了,想要进行频繁的实弹训练,还得等以后火药多了再说。 不要问为啥在山外还能采购到火药,别说火药啊,要是胆子够大钱够多,找准渠道的话火炮都能买到手,人家宋家庄园的寨墙上,就摆着好几门火炮呢。 而来源有些是从洗劫了城池的义军里流落出来,不过更多的还是从官府手里流落出来的, 官府里掌管火炮生产的官老爷们,军队里的管着火炮的将领们,人家也要养家糊口的好吧,卖点火炮火药什么的属于正常操作。 前提是你要舍得给钱! 两百斤轻炮的试制成功,也是让罗志学对兵器作坊更加关注,日常处理完公务后,就会跑到兵器作坊去。 如今的兵器作坊里,也不仅仅是铸造火炮,同时还在铸造其他兵器。 比如火枪。 火枪这东西对于宋铁匠而言更不是问题,毕竟明王朝装备使用鸟铳已经大几十年了,宋铁匠以前也经常带着两个儿子以及几个徒弟给官兵打造鸟铳。 罗志学让宋铁匠带人打造的火枪是在明军制式鸟铳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些改进,主要是搞了个更符合抵肩射击用的木枪托,又多加了刺刀。 准确来说也不是刺刀,而是一柄铁矛,因为现在工艺有限,搞出来片状的刺刀无法受力,再刺击的时候容易弯曲折断。 为此干脆是弄了个和矛头一样的东西上去。 反正火枪装上刺刀后,主要也是当短矛用的,受到工艺的限制,也就先不考虑刺刀拆下来后还能当随身短刀使用了。 火枪的打造,名义上由宋铁匠负责,不过宋铁匠主要精力都是放在火炮铸造上,因此更多的工作还是他的长子宋大郎负责的。 宋大郎虽然只有二十岁出头,不过他打小就跟着他爹宋铁匠打造兵器,对各类兵器的打造乃至火枪火炮的打造都已经有了一定造诣,打造火枪一事自然也难不倒他。 他根据罗志学的要求打造出来的一柄火枪罗志学让人试过,不说多好,但是也堪用。 但暂时也就只有那么两杆火枪而已。 这玩意制造起来也需要时间,一个熟练工匠打造一杆火枪,至少要耗时一个月的,哪怕是有其他工匠学徒给宋大朗打下手,不过也快不到那里去。 现在的火枪产量太低,数量也太少,完全没办法进行列装,因此短时间内是靠不住的,三水村众人作战的主要兵器,还是得依靠冷兵器。 远程火力还是得依靠弓箭,毕竟三水村里六七十号骑兵人手两副弓箭,步弓骑弓皆有,同时招募的不少新兵里,因为都是山民出身,其中不少都是有打猎经历的,其中一些猎人出身的新兵也能射箭。 因此整体来说,三水村反贼团伙里的弓箭战力还是相当不错的。 第35节 倒是那些普通步兵们要差一些,他们现在连普通冷兵器都不足呢。 他们本来还有些库存以及修复好的一些冷兵器的,但是随着持续募兵,原有的兵器就不够用了,因此只能持续打造,要不然新招募来的新兵们都没有刀、矛使用了。 同时罗志学还想办法尽可能的搞出更多的盔甲来, 也不是要那种耗时耗力的精良铁甲,那玩意太麻烦,也太昂贵,暂时不适合他们。 罗志学让兵器作坊搞的所谓盔甲,其实就是在原来的棉甲上增加铁片而已,并且出于控制成本的考虑,也不会镶太多铁片。 如此搞出来的棉铁甲防护力也就一般般,但是总比没有强,用来配属给一些小头目还是可以的。 罗志学在三水村这边专心忙着营务、农务、征粮、打造兵器、招募训练新兵等诸多事务的时候。 也是接到了来自孙成立的消息。 孙成立派人回到了三水村,带回来了出征的消息,来回之人详细说了孙成立等人出征后,先估计吸引官兵往西走,中途遇上了一伙贼兵,又把官兵故意引导了流贼所处,坐看官兵和流贼火拼了一场。 随后孙成立他们又被官兵发现并追击后,孙成立又继续带着他们往西边兜圈子。 孙成立的亲兵道:“大将军让我转告先生,说大将军将会把官兵继续往西边引走,等邻近卢氏的时候再彻底摆脱官兵返回,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月后大将军将会返回!” 罗志学听罢点头对孙成立亲兵道:“一路奔波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等人下去后,罗志学琢磨着,孙成立应该是觉得老家里秋收征粮已经完成才会下决心摆脱官兵返回的。 同时把官兵引向卢氏一带,也是为了让官兵误认为他们已经流窜进入了卢氏,把官兵的视线从伏牛山彻底转移到卢氏山区一带。 但是具体效果如何,还得再看。 毕竟己方虽然尽可能的隐瞒消息,但是官兵如果还是很重视伏牛山一带的话,觉得就算盘踞在伏牛山一带的流贼主力跑了,但还是认为伏牛山里有流贼残留的话,说不准就会派兵进山扫荡,这样一来,最终还是会暴露。不过就算是暴露,那也是后续的事了。 短时间内的安全应该还是有保障的。 实际上,罗志学的担心并无不道理。 现在的黄光茂一边带人东返,一边派出小队的哨探前往伏牛山打探情况。 让他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很简单,为了粮食! 他觉得之前既然有流贼盘踞在伏牛山,那么说明伏牛山里头应该就有适合流贼生存的地方,尤其是可以提供兵员和粮食的村寨。 他打算派人进山弄一批粮食…… 他如今缺粮的很,之前虽然歼灭踏天虎疑惑流贼搞到了一批粮食,但是粮食这东西天天得吃啊,而上头不管是陈治邦还是谭正凌可不会给他多少粮食。 他率兵驻防鲁山县一带的日常消耗,基本都是靠自筹,通过剿贼获得战利品是主要方式,平日里也会效仿流贼直接从乡野里征粮。 但是在山外征粮也不容易。 汝州这一片最近一年有官兵和流贼反复流窜,寻常村庄早就被抢光的,累死累活也搞不到多少粮食,而剩下有大批粮食的都是一些士绅们的庄园。 这些庄园那些流贼们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去攻打,但是黄光茂就不行了。 倒不是说攻打不进去这些地主们的庄园,而是打了后不好收场。 这些还有粮食的庄园基本都是士绅的,这些士绅背后往往都是官员,黄光茂要是敢动,人家分分钟通过官场的力量把黄光茂给弄死了。 就和之前的宋家庄园一样,傻子都知道宋家庄园里粮食堆积如山,但是黄光茂也没那个胆子去抢啊,别说他了,就算是他的顶头上司陈治邦也是不好对宋家下手。 除非他们打算当反贼…… 大山外头的汝州可以抢的地方已经没多少粮食,有粮食的地方又不能抢,这也是让黄光茂很头痛。 毕竟他的军队每一天都在耗费大量的粮食。 而这个时候,恰逢伏牛山出现了。 黄光茂认为伏牛山里既然之前有流贼盘踞,肯定有能养活流贼的村寨,毕竟那些流贼不可能真正的在荒无人烟的大山深处过日子啊。 同时打击踏天虎一伙流贼之后,通过盘问他也了解到了这伙流贼并不是伏牛山里的流贼,而是南边南召县跑过来的,而这些人进入伏牛山外围地区后横扫了不少村寨,获得了大量粮食。 黄光茂对踏天虎是谁不敢兴趣,甚至对自己打错了人都觉得无所谓,毕竟都是流贼,打谁都是打,只要有缴获,有人头就可以了。 打完踏天虎一行人后,黄光茂的最大念头就是,踏天虎他们刚进入伏牛山地区就能弄到这些粮食,自己要是仔细搜刮搜刮,岂不是还能够弄到更多? 心中有着这个想法的黄光茂哪怕是在打完踏天虎后,发现自己打错了人,又找到了孙成立他们后,其实都没把孙成立他们放在心上,只是按部就班的进行追击,看见孙成立他们逃往卢氏后也就停下了追击的步伐。 而是满脑子想要回到伏牛山去弄粮食了。 这一波要是弄得好了,说不准到明年夏天的军粮都能弄出来了。 东返的路上,他就派遣哨探前往伏牛山先勘察地形,打探各村寨的情况,甚至还瞒着王继达,打算等出了山后王继达滚蛋了,他再带兵了溜回伏牛山弄粮食。 但是没想到的是,鲁山县尊王继达也是脑袋瓜子灵活的很,竟然是察觉到了黄光茂派遣哨探的举动。 待着黄光茂的属下一番强势问话后,王继达就得知了黄光茂的打算。 抢粮食?还有这种好事? 当即王继达就向黄光茂表示,伏牛山也是鲁山县土,山中既然多有山民,他身为鲁山县尊自然是要把这些山民重新引入治下的。 场面话是这么说,但是黄光茂却是知道,这该死的王继达也是盯上了伏牛山各村寨的粮食,直接言明要带着五百县勇前往伏牛山教化山民。 对此,黄光茂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和王继达一起行动了,想着到时候王继达吃香不要太难看。 否则的话,黄光茂怕自己忍不住直接把他一刀砍了。 如此情况下,罗志学还没等到孙成立回到三水村呢,就先得到了消息:数量不明的官兵哨探再一次出现在伏牛山外围,并且有深入大山之势! 第43章 扩充骑兵备战 安永多一脸的严肃对罗志学报告着:“我们派驻在外围的哨探发现了很多官兵的探子在转悠,而且他们还找那山民猎户问话找向导,我们也事后乔装去问过和官兵有接触的山民,得知这些官兵问的是伏牛山一带各村寨的情况。” 罗志学听到这里,却是察觉到了异样:“官兵问询的是各村寨的情况,而不是直接问流贼情况或者是我们三水村?” 安永多摇头道:“说来也奇怪,这些官兵并没有太过追问一些流贼的事,主要问的是各村寨的情况,比如多少人,具体方位在那里。” “这些官兵想要做什么?”罗志学有些搞不懂这些官兵们的套路了。 一开始得到消息,听闻官兵从西边返回后,又派出大量哨探进山,罗志学的第一反应就是官兵们察觉到了自己这些人还留在伏牛山,也有可能是孙成立那边出了纰漏,导致泄露了消息。 因此官兵再一次朝着伏牛山杀过来了。 但是吧,从这些官兵哨探们打探的内容上来看,又不像是啊。 如果是奔着自己这些人来的,那么主要询问的就会是流贼的情况,甚至都会直接询问三水村的情况。 但是这些官兵们却是没有过多的深究流贼这个话题,反而是把重点放在了各村寨的情况上。 尤其是还询问各村寨有多少人。 怎么看看都不正常。 官兵进山剿贼而已,怎么还会关注伏牛山里各村寨里的山民人口多寡? 这不正常啊。 任凭罗志学怎么想,都没有想到黄光茂和王继达决定再一次奔着伏牛山过来,根本不是因为他们的踪迹泄露了,也不是孙成立那边出了纰漏,纯粹就是他们想要进山收割一波弄粮食。 虽然罗志学还不知道官兵再搞什么,但是官兵的哨探再一次出现在伏牛山外围地区,并朝着伏牛山深处继续而来却是事实。 对此罗志学自然不能无动于衷。 当即罗志学派人去寻孙成立,并告知孙成立伏牛山外围发现官兵哨探的事,同时又派人让许河严密监控这些官兵哨探的情况,并许可一旦发现这些官兵哨探如果继续深入,有朝着三水村而来的迹象后,可果断袭杀之。 甭管官兵的目的是什么,但是罗志学都不会让官兵的哨探靠近三水村一带的。 别说三水村了,就算是三水村周边的十几个村寨也不能靠近。 因为这些村寨都是和三水村众贼有过接触的,之前罗志学他们在这些村寨里招募过新兵,征集过粮食。 这些官兵的哨探们只要抵达这些村寨随便一问,那么就会知道附近有一伙反贼,然后顺藤摸瓜就能找到三水村来。 吩咐下去后,罗志学并没有其他动作,而是频繁前往辎重营亲自训练士卒们,并亲自上阵,利用自己半吊子的知识指导炮兵队里的炮兵们进行训练。 如果官兵真的杀入伏牛山腹地,到时候少不了要和官兵打一场的。 既然要打,那么自己手底下的辎重营就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 看着前方大片空地上进行各种训练的百多名士卒,罗志学神情严肃。 如果官兵大举来袭,自己这些人能够挡住官兵来袭吗? 就算是孙成立他们及时赶回来了,但是孙成立现在率领外出的兵力也不过两百余人,其中能打的其实也就六十多个骑兵。 至于其他的两百普通士卒,他们在被孙成立带出去之前,其实一共也没训练多久,外出后大部分时间又是在不断的行军赶路并没有空闲的时间进行各种训练。 因此他们的训练程度其实是远不如待在三水村里的辎重营士卒的。 辎重营里的百名士卒,训练时间不一,比如最后一批士卒是在秋收后才招募的,他们训练的时间连半个月都还不到,如今连列队什么的都很勉强。 但是前面两批招募的士卒训练的时间已经比较久了,最早的一批三十人更是已经训练了两月有余。 过去的两个多月里,这些人除了在秋收的时候临时掉去帮忙秋收外,其他时间里基本天天都在进行各种训练。 如今已经能够做到列队整齐,听从命令做出一些基本的战术动作了。 至于能不能打,说实话罗志学心里也没底。 而三水村里,除了罗志学麾下的辎重营外,还有老农民许河率领的右军,该部有骑兵亲兵四人,新招募士卒约有六十人,其中三十人左右训练了一个月,剩下的三十个人也是在秋收后招募的。 两部相加,三水村里的防御兵力,总计有一百八十余人。 这一百八十多人里,其实能打的没多少,真正算得上精锐的只有许河麾下四名骑兵亲兵、罗志学手底下的七人骑兵,嗯,再算上许河本人的话,那么就是十二人! 这十二人都是榆林边军骑兵出身,能骑能射,绝对不是寻常流贼,步卒可以相提并论的。 而这些人毫无疑问是绝对的主力。同时罗志学在之前一次拦截误入三水村的踏天虎一伙流贼时,有过把麾下七名骑兵集结起来,组成临时骑兵小队作战的例子,并且罗志学发现效果相当不错。 心中对官兵来袭感到担忧的罗志学,再一次把麾下本来已经担任各什长、炮兵的骑兵们召集起来,准备集中使用。 罗志学认为把这些精锐骑兵打散了然后编入普通士卒里,当一个什长、队长之类的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担任队长之类官职的他们,也就是一个能打一些的小头目而已。 但是如果他们集结起来,却是能够组成一个骑兵小队。 这个骑兵小队在战场上,绝对比现有百人规模的辎重营步卒能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对于罗志学把他们征召到亲兵队里,其实安永多和赵红树、丁初五、马大炮四人一开始还有些不解,甚至有些小意见的。 毕竟他们四个人在过去两个多月里,已经是陆续成为了什长,手底下好歹也是管着人的了。 第36节 如果把他们全部调来集中在一起,当他们当个普通骑兵,人家心里自然是不太乐意的。 但是听到罗志学说这一次是让他们过来当骑兵什长,并从中选人当骑兵什长的时候,一个个却是脸上笑开了花。 这要是能当骑兵的什长,可不比当新兵步卒的什长强多了。 不过他们也是好奇,他们这些人手底下的骑兵那里来? 安永多问道:“先生,我们这七个人,算七个伍的话,这手底下的骑兵怎么,来?” 罗志学道:“从战俘营选人。” 罗志学一说战俘营,这几个人就醒悟过来了,赵红树道:“先生是打算征召踏天虎的那些老贼?” 罗志学微微点头道:“不错,这些人虽然都是流贼出身,不过都是从军多年,其中不少也能骑射,直接让他们当苦力浪费了。” “吾有意从中选拨忠厚善骑之辈为骑兵队辅兵,充实骑兵队。” 马大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这个骑兵队搞起来也就没太大问题了。” 之前误入三水村的流贼除了少数几个死伤外,剩下的全部选择了投降,随后被罗志扔进了战俘营里和原先的流贼战俘们一起成为了苦力。 不过罗志学后续发现这些人都是从贼多年,有过不少和官兵厮杀经验的骨干贼兵,而且吧,其实里头还有不少人以前还是官兵。 嗯,不用怀疑,其实这年头里的很多流贼里的精锐骨干,不少都是官兵出身。 有些是逃兵,而有些干脆就是官兵集体哗变演变为流贼的。 之前李同林他们就是这么干的! 把这些经验丰富的士兵直接当苦力使用,说实话很浪费。 所以罗志学就琢磨着如何把这些人招揽,继而充实自己的实力。 至于说这些人都是流贼,以前烧杀劫掠,招进来会败坏队伍风气之类的…… 这纯粹是多虑了,因为安永多他们几个人,以前在李同林率领下一样烧杀劫掠,谁也别说谁的不是。 而且士兵们的所作所为,更多的只是服从命令或者是盲从罢了,要批判也得去批判领头的将领们。 罗志学坚信,只要军法够严,军棍够厚,就算是兵油子也能打成忠厚士兵。 如果遇上死活不肯改的硬茬子,一刀杀了便是…… 为了招揽这些人,罗志学把他们扔进了战俘营,和原来的流贼战俘们一起当劳力。 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见识见识当战俘的悲惨生活,进而磨练他们的心性,至少把他们身上的一些匪气给磨掉。 这个过程里也有人不服,试图进行反抗之类的,只不过这些人大多都已经成为了刀下之鬼。 而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打熬后,再加上官兵来袭的威胁在,罗志学觉得是时候从他们之中选人了。 听到罗志学这么说,安永多他们几个脸上露出了笑容。 罗志学知道这些老贼们不是寻常流贼,安永多他们几个人同样也知道,这要是能从这些人里选取适合的辅兵,这骑兵队差不多也就能成了。 稍微商量之后,罗志学当场就带着他们前往战俘营准备选人了。 第44章 官兵进山 前往战俘营的路上,罗志学语重心长的对麾下的七名骑兵道: “我保乡营还在持续扩张中,过去三月来,我保乡营已经新募士卒近四百人,并且还在继续招募当中,募兵扩编虽然现在以步卒、炮兵为主,但是骑兵的招募扩编也是会同步进行的,如今挑选骑兵辅兵就是第一步。” “现在你们各为伍长,而以后等骑兵辅兵多了,你们几个自然也就是骑兵什长乃是队长了。” “我希望,你们要跟上我们扩军的步伐,不要掉队了。” 果然,听到这话后,安永多直接拍着胸脯说:“先生放心,我们一定紧跟扩张步伐,绝对不会掉队,更不会误了先生的事。” 安永多等四人如此,从炮兵队里调来的三个炮手表现的就更加积极了。 一个个说着以后会紧跟先生步伐,绝对不会掉队之类的话。 其实这三个炮手根本就不愿意去当什么炮手,人家毕竟是正儿八经的骑兵,只是因为以前玩过一些碗口炮就被孙成立找出来,然后塞到了罗志学麾下的辎重营炮兵队里当一个炮兵…… 如今罗志学让他们恢复骑兵身份,还成为骑兵伍长,又许诺了一番美好的未来前途,一个个也是一脸的兴奋。 当然了,罗志学还让这三个炮手继续帮忙训练炮手,算是当炮手的教官。 但是也就是做个样子而已,毕竟他们本身就是半吊子,之前一段时间里已经是把他们所有会的都给掏空了,后续其实也没什么好教给那些炮兵新兵的了,还不如让那些炮兵们在罗志学的指点下,自行摸索呢。 罗志学带着一行人朝着战俘营过去,而战俘营那边已经提前得到了吩咐,已经把老贼们给集结了起来。 罗志学看着空地上站着的这近百人,仔细打量着。 这些人成为战俘后,也就前几天因为他们本来就饿了好多天,为了避免他们直接死翘翘了,所以前几天待遇就稍微好一些,但是等他们身子初步恢复过后,他们的各待遇就和原来的各战俘一样了,每天吃的不多还要负担高强度的劳作。 这些人还以为以后就会和运来的这些战俘们一样,每天都要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最终活活累死的时候。 罗志学出现了! 当他们听说罗志学准备从他们之中选拨若干为辅兵,并提及一旦选为辅兵,即为伏牛山保乡营的一员,成为罗志学麾下亲兵队的一员,一应伙食供应照比步卒供应时,诸人的反应不一。 有些则是目露期望,而有些则是一脸麻木,还有些则是不屑。 对此,罗志学也不会挨个去问话,和他们谈心之类的。 而是直接划出了选人标准:会骑马,擅射更佳! 这些人也不愧都是老贼,当安永多大喝一声,擅骑者出列时,竟然有七十多人站了出来。 也是,都是积年老贼了,哪怕以前不是官军骑兵出身的,但是在多年的从贼生涯里应该也学会骑马了。 随即安永多又大喊:擅骑射者出列! 这个时候,站出来的人就少了很多,只有十多人站了出来。 会骑马和会在马背上弯弓射箭,在难度上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是需要长时间训练的。 这能够有十多人出列,罗志学已经很满意了。 这个时候,罗志学上前开口道:“我麾下亲兵队正缺精锐,尔等可愿为我效力?” 这其实都是废话,之前罗志学都已经明确表示了,这是为了选兵而来,如果自己不愿意为罗志学效力,那么自然也就不会主动站出来了。 至于说他们心底里会不会有其他念头,比如以后逃跑之类的。 这个没办法控制,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罗志学也没办法确认他们是不是真心投效。 但依旧不重要。 这年头他们跟着踏天虎当流贼也好,跟着罗志学当反贼也好,或者是跑去官军从军也好,为的是什么? 可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理由,人家就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已。 只要罗志学不苛待他们,能够有足够的粮食让他们吃饱饭,他们并不介意给罗志学上阵厮杀卖命! 所以,出列的十多个擅长骑射的老贼,听到罗志学这话后,一个个陆续开口到我愿意之类的话。 见此罗志学微微点头:“善!” 虽然找到了十多个擅长骑射的老贼,不过距离七个骑兵伍满编还是差了些人,当即又从会骑马的人里挑选了若干虽无法在马背上射箭,但是却可以使用步弓或者擅长近战的老贼加入吗,进而凑出了二十八人。 选好人之后,罗志学没有拖拉,直接就把这二十八人分成四人一组,并让安永多等其人各领四人。 这样一来,七个骑兵伍表面上来看也就成了,为了便于指挥,罗志学又让七个骑兵伍直接变成了三个骑兵什。 安永多依旧任亲兵队队长,兼任一伍伍长。 三个骑兵什的什长,分别就是赵红树、马大炮、丁初五,同时他们三人也各自兼任一伍伍长。 再有三个伍长,则是三个炮兵队出身的骑兵。 如此,一个三十五人规模,尽数由骑兵组成的亲兵队也就成立了。但是要想让他们发挥战斗力,后续还得再进行训练。 至于马匹和刀剑装备也需要解决。 不过刀剑长矛他们本来就有库存,普通弓箭也有,倒是骑弓麻烦一些,他们没有多少库存,还得后续慢慢想办法。 战马也可以勉强凑一凑,他们之前逃命的时候,所有辎重都是骡马直接驮运的,因此军中骡马其实不少,其中不少都可以挑选出来当乘骑用马使用的。 敲定了名为亲兵队,但实际上已经变成骑兵队的这支骑兵后,罗志学让安永多他们带着这些人立即投入训练,熟悉配合等。 而他则是继续忙着,他还得给辎重营里的步兵队和炮兵队里选择新的队长和什长呢。 为此,罗志学对辎重营里现有的的各什长、伍长进行了全面的考虑,准备从中选拨出若干新的什长。 同时还准备选拨几个人来担任队长。 辎重营目前的军制很简单,基本上就是效仿官军的营哨制,毕竟他们本来就是哗变官兵出身,所熟悉的自然也是官军的那一套,而官军的编制各部可能有所差别,但是大同小异。 而目前伏牛山保乡营则是采取了最普遍的营哨制,也就是五人为伍,两伍为什,三什为队,三队为哨,五哨为总,五总为营。 暂时来说,不管步兵还是骑兵还是炮兵,暂时统一的编制,罗志学还没来得及,一时间也不好弄其他类型的编制,只能是先沿用着现有的编制。 不过伏牛山保乡营各部的规模小的很,远远到不了总、营的程度,甚至现在连正式的哨甚至队的编制都没有,基本都是上头的大头目直辖各什了。 目前步卒最多的辎重营就是这样,之前是罗志学直辖下属九个什以及一个二十人规模的炮兵队,但是之前的炮兵队是没有队长的。 这主要是兵力太少,再加上大部分士卒都是秋收后招募而来的,罗志学还没来得及设立队一级编制呢。 现在的话,罗志学打算一次性搞定了。 这一次,他将会在亲兵队之外,再设立三个步兵队,一个炮兵队。 这意味着,需要挑选三个步兵队队长,一个炮兵队的队长。 同时还需要再选拨若干什长以填补空缺。 详细考察一番后,罗志学最终选定了四人担任各队队长。 三个步兵队的队长,分别是黄成勇、黄丁权、李多,炮兵队的队长则是张马林。 这四个人的名字,其实还是罗志学亲自给他们取的呢,因为他们被招募来当兵的时候,穷苦人家出身的他们连个大名都没有,全都是阿狗阿猫大郎二郎三娃子之类的名字。 因此把这些人选进来登记造册的时候,罗志学顺手给他们各自取了个大名,因为当时一取就是几十上百个名字,罗志学取名的时候自然也没那么多讲究,都是随口取的。 新选出来的这四个队长都是当初第一批募兵选进来的人,其中就有当初第一个站出来投贼,不,投军的黄三狗。 当然,人家现在不叫黄三狗了,而是叫黄成勇了,同样是罗志学给他取的名字。 这四人除了投军早外,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罗志学让他们干嘛就干嘛,不会有半点疑问或推辞。 第37节 罗志学选拨士兵的时候,基本只选选老实本分之人。 而后续提拔伍长、什长等人的时候,则是选择执行命令更加坚决的人。 之前训练过程里,罗志学经常会下达一些看似荒唐的命令以考察士兵们的服从性,而这个过程里但凡面露犹豫,执行起来打折扣的人基本上都被罗志学在心里打了个叉,后续提拔的时候,基本就没有他们的机会了。 毕竟罗志学对军官的最大要求是服从并坚决执行命令,不管这个命令有多么的荒唐。 只要能够达到这一点,哪怕是能力差一些,但是在罗志学的眼里就是好队长,什长。 毕竟能力不足后续可以学习,经验不够也可以慢慢积累。 但是心性不行,那是真没办法了。 当罗志学在三水村里整军备战,以迎战可能到来的官兵进击时。 山外的官兵们也没有让罗志学久等,仅仅是五天后,五里关方向的许河派遣传令兵告知,一队约两百人规模的官兵从伏牛山外围开始深入伏牛山。 按照这队官兵的行程来看,不用几天时间他们就能够抵达伏牛山腹地。 对此,罗志学没有犹豫,直接下令辎重营出兵,准备拦截这支官兵。 第45章 松山村 罗志学很清楚一旦让这些官兵杀到伏牛山深处来,他们伏牛山保乡营的踪迹,三水村的位置必然会暴露,他们要争取把官兵直接拦截在外围地区里。 除了想要继续隐瞒三水村的踪迹外,罗志学也是为了保护三水村周边的各村寨。 这些村寨如今已经是伏牛山保乡营的兵员、粮草来源之地,哪能让官兵轻易袭扰啊! 虽然孙成立现在还没有回来,只靠着罗志学和许河两个人手底下的力量还比较单薄,但是罗志学依旧决定出兵。 出兵之前,他还再一次把目光打到了那些战俘老贼上。 这些老贼都是有作战经验的士卒,哪怕是不能选为骑兵辅兵使用,但是作为普通士卒使用也比新兵强得多。 罗志学还是和之前一样,按照自愿原则让他们自行选择,愿意投奔他罗志学混口饭吃的就过来,不愿意也不勉强。 不出意外,除了极少数几个人不愿意外,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当成选择了投效。 对这些人,罗志学也没太大指望,抱着的是能用就用,用不了也无伤大雅的心态。 甚至为了保持这些人的战斗力,同时也是为了避免他们带坏三个步兵队里的那些老式士兵们,罗志学干脆把他们直接直接单独编为两个队。 不过队长和什长还是从辎重营里选拔的。 这么做,自然是不可避免会出现逃兵之类的人,毕竟里头肯定有人对罗志学他们心怀不满,或者不敢居于人下,或者干脆是为了自由之类的。 带着他们出来后没两天,就跑掉了二十几号人……其中不乏之前被选为骑兵辅兵的人,尤其是以前的几个头目有一个算一个,全跑了…… 对此罗志学不觉得意外,毕竟这是预料之内的事。 他也不会感到愤怒,甚至他还觉得这事好事。 这心怀不满,或者有其他小心思的人都逃走了,那么剩下的人用起来也就更放心了。 这要是一直都没人跑路,罗志学都还要担心他们会不会中途叛变甚至掉过头来打他罗志学呢。 当然了,不感到意外、不感到愤怒,不代表着罗志学没有反应。 这些人既然答应了给他当兵,吃了他的饭要为他效力,如今却中途跑路当了逃兵,罗志学要是没点反应,以后还要不要带队伍了。 所以这几天安永多很忙,他不断的带着亲兵队追杀这些逃兵呢。 在骑兵队的追杀之下,除了极少数几个幸运儿外,剩下的人基本都被砍下了头颅挂在山道小路的树上! 如此一路出击,罗志学带着的队伍还没和官兵交战呢,就已经损失了将近三十人,不得不说也是挺讽刺的事。 如此一路往外走,最终来到了松山村,并和许河之前派遣出来,由许河心腹手下队长王炳奇带领的二十余人进行了汇合。 之前王炳奇一直就带着少数人在三水村外围的村寨活动,之前是征粮,而后续则是监控拦截明军哨探。 如此,在小小的一个松山村里,伏牛山保乡营就汇集了两百人左右的兵力,此外还有临时征用,用来运输辎重的战俘营三十余人和民夫四十余人。 而三水村那边,如今只剩下许河带着三四十人看着老家,并等待孙成立回来。 抵达松山村后,罗志学第一时间就找王炳奇了解了松山村及明军的情况。 王炳奇也是官军骑兵出身的老贼了,之前是许河的亲兵,后续被许河提拔为麾下的队长,手下管着二十多人。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王炳奇并不算罗志学的手下,不过他也知道罗志学乃是军师管着营务辎重,同时手底下还有一支名为负责运输护卫辎重,但实际上实际比其他三军都要更强的辎重营。 所以王炳奇也没敢怠慢,很快就把自己所了解到的情况一一说了出来。 “松山村距离我们三水村大概有四天路程,也是目前我们所掌控的十多个村寨里,最南边的一个村子,如果继续往东南边走的话,那么就会穿出大山到了外围地带。” 说是四天路程呢,但实际直线距离也没多远,只是山中的道路都是一些小路比较难走,同时这些山路往往弯弯绕绕。 有时候只是一座山头而已,但是要想翻过这座山头往往却是需要大半天的时间呢。 望山跑死马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只听王炳奇继续道:“松山村里现在一共有四百余口,周边还有零散的数十口山民猎户,之前我们募兵的时候,也招募了十余人。”“因为松山村是我们最外边的村子,而且翻过村子南边的松山后虽然还不算出山,不过也到了外头了,外头的山都不高,而且多有人烟。” “之前我们就在松山的进山小道里发现了官兵哨探的踪迹,抓了活口询问后,才发现有一大队官兵已经到了松山南边扎营,距离我们松山村大概也就一天的路程。” “前天我亲自跑了一趟,查探了官兵的营寨,估摸着至少有两百官兵,但不可能都是战兵,其中不少都是随军进山的民夫青壮。” 一边听着王炳奇的介绍,罗志学也是抬头看向了前边的村子以及远处的大山。 松山村和其他大山里村子们一样,都是建立在几座大山下的一片比较平坦的小山谷里,有一条从大山深处流出来的小河从山谷经过。 也只有这种比较平坦,同时有着小河流的山谷,才能够提供足够多的可开发耕地以养活人口,如此才能够源源不断的吸引逃荒的农民来到此地开荒生活。 而村子周边有着不少的松树,罗志学估计着这就是此地被当地人称之为松山村,又把南边的高山称之为松山的缘故了。 罗志学眯着眼稍微打量了一番松山村的周边地形,随后就把目光投向了南边的松山上。 这松山果然和之前王炳奇曾经报告过的一样,虽然不算太高,但是却极为陡峭,而且丛林密布,好几处地方干脆就是无法攀爬的悬崖。 如此陡峭的山势再加上密集的丛林,就算是山民猎户们想要翻越也不容易,更别说携带大量辎重的军队了。 而就注定了山外的明军如果想要进山的话,只能是沿着群山中的一些低势峡谷里已经开辟出来道路进入。 这样一来,己方想要抵挡明军来袭也就有了地势可以利用。 而这,其实也是罗志学得知明军消息后,马不停蹄带着军队南下松山村的缘故,就是因为之前他就知道了这里有地形可以利用,可以更好的把官兵挡在大山外头。 有这样打算的罗志学,在抵达松山村了解了初步情况后,又亲自带着人前往南边的松山进行详细勘察地形,以便在官军进山的时候采取相应措施。 不管是打狙击战,还是打伏击战,甚至是打不过了想要逃跑,都得熟悉地形才行。 就当罗志学在松山村里做这些准备工作的时候,松山南边七八里外的明军营地里,费秉清则是微微皱着眉头。 他派往几个方向的哨探大部分都回来了,但是唯独派往北面松山方向的哨探迟迟不回。 一天两天不回来也就算了,但是偏偏已经过去四五天了还没有回来,都不用问别人费秉清就能够猜得出来,这派出去的哨探肯定是出了意外。 而且也不太可能是遭到山中猛虎等猛兽的袭击,或者失足掉入山崖。 因为他派往北边的哨探,都是三人一组,因为意外一个两个死伤都有可能,但是三个人全灭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所以,费秉清断定,这北上的哨探大概率是被流贼或者山中刁民给干掉了。 既然如此,那么北边的情况就非常明显了,肯定有敌人。 既然发现了北边大山有潜在的敌人,那么费秉清也不打算拖延了,准备明天一早就北上。 他可是接受了黄光茂的命令,让他率部前出伏牛山,虽然也不是非要让他直接进山大杀特杀,但是好歹也要把伏牛山深处的基本情况给摸清楚。 要不然,等后头黄光茂和王继达带着上千人的大军跑过来了,对前方的情况却是两眼一抹黑,很容易就阴沟里翻船了。 所以,费秉清需要提前搞清楚松山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果只是些许山中刁民或少量流贼,那么费秉清也不会客气直接指挥麾下军队横扫过去。 如果是遇上了大队流贼,那么就要搞清楚对面到底有多少人,装备如何,如此等黄光茂亲自带着大军上来后询问他情况的时候,才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心中有了计较之后,次日一早费秉清就带着两百多号人,沿着山间小道朝着北边的松山进军。 明军营地位于大山腹地,周边山高林密,纵然费秉清已经派出了士兵在四周警戒,但依旧无法找出藏身在密林之中的三水村探子。 因此在费秉清所部刚出发呢,就被三水村的探子所探知,并派人一路朝北狂奔告知松山村方面。 不用多久罗志学就得到了明军北进的紧急报告。 第46章 战场上的笑容 因为知道前方大概率有潜在的敌人,所以费秉清也没敢轻视直接傻乎乎的带着大军一路闷头前进,而是提前派出了多组哨探前往侦查,免的中了埋伏。 毕竟他所率领的这两百多号人其实也没多少战兵。 人家黄光茂手底下一共也就三百主力战兵而已,怎么可能让费秉清独自带领太多战兵过来啊。 费秉清手底下其实也就只有五十来号人是战兵,另外还有百人左右是鲁山县勇,还有大几十号人则是连武器都没有,单纯用于运输辎重的民夫了。 真要遇上大规模贼军的伏击,他手底下也就五十多号人能打的,一个搞不好恐怕就要完蛋。 因此费秉清极为谨慎,一路走的不快,并且时刻派出了哨探警戒四周,尤其是前方。 但是吧,费秉才根本就不知道,他的人马刚出发呢,就已经被三水村方面的探子给知道了。 他带着人马北上的时候,罗志学也带着人马进入了昨天就选好的地点准备伏击。 他选择的地方按照传统意义上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很好的伏击地点,并不是那种什么一线天之类的峡谷,就只是一段看似普通的山谷而已。 而进山的道路其实大部分都是属于这种山谷里的道路,毕竟是要穿越松山,而且也不可能真的爬越山顶翻过去,都是绕着山脚下,穿越山谷进去的。 罗志学带着人到了这地方后,一部分兵力部署,直接藏身在山道右侧大约数百米外的山林里,并不是说直接靠近山道,如此自然是无法直接在敌人抵达山道后就发起攻击的。 但是如果过于靠近山道的话,也肯定会被敌人的哨探发现。 罗志学之所以这么做,是有他自己的考虑。 从传统目光来看就不适合伏击,官兵的戒备应该也不会太重,至少那些哨探们不会和经过一些危险地带一样,会仔细反复的搜索。 如此一来,这些哨探们大概率是随意搜索山道两侧的情况,而且也不太可能离开山道太远进行搜索。 而等这些官兵的哨探们搜索过这一片地方继续前进的时候,那么罗志学的机会也就来了。 第38节 到时候他会带着兵力悄悄接近,在敌军经过的时候直接发起伏击。 整个计划很简单,堵的就是官兵对这种普通地形不会有太的防备心理。 退一步,如果官兵的防备心思真的这么强,那么罗志学也可以放弃袭击,转而退兵,最后到预定地方进行防守作战来。 罗志学一开始就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退路,伏击不成就直接采取防守作战,而不是说非要搞什么伏击,一旦伏击不成就完蛋了。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等到午后时分的时候罗志学得到了报告,前方出现了明军的哨探。 这些哨探两三人一组,持续搜索山道两侧,预防有埋伏。 不过搜索的范围也不大,至少没有跑到好几百米外的地方,以至于并没能发现罗志他们。 然而罗志学他们并没有高兴多久,当罗志学下令部队开始接近的时候,竟然又发现了官兵的第二批哨探过来了。 于是乎,第二批官兵的哨探就很干脆的发现了从山林里钻出来,准备到山道边上进行伏击的三水村众贼。 一片惊呼和高喊后,双方的前哨就已经是打起来了。 得,直接暴露了! 对此,罗志学虽然有些不甘,但还是很果断的下令所属部队直接撤退。 如果不撤退的话,等后头人家官兵主力上来了,双方打一场混战的话,罗志学可没什么把握能够挡住官兵的进攻。 毕竟他手底下的兵力也就那样,能打的也没多少,而且很多还是老贼俘虏出身,能不能靠得住还得另说。 见伏击不成,罗志学很干脆的退兵到了后方的预定防御作战地点。 这地方可就比较险要了,纯粹是一个类似峡谷的地形,两侧都是陡峭山崖,只留下了中间区区数十米的地方可容通过。 看见罗志学等人回来后,事先被罗志学安排在这里部署防御阵地的炮兵队队长张马林很快应了上来。 他不用问都知道,罗志学亲自带队的伏击肯定是失败了,不过看罗志学身后的人也没几个人带伤,也没少多少人,也能猜到虽然伏击不成,但是应该也没什么损失。 上前一步后,张马林道:“遵照先生的吩咐,我已经带着人把两门轻炮架好了,也简单布置了距马等。” 罗志学微微点头,随即亲自上前查看。 他们的这处防御阵地是直接部署在峡谷中间,同时峡谷两侧的山头上也会临时派人上去驻防,免的有小队敌人直接穿过密林爬山。 峡谷宽约三四十米,有两门火炮的话,足以全面覆盖了。 更别说他们还有弓箭手呢。 罗志学道:“把炮都藏好了,官兵大举进行之前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 现在的罗志学,就指望着到时候靠着这两门两百斤火炮给官兵来一次狠,到时候再辅以弓箭手密集射击,他要争取一次性就把官军给打疼了,打怕了。 让官兵有所顾忌,不敢直接派遣大队兵力杀上来和他们近身搏斗。 没错,哪怕是己方占据了地形之力,但是罗志学还是没想过和官兵正面厮杀。 他手底下就这么点人,战斗力就这么点,真让他们和官兵正面厮杀,说实话罗志学心里没底。 为此,罗志学又亲自安排防务,想要来是示敌以弱,吸引官兵在没有太大防备的情况下直接冲击峡谷,给己方的两门火炮和数十名弓箭手创造一举灭敌的机会。 “没有我的命令,你们绝对不能开火!”罗志学很严肃的对张马林吩咐着。张马林点头应是。 罗志学也看的出来,这人现在有点怕,神色都有些慌张呢。 张马林并不是什么官兵出身,他以前就是个普通农夫而已,后来为了一口吃的投了三水村当贼兵。 因为老式勤练被升为了伍长,再过来又被选去炮兵队学操作炮,乃是一群新炮兵里,第一个学会完整装填瞄准的炮手,因此升为炮兵队里的什长。 罗志学设立炮兵队编制后,他也就成为了炮兵队里的队长,手头下管着二十人,两门两百斤的轻炮。 罗志学嘱咐过张马林之后,又去找安永多,让他带着亲兵队做好准备,同样是没有他的命令下也绝对不能弯弓射箭。 而一旦罗志学下了命令后,就必须最短时间内弯弓射箭。 亲兵队里都是骑兵,但是骑兵在这一场防御作战里用处并不会太大,毕竟这峡谷太小,而且看似有数十米宽,但是平台能走路的地方也没多少,小路的两边其实还是树林…… 根本就没有骑兵乘骑作战的弓箭。 这一次他们还是和以往一样,充当弓箭手使用。 不仅仅是他们,罗志学还把其他能够会射箭并装备了弓箭的三十余人也调出来,暂时交给安永多指挥。 而剩下的人,主要是三个步兵队以及一个临编的老贼队则是充当正面防御兵力。 王炳奇的一个队则是作为预备队使用。 罗志学挨个见人亲自嘱咐,一再重申了他们的作战计划。 那就是一开始要藏好,别让官兵发现了。 罗志学是准备示敌以弱,一开始正面出现在官兵严重的士卒,也就只有两个队而已。 为的就是让官兵觉得防守这处峡谷的贼军实力不强,冲一波就可以拿下来,继而派遣兵力冲上来作战,到时候己方再通过火炮和弓箭手大量杀伤对手。 罗志学等人等候了两个多小时后,终于是把敌人给等到了。 依旧是敌人的哨探先出现。 这些明军的哨探一看这地形,立马就警觉心大起,并没有冒冒失失的朝着峡谷过去,而是朝着两边继续查探。 并且是反反复复搜索了好几遍,确认了峡谷前方两侧真的没有流贼士兵,这才派人小心翼翼的进入山谷。 而他们刚进入山谷呢,就已经发现了山谷中间的贼军了。 毕竟罗志学他们可是直接在山谷中间设立了防御工事,以乱世木桩,距马等物临时构成了一道防御工事。 目标如此明显,明军哨探如果不是瞎子都能看得见。 但是,他们也只能看见罗志学想要他们看见的防御工事以及表面上的五六十人而已。 甚至为了示敌以弱,表现的逼真一些。 罗志学都特地把三四十号训练不过十来天的新兵给放了进去,再安排了一些训练比较久的人坐镇。 于是乎,官兵的哨探们所看见的就是五六十个惊恐无比的贼军…… 不用多久,费秉清也是带着大军亲临了这处峡谷,他看了看附近地形随即对左右道:“再增派哨探,扩大搜索范围,务必要把周边的情况都摸清楚!” 费秉清已经得到了报告,并且都亲自看到了前方一群慑慑发抖的贼兵。 虽然此地险要,但是黄光茂并不认为对面区区五六十贼兵能够挡得住自己。 他只是担心自己在攻打山谷内贼军的时候,两侧冒出来大批贼军伏击贼军。 为此,他一开始非常的小心,反复派遣了多组哨探,最终确认了两边是真的没有贼军埋伏后。 这才把目光投向了山谷里的那些贼兵! 不多时,只见他吩咐了手下将领几句,紧接着一队五六十人规模的官兵就朝着山谷杀了过来。 随后,费秉清就看见了对方的贼兵一阵慌乱,紧接着有稀稀拉拉的箭支飞了出来。 箭支飞出来的虽然不多,但还是射中了一个官兵,这个官兵中箭后也没死,只是受伤了而已。 边上的官兵一看对面射箭了,己方又有人中箭了,一个个开始止步不前。 而这犹豫,对面的贼军又射出来若干零星箭支,杀伤了两个官兵后,这支官兵一阵慌乱,下一瞬间就一个个退了出来。 官兵初次进攻无功而返,还折损了三人。 看到这一幕的费秉清却是没有愤怒,反而是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了笑容! 不巧,另外一边的罗志学同样露出了笑容! 第47章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费秉清通过刚才数十县勇炮灰的试探,已经是初步看出来,对面的流贼也就五十六号人。 虽然己方的县勇炮灰被对面射箭给击退了,但是这无所谓。 关键的是费秉清看到了对方同样有所慌乱,这说明了这些流贼和他以往见过的诸多流贼们一样,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也就是有着险地作为依靠,要不然的话估计早跑了。 同时费秉清还通过炮灰,试探出来了对方有弓手,但是弓手不多,也就那么七八个人而已。 通过炮灰的试探进攻,费秉清自觉已经是摸清楚了对面流贼只是寻常流贼,后续只要冲一波基本也就能拿下来了。 而另外一边的罗志学呢,同样是看到了官兵派出了炮灰进行试探。 毕竟那些县勇们队列拉跨,装备也不咋地,都是拿着长矛腰刀,连盔甲都没有,而且还没有接近就因为己方射箭而溃退了。 对方派出这些弱鸡来试探,己方根本就没有暴露真正的实力。 也就是说,官兵依旧不知道己方还藏着两门火炮和数十名弓箭手呢。 一番试探战斗,双方都觉得很满意,但是接下来,可能其中一方就要失望甚至绝望了。 约莫片刻中后,山谷外的官兵再一次集结,而这一次费秉清直接出动了他麾下的精锐战兵。 派出了大约三十来人的战兵上前,而这些战兵的前方,则是上百人的县勇。 费秉清是打算直接一波打上去,但是他也没说直接让自己麾下的精兵打头阵。 这三十多人的战兵,其实是用来当督战队的。 他可舍不得让自家的精锐战兵打头阵。 他手底下一共也就五十多号战兵而已,这可都是他在战场上杀贼立功乃至保命的最大底牌。 怎么可能直接让他们冲上去,这万一被流贼的箭支杀伤那么几个,他都得心痛好久。 所以,打头阵这种事只能是让那些县勇们去干。 反正这些县勇乃是鲁山县令王继达手底下的人,死伤多少费秉清都不会心痛。 嗯,别说费秉清了,其实就连王继达自己也不会心痛,要不然也不会派遣这百多县勇归属到费秉清麾下指挥了。 人家王继达也知道,费秉清遇上贼兵之后,肯定会把这些县勇当炮灰用的。 但是无所谓啊! 这些县勇有一部分是当地卫所里征召了,而更多的则是直接征召的青壮稍微训练一二,死光了王继达都不会心痛,大不了回头再征召几百青壮就是了。 只要能够杀贼立功,只要能够弄到足够的粮食财货,这些人死了也就死了,王继达连眉头都不带眨的。 费秉清有炮灰可用自然不会傻乎乎的让自己麾下的精锐战兵打头阵挨箭。 第39节 随着费秉清的命令下达后,一队精锐的战兵驱逐者百人左右的县勇乱哄哄的冲上来了。 后头的那些战兵还好,还保持了基本队形,并且其中还有些人披甲,有些还手持弓箭、火铳。 但是前头的那些县勇们可没什么队形,百来人乱哄哄,在后方的战兵的驱赶下不情不愿的往前走,而且这些县勇大多只有破烂腰刀和长矛,上百号人里没有哪怕一个人披甲,拿着弓箭的估计也就那么十来人。 只要眼睛不瞎的人一看就知道,这就是乌合之众兼炮灰。 罗志学同样是看了出来。 所以他吩咐了下去:“悠着点打,尽量不是他们放近一些,务必要让敌军战兵进入火炮射程。” 那百余县勇炮灰不足为虑,然而那三十几号人的明军战兵却是让罗志学非常重视。 他想要找到机会尽可能的重创这些战兵。 只有打垮了这些战兵,那么才算是真正的重创了这支明军,要不然的话,光杀伤这些县勇是不可能给对面的明军带来什么太大的损失。 得到了罗志学的命令后,安永多和张马林等自然是需要继续隐藏,那么是大队官兵炮灰已经进入了百米距离后,两门火炮依旧没有开火。 因为那些战兵还在后头没上来呢。 罗志学看着对面的明军县勇和后头的战兵,有些不放心的亲自到了隐蔽起来的炮兵阵地这边。 详细查看了一番后才放下心来。 他们的这两门火炮,其实并不是直接部署在山谷中间,而是部署在左侧的半山腰上。 这是为了抬高火炮所处的高度,进而扩大射击角度,同时也是加大敌军直接冲击炮兵阵地的难度。 因为火炮所处方位比较高的缘故,等会开炮的话只要角度瞄准好,那么打出去的霰弹就能越过明军前锋的百余炮灰,而直接攻击明军后阵的战兵。 至于弓箭手恐怕就不行了,毕竟弓箭射程有限,而这些明军战兵也不是紧跟百余炮灰身后,而是还离着几十米距离呢,如此加大距离后,己方的弓箭手哪怕是想要抛射弓箭敌人战兵都不太容易。时间持续过去,明军的炮灰持续上前,后方的战兵也缓缓上前。 等这些炮灰接近七八十米左右的距离后,这些县勇炮灰里有人开始弯弓射箭了,不过县勇里的弓手不过十余人,而且也不是什么精锐弓箭手,使用的也不是强弓,这射出来的箭支都是轻飘飘也没什么准头。 于此同时,保乡营一方则是一线防御的第三队队长李多也让麾下的弓手弯弓射箭。 保乡营部署在一线直接迎敌的弓手同样也不多,只有七八个人而已。 于是乎,战场上就出现了双方的弓箭手零零散散的射击,不时会有个倒霉蛋被箭支击中伤亡。 县勇那边出现了几人伤亡后,走在前头的不少县勇开始面露惊恐,不由得停下脚步四处张望,甚至有人想要转身跑路了,以至于整个进攻势头为之一缓, 但是后方三十余人的明军战兵此时却是列阵,不少人拿出了弓箭,做出了随时射箭的举动,以他们所处的距离,这弯弓射箭的话,目标绝对不会是保乡营贼军,而是前头的县勇们。 领头的一个明军小队长大喊着:“无令退却者,立斩。” “快,冲上去!” “不许停!” 在明军督战的三十战兵的驱赶下,这些县勇刚才一度缓慢下来了前进势头再一次起来了。 眼见明军再一次冲了起来,罗志学手一挥,就让黄成勇率领的三十余训练时间多一些的贼兵以及三十多战俘老贼离开了隐蔽处。 立即增援到了一线,准备应对敌军的正面冲击。 不多时,眼见跟着县勇后方的明军战兵也进入百二三十米距离后,罗志学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令道:“瞄准敌后阵战兵开炮!” 罗志学下令后,张马林亲自点燃了其中一门两百斤轻炮的引火绳,数秒后,这门火炮就发出一阵巨响。 几秒钟后,另外一门两百斤轻炮同样也开火了。 隆隆的炮声在山谷里回传,而炮兵阵地也腾起了白烟。 亲自开炮后的张马林此时吆喝着:“快,装填!” 罗志学却是没管炮兵们的装填,而是眯着眼看向了前方的明军。 视线之中,那些明军县勇倒是没什么,除了后头的少数倒霉蛋被霰弹的弹片击中外,其实绝大部分都没啥事。 但是那些战兵就不一样了,这些人直接遭到了两发霰弹的直接命中,大片的铁珠子、铁片击中了他们,瞬间就让他们倒下了十来人。 而他们一共才三十几号战兵啊,一下子倒下了十来人,几乎就是直接少了一半。 这一下子就把他们给直接打愣了。 后方的费秉清更是半张着嘴巴愣了好几秒,他身边的一个亲兵更是一脸慌张道:“不好,有埋伏,有贼兵的火炮埋伏!” 紧接着,又有亲兵惊慌失色道:“好多箭,他们还有弓手,好多弓手……” 这几人的视线里,前方打出来了两发炮弹后,又腾起了数十支箭,然后直接落入了百余县勇的阵中,霎时间,那百余县勇里就躺下了好多人,惨叫声传遍了整个山谷。 好几秒后,费秉清终于是反应了过来,只听他大喊:“快,退出来,立刻退出来。” 这是有埋伏,前头的流贼根本就不是只有区区几十个乌合之众! 前头的流贼至少有两尊火炮和数十个弓箭手,这样的流贼怎么可能是乌合之众,绝对是大规模的流贼。 之前的数十贼兵,只是贼兵示敌以弱罢了,为的就是吸引己方大队兵力冲上去后再进行密集杀伤。 王八蛋,这些流贼不讲武德,玩伏击,把火炮这种利器藏着掖着也就算了,偏偏还不打前头的那些县勇,竟然打己方的战兵。 这一波被炮击,至少也是死伤了半数战兵啊,费秉清此时都心痛的滴血了。 至于说那些县勇们的死伤,他根本就没看在眼里,放在心上。 费秉清下令撤退了。 但是费秉清的撤退命令其实下晚了。 因为在他下命令撤退之前,前头的明军就已经彻底崩溃,残余明军一个个哭爹喊娘的往外跑了。 不仅仅是那些县勇转身就跑,那些督战的残余战兵也是往外跑。 实际上,他们比县勇更早跑。 因为他们都是老兵了,一听这炮响,一看这箭雨立马就知道前头肯定是有大批流贼主力,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小胳膊小腿能抵抗的。 继续停留在原地肯定要完蛋! 所以——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第48章 孰兵孰贼 前方的明军督战战兵挨了两炮,排成密集队形的他们当场死伤过半。 百余县勇挨了密集箭雨,这些人又没人披甲,一旦被箭射中就是伤亡,几轮箭雨下来直接就死伤惨重了。 如此情况下,根本不用费秉清下令,人家自个就已经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往外跑了。 眼见明军溃逃,罗志学快速浏览了一番战场局势后,毅然下令安永多所部骑马追击。 在这山谷里,骑兵们不可能玩什么大规模的冲锋,但是此地的地形还算平坦,骑兵们就算冲不起来,但是也能骑着马跟上去继续用弓箭射击。 最重要的是,对方阵型已经彻底崩溃,此时不追杀一波简直是对不住自己。 于是乎,费秉清就看到了更惊讶,也更让他绝望的一幕。 对面竟然是冲出来了一伙骑兵,不仅仅二三十骑这么多,而且这些骑兵里不少人一边策马追击一边直接在马背上弯弓射箭。 费秉清这一瞬间,脑袋都是空的…… 我就进山抢个粮而已,怎么就遇上有火炮有骑兵的流贼精锐骨干了…… 他要是知道前头的贼军有数十精骑,还有火炮,费秉清脑子犯抽了才会打这些贼军啊…… 一时间里,费秉清疑惑了:老天爷今个没长眼?不带这么玩我的啊! 还有,这支精锐贼兵从哪里冒出来的? 贼兵他见多了,骑马的贼兵他也见多了,但是能够在马背上射箭,骑射玩的如此娴熟的贼兵,说实话他还真没见过多少,少数见过的几次基本都是遇上了那些大贼麾下的骨干老贼。 因为基本上也只有那些有名有号的大贼头目,手底下才会有这种精锐老贼。 按照道理来说,伏牛山这破地方是不可能出现这种精锐老贼的。 然而,就是出现了! 难道说,之前在伏牛山发现的那些贼军没跑?还留在这里? 但是也不对啊,他可是亲自跟着黄光茂一路追着那些流贼往西跑呢。 现在的费秉清,现在脑子里空荡荡的,完全搞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眼前的这种状况。 费秉清一时半会愣住了,山谷外的其他明军可没愣住啊。 这些明军看见前方崩溃,又看见敌人冲出来一队骑兵,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知道事情大条了。 这要是跑得不够快,说不准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心思灵活的人已经是开始转身跑路了,现在不跑,难不成还要等待前头的溃兵跑回来,被贼兵的骑兵追上来再跑吗? 就算是没跑的人,现在也是慌乱无比,不知道该怎么办。 此时,费秉清的亲兵上前:“都司,事已不可为,当速速决断!” 决断什么?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人说的啥意思:跑路! 费秉清此时也是反映了过来,意识到了情况已经变得极度危险了,再拖下去,人家骑兵就已经一路追杀杀到跟前来了。 至于说抵抗? 他也想啊,但是前头溃兵乱哄哄的,自己后头这点人就算是列阵也不顶用,保管会被前头的溃兵们给冲散了。 再者,前头的贼军都冲出来数十骑兵了,这意味着后头肯定还会有大队贼军主力呢。 等人家贼兵主力出来了,一样是个死字。 所以,抵抗是不可能的抵抗的,也就只有逃跑还能有生路。 当即一挥手:“撤!” 说完,他就带着亲兵开始跑路了。 但是,他最终还是没能跑掉。 安永多他们一路骑马追杀过来,前头的溃兵们根本就没胆子抵抗,甚至连挡路都不敢挡路,看见后头的骑兵冲上来后,他们一些人傻乎乎的继续往前跑,然后被安永多他们这些骑兵直接一刀砍死。 而有些聪明人则是朝着道路两侧退却,主动让出了道路。 第40节 所以安永多他们一路追击,根本就没有遇上什么实际性的抵抗,对方甚至都主动把路给让了出来。 见此,安永多干脆一咬牙,直接带着麾下骑兵继续往前冲击,直奔费秉清而去了。 他想要把官兵的将领直接干掉! 还没靠近呢,安永多等骑兵就已经直接在马背上弯弓搭箭了…… 跟着费秉清跑路的士卒没走多久,就一个个中箭倒下了。 费秉清见此,就知道跑不了了。 面露绝望的他咬着牙看着越来越近的贼军骑兵,紧紧握着手中的腰刀。 他在犹豫是不是要学那些先辈们一样来个自刎,他身为官军都司,是绝对不能落入贼军之手的。 但是吧,手中的腰刀却是越来越重,让他拿不起来。 又数秒后,安永多已经带着骑兵把费秉清等四五人直接围住,此时安永多道:“降者不杀!” 费秉清身边仅剩下的几个亲兵则是齐齐看向了费秉清。贼军骑兵已经上前,都已经拿着弓箭对准他们呢,费秉清这边要是来一个顽抗,人家直接就射箭了。 怎么办? 费秉清此时闭上了眼睛! 连续深吸了几口气后,最终扔下了手中的腰刀! 我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想要苟活,而是想要给麾下将士们一条生路,都是跟了自己多年的老兄弟了,绝对不能因为自己想要成仁就义就把他们也拉上死亡的道路。 自己,得对他们负责! 不错! 自己是为了将士们而降的! 旁人自然是不可能费秉清内心里有这么多戏份,他的亲兵们看见费秉清投降了也是松了口气。 人家骑兵已经是把他们团团围住了,只要费秉清说一个不字,对面这些贼兵骑兵估计就立马射箭了。 他们会被射成马蜂窝的! 如今费秉清虽然没有直接说投降,但是却直接把刀扔了,这已经是明确表态了要投降。 当即这几个亲兵也是一个个扔下武器并跪趴下,其中一人还大喊道:“我们降了,降了!” 安永多此时冷哼一声,手一挥让手下人把他们的武器收缴了。 俘虏了费秉清这几人后,安永多也没闲着,带着人又往后头杀了过去,后头还有不少零散的官兵逃兵呢。 刚才安永多冲的急,都没空搭理他们。 安永多带着骑兵往回杀的时候,罗志学也已经亲自率领着步卒出击,只不过他们已经不需要打打杀杀的,他们需要做的则是挨个抓俘虏。 说是抓也不对,因为很多明军士卒都不用抓,他们自己已经提前扔掉武器跪在地上,喊着饶命之类的话。 甚至连绳索都不用罗志学这些贼兵们帮,直接让官兵降兵们相互用腰带绑上就是了。 等把俘虏们抓的差不多后,罗志学又让人打扫战场,收缴明军遗留的各种武器辎重。 这个时候,罗志学也是看到了被安永多压上来的费秉清。 罗志学仔细打量了此人一眼,这是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估计着三四十岁,穿着中衣,头上的束发也有些散乱,双手在背后绑着。 安永多上前:“先生,这就是来袭官兵的头目!” 这人之前还一身盔甲呢,但是被俘虏后,他身上的鱼鳞甲被安永多当场就让人给扒了下来。 这种上好的铁甲可是好东西,也就只有逮到官兵军官的时候才能缴获到这种好东西了,寻常明军士卒身上可不会有这种好东西的。 罗志学上下打量了费秉清一眼后,并没有和费秉清直接交谈的兴趣,只是微微点头后对安永多道:“带下去好生审问,把敌军的情况搞清楚了。” 罗志学没当场招揽敌军将领的喜好,也没有直接虐杀投降将领的喜好,但是他却有兴趣从这个人的口中问出更多明军的情况。 这股明军是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松山村的,这背后肯定有理由的。 现在罗志学就想要知道这个理由。 同时罗志学更想要知道,此人领兵进击伏牛山是个独立事件,还是说此人只是明军前锋,后头还有更多的明军主力在路上。 没多久,安永多就重新回来了:“先生,我已经亲自审问过了,此人乃黄光茂麾下的哨官,叫费秉清,此人是奉了黄光茂的命令充当前锋进军我伏牛山的。” 安永多道:“而黄光茂乃是陈治邦麾下都司,之前带兵驻防在鲁阳关附近,这一次官兵进山就是这个黄光茂和鲁山县令王继达带队的。” “他们率领战兵三百,县勇五百,民夫数百进山,之前跑去追击大将军的就是他们,大将军摆脱他们后,这些人就东返,途中黄光茂就让这个费秉清率领战兵五十,县勇百余为先锋,提前一步进入伏牛山,以查探我伏牛山虚实,勘察地形,打通大军前进通道。” 陈治邦麾下? 听到这里,罗志学也就不奇怪黄光茂为什么会带兵出现在伏牛山了。 这就不奇怪了,罗志学可是还记得,之前他们从河南府突围,一路进入汝州的时候,还遭到了陈治邦亲自率领的官兵拦截,当时李同林带着一群贼兵试图绕路突围遭到官兵骑兵的拦截,李同林当场战死,贼兵死伤数十。 将近两百人的贼军骑兵,只剩下了六十七号人一路顺利突围,最后跑到伏牛山修生养息。 陈治邦如今驻防汝州,发现伏牛山有流贼后,派黄光茂来剿贼很正常。 罗志学听罢后,略微思索了几秒,随即道:“黄光茂所部不是被孙成立带兵引走了嘛,怎么又跑回来了?难道是发现我们根本没跑?” 安永多道:“不是那样的,费秉清交代,他们之前根本就不知道我们还在伏牛山,还以为我们都已经跑去嵩县、卢氏一带去了呢,他们之所以又进山,是为了劫掠山中各村寨粮食而来的。” 听到这里,罗志学无语了! 官兵大张旗鼓第二次来伏牛山,竟然不是为了剿灭自己这些反贼而来,而是为了劫掠山中各村寨粮食而来…… 而自己这些反贼却是为了保护各村寨和官兵大战了一场。 怎么想都这么觉得奇怪…… 因为罗志学都被明军的操作搞迷糊了,自己这些反贼和明军,谁是官兵谁是流贼啊? 第49章 孙成立病重 经过松山一战,罗志学亲自率兵击败了明军费秉清所部,并且打的非常成功。 通过前期的示敌以弱,继而用隐藏起来的火炮和弓手大量杀伤了,最后骑兵出击追杀残兵。 明军两百余人除了少数人慌不择路钻入山林里外,剩下的不是死伤就是投降当了俘虏。 明军战兵死伤约二十人,县勇死伤四十余人,另外还有大约二十多人的战兵以及上百人的县勇当了俘虏。 除了杀伤俘虏众多敌军外,他们的缴获也不少。 缴获有各类刀、矛两百余件,普通布面甲十余件,上等布面甲三套,鱼鳞甲一套。 另缴获了一批辎重以及少量的骡马。 其他杂七杂八的旗帜之类的东西也是一大堆。 可以说,这一战里辎重营是打的相当漂亮,直接全歼了费秉清所部两百余明军。 但是罗志学却是高兴不起来。 这一切并不是因为战斗中己方的伤亡有多大,实际上己方的伤亡并没有多大,也就死伤了十来人而已。 真正让罗志学高兴不起来的是得知了大队明军主力即将到达的消息。 从费秉清口中得知,他们这支明军只是前锋而已,后头还有黄光茂和王继达亲自率领的明军主力千余人。 其中至少有战兵两百五十人,县勇三百余人,另外有青壮数百人。 其他不说,仅仅是那两百五十多人的战兵就足以让罗志学担心了,这明军主力要是杀过来,他们能不能抵挡得住还是个问题呢。 只是罗志学虽然心中有所担忧,不过却也没表现出来,反而是一副打了胜仗的喜悦笑容。 当天打扫完战场后,罗志学还亲自设宴款待安永多、张马林等麾下队官、什长。 同时还宣布晚上加餐,不仅仅米面管饱,更有鸡鸭猪肉等肉食,让将士们得以饱餐一顿。 这一天晚上的松山营地里,两百余人保乡营将士可谓是吃上了最近几个月来最痛快的一顿晚餐。 然而同时,罗志学却悄悄的派出了传令兵紧急返回三水村,一方面是把相关情况告知留守三水村的许河,同时也是为了等到孙成立等人返回并告之孙成立的消息。 算算时间,孙成立他们应该也回来了。 实际上也如此,罗志学派回去的哨探刚到三水村呢,孙成立他们就回来了。 但是让罗志学没有想到的是,返回的传令兵却是告诉了他一个不好的消息。 罗志学皱着眉头,神情严肃的问着自己的传令兵:“你确定,大将军病重了?” 传令兵道:“没错,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小的回到三水村后就听说,大将军在回三水村的路上就已经病倒了,这回来的时候都是被人扛着回来的。” “小的前往禀告的时候,大将军还躺着呢,看上去病的不轻。” “什么病小的倒是没打听到。” 孙成立病重了? 罗志学皱紧了眉头! 这可算不上是什么好消息。 如今上千明军来袭在即,而作为伏牛山保乡营主心骨的孙成立却是病重了,这不仅仅意味着他恐怕不能亲自带着大军增援松山村,更重要的是有可能导致保乡营内部的动荡。 罗志学可没忘记,半年前他们冲破明军重围的时候,因为李同林的战死,直接导致内部生变,最后孙成立在罗志学等人的支持下成功上位,然而尽管如此,也是死伤了不少精锐,导致了他们这些人实力进一步下降。 后续他们盘踞三水村的时候,在孙成立的带领下修生养息,招兵买马,罗志学也是在孙成立的支持下设立了辎重营,并且掌管营务辎重事务,获得了自己的直属力量。 如果说孙成立病重无力支持事务,甚至是直接病死的话,那么他们这伙好不容易才重新走上发展道路的反贼将会再一次面临不可控的危机。 尽管罗志学也想过那一天就和孙成立分道扬镳,或者取而代之,但也没想过会这么快啊。 按照他的设想,他会在孙成立手底下继续发展壮大,进一步扩大辎重营的规模,培养出来几个心腹将领,等掌控到足够的力量后,再谋划自立或取而代之。 但是,绝对不是现在! 至少孙成立回来之前他没这个想法。 现在罗志学虽然有了个辎重营,但是如今这个辎重营的成色很一般,训练时间最久的三十人也不过才训练了两个多月而已,其他人不过训练了个把月甚至半个月左右。 光靠如今的辎重营是不够的。 因为如今的保乡营里的核心战力,依旧是孙成立直属的亲军,那六十余人骑兵精锐才是他们这支反贼的核心力量。 第41节 而这支亲军,名义上有王瞎子担任哨官,不过王瞎子其实也没实际指挥亲军的权力。 亲军一直都是孙成立亲自掌控,几个什长都是孙成立的亲兵出身,王瞎子这个哨官可没办法越过孙成立直接指挥其他几个什长。关键的是,罗志学和王瞎子以及其他五个什长没太好的交情。 毕竟那六人都是孙成立的心腹,罗志学平常的时候也不好直接跑上去拉拢套关系啊。 纵然罗志学和王瞎子平时有着比较多的联系,不过那都是基于双方都是孙成立心腹,需要联系的事情也比较多所进行的交往。 换句话说,一旦孙成立有变,罗志学并没有把握直接掌控亲军。 而这就很要命了。 如果说不管这支亲军玩,自己带着辎重营玩,这样的话罗志学又不舍得,更不甘心。 毕竟不管是从战斗力角度还是从重要性角度等去看,其他左中右三军加上辎重营一起,其实都不如这支亲军重要。 当然了,现在的话,罗志学手底下除了辎重营里的百多人外,还多了六七十号原属踏天虎麾下的老贼。 这些老贼一部分会骑射的被补充到了亲兵队里,让亲兵队扩张为三十人左右的骑兵队,剩下的三十多人则是编成了第四步兵队,挂在辎重营下头。 不过这些老贼暂时看上去似乎是可用,然而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跑路,甚至反手就给罗志学来一刀了。 毕竟之前他们一路上从三水村来松山村的时候,可是先后有二十多个老贼当了逃兵呢。 如今罗志学是靠着吃饱饭作为利诱,再加上逮着逃兵就当场处决作为威慑,这才让这剩下的六十来人老贼没有再一次发生大规模的逃亡。 但是以后,以后谁知道呢。 如今这种局势下,一旦孙成立病死了,罗志学并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接替孙成立,进而继承整个保乡营,尤其是继承亲军这支不可或缺的骑兵力量。 除了内部的麻烦外,更让罗志学忧心的是,如果有孙成立在,他们就能拧成一股绳来对抗明军。 一旦孙成立病死,他们还怎么团结在一起对抗明军? 要知道,外头还有上千明军朝着伏牛山而来呢。 心中有所担忧的罗志学,一边加派哨探监控山外的明军官兵,同时也是派了安永多回三水村,安永多的任务除了关注密切关注着三水村的消息外,还需要和王瞎子等人较好。 罗志学这是为了后续的变动做准备了。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还是要尽可能的把王瞎子等几个亲军的小头目给争取过来。 就和当初他陪着孙成立争取林冬生、王大壮、许河等三人一样。 但是安永多刚出发没两天呢,罗志学就见到了孙成立派来的人,并给罗志学带来了孙成立最新的命令。 孙成立要求罗志学严密监控官军动向,并在松山构筑防线,以备战官军。 同时他会亲自率兵南下增援松山村。 孙成立要亲自率兵增援松山村? 不是说他重病卧床不起了吗,怎么还能亲自领军出征? 难道是病又好了? 而数天后,罗志学就知道,孙成立的病没好! 因为孙成立不是骑马过来,也不是徒步过来,而是坐着一副两台竹轿过来的。 就和他之前从西边返回三水村的时候一样,是被抬着过来的,并且孙成立的脸色非常不好,并且全身上有着异于寻常的浮肿,手部看上去都不之前大了一圈。 罗志学只是一看孙成立的这模样,就知道他绝对是得了重病,而且大概率在这个时代是没法救的那种,比什么风寒之类的要命多了。 一开始罗志学还以为孙成立来个偶感风寒呢,毕竟小说啊影视剧里都这么写的,而风寒这种病虽然搞不好也会要命,但是身体好一些,用对药的话也能扛过去的。 但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抬轿上的孙成立眯着眼也看到了罗志学一副神情严肃的模样,当即开口道:“别摆着这脸,老子还没死呢。” 但是这话的声音却是比往常小了许多,显得有气无力。 罗志学上前一步道:“大将军,前线战事有我等,您如今养病为要,怎么还亲自奔波啊!” 孙成立想要直接来个挥手,但是动作却是很慢,嘴里继续有气无力道:“养个屁病。” 他稍微停顿了会后道:“老子知道,这一次是熬不过去了,这些天我难受的很,昨天夜里我差点就拿刀结果了自己!” “妈的,好不容易当家做主,又抢了伏牛山这个地盘招了几百号人,还有罗先生你这样的人才辅助,正是要干一番大事业的时候,但是这老天爷却是不给面子!” “王八蛋,这贼老天玩我!” “不过死就死了,顶多人死鸟朝天,但是我孙麻子就算是死,要么是死在自家老宅里,要么是死在战场上。” “榆林老家是回不去了,所以我只能死在战场上。” 孙成立这一番话,断断续续说了好久,这说完后见他气息更弱了。 这个时候,孙成立抬头眯着眼盯着罗志学:“罗老弟,以后你会去榆林吗?” 第50章 托付后事 罗志学站在房门前,感受着不同寻常的寒意。 昨天,突然有一股冷空气南下,直接导致了伏牛山一片气温大幅度降低。 虽然没有温度计,但是罗志学估计着温度怕是降低到了四五度甚至更低,以至于让罗志学都是穿上了厚厚的棉袄。 明明只是深秋时分,但是却这么冷了,这都让罗志学怀疑,等冬天来临的时候,岂不是要零下几十度? 这就是小冰期的寒冷吗? 以前罗志学知道明末清初的时候有过一段时间的小冰期。 不过以前看到的只是文字,罗志学对所谓的明末小冰期时代也没有一个直观的感受。 而到了这个时代的前面几个月里,因为前面是夏天,所以罗志学对此也没什么直观的感受。 毕竟那是夏天,天热着呢。 但是可进入秋天后,罗志学就逐渐感受到了明末时期的秋冬不同寻常。 早在中秋时节的时候,其实伏牛山一带的温度就比较低了,尤其是早晚的温差极大,等到晚上的时候都得穿上外套,不过都还算好,秋天嘛,晚上有些凉意也算正常。 而到了深秋时分,温度更是进一步降低,如今一夜寒潮袭来,直接把温度拉倒了只有几度。 罗志学一点都不怀疑,如果这一场寒潮持续多那么几天的话,伏牛山肯定会下雪。 小冰期,果然名不虚传。 温度下降的这么快,也不知道今年的雪大不大,如果雪大一些的话,其实也是好事,至少可以缓解目前的旱情,瑞雪兆丰年嘛。 但是罗志学很怀疑,即便是今冬下了瑞雪,大概率明年也应不来丰年。 如今河南府,汝州一带正在遭遇持续的旱情,至于其他地方罗志学没去过,暂时还不知道,但是附近的几个州府大概率也好不到那里去。 常理来说,当地有所旱情的情况下,如果这个冬天能下多几场雪,对当地的旱情缓解肯定是有极大的帮助的,但是罗志学却是不认为效果会有多大。 因为就算是下雪了,雪化为雪水流淌进入河流,但是当地也缺乏足够的良好水利灌溉设施,难以有效利用。 而反过来,如果说当地有良好的水利设施,能利用上这些雪水的话,那么当地也不会发生大面积干旱了,因为有这些水利设施的话,不用一场瑞雪也能够利用正常的水资源浇灌农田。 其实罗志学虽然知道周边的地方处于干旱,但罗志学并不觉得这种干旱有多严重,之前他一路南下的时候可没见着什么赤地千里,黄土裂开的情况,就是比降雨量少了一些,但是也没到太严重的地步。 前世他家乡里就经历过连年干旱,那旱情比这严重多了,一年到头就没见几滴正常降雨。 但即便这样,当地的农作物一样没有大面积绝收,就是因为有着良好的水利设施以引用沿途河流的水,又有一座超级大的水库储蓄了大量水,并且但凡气象条件许可的时候就会往天上打一大堆的人工降雨火箭。 所以虽然连续好几年天公都不作美,创下了当地五十年内有记录以来的最干旱年份,但是一样保证了正常了农业、生活、生产用水。 然而罗志学更加清楚,不能拿后世的应对干旱的手段来对比当代应对干旱的手段,就明王朝基层官府的组织动员能力,根本不可能组织大量人手修建水利设施自救的。 所以,后世遇上哪怕是百年一遇的干旱都能撑过去。 而现在,这里,别说五十年一遇的干旱了,就算是五年,十年一遇的干旱都会造成严重的粮食减产,继而造成大面积的饥荒。 他之前一路南下的时候,可没有在河南府,汝州等地平原地带的传统粮食产区里看见有什么大规模的水利设施,顶多只有一些当地村民自己折腾的小水沟,水车这些东西,而且极少。 这些水利灌溉设施,甚至都不如罗志学带着人在三水村里干了几个月后,搞出来的水利灌溉设施完善呢。 没有充足的水利设施,这降雨量又不多,因此周边地区的干旱肯定会持续下去,甚至会变得更加严重。 而干旱之外,还有人祸。 其实这玩意更要命。 之前可是有大量的义军度过黄河南下,大量官兵或围堵或追击也是跑到了这里来。 义军和官兵合力,彻底把河南府,汝州,南阳府祸害了一遍,让本来就遭到干旱的当地彻底完蛋,造成了大面积的粮食绝望,人员死亡。 如今河南府、汝州还残留着大量的零散起义军和官兵不断作战呢。 对于河南府、汝州这一片的百姓而言,天灾固然可怕,但是人祸更可怕。 通过这些,罗志学基本就能判断,后续还会有更多的人陆续逃荒进入伏牛山一带求活,而这些逃荒而来的人口,将会成为伏牛山保乡营持续发展壮大的基础。 但这一切的前提却是,他们能够保住伏牛山这个基地,不仅仅要控制住,还要把明朝官兵以及其他流贼都挡在外头,不能让他们杀进山来破坏伏牛山的正常农业生产。要不然的话,伏牛山一带就会和山外的南阳府,汝州等地一样,成为人间惨地。 只是,自己能够挡住官兵的进击吗? 能够保住伏牛山这片基业吗? 现在的自己,可不是孤家寡人了,而是要带着几百号人保乡营士卒,不说带着他们奔向荣华富贵的生活,好歹要带着这些人活下去吧。 此外,虽然谁都没说,但是罗志学却是知道,自己还需要保护伏牛山中的众多村寨里的山民们。 因为只有这些山民还存在着,能够正常耕种,才能够向他们提供足够的粮食,兵员。 罗志学看着晴朗的天空,感受着刺骨的寒意,又是想起了三天前和孙成立的多次谈话。 三天前孙成立拖着病重的身体带人抵达松山村后,刚到就问了罗志学一句,以后会去榆林吗? 罗志学一开始不知道孙成立为什么没头没脑的问这一句,但是只是数秒钟后他就知道了。 孙成立是一方面是问他的志向,想要知道他的野心够不够大。 这去榆林,可不是说让罗志学一个人孤零零的跑到榆林去,而是指罗志学带着大军过去。 此外孙成立就是向他托付后事了。 后续也的确如此,孙成立让他以后如果能够去榆林的话,让他去孙成立的老家看一看,如果他的家人还活着那么就尽可能的让他们过上好一些的生活,也没求多好,至少要活着不是。 如果还有条件,以后再把孙成立的坟迁回榆林老家。 第42节 孙成立虽然光棍一条,也没办法在死在老家里,但还是想要路叶归根。 孙成立向他托付后事,罗志学郑重其事道:“大将军放心,日后志学必挥军榆林。” 见罗志学应下后,孙成立挤出了难看的笑容:“我就知道你小子志气不小,和老子一样。” “老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带着大军杀回榆林老家,让他们都知道,以前他们瞧不起的孙麻子杀回来了,而且是成为将军杀回来了,让那些以前看不起,笑话我脸上麻子的那些人都知道,老子不是他们能笑话的,谁他妈再敢笑我脸上的麻子,我剁了他全家!” “可惜,没这机会了。” “你如果有机会就替我干了,顺便再告诉他们,老子走南闯北干下的大事,哈哈,估计他们会吓着的,哈哈,老孙家的麻子竟然当了反贼头子,哈哈……” 罗志学当时听着孙成立的话没有再说话,而是微微点头! 当天下午,孙成立再一次召集了冬生、王大壮、许河、罗志学以及王瞎子。 把人叫过来后,孙成立没什么废话,半躺在床上的他看了一圈众人后,就是道:“老子这个鬼样子也没几天活头了,以后也没办法带着大伙吃香的喝辣的,不过几百号兄弟的吃喝拉撒也不能落下,这外头的官兵也得挡着,所以后头这些事啊,就让罗老弟办着!” 说着,孙成立又费力的抬起头,看了林冬生几个人,又看了看王瞎子继续道:“罗老弟这人大家也都清楚,是读书人,脑子比我们几个灵活多了,做事也有章法,有他们带着你们,我放心,你们也能放心。” “能不能吃香的喝辣的不知道,但是他带着你们混,至少能让你们不会饿死。” “等我死了,罗老弟坐我的位置!” 孙成立的这一番话后,林冬生、王大壮以及许河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老农民许河率先开口道:“我老许就一庄稼汉出身,除了打打杀杀其他的也不懂,大将军你说咋办就咋办。” 林冬生虽然沉默了几秒,不过也紧跟着道:“敬遵大将军号令。” 王大壮也道:“大将军既然觉得先生能够带着我们做事,那么就按照大将军的吩咐来。” 罗志学听着这三人的话,并没有言语,他也知道这三人为什么干脆利索的应承下来。 纯粹是这三个人手底下也没多少力量了,手底下原有的大量精锐骑兵早已经被孙成立掉到亲军,每个人手底下只剩下大几十个新征召的士卒而已,手中握有的实力已经远不如罗志学了。 现在关键在于亲军哨官兼什长的王瞎子。 王瞎子以及其他五名骑兵什长掌控着亲军六十精骑! 他们是否承认罗志学才是决定罗志学能不能顺利上位的关键。 所以,孙成立也好,罗志学也好再得到了的林冬生三人的表态后,齐齐看向了王瞎子。 第51章 上位危机 王瞎子自然是知道大将军孙成立和军师罗志学看着自己,不仅仅是他们两个,林冬生等三人也是看着他。 现在他的心里其实也很纠结! 说实话,他其实对孙成立屁股下的位置也是有些想法的,如今大家都知道,孙成立有两大心腹,一个是军师罗志学,负责营务辎重等其他诸事,手握辎重营。 再一次就是他王瞎子了,王瞎子长期以来都是孙成立的亲兵,现在担任亲军哨官兼任什长,虽然平日里他的这个哨官没啥实权,更多的还是当孙成立亲兵队长之类的角色。 不过他依旧自诩是孙成立手底下的头号心腹。 此外他自己也是觉得自己都是亲军的哨官里,并且还直接兼任了一个骑兵什的什长,另外五个亲军里的什长大多和他关系也不错。 一旦孙成立病死后,其他的不说,但是接管亲军还是有很大的可能性的。 以亲军作为威慑,那么逼迫林冬生、王大壮、许河三人就比较容易了。 有这些力量在,后头和罗志学争夺头领之位的成功率也就大多了。 但是,他之所以是纠结而没有彻底下定决心,那是因为之前孙成立回到三水村后,就找过他私底下谈话。 孙成立说的很直白:“我知道你有想法,但是别想,你冲阵不错,带兵的话带个几十人也凑合,但是想要当几百号人的头领就差远了!” “而直接当首领,管着几百号人的吃喝拉睡,还要带兵打仗,还要种田打造兵器,就算是把你脑浆子全榨干了也不够用……” “让你当这个首领之位恐怕都会害了你,也害了手底下的六十几个老兄弟。” “罗志学他就不是普通人,老子走南闯北见过的读书人多了去,就没见过第二个和他这样的,能带兵打仗还能屯垦种田,还懂得管营务辎重,都不知道脑子怎么长的这种人肯定是能干成大事的,跟着他,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几百号人,是老子辛辛苦苦拉出来的,就算老子要死了,但是也想着你们以后能够发展壮大,以后要让人知道,老子是保乡营的第二任老大,罗志学把小子,是老子手下!” 孙成立之前的一番话,直接打断了他的念想! 因为王瞎子知道,孙成立不仅仅会这么对他说,还会对其他五个骑兵什长说,对林冬生他们说。 王瞎子一点机会都没有! 尽管王瞎子心里头有些不甘心,但是不甘心又如何,他总不能直接拒绝,然后带着人把罗志学火拼一场吧。 这外头的官兵看盯着呢,他们自己要是先火拼起来了,不管是他王瞎子赢还是罗志学赢,都会损失不小,后续就更难抵抗官兵了。 至于直接带着心腹离开伏牛山,自立门户…… 说真的,他的威望和资历没到那程度,真要自立门户的话,除了手底下几个心腹外,估计真没几个人真心愿意跟着他跑路。 大家都不傻,在伏牛山里支持你王瞎子争权夺利是一回事,但是跟着你去其他地方担惊受怕挨饿受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以,尽管心中有着不甘心,王瞎子最终还是做出了最理智的选择。 跟着罗志学以后当个哨官什么的头目,总比自己傻乎乎的带着几个手下跑出去当流匪不是…… 这个时候,王瞎子也摆出了一副严肃,只听他对孙成立道:“我听大将军的!” 说着,又侧头对罗志学微微点头,不过没有说话。 这时候孙成立还没死了,不可能在孙成立眼前对罗志学表忠心的。 在孙成立的亲自注视下,王瞎子等人承认并表示支持罗志学以后当家做主。 当天晚上,他们召开军务,商讨如何应对来袭明军的时候,虽然名义上还是躺着的孙成立主持,但实际上孙成立只是开场和结束的时候随口说了几句话,其他时候都是罗志学支持会议。 第二天又招来了其他队长,骑兵什长等中层军官开会,同样也是为了确认罗志学的地位,并且让罗志学现在就能顺理成章的暂时代替孙成立署理众多事务。 毕竟孙成立病重,连床都下不来,说话都气喘喘了,精神非常不好,根本就没办法处理众多事务。 经过孙成立的亲自站台撑腰,罗志学算是正式的接过了伏牛山保乡营的全部大权。 嗯,暂时是个署理。 但是这个署理并没有持续几天,在孙成立抵达松山村五天后,当发现了明军哨探踪迹的时候,孙成立就病逝了。 孙成立虽然没能直接死在战场厮杀当中,但是好歹也算是死在了松山前线,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战死沙场了。 罗志学亲自送了孙成立最后一程,而看着孙成立最终闭上眼睛后,罗志学叹了口气。 过去几天里,罗志学几乎天天都听着孙成立在痛苦中哀嚎,难受到极点的时候,孙成立甚至都挣扎着想要拿刀自杀,好在是被王瞎子拦了下来。 如今,死亡对于孙成立而言已经是一种解脱了。随后,罗志学带着人给孙成立举行了一个简单的葬礼,按照孙成立的吩咐,直接把他埋在了松山中,并且做好了标记。 以后如果有条件,罗志学还是要按照孙成立的吩咐给他迁坟回榆林老家的。 孙成立的葬礼结束后,罗志学以及其他人来不及感叹命运的无情,生命的短暂,直接就投入了紧张的战备当中。 因为…… 大队明军已经出现了! 罗志学刚上位,成为伏牛山保乡营的大将军就迎来了明军主力来袭的危机! 前天的时候,实际上保乡营的哨探就已经发现了明军的前锋哨探,双方哨探还暗中交锋了几次,互有伤亡,并且保乡营这边的哨探,却是始终都把对方的哨探拒绝在松山之外。 避免了对方哨探摸清楚了己方虚实。 而经过两天的哨探交锋后,对面的黄光茂再傻也知道松山一带肯定会贼军啊。 只不过,黄光茂依旧不清楚松山那边的贼军有多少人,战力如何。 因为手底下的哨探根本就搞不清楚松山那边的情况,他们只是知道那边有贼军,但是有多少人,打着什么名号,头领是谁之类的根本就搞不清楚。 并且之前黄光茂一直也没能从费秉清所部获得什么信息。 他最近一次收到费秉清所部的情况都是好多天之前了,当时他获知的情况是费秉清继续朝着伏牛山腹地北上。 而后续费秉清所部在松山遭到了伏击,并且是全军覆灭的那种。 哪怕是有零散的几个人逃走了,但是也没能直接一路跑到黄光茂的大军里头把情况告诉他。 所以现在的黄光茂,其实都还不知道费秉清所部已经在松山全军覆灭。 不知道归不知道,但是直觉也好,理智判断也好,黄光茂有八九成的把握都能判断出来,费秉清所部肯定出事了,而且是在伏牛山腹地出的事。 所以他带兵一路奔着伏牛山腹地来,最终在松山这边找到了贼军的踪迹。 连续两天派往松山的哨探都有折损,并且侥幸逃回来的哨探也说了,他们在松散遭到了流贼的伏击。 “从哨探的交锋来看,松山之贼兵怕是不少,要不然也不能派出这么多哨探一一监控,驱逐我方哨探了,但是也不会太多,如果对方兵力够多,那么完全可以在更远的地方建立岗哨,我们的哨探也到不了松山。” 黄光茂抵达松山以南,一边眺望着不远处的松山一边说着:“估摸着是不想让我们摸清楚虚实,想要打个伏击。” 边上的王继达依旧坐在轿子上,裹着厚厚棉袄的他看起来似乎整个人都是陷在轿子里,只露出了个戴着帽子的头。 小眼睛往黄光茂转了几眼后,这才听王继达道:“如此说来,这前头应该有几百号流贼了?” 说着的时候,他都还面露期待! 他跟着黄光茂跑进伏牛山来,还是大冷天的,一开始是为了弄点粮食财货,顺便再弄点山民的人头冒充流贼当军功什么的,但是现在嘛,他有其他想法了。 伏牛山又冒出来一伙几百人的流贼,这可是好事啊! 这弄粮食财货的同时,他还可以获得货真价实的几百个流贼的人头,不用拿着山民青壮的人头去糊弄人了。 能捞钱还能立功,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事。 黄光茂自然知道王继达为什么这么问,问贼军有多少人,并不是关心怎么大,而是关心能获得多少个流贼首级。 人家王继达前些天闲聊的时候,还对他吹嘘过,他上头的关系硬着呢,和镇守谭正凌都能扯得上关系。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人想要大捞一笔,再弄点流贼的首级送上去运作一二继而升官。 人家王继达有上进之心,他黄光茂自然不会挡着他的路。 反正杀了流贼,王继达作为文官固然可以借着监军督战之类的名头获得功劳,但是作为实际指挥官的他功劳也少不了。 所以黄光茂对剿灭前面松山里的流贼还是挺有兴趣的,甚至操作一番,都可以把这些人直接当成之前从伏牛山西逃的那些精锐贼军。 毕竟都是在伏牛山里剿的贼,谁敢说黄光茂剿灭松散的贼兵只是寻常流贼,而不是之前盘踞在松山的精锐贼军。 只是黄光茂还不知道,他之前追了一路,甚至都差点追到卢氏去的精锐贼军,甩开他们又跑回伏牛山来了,而且比他们还早回到伏牛山。 前方松山里的流贼,正是他之前一路追击的贼军! 第43节 第52章 松山防线 松山前线,罗志学再一次亲自带队巡视前方的防御设施修筑情况。 自从上一次在松山遭到明军进攻后,尽管当初全歼了费秉清所部,但是罗志学却是不敢有任何的松懈,战斗结束后持续让士兵们修筑松山的防线。 不仅仅是要加高加固松山山谷的城墙等防御设施,还在峡谷两端的其他几处地势比较平坦,有可能被敌人小股部队绕上来的地方也修筑了哨卡。 毕竟费秉清所部之后,还有着上千明军呢。 面对上千明军,尤其是根据费秉清交代里头还有两百大几,将近三百人的主力战兵后,罗志学也好,其他反贼头目也好一个个都是放松。 这要是准备工作做的不充分,到时候面临明军进攻可就麻烦大了。 “如今我们在山谷里的木墙已经修到了五米高,并且底部又加固了泥土砂石。”王大千走在罗志学的身侧,对着罗志学介绍着山谷里的防御设施。 “虽然我们的木墙比不上真正的城墙结实,但是只要不是遇上火炮轰击的话,还是挡住人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我们还修了大小一共六座箭塔,山谷里有两座,两侧的山腰上还有两座。” “而我们的火炮则是部署在左侧山腰上,并且有部署有树枝进行遮盖以隐蔽。” “在两侧的山顶上,我们还各有一道矮墙,设有哨卡。” 王大千一边介绍着,偶尔还看罗志学一眼,试图从罗志学的表情里看到什么,不过罗志学的神情却是始终平静,让人看不出什么罗志学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这让王大千有些忐忑。 王大千并不是边军骑兵出身,也不是那些俘虏中投靠过来的老贼,甚至他也不是普通招募过来的山民士卒。 他之前的身份其实和当兵没啥关系,此人是一个泥水匠,逃荒进山后也经常帮人修房屋。 罗志学等人占据三水村后,为了修筑三水村里的营地以及构筑三水村里的寨墙等防御设施,开始搜罗各种工匠。 王大千就是在这个阶段里被三水村的反贼们‘邀请’到了三水村。 一开始王大千也只是作为一个普通泥水匠而已,不过他到底算是技术人员,加上干活也算卖力,后来被罗志学看重成为了一个小头目,主要是负责带着人施工各类建筑等。 此番前出松山作战,罗志学也是把王大千在内的部分工匠调到了松山,并把王大千提起来充当修建松山各防御工事的负责人,并给了王大千一个工程队临时队长的头衔。 让他带着部分士卒以及大量的战俘、附近征召的青壮紧急修筑各类防御工事、营房。 罗志学亲口对他说过,这一次如果干的好了,那么就能把临时这两个字给去掉,变成正式的工程队队长。 而且这个工程队也不是归属辎重营,而是直接归属罗志学管辖。 为了争取让头上的临时二字给去掉,王大千非常的重视松山的防御工事的修筑。 经过一段时间的紧急施工后,这防御工事也算是初步成型了。 罗志学现在所看见的就是峡谷、山谷两侧的山腰上的大量树木已经被砍伐一空。 和之前树林密布的情况截然不同。 之所以把周边的树木砍伐一空,除了就地取材需要树木来修筑防御工事和营房外,其实更多的还是为了提高山谷一带的视野,空出一大片空地来增加敌人进攻的难度。 原本此地树林密布,敌人如果不怕麻烦直接钻着山林靠近的话,都能直接靠近城墙附近,而己方的弓箭手对藏身在树林里,有着树林作为遮蔽的敌人也难以进行有效打击。 但是空出一大片空地的话,敌人想要绕路,直接攀爬山腰发起进攻的话,那么在几百米外就会被暴露,进而遭到己方弓箭手,火炮的远程覆盖攻击了。 借助临时砍伐的树木以及就地挖的泥土,石头,他们把山谷里的木墙加高到了四米到五米之间,并且把木墙直接延伸到了两侧的山顶上。 木墙外围,还有一片用多余的树枝为主建造的距马、障碍物、这些障碍物敌人直接就能翻过来,但是这些障碍物的作用也不是真正的挡着敌人过不来,纯粹是为了破坏敌人的进攻队形,冲击速度,进而给己方的弓箭手等远程兵力制造密集杀伤敌军的机会。 罗志学仔细看了木墙、箭楼以及前方的距马等防御工事,最后才对王大千微微点头:“工程队做的不错,你这临时队长转正了,以后好好带着工程队,继续钻研营造事宜。” 听到罗志学的称赞后,王大千咧嘴露出了笑容:“谢大将军!” 孙成立死了后,罗志学正式接任大将军,成为了这伙反贼的第三任大将军,所以王大千才不再称呼罗志学为先生或军师,而是直接称呼大将军。 王大千一开始被挟裹进贼窝的时候他一度还想要逃走呢。 不过后来和其他被强行邀请过来的工匠们一样,慢慢的也就淡了逃跑的心思。因为他们在三水村里吃好喝好,而且罗志学对他们这些工匠也很和善,待久了就发现在三水村里的日子比在外头的日子还要好得多,至少能吃饱饭。 其中一些被提拔起来当一些头目、管事的人,比如王大千这样被提拔起来直接当工程队队长的人,更是早就没了这种心思。 如今他可是工程队的队长呢,手底下管着二十几个工程队里的工匠以及学徒,同时施工的时候还能管着几十上百个战俘以及临时征召的两百多民夫青壮呢,之前俘虏的明军俘虏,除了愿意反正投诚的老兵,技术兵种人员外,其他普通县勇都是被一股脑编入了战俘营里,暂时归属工程队管理修筑防御工事和营地。 再怎么说,他也是管着几百号人的人物了。 当到了这个程度后,你让他脱离保乡营,然后跑回去当一个普通的山民,平日里种田,偶尔给人当个泥水匠建造房屋之类的,他还不乐意呢。 人嘛,随着环境的变化,其心思也会发生变化的。 罗志学继续巡视防线,后续还爬上了山顶视察,并重点视察了各箭楼的布局,看看是不是符合当初的设计要求。 罗志学对各箭楼的要求就是,箭楼体系要能对整个战线,包括山谷前方、两侧山腰都能够进行有效覆盖,没有死角。 并且部分重点区域,也就是山谷正前面必须获得至少四座箭楼的箭支覆盖,其他位置任意两座箭楼之间能形成交叉火力。 听交叉火力这种名词就知道,罗志学压根就不会玩当代冷兵器军队的战术战法,他这一套,纯粹就是按照后世火器军队来部署的。 只不过是因地制宜,用弓箭代替了火枪。 至于火炮方面就更是如此了,罗志学直接把炮兵阵地部署在左侧山腰上,并进行了隐秘。 其有效射界刚好可以覆盖山谷正前面的一片空地。 而这片空地也是敌人最容易,也是唯一一片可以集结重兵冲击山谷的地方。 罗志学就等着来袭明军在这里部署重兵对山谷正面发起进攻,然后再用己方部署在山腰上的火炮来一个居上临下的炮火覆盖。 嗯,就是现在用的两百斤轻型火炮不太靠谱,如果是换成长管火炮的话,那么就更好了。 等到己方用弓箭和火炮重创敌人,步卒拖住敌人之后,再出动骑兵杀过去或追杀,或攻击他们的侧翼。 这也是提前清理山谷外大片树林的缘故之一,除了开阔视野,让弓箭手和炮兵获得射界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给骑兵的冲锋提供一个足够的开阔地带。 看看到时候有没有机会出动骑兵发动冲锋! 要知道,伏牛山保乡营这支反贼,他们手头上最强悍的武力可不是什么步卒,也不是火炮,而是骑兵。 第一次松山之战的时候,罗志学就尝试过让骑兵出击追击敌人溃兵,效果虽然不错,但是罗志学依旧发现骑兵在山谷里的作战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当时的骑兵实际上只能沿着道路以及少量比较平坦,没有密林的地形前进。 这种情况在上一次还能勉强凑合着用,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上一次松山伏击战的时候,罗直系手底下不过只有七名精骑以及二十名左右的老贼骑兵。 但是现在呢,罗志学接替孙成立成为了伏牛山保乡营大将军,王瞎子也没搞事,因此罗志学就完全接受了原孙成立麾下的亲军。 罗志学把自己三十骑的亲兵队和六十骑的亲军进行了合编,成立了新的骑兵哨。 整编后的骑兵哨,由王瞎子担任哨官、安永多担任副哨官,这两人各自兼任一个骑兵队的队长职务。 骑兵哨现下设三队,每队三十骑。 其中增加的骑兵,其实就是原踏天虎所部的老贼骑兵。 这一哨百骑,才是罗志学手底下最强悍的战力,最重要的底牌。 所以罗志学也是处心积虑的想着如何发挥他们的战力,除了把他们当弓箭手使用外,更是派人直接把山谷外头的树木给砍光了,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可供作战的开阔平坦地形。 不过这也只是罗志学的诸多预备手段而已,毕竟哪怕是砍伐了众多树木,人为造出来了一片开阔地带,但是到时候要不要出动骑兵发动冲锋或者是进行骑射,都还得看情况。 到时候如果没有出动的机会,把这些骑兵当成弓箭手用也是可以的。 第53章 低贱武夫 为了迎战明军,罗志学最近一段时间可谓是做足的准备。 他让人修筑了稳固的山谷防御工事,甚至为了必然敌人绕小道攻击,他甚至都把防线朝着两侧进行延伸,同时在周边一些防线部署不到的地方也设立了哨卡以监控,拦截敌人小股兵力。 还特地把山谷前方的树木给砍光了,就是为了制造一个开阔地带给骑兵作战用。 而其他方面的准备工作他做的也很多。 比如凑集了足够的粮食、箭支等消耗品,甚至还准备了一批备用的刀剑长矛。 罗志学是做好了准备,争取要把来袭明军给挡下来。 如果挡不住…… 既然有了防御作战的计划和准备,自然也就有打不过开溜的准备。 如果实在扛不住,那么罗志学也不会在松山等死,而是会直接带着人马撤退走人,临走前还会把宋铁匠等一干工匠给带上。 他连撤退路线都已经准备了四条之多,有朝着西边卢氏去的,有北返的,甚至还有直接朝着东边,直接去汝州平原腹地,或者南下去南阳平原腹地的。 而后两个选择,纯粹是因为罗志学手底下如今有上百骑兵,真到了紧要关头的话,比如北边和西边的路都被官兵给堵住了,没办法继续钻山沟摆脱官兵的时候。 他也只能放弃步兵和火炮甚至辎重,只带着骑兵冲出山区了。 到时候只要灵活一些不被明军的大队骑兵给堵住,也能够闯过比较危险的汝州或南阳府地带,继而寻找下一个落脚点修生养息。 为了这一场战斗,罗志学是做足了准备。 不管是打得过,打不过,他都有相应的应对方案。 就当罗志学坐着最后准备的时候,黄光茂也是带着大军进入松山,并来到了距离罗志学部署的松山防线前方。 虽然之前他派出的哨探多次被拦截,驱逐,不过随着他增派了单组哨探的规模后,总算是摸清楚了松山那边的大概情况。 那边的确有反贼,而且不少,那些反贼还直接在松山上修筑了木墙营地,看样子是想要依托松山进行顽抗,所以他也任何犹豫,直接带着大军杀过来了。 黄光茂看着前方的松山防线,片刻后道:“不自量力!” 黄光茂身边的一个哨官也是道:“就是,这些贼军如果见到我们就跑,我们还不一定能追的上!” “但是,这些贼军竟然想要在松山和我们硬坑,怕是嫌命长了!” “就这几道木墙怎么挡得住我们!” 黄光茂没搭理手下,直接下令道:“传令下去,大军开始扎营休息,继续派遣哨探摸清楚两侧,找一找有没有其他可以绕过去的小路,加派外围警戒,严防贼军偷袭” 尽管黄光茂嘴上说着对面的贼军不自量力,但是他却是没有轻视,反而是选择了比较谨慎的做法,继续加派哨探看看有没有埋伏,设立外围警戒,严防偷袭。 甚至都还派人去找绕过去的小路。 第44节 这如果能够找到绕过去的小路,直接派一队精锐偷偷摸过去,直接在敌人的后背发动猛攻岂不是妙哉! 黄光茂做出了吩咐后,没一会王继达却是过来了。 这会,王继达总算是没坐着轿子过来了,而是直接拖着肥胖的身躯走路过来。 “黄都司,贼军就在眼前,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怎么停下来了?” 王继达表情有些不满:“本官看那些贼军也不过一两百人,所依仗的也不过些许木墙,我军有兵千人,拿下此贼轻而易举,如今止步不前,万一贼军逃了这么办?” 黄光茂听到王继达说话就不爽! 这王八蛋屁都不懂,偏偏还喜欢指手画脚,天天不是这里有意见,就是那里有不满。 之前追击,行军的时候王继达指手画脚的时候,因为影响也有限,所以黄光茂大多也听从了。 但是,贼军就在眼前,这王继达还指手画脚黄光茂就很不爽了。 但是哪怕是内心里不爽,他还是得强忍着怒气,挤出一副笑脸道:“县尊所言甚是,此番我强敌弱,拿下此贼不成问题。” “只是我军将士连续奔波月余已经疲困,急需休整一二,直接出战固然可胜,然士卒伤亡怕是不会小。” “此外我观对面松山贼兵,修筑了大片木墙营房,并且还是新修筑的,应该是想要在这里挡住我们,不会轻易逃跑。” “即便他们逃跑,那我们也能及时追上去。” “王县尊放心,不会误了事。” 黄光茂说是这么说,但是他也不肯定对面的贼兵会不会跑,毕竟己方上千人马摆在这里,对面的贼兵看见了害怕继而逃跑是很正常。但是对黄光茂而言,其实贼兵跑不跑都无所谓。 贼兵要是不跑,后头他就打故去。 贼兵要是跑了,那么就追上去,然后深入伏牛山腹地征集粮草。 不用打就能劫掠粮食,其实黄光茂还挺希望这样的,毕竟他也不愿意手底下的战兵有所折损。 然而王继达却是眯着小眼睛盯着黄光茂盯着看。 那双小眼睛里透出的眼神,已经逐渐冷冽了。 黄光茂进山是为了粮食,不太在乎是否能打杀流贼,但是王继达在乎啊。 虽然一开始王继达和黄光茂再一次进入伏牛山是为了粮食,但是也是为了获得一些首级。 而在发现了伏牛山周边有好几百流贼后,王继达的注意力就已经是放在这些流贼上了。 伏牛山的粮草财货他要,这些流贼的首级他更要! 所以黄光茂如今止步不前,给贼军流出了逃跑机会的举动让王继达非常不满。 按照王继达的想法,还等个屁,直接冲上去杀,直接把前头的一股脑干掉,再把首级割下来。 有了这几百流贼的首级,再加上之前伏击踏天虎所部所获得的数百首级,然后再花钱活动一番,王继达估摸着自己就能把屁股下的位置往上再挪一挪。 至于说这千余明军连续行军后疲困不已,直接发动进攻的时候可能会遭到比较严重的伤亡。 这关他王继达屁事! 黄光茂手底下的士兵死光了和他更没关系了,那可不是他手底下的士卒,和他也统属关系,他连黄光茂的监军都算不上…… 他从一开始,都只是凭借着自己高人一等的文官地位,强行压着黄光茂以他为尊而已。 实际上,严格上来说,他们俩没有任何的统属关系,连友军都算不上。 因为王继达不是武将,他不带兵的,这都不带兵,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友军。 什么,你说他手底下有数百县勇,这些县勇乃是乡民自保剿贼,和他王继达有个屁关系。 即便这数百县勇死光了都没关系,这些县勇可没有上报记录,完全是他私底下以县令的名头,再让人以私下名义征召的乡民,死光了都和他没关系。 实在不行,他再征召数百县勇补上去,谁还知道他们进军伏牛山的过程里死了数百县勇了? 开玩笑,我们怎么可能有伤亡,我们是零伤亡作战好吧! 实在还不行,事情又闹的比较大的话,王继达还有绝招! 直接把战败导致死伤严重的帽子全扣到黄光茂头上去,再拉上几个同年好友一起弹劾造势,到时候黄光茂会不会被问斩他不知道,但是他王继达绝对屁事没有。 反正对王继达而言,现在打上去的话,哪怕是一场惨败他都不会亏,但是如果赢了那就赚大了。 稳当的很! 相反,如果现在不打,对面那些流贼一股脑跑了,那他可就一颗首级都捞不着了。 所以,王继达毫不犹豫的对黄光茂进行了施压:“时间尚早,完全可以进伐贼兵,以免贼兵逃窜,还是说黄都司要坐视贼军逃窜而不动?” 说话的时候,王继达眯着一双小眼睛盯着他看。 后面的王继达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话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双方都知道不会有什么好话。 黄光茂沉默了,他很清楚如果得罪了此人,自己恐怕是讨不了好,甚至极有可能面临祸事。 几秒,十几秒后,黄光茂还是低声道:“王县尊所言甚是,卑职之前是考虑不周了,我这就安排下去。” 他不过是一个世袭千户出身的武将而已,职务也不过是小小的都司,真心得罪不起王继达这个进士出身的文官,别看他似乎只是一个七品县令,芝麻大的官,但是此人的政治能量比他大多了,两者都不在一个层次上。 要不然,他一路上为什么对王继达表现的如此恭顺,甚至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得配上笑脸啊。 真心得罪不起啊! 眼见黄光茂去安排进攻事宜后,王继达这才微微点头,看向黄光茂的背影还带着一丝鄙夷。 这些低贱的武夫,一个个都是贱骨头,老想着偷奸耍滑,不给他们点压力,就不知道为君上分忧,为社稷尽忠,之前给你连好言好气的说,你还胆敢狡辩,不抽你一巴掌都不知道你自己的低贱! 如今乱象丛生,流贼遍地都是这些低贱的武夫不作为所至。 而黄光茂走过去,开始对属下安排作战事宜的时候,也是内心里暗骂:王八蛋,别让老子逮着机会,要不然迟早做了你! 第54章 炮击 松山,罗志学带着安永多等人登上了峡谷左侧的山腰处隐蔽指挥处,居高临下看着山谷外的明军。 来的明军果然和哨探报告的一样,至少上千人之多。 并且很容易就能够看出来其中有将近三百人队形整体战兵。 训练有素的战兵和临时征召起来的县勇青壮区域自然是非常大的,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他们的队列基本就能够分出来。 将近三百战兵,这对于伏牛山保乡营而言可是劲敌。 毕竟他们保乡营里有丰富作战经验的老兵,哪怕是算上那些战俘老贼也不过百人左右。 只不过保乡营里的老兵比较特殊,并不是寻常步兵而是大多骑兵出身,那些战俘老贼大多也能骑能射。 三百战兵,大几百的县勇,再加上数百人的民夫,这就是罗志学所需要面对的敌人。 除了敌军兵力不俗外,罗志学还发现了明军队列里有不少的火器。 这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人家明军在立国之初就开始玩枪炮了,至今都两百多年了,而鸟铳和红夷火炮也是玩了几十年了。 其他地方不说,不远处的鲁阳关城头上都摆着不少的火炮呢。 在寻常的县勇、卫所之类的二三流明军里可能装备的火器少一些,差一些,但是在一些主力野战明军里火器的装备比例却是不小的。 黄光茂所部乃是陈治邦麾下,而陈治邦麾下的明军可是民王朝在中原地区的主力部队之一,多次参与围剿义军并且战功不小。 这样的明军装备有火器是非常正常的事。 不过让罗志学稍微放心的是,山脚下的明军虽然装备有火器,不过明显没什么大口径的长管火炮。 虽然距离有那么几百米,但是罗志学依旧看到了山脚下的明军推出来的三门火炮是属于非常典型的短管散弹炮,估计也就只有百来斤左右,说起来还不如保乡营里装备的两门两百斤的散弹炮呢。 除了这三门百斤短袍外,明军还装备有一批鸟铳,看过去也不多,估计也就几十条而已。 这些火枪手和刀盾手,长矛手等混编,组成了一个个十来人的小阵型。 并不是说直接几百人列出密集队形直接冲上来,以至于看起来似乎有些散乱。 此时,罗志学身边的安永多开口了:“是鸳鸯阵!” 罗志学前世也听闻过鸳鸯阵,此时稍微会议后想起这玩意还是戚家军的主要阵法,据传用来打倭寇很好用,但是了解的也不多,当即向安永多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神情。 此时安永多也才想起,自家大将军乃是读书人出身,虽然懂得很多,但是似乎不知道鸳鸯阵之类的阵法。 不用罗志学开口问,安永多就解释了起来:“此阵擅长进行小规模厮杀,在江南水乡,山地里比较适合。” 一旁的林冬生此时则是露出一丝讥笑道:“看来对面的明军,是把我们当成寻常流贼了!” 寻常流贼怎么打仗的,自然是不会讲究什么章法,而且也缺乏专业的弓箭,火炮,火枪等远程火力,对上官军这种相互配合的阵型自然是会死的很惨,更不用说官兵还有弓箭手、火枪手、炮兵等远程火力兵种。 但是,伏牛山保乡营和寻常流贼不一样啊。 他们之中能够弯弓射箭的可是不少,百名骑兵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能够弯弓射箭的,而大队步卒里也有几十个能射箭的。 此外他们还有两门火炮。 说起远程火力来,山脚下的这支明军还不如他们呢。 对付伏牛山保乡营的这种远程兵力出色,但是近战步兵不咋地的反贼,官军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拉出几门长管火炮来,对着他们来一阵炮火袭击,再弄一堆弓箭手或者火枪手来打一波,最后以披甲步卒冲上来干一波。 到时候伏牛山保乡营要么被动挨打,要么是只能直接翻身上马冲出去主动干架。 但是,黄光茂并不知道对面的这些反贼不同寻常啊。 直到现在,黄光茂其实都还是把松山的反贼当成了寻常流贼土匪之类的。 而对付这种普通流贼他的经验丰富着呢。 他估摸着己方的战兵列阵,掩护己方炮兵靠近后开几轮火炮,躲在简陋木墙后面的贼军基本上也就被吓跑了,就算还剩下一些流贼顽抗,但是等县勇冲上去后基本也就完事了。 至于让己方战兵靠近厮杀,其实他就没想这么干。 不是舍不得,而是没那必要。 他的战兵是用来掩护炮兵和掠阵用的,冲锋的主力会是那些炮灰县勇甚至手无寸铁的民夫,如果对面的流贼能抗住县勇的这一波进攻,那么他才会出动战兵攻打。 现在嘛,用不着。 怎么说呢,就算是要出动战兵,好歹也要用炮灰先消耗消耗贼兵的体能啊,哪能直接就把三百战兵派上去呢。所以罗志学他们所看到的就是,明军的战兵列出了一个又一个鸳鸯阵后,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分列两侧。 把偌大的中间位置给空了出来,很快就有一小群明军士卒推着三辆炮车上前,这三辆炮车上,各自安装有一门百斤左右的碗口炮。 同时还有数十名的弓箭手随同上前。 第45节 大队的县勇则是在跟在炮手和弓箭手的后头。 山腰上的罗志学也是持续观察着明军的动向,看见明军的炮兵和弓手前出后,当即就对张马林道:“等敌炮手进入有效射程后,立即对准他们开火。” 敌军的这三门火炮看似只是百斤左右的火炮,但是对己方的威胁依旧极大,一旦让它们靠近并开火,将会严重威胁到己方。 罗志学决定要优先干掉这三门火炮。 张马林听到罗志学的命令后,当即道:“遵命!” 随即转身朝着边上的炮兵阵地而去。 罗志学选择在左侧山腰上指挥战斗,是为了居高临下更好的观察整个战场。 同样的,炮兵队选定炮兵阵地的时候,也是对射界要求高,同样也是部署在了这里,并进行了伪装。 因此罗志学也就能够就近指挥炮兵部队作战了。 张马林转身离去后,开始亲自指挥火炮准备作战。 此时的火炮已经提前装填完毕,并且炮手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在开跑后第一时间就会进行装填,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打出第二轮炮击。 张马林亲自瞄准,把炮口对准了山脚下的一片空地上,整体距离大约一百五十米左右的距离。 这个距离,已经是他手底下这两门两百斤短袍的最大有效射程了,再远的话,覆盖精度无法保证,甚至连杀伤力都难以保证。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山脚下的明军在磨磨蹭蹭半个多小时后,终于是开始大规模推进,并逐步靠近了一百五十米左右的距离。 当对方进入一百五十米的距离后,张马林却是没有第一时间下令开火,而是道:“等一等,等他们再靠近一些。” 尽管对方已经进入了己方一百五十米左右的有效射程,但是张马林却是看到,对方的火炮比较小,而且似乎还是很老式的碗口炮,这玩意需要在很近的距离上开火才能够具备比较良好的杀伤力。 鉴于对方的火炮对己方一时半会无法造成什么威胁,所以张马林决定等他们继续靠近再开火。 毕竟他手底下的两门火炮都是轻炮,发射的还是散弹,对方的距离越近受到的损失也就会越大。 敌军已经进入有效射程,但是己方火炮却是没开火,这自然也是被罗志学发现了。 他转头看了眼炮兵阵地那边,见张马林正在全神贯注的盯着敌人,并亲自调整着的火炮的射击角度,不像是被官兵吓傻而导致延误战机的样子。 当即也就收回了视线。 对张马林他还是保持有一定信任的,不是什么遇事慌乱,犹豫不决的人,要不然的话罗志学也不会把他提拔起来当炮兵队的队长。 果然,等明军继续进入到了百米左右的时候,张马林终于是下令开火了:“开炮!”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他手底下的两门两百斤短袍顿时发出了怒吼! 隆! 隆! 两声炮响顿时在山谷里腾起,并传向了很远很远,以至于让隔了好几座山头的山林里,都腾起了一片鸟儿。 张马林在硝烟中,正在大喊着道:“快装填。”,试图尽快装填发起第二轮炮击。 而不远处的罗志学则是眯着眼睛看着山脚下的明军。 在他的视线里,山脚下的大约二十来个推着炮车前进或是手提盾牌掩护炮手的明军已经是躺下了至少半数之多。 看到这一幕后,罗志学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干的漂亮!” 不枉费他处心积虑的构筑隐秘的炮兵阵地,这炮兵阵地里还有着众多树枝作为遮挡呢。 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其实很难发现一片树枝里还有两门火炮躲在那里。 如果明军之前就发现这里有火炮的话,那里还会傻乎乎的直接过来啊,早就选择其他办法了。 把火炮伪装起来,等敌人大意后靠近,再出其不意的开炮轰击,为的就是能够最大程度的发挥手头上两门火炮的威力。 第55章 这不合理 张马林的炮兵队也没辜负他的期望,直接一轮炮击,就把敌人的炮手干掉了半数。 敌人的火炮哪怕都还完好无损,但是也无法发挥太大的作用了。 因为他们的炮手已经死伤过半,幸存的半数炮手这个时候那里还不知道他们中了埋伏啊,一个个很不跌爹妈给他们少生了两条腿,跑得飞快,没一会功夫就已经跑回去了。 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三门还在炮车上,连展开都没有展开的火炮以及炮车周边的将近十名死伤炮手。 明军的炮兵力量登上战场,还没来得及展开呢就已经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并且明军的炮手遭到毁灭性打击后,直接让后头的弓箭手和县勇们大为恐慌,都是一窝蜂的跑了。 这一幕,看得罗志学不由得大声叫号,身边的其他人也是忍不住欢呼。 一轮抵近炮击就把敌人的炮兵力量给干废了,后头明军就算是能够把这三门火炮拖回去,但是他们也没足够的炮手来操控了。 更不要说,他们想要再把这三门火炮拖回去的话又得派人过来。 但是……百米外就有保乡营的两门火炮对准这里呢。 这不,过了片刻时间后,明军那边的战兵出动,强行把那些溃退的县勇和弓手给镇压了下来。 让他们再一次组织阵型,并且还有二三十人两手空空的直奔炮车而去,一看就知道是想要把炮车给拉回去。 面对这种情况,张马林麾下的火炮再一次开火。 弹片横飞之下,冲上来试图抢回火炮的人又是遭到了惨重的打击,当场有七八人死伤。 如此景象让剩下的人那里还敢停留啊,一个个又转身跑了。 气的后面的黄光茂破口大骂! 不是骂前面的贼军阴险,玩什么火炮抵近炮击之类的,毕竟两军交战,还不许人家贼军刷点手段啊。 让黄光茂生气的是,这些王八蛋再一次违背了他的命令,没有把火炮夺回来就跑了。 这些蠢货,流贼的火炮打了后短时间根本打不出来,完全够时间把火炮带回来的,但是这些蠢货竟然是挨了打后就直接跑了,又一次把火炮仍在原地。 在遭到第一次炮击的时候,黄光茂就对前方的贼军重视了起来,心中已经没有把松山的流贼当成普通流贼看待了。 毕竟普通流贼可拿不出来至少两门的火炮。 所以他选择的下一步举动非常的谨慎并且小心,他没有恼羞成怒的直接派兵发起冲锋,而是只想着先把火炮拖回来再说。 毕竟火炮乃是大杀器,想要攻打这些流贼的话,这三门火炮是能够发挥出巨大邹勇的,哪怕是己方的炮手已经死伤过半,但还是有半数不是,回头再补充点普通士卒过去帮忙,勉勉强强也能继续操控这三门火炮。 他也知道,去拖火炮的时候肯定会遭到贼军的炮击的,但是那有如何。 火炮的射速就那么点,撑死了挨一轮炮击而已。 为了避免无谓的损失,他甚至都没有派遣县勇上去拉火炮回来,只是调集了数十青壮民夫两手空空的上去而已。 但是吧,这些民夫青壮那里经历过这种阵仗,被火炮打了一遍后,一个个脑子里全都是逃跑了,根本没人还记得他们去干吗的。 去拖火炮回来失败了,黄光茂很生气,直接让麾下战兵来了个严格执法,把派去拉炮的人逃回来的青壮挨个砍了。 砍完人后,黄光茂再一次选人去拖炮,这一次不要那些民夫青壮了。 这些民夫青壮完全靠不住,甭管军法多严苛的话,被敌人的火炮一吓都能直接吓跑,而且下一次估计着这些人都不会忘己方阵列跑,而是往两侧跑,或者干脆跑去山谷那边投奔贼兵去了。 为了避免任何的意外,黄光茂直接派了三十多名县勇去。 这些县勇在他眼里同样是炮灰,但是同样是炮灰,但是比完全没有经过训练的民夫又强多了。 这一次他发狠了,直接言明要是不把火炮带回来,哪怕是逃回来了也全部处死。 当然了,他还派人和这些县勇详细解释:“贼军的火炮顶多就能打一轮,撑过第一轮炮击后还没死,那么只要动作快一点带着火炮回来那么就死不了!” “贼军是没有足够的时间第二轮炮的。” “谁死谁活,就得看运气!” “但是,要是带不回来火炮,军法无情之下都得死!” 黄光茂发狠了,那些县勇虽然一个个惊恐不已,不少人内心里还在暗骂不已,但是在严苛军法,嗯,也就是战兵们的威胁下,纵然不情不愿还是再一次出发。 这一次明军的行动同样不顺利。 他们冲上去后,还没靠近那三门火炮呢就毫无意外的挨了两发霰弹,当场死伤七八人。 其他人看着身边躺下的友军哪怕是心中惊恐不已,但是黄光茂的话也是在他们脑海里回响,带不回火炮的话就会被全部处死。 再加上,他们也知道贼军短时间内部可能再打出第二轮火炮的了,只要他们动作够快,完全可以在敌军打出第二轮炮击的时候带着火炮离开。 于是乎,他们继续往前冲!然而就在他们靠近火炮的时候,山腰处突然腾起了数十支箭支。 数秒钟后,三门火炮附近又倒下了七八人。 剩下的将近二十人有些是愣住了。 不是说挨了一轮炮击后就安全了嘛,怎么又开始挨箭了。 他们之中有的人开始尝试移动炮车,有的人已经是脚步开始后退。 就在此时,山腰处又飞出来了数十支箭支…… 紧接着是第三轮…… 随着三轮箭支覆盖后,这些县勇们不用再犹豫了,因为有一个算一个全躺下了…… 这些县勇们身上没有任何盔甲,更别说什么头盔了,甚至为了行动便利以快速搬运火炮,他们连刀其实都没带的…… 这样的他们在遭到了箭支的密集覆盖后,根本不可能生还! 山腰上,罗志学看着敌军抢救火炮的行动再一次失败后,嘴角弯弯上翘! 上一次看见官兵又抢回火炮的举动后,罗志学就让安永多带着骑兵哨的两个队士兵悄悄前出,在敌人再一次派人上来抢火炮后,果断的给了他们一波狠的。 这效果杠杠的,估计对方是不再敢派人来抢火炮了。 自己是不是要琢磨着,派人去把这三门火炮拖回来呢? 只是看着前头严阵以待的明军队列,尤其是里头的明军弓箭手和火枪手也不少,距离也刚刚好,他也就忍住了这种念头。 自己派人上去拉炮的话,估计也会被对面打成刺猬的 于此同时,对面的黄光茂看着前头的这一幕目光呆滞…… 就算是边上的王继达也是半张着嘴巴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过去的短短片刻时间发生的事,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 这不合理! 第46节 依他们之前的判断,盘踞在松山的不过是一群普通流贼而已,并且还是傻乎乎的流贼。 这从他们搞出来的简陋木墙防御工事就能看的出来。 后来,他们发现这些流贼手头上竟然还有火炮,并且很鸡贼的实现藏起来了等己方的炮兵靠近百米后,再突然开火,一举导致己方炮手损失惨重。 然即便如此,黄光茂也没有丧失信心! 火炮嘛,这玩意又不是多稀罕的事,尤其这种短管铁炮,不说官兵手上有很多,就算是一些大地主士绅的庄园堡垒里都可以看见类似碗口炮的短管铁炮。 流贼和官兵作战多时,又到处攻城劫掠庄园,部分些运气好的流贼获得一些火炮也不奇怪,而且这种碗口炮使用也很简单的,用不着复杂的瞄准计算,只要知道装大概分量的火药什么的就能使用了。 所以,看见流贼有火炮不要奇怪,这很正常,尤其是大规模的流贼里头基本上都会有碗口炮啊啥的。 只不过当代大多流贼的精锐骨干为了机动性,通常都是骑兵,再不济也是骑着骡马机动的步兵,所以流贼里的精锐骨干反而是不会装备火炮。 因此松山里的流贼搬出来两门火炮,黄光茂不觉得奇怪。 但是对面突然就打出来了这种密集、节奏感强烈的箭阵就让黄光茂直接皱紧了眉头。 这一次,自己恐怕是遇上硬茬子了,对面的不是积年老贼就是叛军出身的贼兵。 黄光茂和贼军交手多年,流贼是什么样的他清楚的很,普通流贼他打过不知道多少,也和少数精锐老贼打过好几次。 以他的经验来看,能够打出这种箭阵的贼军绝对不是什么普通流贼。 遇上这样的硬茬子,由不得黄光茂不谨慎! 这一个搞不好,说不准就得阴沟里翻船了。 黄光茂皱紧了眉头,而一旁的王继达先是愣了好一会,但是很快就是露出了一脸的贪婪。 精锐老贼? 好啊! 这精锐老贼的首级份量比寻常流贼强多了! 要是能把这一伙精锐老贼给剿灭了,如果还能再击毙或者活抓一个有名有号的大贼头目,再加上他之前带队剿灭踏天虎以及其他乱七八糟流贼的功劳。 这么多功劳摆在这里,回头上头只是给他升一个同知都是瞧不起他,知府也就马马虎虎。 他准备下大本钱好好操作,运气好一些说不准能搞一个南京六科给事中出来。 毕竟,他是三甲进士出身,和寻常举人监生出身的县令不是一码事! 第56章 有失体面 王继达虽然没啥军事上的见识,但是作为鲁山县知县,他见过的流贼也不少了,该有的基本常识还是有的,一看流贼的火炮和弓手,他稍微一琢磨就有知道,这前头的贼军肯定不简单! “前头极有可能是某个大队流贼里的骨干老贼?”王继达内心里如此想着:“说不准还是有名有号的老贼,这要是把他们给剿灭了,这功劳可比剿灭千把人的普通流贼强多了。” 王继达噼里啪啦盘算了一番后,觉得如果能够把这些老贼歼灭后,再加上原有剿灭踏天虎所部的功劳,自己进一步升迁是板上钉钉的,同知什么的都配不上自己的功劳,跳一级搞个知府是稳稳当当的。 如果运气好一些,再下狠心花大代价砸钱,欠下一些人情拜托师友帮忙推一波,他都可以奢望搞一个南京的六科给事中,这往后前途大大的有。 盘算完了后,只见王继达深吸了口气:“贼军踪迹已显,黄都司此时不出击更待何时!” 这要是时间拖久了,让对面的贼军精锐跑了,还怎么升官啊! 升官发财纵横朝堂在此一战,尔等低贱武夫还不麻利的赶紧冲上去,要是耽误本官的升官大计,让尔等低贱武夫吃不了兜着走! 至于强行攻打上去会造成多少的伤亡,这就不在他的考虑之内了。 他是三甲进士,正儿八经的文官,才不会去关注那些低贱武夫们的死活呢。 听到王继达的话,黄光茂都懒得生气和吐槽了…… 这王八蛋除了催促自己出兵冲上去,也不会说其他话的了。 黄光茂只能是耐着性子解释,他要做好准备,确保万无一失之类的,并且一再对王继达保证,绝对不会让对面这些贼军跑了的。 黄光茂如此做派,王继达自然是非常不满的,所以一再施压,甚至都让他直接出动三百战兵冲上去。 黄光茂这一次倒是抗住了压力,说什么也不肯直接傻乎乎的派遣麾下三百战兵冲上去。 前头这些流贼明显不同寻常,自己要是还把手底下的三百战兵派上去硬冲,就算打赢了也会死伤惨重,毕竟他手底下的战兵披甲率也不高,也就那么只有二三十人有盔甲而已,剩下的可没盔甲护身。 一旦强行冲上去遭到敌人的密集箭支覆盖射击,岂不是要完蛋。 不过王继达给他施加的压力还是非常大,黄光茂也不好什么都不做,要不然的话真的会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深思过后,他决定还是要打一打,但是不能这么傻乎乎的直接冲击山谷。 不多时,黄光茂做出了最新的安排,一边是安排了两个队,也就是六十人左右的战兵在后头掠阵,而前头则是当炮灰用的两百多县勇。 他王继达不是说要直接打嘛,而且也表现出来了完全不在乎可能出现的伤亡,那么就让他手底下的县勇去当死好了。 当然了,仅仅依靠县勇炮灰是不靠谱的,估计死伤殆尽了也冲不过去。 正面的这两百多县勇纯粹就是用来吸引对面贼军的注意力,最好是能够把他们的弓箭手吸引过来,如果能够引得对面的弓箭手连续射出实际波的箭支那就更好了。 射箭也是个体力活,尤其是战阵上持续快速射击更是对体能要求非常高,通常来说弓箭手在短时间内连续射出十多支箭支后,体能基本也就差不多了,继续强行弯弓射箭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射箭,但是力道就会差很多,并且很容易就会把肌肉拉伤。 一旦前头的县勇能够把对面弓箭手的体能消耗掉,那么己方掠阵用的战兵就能作为第二波兵力冲上去,直接冲到木墙并攀爬上和敌军进行短兵厮杀,避免在推进的过程里就遭到重大死伤。 不过饶是如此,黄光茂还是觉得正面进攻大概率是拿不下来的,所以正面只是一种吸引敌人主力已,牵制敌人兵力的方向而已。 他把真正的主攻方向是放在峡谷两边的山上,准确的说是左侧的山。 一旦己方能够攻占山谷两侧的山顶,那么就能够对山谷正面的敌军形成居高临下的优势,到时候山谷里的贼军不想死在自家的箭支覆盖下的话,那么就只能选择退走。 正面和两侧进攻,相互配合,一起给对面的贼军施加压力,而不管是那一边获得了突破都能让己方获得最终的胜利。 为此,他安排了百人县勇进攻左侧山坡,外还有两个队六十人规模的战兵。 右侧山坡则是安排了同样百人的县勇,但是战兵只有三十人。 如此一来,他直接把剩下的四百县勇一股脑都派了出来,战兵则是派出了一百五十人的规模。 同时还有百多人的战兵作为战略预备队,如果三个方向里,有方向获得了优势,有突破的征召,那么他就会选择性的再投入若干预备队,以彻底突破敌人的防线。 一口气投入大量兵力发起猛攻,这其实并不符合黄光茂的原先安排,但是王继达给他施加的压力太大。 动不动就说对面的贼军会跑,说两句就说什么要弹劾他…… 黄光茂无奈之下,只能是选择一个折中方案了。 对黄光茂的作战安排,王继达倒是没什么意见。 王继达关注的重点是打不打,而不是怎么打。 只要黄光茂带兵去打,那么黄光茂怎么排兵布阵,选择什么地方作为主攻方向他没管。甚至他对黄光茂把县勇当成炮灰用也没什么意见,不过是死伤几百县勇而已,他分分钟就能通过再次征召补充回来。 只要能打赢,只要能够让他获得一波足够的流贼首级,其他事情都无关紧要。 王继达没有干涉黄光茂具体派兵布阵,这多少让黄光茂松了口气。 王继达一而再再而三逼着他派兵出击,这就已经很过分了,如果还要仔细干涉如何排兵布阵,选择主动方向,具体派多少人去打,用什么战术之类的,恐怕黄光茂都要直接崩溃了…… 而王继达呢? 他瞄了黄光茂一眼后收回了视线。 干涉排兵布阵他不懂,更不屑于懂! 他王家乃是耕读传家的书香门第,他王继达堂堂三甲进士,七品县令,所学所用皆为圣人大道。 学兵书弄武事? 有失体面! 这年头,别看都是文官带兵,不少文官还有着知兵的名头,但是文官带兵又不是说让他们亲自指挥大军。 他们的真正工作其实是给下头的将领们下发命令,监督好那些将领们打仗而已。 比如说对着抽象地图摇头晃腰看一番后,就对某个将领说你必须攻克这里,打不下来本官必斩尔等狗头…… 至于具体怎么打,关他们屁事…… 远的地方不说,就说河南这一片。 这一片最大的军事指挥官是谁?河南巡抚玄默。 玄默科举出道,外放当过推官、回京当过吏科给事中、会试考官等职务,一度因喷魏忠贤而被罢官,崇祯继位后杀魏忠贤,此人重新起复为官,去年加佥都御史衔巡抚河南,主持河南剿匪事宜。 你翻遍他在担任河南巡抚之前的履历,也见不着任何一个和军事有关的字眼。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人当了河南巡抚,然后指挥着左良玉、陈治邦、陈永福、曹文诏等一大票明军总兵,副将,游击们打仗…… 鬼知道明王朝的中枢大佬们脑子里咋想的,让一个在吏科给事中任上出名,以喷魏忠贤而上位的科道言官当一省巡抚,还不是普通地方的巡抚,而是遭到数十万贼军侵袭,战事频繁的河南。 那不神经病嘛! 你让他喷人可以,而且他玩这个非常拿手,但是你让他带兵,人家真心不会…… 他就没接触过这玩意。 所以,中原被祸害,流贼越打越多也别怪人家玄默,得怪明廷中枢的大佬们,选一喷子带着大几万军队去打仗,脑子瓦特了…… 他要是能行,那么后世里就能拉出好几亿人来当这个巡抚带着几万人打仗! 谁还不是个键盘侠啊,说得好像大家伙不会喷人一样。 一省巡抚都是个大喷子,而再往下的汝州镇守谭正凌,这家伙当过先后两地县令,再过来是同知,知府,右参议,和军事也没啥关系,这个右参议还是贿赂得来的,但是得到了玄默的信任后,就被玄默派到汝州镇守军务…… 而其他的诸多统兵的文官其实情况大多类似, 虽然不少都有知兵的名声,但是不说百分百,但是九成九真心不会带兵打仗…… 不是说他们能力差或者人品差之类的,只是说他们真的专业不对口…… 像是卢象升这样自己组建、训练军队,打仗的时候自行指挥甚至直接冲上去的猛人,那是个例,翻遍整个明王朝历史也没几个。 具体到王继达这人身上,他自然也是属于大多数,带兵但是不会打仗的那种。 你要是非要说王继达会带兵打仗,人家能喷你一脸。 吾乃文臣,岂可行贱武之事。 再聒噪,本官就上奏折弹劾你,哼╭(╯^╰)╮。 第47节 第57章 激战松山 松山前线,张马林瞪着前方朝着山腰过来的明军,同时手中持续调整火炮,调整好角度后,他直接亲自点火开炮。 瞬间后,他手中的这门两百斤火炮再一次开火,紧接着他身侧的另外一门两百斤火炮也同样开火,两门火炮打出了大片的铁珠和弹片,造成了山脚下约七八名县勇的伤亡。 但是山脚下的明军却是没有停下进攻的步伐,前方的县勇在后头那些战兵的驱赶下,哪怕是不情愿也只能继续往山上爬。 看到这一幕,张马林也是有心无力。 他麾下的两门火炮虽然威力甚大,然而射速也就那样,哪怕是不顾火炮的承受能力进行最大程度的急速射,射速也快不到那里去。 下方的明军承受了炮击后,只要是没被一轮炮击直接打到崩溃,那么他们就能够趁着火炮射击的间歇继续发动进攻。 而随着明军的持续推进,尤其是当他们爬上了半山腰后,受限于射界的影响,他手下的两门火炮,也无法直接对准左侧山腰的明军进行炮击了。 无奈之下,张马林只能是不管这些明军,继而调整火炮的角度,开始对着山谷正前方的大量明军进行炮击。 而左侧山腰上的这些明军,只能是交给弓箭手和步兵们对付了。 没有多久,山顶上的保乡营士兵就开始对进入了己方弓箭射程的明军开始射箭。 他们居高临下,加上这片地方的树木已经被提前砍伐,就连一些石头之类的也被半搬开了,明军爬山发起进攻的时候可找不到什么掩体。 而且在半山腰的时候,还有众多距马等障碍物阻挡他们的步伐。 随着山顶上的保乡营士卒开始弯弓射箭,好不容易才在战兵的驱赶下爬上半山腰的县勇再一次遭到惨重的伤亡。 当他们又被弓箭杀伤了二十多人后,残余的六十多县勇终于是支撑不下去了,一个个转身就往山脚下跑。 哪怕明明知道后头有战兵督战,但是他们还是转身跑了。 这不跑的话,难不成要被山上的弓箭一一射死不成。 眼见前头的县勇溃逃,后方的战兵们也没有丝毫客气,直接弯弓射箭,并砍杀了几个跑的最快的县勇。 “擅自退却者力斩!” 战兵们连续击杀了十多人溃兵后,终于是让溃兵们停下了脚步。 但是当战兵们再一次驱逐着他们往山上强攻的时候,这些县勇们却是依旧止步不前。 向后逃跑有战兵斩杀,往山上进攻又会遭到贼兵击杀。 怎么办? 很快就有聪明人做出了选择,这些人见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但是他们可以往左右两侧跑啊…… 一个、两个,七八个人,于是乎没多久这些县勇就一窝蜂朝着西侧大山跑去了…… 后方的黄光茂看到这一幕,脸都是黑的。 这些县勇,尼玛连当炮灰都不合格。 这继续冲上去消耗敌人弓箭手的箭支和体能有多难的事啊,只要傻乎乎的继续往前冲就可以了,但是这些县勇却是不敢继续往前冲,而是选择了朝着一侧的山林钻了进去。 县勇死伤了三四十人,剩下的一股脑跑进侧边的山林区去了,后头的战兵们想要阻拦都拦不住。 怎么办? 黄光茂沉思了一阵后,当即下咬牙下令道:“让他们继续进攻。” 左侧山坡那边已经是打到了这个份上,黄光茂也不甘心轻易撤退。 现在一旦撤退,那也就等于之前上百县勇也就白白损失了。 虽然县勇只是炮灰,而且还是不合格的炮灰,但是他手下可指挥的县勇炮灰也是有限的啊。 攻击左侧山坡的上百炮灰县勇损失殆尽后,他后头可就很难再抽调足够的县勇炮灰冲上去打头阵了。 所以,哪怕是明明知道继续强攻会比较艰难,并且会让自家的战兵受到损失。 但是都打到这个份上,就算再难,就算是要付出一定的战兵死伤,他也打算试着强攻一番。 于是乎,左侧山坡的六十明军战兵再一次向前。 他们一上前,山头上的保乡营的弓箭手同样继续射箭。 在保乡营的箭支覆盖下,哪怕是这些战兵们的素质更好一些,但是依旧受到了不小的损失。 毕竟这些战兵也没多少人有盔甲,六十战兵里也就只有十几人有盔甲而已,并且大多还是不咋地的棉铁甲。 在第一轮箭支覆盖下,很快就死伤了七八人,而这些明军也不愧是战兵,尽管遭到箭支杀伤,但是依旧往前冲。 但是当他们快要冲到山顶的时候,距离木墙不过二三十米的时候,却是遇上了大量木头设置的障碍物,使得他们无法继续快速往前,在他们翻越这些障碍物的时候,又是遭到了密集箭支杀伤。少数翻阅障碍物的明军,又是遭到了木墙阻拦,他们还没来得及爬上木墙,就已经把木墙上居高临下的贼兵用长矛捅死。 眼看着前头的战兵们持续死伤,黄光茂心痛无比,他最后还是咬了咬牙下了撤退的命令。 他手底下的战兵前后已经死伤将近二十人了,继续这么强攻下去的话剩下的四十战兵估计得死光了。 而看着这一方向的明军推下去后,左侧山坡上的罗志学也是大大松了口气。 刚才片刻时间里,左侧方向可是遭到了严峻的考验。 对面明军派出百名县勇以及六十战兵朝着左侧山坡发起冲锋,己方的火炮只来得及进行了第一轮炮击。 但是明军遭到炮击,损失了七八人后却继续进攻。 等到他们冲到山腰,己方开始箭支覆盖射击后,现有杀伤了敌军县勇二三十人,逼得敌军县勇溃逃。 后续明军战兵拦住了溃兵,尝试着再一次驱赶这些县勇溃兵继续进攻的时候,这些县勇们直接朝着侧边逃跑了。 原本罗志学以为这样也就算玩了,但是没有想到明军还是不死心,竟然直接派出了战兵继续进攻。 好在安永多率领下的骑兵哨的人箭术了得,射箭杀伤了敌军十多人战兵,后续在木墙的零星的短兵相接之中,部分老贼为骨干的士卒又杀伤了多人战兵,这才真正逼退了敌人的进攻。 随着明军的退却,也意味着左侧防线算是安全了。 此时,罗志学看向山谷正面和右侧方向,发现这两个地方的明军也是在逐步退却。 山谷正面的明军看似人多势众,不过他们并没有太过靠近山谷,甚至都没有靠近道之前明军遗留火炮的地方。 他们的两百多县勇遭到了两轮炮击,又遭到了几波箭支覆盖,前后一共死伤了二十多人后就退却了。 右侧那边同样如此,爬山进攻的明军死伤了十来个县勇后同样也是溃退了下来。 左右正面,三面防线都抗住了明军的进攻,这让罗志学大大松了口气。 这一次算是挡下来了! 而且杀伤敌军众多。 仅仅是左侧防线这边,就杀伤了三四十人的敌军县勇以及二十战兵,在正面和右侧,也杀伤了数十县勇,全部加起来至少杀伤敌人百人,另外还有大几十号人的县勇溃逃进入了侧边山林,明军想要把他们重新收拢起来估计不容易。 杀伤了不少敌人的同时,后续还能缴获一批敌人遗留的刀剑长矛什么的。 取得这些战果的保乡营自身损失呢? 罗志学自己就在战斗最激烈的左侧防线,对左侧防线的伤亡还是知道一些的,前后有十来人被明军弓箭所杀伤。 保乡营这边用弓箭杀伤明军,人家明军战兵也是有弓箭的,同样会用弓箭还击,只不过己方有木墙作为掩体,所以当下了大部分明军的箭支,整体损失并不大。 山谷正面更是一人死伤都没有,因为敌人都没有真正靠近过正面防线,还在外围的时候就遭到了炮击和弓箭拦截死伤部分人后退却了。 右侧防线估计也就死伤四五人左右,依旧不算多。 整体算下来,估计己方死伤在二十人左右。 双方的伤亡比例差距极大。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明军中有大量的县勇,并且明军纯粹是把县勇当炮灰用的缘故。 至于明军的战兵上,其实也就二十人左右,对于黄光茂所部而言,远远算不上伤经动骨。 看着敌人退却后,心情不错的罗志学当即吩咐下去:“派人把敌军遗留的武器都捡回来,还有要好好的救治己方的伤员。” 说道这里,罗志学又把视线看向了山谷正面前方的空地里,那里还有着明军遗留的三门火炮呢。 别看双方围绕着这片地方先后打了几次,以至于这片地方散落的箭支都不少了,但是那三门火炮实际上屁事都没有,都还好端端的在那里呢。 想了想后,罗志学当即对林冬生道:“你带队过去,看看有没有机会把那三门火炮拖过来,我会让炮兵队和弓箭手掩护你们。” 说着,他又多加了句:“如果实在没机会,那么就把炮车给破坏掉,别让敌军有机会把火炮拖回去。” 如果能够把这三门百斤火炮拖回来,这就意味着当场就能够增己方的炮兵火力。 哪怕是拖不回来,但是如果能够把这三门火炮的炮车破坏掉后,明军想要再一次冲过来把这三门火炮带回去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做到了,这也就避免了后续明军能够利用上这三门火炮。 林冬生当即领命而去! 当罗志学安排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的时候,山脚下的黄光茂黄光茂却是皱紧了眉头,而一旁的王继达也是黑着脸。 并且王继达并没有和之前一样,逼着黄光茂再一次出兵之类的,反而是黑着脸不知道想着什么。 导致他们如此神态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刚才的进攻惨败! 第58章 比官兵还像官兵的流贼 方才明军的大规模进攻,黄光茂也好,王继达也好可都是一直看着。 这越看是越让他们皱眉。 “这些贼军不好搞啊!”黄光茂看似自言自语说了这话,然而这话其实他是说给边上的王继达听的。 虽然前头进攻失败了,让黄光茂非常心痛损失的二十战兵,但是现在黄光茂更怕的是王继达不管不顾,继续让他强行进攻。 真要这么搞,他手底下的战兵会遭到大量死伤的。 不过让黄光茂意外的是,王继达并没有迫不及待的再一次催促黄光茂发动下一轮的进攻。 王继达也不是傻蛋,之前他几乎是逼着让黄光茂发动进攻,其中固然有不在乎士卒性命的因素在,但是同样也认为对面的流贼虽然不简单,是老贼的可能性非常大,然而他坚信,只要己方官兵冲上去后,对面就算是老贼精锐应该也是抵挡不住的。 毕竟王继达要的是胜利,哪怕只是惨胜。 但是他也不愿意看到己方战败啊。 战败了固然不会有他什么责任,但是功劳却是没有了啊,这同样等于亏大了。 之前黄光茂安排下去的大规模进攻,也算得上是发动总攻了,投入了至少四百县勇和一百大几的战兵。 还是三个方向同时发动进攻,最后在左侧山坡上,更是在县勇死伤逃散后那些战兵依旧发动了进攻,最后则损了三分之一后才溃败下来。 第48节 王继达哪怕不懂什么军事,但是也知道黄光茂并没有故意怠战。 然而在没有故意怠战的情况下依旧损失惨重,也打不上去,那么王继达就不得不考虑,眼前的这股流贼的确不好啃了。 脑海中转过了诸多考虑后,王继达略微皱着眉头道:“这些贼军的确是不同寻常。” 他不懂军事,但是见过的贼军也不少了,前些时候还亲自经历了伏击踏天虎所部流贼的战事呢,这贼军强弱多少也能看的出来。 “黄都司,依你之见,我们要怎么才能把这松山打下来?” 听到这话后,黄光茂撤店泪流满面…… 尼玛,你终于想起来,老子才是专业打仗的,才想起来询问我的意见,而不是直接逼着我发动强攻了。 心中感触良多的黄光茂道:“松山贼军防御严实,不仅仅有火炮助阵,还有大批弓手,我们继续正面强攻的话怕是不行了。” “唯今之计,当暂缓正面进攻,我准备派人绕道,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进山的小道,只要让我们找到其他小道,进而绕路杀进去,就能让他们腹背受敌!” “到时候,让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黄光茂还是记得王继达最关注什么的,这人不外乎就是想要对面松山流贼的首级而已,自己单纯把对面的流贼击退是不可能让此人满意的。 但是如果自己能够把对面的贼军前后包夹的话,大概率就能够把大部分贼兵给留下来,如此也就能够获得大量流贼首级了。 果然,王继达听到这话后,皱着的眉头也放松了下来。 “如此就依黄都司所言。” 王继达如此作态,黄光茂自然是高兴的。 只要王继达不在干涉自己指挥作战,那么黄光茂也乐意做出一副恭顺模样,甚至后续还会尽可能的多取一些流贼的首级给王继达作为升官资本。 不管怎么说,眼前的这个王继达都是正儿八经进士出身的一县之尊,以后说不准还能继续升官呢。 这样的人在没有万分必要的情况下,还是能不得罪就别得罪,相反还要讨好一二。 没有了王继达干涉,黄光茂也是体现出来了一个久经战场的老将军的基本素质。 他们也再让人安排第二轮的强攻,反而是派人到周边伐木准备部署营寨,同时派人从两侧进山寻找可能的进山小路。 期间还指挥明军打了一波小反击。 也就是罗志学命令林冬生试图抢回那三门明军遗留在战场的火炮,黄光茂察觉到这个情况后,果断安排了弓箭手急速上前,并且还是在保乡营的火炮射程之外进行了抛射攻击。 林冬生亲自带队的右军死伤了五六人,而且也没能成功带回那三门火炮,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是紧急破坏了装载这三门百斤炮的炮车,让这三辆火炮的炮车直接散架。 这下好了,谁都没办法在对方的远程火力威胁下,把这三门火炮带回去利用上了。 除了这一场小规模哦战斗外,当天双方并没有发生新的战斗。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罗志学却是得到了哨探报告,说是有不少小规模的敌军前往两侧,看样子是想要搜寻其他进山的道路。“看来这些明军还不死心啊!”罗志学得知这个情况后,当即叫来了王瞎子:“你安排小队精锐过去,逐一猎杀这些明军哨探。” 敌人眼见正面进攻不成想要绕路,这个也是在罗志学之前的预估之中。 实际上周边的几个适合小规模敌人进山的道路,都已经是在他们的掌控之中,有些紧要的地方也设立了哨卡。 敌人的小规模部队要从这些地方杀过来难度不会比正面进攻小多少,至于大规模兵力那是不可能的。 两侧山高林密,小规模敌人还能走,但是数百上千的大军根本没法走这些道路。 于是乎,接下来的几天里,王瞎子安排了多组精锐小队,对明军的小规模进山部队进行了逐一的猎杀。 第三天的时候,王瞎子更是亲自带队伏击了一股二十多人的明军战兵,伏击之中当场杀伤明军十余人。 几次小规模交战下来,明军依旧没能找到周边适合进山的小道,但是派出去的哨探却是多次被伏击导致死伤不小。 “这几天,前后已经有三十多人死伤了,这死伤都已经比第一天的时候正面强攻还要多了。” 黄光茂的心腹面带忧色如此道:“如今是敌暗我明,以至于他们频繁埋伏我们的人,都司,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 听着心腹的话,黄光茂也是很无奈。 前头的这些流贼比想象中的还要难打,这正面防线坚固也就算了,偏偏还有大批精锐士卒伏击自己派出去试图绕道进山的小队。 并且不管是从第一天的强攻还是从后面几天的小规模交战来看,,不敢是用弓箭伏击还是近战,一应打法都是正儿八经的官兵战法不说,而且玩的比他们这些官兵还顺溜。 比如之前王瞎子亲自带队伏击明军进山小队的时候,近距离交战时用的就是正儿八经的鸳鸯阵,反而是官兵在遭到附近后大为慌张,打的是毫无章法,进而死伤惨重。 这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是官兵打流贼……对面的才是官兵呢…… “妈的,这些流贼到底是那里跑出来的?”黄光茂现在的心情很不爽,更是不解。 流贼他见多了,但是如此精锐,并且各种战术战法玩的是比官兵还顺溜的流贼他是真心没见过…… 他根本就不知道,松山的这伙流贼,核心是六十多人的榆林边军骑兵。 这些榆林边军骑兵之前在明军作战序列里,那都算是一等一的精锐了,战斗力比黄光茂这种在腹地的营哨兵强多了。 后来哪怕哗变当了反贼,再到现在盘踞伏牛山时期,这些人其实依旧保留着当时边军的那一套东西,不仅仅是原有的六十多边军出身的骑兵如此,连带着他们后续招收的山民士卒也同样按照这一套东西训练、作战的。 毕竟之前的孙成立、王瞎子、林冬生、王大壮、许河等人他们本来就是榆林边军出身,他们不管是作战也好,训练也好,会,也只会玩官兵的这一套。 你真让他们玩正儿八经的流贼打发,人家还不会呢…… 并且他们落脚伏牛山三水村后,因为粮食比较充足,而罗志学更加注重体能、队列等日常训练,因此保乡营的整体训练强度,其实比边军都还要更高一些。 如此,也就出现了黄光茂所看到的这一幕。 总感觉自己打的不像是流贼…… 并且让他一度认为,和自己交手的不是什么流贼,而是官兵,并且还是官兵中的精锐…… 虽然无奈又不解,然而黄光茂也没其他好办法,只能是暂停派遣小队绕路了。 人家流贼的小队比自家的还要精锐,又敌暗我明,继续派遣小队试图绕路进山就是继续送菜。 而不派遣小队出击试图绕路,正面又不打,只是天天宅在营地里的话,王继达可就要有意见了。 自从第一次总攻失败后,后面连续好几天里王继达都是乖乖闭嘴,没有对黄光茂的排兵布阵有半点的质疑,更别说反对了。 本来王继达还想着,黄光茂这一连串招数用出去后,不用多久就能切断敌军退路,并前后包夹贼军呢。 但是没有想到三天过去了,非但没有绕路包夹成功,而且还己方死伤二三十人。 最关键的是,黄光茂停下了所有的行动,直接宅在营寨里了。 在王继达看来,甭管你怎么打,好歹你要打啊,怎么能啥都不干直接龟缩在营寨了。 这都尼玛冬天快到了,难不成本官还要陪你在大山里看雪不成…… 第59章 明军要玩命了 “黄都司这是为何?”王继达虽然已经有了意见,不过他还是没有直接发飙。 毕竟作战指挥还是需要黄光茂来进行的,所以王继达只是询问,没有直接说其他话,给黄光茂留下了表面的一丝尊重。 黄光茂答道:“贼正面强悍,又有精锐小队左右封山,我待缓几日后另想他法……” 听到这话后,王继达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黄都司,你是要畏敌不前?” 果然,和自己想的没错,这个黄光茂和其他的那些武夫们一样,一个个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说一千道一万,前头也不过是数百贼军而已,而你黄光茂还有数百大军,这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直接冲上去干就完事了,大不了就死伤惨重而已。 然而和歼灭贼军相比,付出些许代价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但是黄光茂却是不打算动了,还说什么另寻他法,当他王继达是傻的啊,就眼前的状况,在绕小道不成的情况下除了强攻别无他法。 黄光茂明显就是不想要死伤太重,想要保存实力。 而这种情况是王继达不希望看见的。 这会的王继达要是有个正儿八经的监军职务,保证当场就把黄光茂拉下去砍了。 国朝不需要此等畏惧生死,胆怯畏进之辈! 王继达继续阴沉着脸:“黄都司,可要考虑清楚了,面对区区数百贼军就畏敌不前的后果。” 黄光茂听到这话后脸色也是变的极度不好看,甚至一度盯着王继达看了一眼。 然而他也只是看了那么一眼而已,很快就是重新低下头。 尼玛,就知道让老子冲上去拼命,怎么不见你亲自带队冲上去啊。 成功了功劳都是你的,损失了都是老子的。 而且这王八蛋,连出征伏牛山的粮草都不给,还要老子自行派兵征粮。 然而,这又如何…… 王继达的威胁就摆在眼前,他真的敢置之不理吗? 黄光茂还真就不敢…… 内心里狂骂几句后,黄光茂最终还是道:“王县尊息怒,卑职只是打算让将士们休整一日,等明天就会继续攻打松山,必将松山之贼拿下。” 听到黄光茂的话后,王继达脸上的阴沉之色略微缓了缓,但是还是不客气道:“伏牛山乃我大明国土,山中之民乃我大明黎民,还望黄都司早日克松山,复我河山,保我黎民。” “攻克松山之日,本官会亲自为都司奏功。” 说罢后王继达又看了黄光茂一眼,他还有句话没说出来,一旦打不下来,可就不要怪他王继达发飙了,到时候少不得要弹劾一波直接撸掉黄光茂的官帽子。 黄光茂也是感受到了他目光的威胁之意。 虽然他不知道王继达具体怎么想的,但是依他和王继达接触的这段时间来看,这王继达肯定是没安好心。 自己要是打不下松山,恐怕是要遭到极大的危险。 在王继达的压迫下,黄光茂哪怕不情不愿也得继续部署第二轮的总攻。 次日一大早,明军陆续出营列阵,并兵分三路朝着松山发动了进攻。 这一次黄光茂把主攻的方向放在了右侧,因为第一次总攻的时候他就发现左侧的贼军防御兵力不少,继续强攻左侧的话难度非常大。 至于正面就更别指望了,仅仅是山谷正面的那片空地就不是那么好闯过去的,就算冲过去了进入峡谷,那也是取死之道。 到时候前有木墙挡路,前、左右都有敌军箭支、火炮覆盖,那就是一个进得去出不来的下场。 唯今之计,他也只能选择右侧进攻了。 第一轮进攻的时候,他发现右侧的贼军兵力要少一些,进攻难度会低一些。 而为了确保进攻正常,这一次他也是下了大本钱,在右侧进攻的除了百名县勇当炮灰,用来消耗贼军箭支和弓箭手体能外,还有百名战兵。 第49节 这百人战兵才是强攻右侧山顶的主力。 正面和左侧方向,也有兵力佯攻。 正面有县勇夹杂民夫两百余人,数十战兵掠阵。 左侧有县勇百人左右,另有战兵三十余人掠阵。 而他则是率领着最后的数十战兵以及两百多民夫充当最后的预备队,一旦右侧取得初步突破后,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投入这些预备队,一战定乾坤。 明军兵分三路发动进攻的时候,松山上的保乡营各部也已经是做好了准备。 今天天色刚亮的时候,山顶上的罗志学等人就发现明军营寨里提前生火做饭,进而判定今天的明军估计会有大动作。 所以罗志学也下令提前准备早餐,让将士们提前进食。果然,没多久就看见明军出营列阵,不久兵分三路朝着松山而来。 “他们这一次是要朝着我们右侧山头来,虽然看上去人数少一些,但是大将军你看,他们这两百多人里,后边的上百人可都是战兵呢。”王瞎子虽然只剩下一个眼睛了,但是依旧能够一眼就看出来山脚下的明军不对经。 安永多道:“上一次他们主攻我们的左翼损失惨重,这一次自然不会傻乎乎继续朝着我们左翼来了。” 罗志学此时也正是下令了:“让辎重营第二、第三、第四队增援林冬生的右军。” “骑兵哨分出一个两个队前往右侧,以弓箭支援右侧各部。” 之前的防线部署中,许河的中军驻防山谷正面防线,林冬生的右军驻防右侧防线,王大壮的左军则是驻防左侧防线。 这三军原各有兵大几十,在得知明军来袭后罗志学也是紧急募兵,先后给这三军各自补充了数十人,让左中右三军的规模扩充到了各有三队,加上若干亲兵一共百人的规模。 而辎重营下属四队则是兵分为二,第一队第二队由罗志学亲自率领,担任战略预备队。 第三队和第四队(战俘老贼)则是作为机动兵力使用,那边有明军强攻就派到那里去。 而骑兵哨的话,则是看情况,只是被动防守就是作为机动兵力使用,以弓箭支援各部作战,如果要反击的话,自然是集结起来冲出去…… 但是打了这么些天,骑兵哨都没有出击作战的机会,只能是作为弓箭手使用。 主要是对面的明军还是比较谨慎,第一次总攻的时候正面兵力不少直接堵住了自家骑兵出击的通道。 现在第二次总攻了,明军同样在正面部署了两百多人列阵,把出山谷的通道堵死了。 两次总攻期间的时候,明军虽然没有堵路,但是人家待在营寨里严阵以待,他的骑兵总不能直接傻乎乎的去冲击营地不是。 但是之前没有机会,不代表以后没有机会啊。 在明军推进的时候,罗志学也下令调动了部队。 接下来没有意外,依旧是张马林麾下的炮兵开始作战。 值得注意的是,张马林手底下的火炮已经从两门变成了四门。 这多出来的两门就是明军遗留在战场的三门火炮之二。 第一天交战后进入夜间,罗志学再一次派人趁着夜色偷偷摸摸把这三门火炮给带回来了,可惜的是,炮车已经被毁掉,他们都是直接多人搭手,直接抗着火炮回来的。 一度还遭到了明军弓箭手的反击,最后只带回来了两门,这两门火炮带回来后,罗志学让随军的工匠直接给弄了两个简单的木炮车出来凑合着用。 后续明军也派人把最后一门火炮的炮管给带回去,也临时打造了新炮车使用。 张马林指挥着四门火炮,按照老规矩继续对着山脚下的空地上的明军进行炮击。 而明军则是带着最后剩下火炮朝着右侧去了,只是明军也没办法在山脚下就用这门火炮攻击保乡营的士卒,他们要想让这门百斤短袍发挥作用,还得拉上山腰,再仰攻山顶的保乡营士卒呢。 这难度自然是非常大的。 而右侧山顶上,保乡营也部署了一门从明军手中缴获的百斤火炮,另外一门则是部署在左侧山顶上。 然而别看右侧的保乡营只有一门百斤火炮,但是左侧山腰上的张马林亲自指挥的两门火炮,依旧可以为右侧友军提供一定的火力支援。 毕竟双方交战的地方其实挺小的,正面交战宽度也就几百米而已,张马林的两门两百斤火炮,是部署在正面山谷左侧山腰上,但其实就在山谷口位置,属于整片战场的中间位置。 打起来,依旧可以为右侧提供一定的火力支援。 随着张马林率先开炮,也宣告着明军对松山的第二轮总攻开始了。 炮声隆隆之中,明军不可避免死伤了一些人,但是他们并没有止步,尤其是右侧的明军战兵继续驱赶着前头的百名县勇往山顶爬去。 在他们开始爬山后,没保乡营里的弓箭手也是开始射箭。 保乡营的弓箭手们居高临下进行射击,自然是非常便利的,反过来明军想要朝着山头射箭反击可就没那么容易。 而且吧,走在前头的明军县勇里也没弓箭手…… 顿时,大量的明军县勇中箭而死伤,不一会功夫就死伤二三十人,接下来这些县勇就不可避免的再一次崩溃了。 而这些县勇也学聪明了,没有傻乎乎的掉头就跑,而是朝着右侧山林跑去…… 后头的那些明军战兵却是没有管这些已经溃逃的县勇! 也没有和之前那样慢吞吞的往前,而是在一个哨官的带领下,叫嚷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杀啊之类的口号,朝着山顶发动了冲锋! 看到这一幕,王瞎子不由得皱眉,然后低声对罗志学道:“大将军,看样子他们要玩命了!” 第60章 骑兵出击 王瞎子说话的时候,罗志学也看到右侧防线上明军的异样。 这些明军战兵在前头的县勇溃败之后,并没有暂时退却而是没有任何停顿的直接发动了进攻。 这意味着对面的明军是下了大决心,哪怕是拿着战兵冲上来拼也要打上右侧防线。 明军开始拼命了! 只是罗志学挺不理解对面的这些明军的,如果换成他是对面明军的指挥官,别说直接让宝贵的战兵发起冲锋了,甚至连第二次总攻他都不会去打。 如果换成了罗志学自己来的话,他会一边派人出山继续征召援兵,不管是战兵还是当炮灰用的县勇都好,总之是多多益善。 然后再想办法弄个几门火炮过来,虽然此地乃是山区很难把上千斤的重炮拉进来,但是一些几百斤的火炮费点劲还是可以带进来的。 至于挽马拉不动之类的,这纯粹是多余的担心。 只要人能走的地方,完全可以直接出动大批人手,直接把火炮给扛进来。 王继达这个大活人都能坐着轿子进山,没到抗不进来一门几百斤的火炮啊。 只是机动性全无就是了,然而他们攻打松山也不需要什么机动性啊,完全可以耐着性子等个十天半个月等火炮抵达。 一边等援兵和火炮,同时也可以继续派出精锐和保乡营的拦截小队进行厮杀,甚至设计伏击保乡营里的拦截小队。 只要来几次成功的伏击,保乡营这边的精锐损失一大也就不可能继续保持对左右两侧群山的持续封锁了。 到时候完全可以占领一个进山小道,派遣偏师直接绕道松山防线后方去。 不说什么前后夹击,单单是切断松山前线和后方松山村的联系就足够了。 多管齐下的话,明军其实完全有可能堵住松山贼军的后路,切断松山贼军的后勤补给线不说,还能堵住贼军的退路。 等到援兵和火炮一道,再进行正面突破。 整个过程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耗时会久一些,需要动用更多的资源。 但是,这只是罗志学架设自己是明军指挥官的想法而已。 然而对面的明军指挥官似乎不是这么想的,在第一次总攻失败后,只进行了三天的绕道骚扰作战后,就迫不及待的发动第二轮总攻了。 而且还是没有得到增援的情况下就发动总攻。 是对面的指挥官太菜? 还是他对自己麾下的战兵有极大的自信? 罗志学根本就不知道,人家黄光茂本来就没有想过怎么快就发动第二次总攻的,奈何王继达一再相逼。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发动第二次总攻了。 甚至为了避免发动总攻后遭到了极大的伤亡又不成功的情况,他甚至还打了血本。 就指望着哪怕是付出比较大的伤亡也要拿下松山,避免光损失但是却没有收获的情况。 说白了,黄光茂就是想着咬咬牙承受一波的伤亡后拿下松山,免的王继达继续逼着他派兵去送死,以至于搞成添油战术。 尽管罗志学不知道明军内部的矛盾,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指挥部队迎战,并给进攻的明军带去大量的伤亡。 右侧防线纵然一开始的防守兵力是不多,只有右军所属的百人普通贼军,其中二三十号甚至都是征召过来没有多久的新兵,剩下的五六十人也不过训练一两个月的士卒。 光靠右军想要挡住明军主力的进攻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罗志学却是很快给右侧防线派去了增援兵力,有辎重营的三个队以及骑兵哨的一个队。 其中辎重营的第四队比较特殊,这个队里的士卒都是投诚的战俘老贼,也就是原来的踏天虎部下。 这些老贼其实也是身经百战了,装备可能差了点,但是作战技巧一点也不差,其中不少人也能够弯弓射箭。 在增援兵力的支援下,右侧防线上的箭支密度大幅度加大,在明军百余战兵发起冲锋之后,等他们好不容易爬到木墙外二三十米的篱笆等障碍物前的时候,已经是死伤了不下二十人。 咋一看似乎也就死伤二十人左右,数量似乎不多。 但问题是这支明军战兵一共也就百人规模,冲锋路上就死伤二十人,这伤亡率都已经达到百分之二十了。 这要是换成那些县勇,早就溃逃了,也就是这些都是战兵,而且黄光茂战前也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打上右侧山顶,没有命令不准擅自撤退。 再加上虽然他们损失不小,不过他们之中也有弓箭手、火枪手持续进行还击,给山顶上的保乡营士卒造成了一定的死伤。 所以这才咬牙支撑着! 但是,当保乡营这边把缴获的一门百斤火炮拉出来,对着二三十米外的明军打了一轮炮,紧接着又是遭到了密集箭支覆盖后又死伤了十余人,他们也终于是支撑不住了。 此时他们的伤亡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三十多,饶是他们都是营哨制的募兵,官兵中正儿八经的战兵也是撑不住啊。 也不知道是谁先跑,没多久这支明军就撒开脚丫子朝着山下跑去了。 山脚下的黄光茂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后闭上了眼睛。这仗,没法打了! 自己都派出百名战兵发动强攻了,但是依旧被对方给击退,这还怎么打。 而边上的王继达脸色更难看。 “谁让他们退的,都是一群废物,明明差一点就能杀上去了怎么就退了。”王继达当场就叫骂出生。 在他视野里,右侧进攻的官兵已经是杀了上去,距离贼军山顶上的木墙也就那么七八丈距离而已。 就这么点距离,随便跑两步也就冲上去了。 但是这些该死的废物竟然撤退了。 第50节 黄光茂没有搭理王继达的话,虽然这不是他自行下的撤退命令,但是他并没有怪前方的将士们。 这一次进攻打到这份上,连战并都死伤了三十几人,他们已经是尽力了。 继续硬抗下去除了全军覆灭不会有第二个可能性。 黄光茂不怪他们。 叹了口气后,黄光茂下令左侧和正面中军也开始撤退,既然右侧进攻已经失败了,左侧和正面的佯攻也就没有必要了。 随着黄光茂的撤退命令下达后,前头的明军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朝着后方退却。 尤其是从右侧山上退下来的明军战兵们,更是一个个垂头丧气,甚至不少人还有着后怕的神情。 他们之前在山上往下跑的时候,又遭到了几轮弓箭的覆盖死伤了七八人。 搞到现在,他们这支原先百人规模,满编一个哨的战兵已经只剩下五十多人了。 这士气直接暴跌到低,连走路都是低着头。 明军陆续撤退的这一幕也被罗志学等人看在了眼里。 罗志学看着陆续从左右两侧山上退下来的明军,在看看正面山谷那边也是向后退却,甚至连阵型都没有了的敌军中军。 脑子里快速转动了几秒后道:“骑兵哨出击追击敌军溃兵!” 如今敌人处于退却状态,而且士气极其低落,并且中间正面位置上的明军队形散落,其中绝大部分又都是毫无战力的县勇。 这可是前面几天里从来所没有过的机会,一个让己方骑兵出击的机会。 罗志学身后的王瞎子当即道:“属下领命!” 紧接着他直接翻身上马,一路狂奔道了山谷下方空地待命的骑兵哨。 如今的骑兵哨尚有两个队六十骑,另外一个队,也就是第三队则是直接被抽调到了右侧作为弓箭手使用。 罗志学下令的时候,他身侧的几个传令兵也通过旗语向右侧山顶上的骑兵哨第三队下达了即将出击的命令。 当即,第三队的骑兵们一个个都是快速朝着山谷空地跑去,那里有着两个队的友军和他们的战马。 因为时间紧迫,王瞎子策马抵达骑兵哨的两个队骑兵前,看了眼右侧的第三队骑兵,这些骑兵也是在半路上了,估计不用几分钟就能抵达。 他们在防线后面的机动还算是比较便利的,因为山谷和两侧山头的防线是相连的,除了木墙外,木墙后自然也有平坦的道路可供通行。 再加上松山防线这地方其实整体宽大不大,一共也就几百米而已。 第三队的骑兵们直接跑不过来进行快速转移还是比较方便的。 王瞎子并没有等待多久,很快就等到了第三队的骑兵,他把一路跑过来,不少人还差喘着气的第三队骑兵安排在了后面。 至于打头阵的自然是第一队。 所有人翻身上马准备妥当后,王瞎子朝着前方驻防峡谷木墙的王大壮挥了挥手。 紧接着王大壮就下令麾下士卒打开厚重的木门。 仅仅是几秒钟后,就见王瞎子一马当先,带着九十多骑兵冲了出去! 而对面,原本因为第二次进攻失利而心情不好的黄光茂,还琢磨着该如何打消王继达让他继续强攻,又想着该如何安抚因为进攻失败,损失惨重而跌倒了谷底的十七时。 突然就听到了山谷那边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隆隆声! 听到这声音他眉头一皱,紧接着朝着山谷方向看了过去。 在他视线里,一支骑兵从山谷里冲了出来,而这些骑兵的前方,是撤退中毫无阵型可言,并且还是县勇为主的凌乱明军。 一时间,他的目光有些呆滞,脑子里只剩下了三个字:完蛋了…… 第61章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作为一个久经战阵,剿了好多年流贼,并且早年还在蓟辽和东掳打过的将领,黄光茂对骑兵并不陌生。 刚才他只是一听那阵隆隆声就知道是大队骑兵出击了,等他看向山谷方向的时候果然是看到了大队贼军骑兵出现了。 这是怎么回事? 贼军怎么冒出这么多骑兵来? 难道说是之前自己所追击的那支贼军精锐又跑回了伏牛山? 短短瞬间里,黄光茂的脑海里就浮现了诸多想法,但是很快这些想法都是被一个念头所占据了。 完蛋了! 对面的流贼出动了上百骑杀出来,这要是换成平常时候自己都要集结好几百人,并且列出紧密队形,同时己方还得有一定的弓箭手或火枪手。 如此才能够初步的确保安全。 但也仅仅是确保安全而已。 然而现在,他麾下的大军被分成了四支,一支是原先攻打右侧山坡,现在已经彻底溃败,只剩下五十多名战兵正在撤下山来。 一支是原先攻打左侧山坡,因为是佯攻的缘故没有打的太狠,所以损失也不大,但是他们同样是处于往山下撤退的过程。 这两支兵力如今他都指望不上。 而山谷正面的兵力呢,则是两百多县勇、民夫组成的炮灰部队以及再有数十战兵掠阵,这支兵力也是作为佯攻部队,就没想过正面攻打山谷,这支兵力同样也是收到了他的撤退兵力,如今正处于缓缓撤退的过程。 但是因为大多都是县勇民夫,本来就没什么阵型可言,现在有处于撤退之中就更谈不上阵型了。 这样的一支兵力遭到敌人上百骑兵的冲击,其下场不用多说,肯定是完蛋了。 再过来,则是黄光茂亲自率领作为预备队使用的大几十战兵和两三百人的民夫。 那些手无寸铁的民夫可以直接忽略,他所能依靠的不过是数十战兵而已。 而这样,能够挡住敌人的骑兵吗? 黄光茂哪怕是再自信也没自信到那地步啊。 所以在他看到流贼出动百骑的时候,就知道完蛋了。 然而即便是心中已经绝望了,但是黄光茂依旧是在呆滞了几秒钟后疯狂大喊:“快,列阵!” “快列阵,不然都得完蛋。” 黄光茂一边亲自指挥着自己仅剩下的数十战兵开始列阵,也不忘记传令给中军方向让他们也列阵。 然而,这个时候黄光茂的命令似乎不好使了。 因为中军方向的两百多县勇民夫看到了上百贼军骑兵朝着他们杀过来的时候,他们当中的绝大部分人都做出了一个选择,那就是转身就跑。 别说普通士兵了,就算是县勇里的那几个军官们有一个算一个也全部第一时间跑路,甚至跑的还更早,更快。 因为这些军官好歹多少懂点军事,也就比普通县勇们更加知道骑兵的巨大威胁,他们才不会留在原地等死呢。 两百多县勇民夫第一时间溃逃,连带着作为掠阵用的数十战兵也是被挟裹了进去。 尽管率领这些队长的一个临时哨官竭尽全力试图收拢兵力组织阵型,但是在慌乱之中也无能为力,最后这些战兵们竟然是被那些溃逃的县勇直接携裹着朝后跑去。 后头的黄光茂也是注意到了前方的中军连抵抗都没有抵抗就直接崩溃了,但是此时的他也已经无能为力。 他只能是尽可能的组织麾下的数十战兵列阵准备迎击。 而在黄光茂组织兵力列阵迎击的时候,后头的王继达也是一脸楞逼,此时他的亲随俯身到王继达耳边:“老爷,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啊!” 王继达听罢后,这才回过神来,一脸正气:“勿要坏我清白,今日吾必将和贼军死战。” 看见王继达如此,他的几个亲随相互对视后,其中一人来了句:“老爷,得罪了!” 紧接着,这几人就把王继达直接夹了起来,随后朝着一旁的几匹马快步而去,一开始王继大还进行了挣扎,说着什么:“放开我,我就是战死沙场也不会辜负君恩的。”之类的话。 但是走着走着就没了声音,细看,只见王继达都跑在了几个亲随的前头。 别看他胖,但是跑起来一点都不慢…… 没一会这几人就翻身上马,紧接着绝尘而去! 等黄光茂忙完指挥部队列阵后,左右看了看想要找王继达,这人毕竟是个文官,还是进士出身的,所以慌乱之中黄光茂下意识还是想要保护好他。 但是找了一会都没找到,这个时候他已经意识到王继达肯定是趁乱跑了。“王八蛋,天天叫着强攻死战,遇到危险了第一个就跑,朝你姥姥。” 黄光茂尽管早知道王继达是个王八蛋,但是说真心话,黄光茂也就觉得此人想要升官发财想疯啊,不在乎士卒的性命而已,但是真没想到这人竟然胆子这么小,贼军一杀出来二话不说直接跑路。 这人,一次次的刷新他对文官的下限底线…… 现在呢?自己要不要跑路? 就在明军乱作一团的时候,王瞎子已经带着骑兵冲出了峡谷,来到了山谷前的平地里。 这个时候,罗志学之前派人把山谷前方的树木砍伐一光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尽管这片空地不算大,整体地形也算不上太平坦,但是依旧足够让他们这些骑兵跑起来。 王瞎子冲在最前头,追至前头的明军溃兵后,直接双脚夹紧马腹,双手弯弓搭箭,下一瞬间,一支箭就飞了出去,直接射中了一个正在逃跑的明军小头目的后背。 紧接着他又射出了第二箭,第三箭。 眼看对方已经死伤很多,而且队形已经彻底散乱后,他才放下了骑弓,继而挥起了马刀冲了上去。 其他的骑兵们也紧随王瞎子,换用马刀冲了上来。 骑兵冲过已经散乱并且稀松的明军中军队列,每一次刀光闪过就有一名明军死伤。 很快,很多人眼见贼军骑兵杀到,而且己方彻底无法反抗后,都直接当场扔掉刀剑长矛跪趴在地上高呼投降饶命…… 王瞎子没有去搭理那些投降的明军士卒,甚至都没有管朝着两侧逃命的明军溃兵,而是一路继续往前冲,直接把明军中军的队列穿透后,在他的前方百多米外,已经是黄光茂率领的数十战兵队列了。 看着这些列出了完整阵型,并且还有盾牌防护,有弓箭的战兵战列。 黄光茂也想跑的,但是奈何王瞎子带着骑兵冲过来太快了,根本没让他跑路的时间,只能是继续列阵以待。 王瞎子冷哼一声后,带着身后骑兵直接转向,直接带人绕过去,堵在了黄光茂所部的后头。 同时又派一队骑兵继续冲杀、逼降敌中军残兵。 而黄光茂,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贼军的骑兵反复冲杀,把己方的中军溃兵杀的血流成河。 而剩下的百人幸存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跪趴在地上投降了…… 就这还没玩,这个时候,王大壮那边也是接到了罗志学的命令,直接从山谷冲出来增援骑兵哨。 王大壮所属的中军百人战斗力自然是不咋地的,但是接管并处理这百多人已经投降的战俘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至于王瞎子,他让安永多以及马大炮各领一队骑兵,直接杀向了左右两侧,左右两侧还各有一队明军呢。 第51节 这些明军刚爬山下来,结果己方中军就遭到了贼军骑兵冲击,他们眼见不妙也想要逃跑,但是两条腿那里跑得过四条腿啊,这还没跑出多远就被贼军骑兵给追上了。 一番冲杀下来,左侧的百余县勇和数十战兵死伤数十人后,剩下的也投降了,还有少数人直接跑进了边上的密林里。 右侧的数十战兵,他们更加干脆,这些人比县勇什么的有见识,而且也更有组织,早早就结阵自保了,并没有直接溃散。 面对右侧结阵的明军五十多溃兵,安永多也没有直接傻乎乎的冲上去,甚至在外围尝试骑射都没有,而是直接停留在他们的前方百米外。 到了现在,王瞎子和安永多率领的百名骑兵,已经先后击溃了中路明军,左翼明军。 同时拖住了右路明军残部,后方明军预备队。 左侧半山腰上持续指挥作战的罗志学此时也忍不住大声道:“好,骑兵哨不愧是我保乡营的中流砥柱!” 惊叹的同时,罗志学也没忘记持续调兵遣将,他要一口气干掉前方的这支明军,尤其是要继续调兵把明军右路以及预备队这两股已经列阵的明军给困住。 在他的命令下,两侧山头上的左军、右军已经先后主动出击,同时辎重营的两个队也大步上前冲了出去。 然而即便是眼看到了大获全胜的时候,罗志学依旧没有动用辎重营第一队和第二队。 不管情况如何,他都得留有一定的预备队,以预防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哪怕这个可能性很小。 左右两军、辎重营两队先后出击,再加上提前一步出击的中军百人。 如今保乡营各部已经是发起了全面的反攻。 因为战场其实挺小的,所以很快增援上去的保乡营步卒们就配合骑兵,完成了对右翼明军、预备队明军的围困,顺带还能腾出人手来收拢明军中路和左翼的投降士卒,并追击零星的小规模明军。 罗志学没有过多的关注明军战俘的情况,而是始终关注着被围困的两支明军。 第62章 投降不过分吧? 这两支明军的人数都差不多,各自五六十人左右,而且都是战兵,其中有盾牌手、有长矛手还有火枪手、弓箭手。 他们列出的阵型也比较紧密,一看就知道不好惹,骑兵非要直接冲过去估计会遭到一定的损失。 这也是王瞎子和安永多率领的骑兵,没有第一时间对他们发起冲击的原因。 因为就算是能打赢,嗯,不出意外真冲上肯定是能赢的,但是己方也不可避免会遭到一定的损失。 保乡营里骑兵哨里的骑兵们,可都是非常宝贵的,绝大部分骑兵可都是能冲杀又擅长骑射的精锐骑兵,王瞎子再傻,都不可能在己方大占优势的时候,拿自己的精锐骑兵和敌人的步卒去拼命啊。 哪怕一个换十个己方都是亏大了! 他们这些骑兵,只要堵住敌人的退路,把敌人牵制住就行了,后面的事自然有步兵们和炮兵来解决。 这年头对付一支已经被围困,而且队形严密,有火枪和弓箭等远程反击火力的敌人密集阵列什么战术最好用? 自然是用火炮轰击啊! 都十七世纪了,既然围住了敌人步兵,谁还傻乎乎和你面对面近身厮杀啊,直接用火炮远远的轰击它不香吗…… 如果没有炮兵的话,那就没办法,只能是用传统的办法,比如用弓箭和对面对射,同时派出穿戴盔甲的步兵打头,冲上去和敌人厮杀。 以保乡营的情况来看,如果单纯让左中右以及辎重营这些步兵们对付这两支明军部队,哪怕对方已经被围困,但是估计己方也需要付出不小的伤亡才能够拿下他们。 毕竟保乡营里的步兵师真不咋地,在战斗力是比不上这些官军战兵的。 但是保乡营有火炮啊,而且还好几门呢。 固然保乡营里的火炮只是轻型短管火炮,不是那些可以直接发射实心炮弹的长管火炮。 但是对付数十被围困的步兵也足够了。 现在张马林已经是带着炮兵们匆匆忙忙的带着火炮赶过来,因为也没多少距离,估计片刻时间也就够了。 于是乎,当黄光茂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先是有贼军骑兵绕过自己的阵列,然后堵住了自己逃跑的路线,紧接着又有一两百号的敌军步卒包围了过来。 这些骑兵也好,步卒也好都是在百米外列阵,丝毫没有靠近他们的意思。 然而越是这样,黄光茂就越是担心。 他可不认为这些贼兵这会不进攻,是打算等到午饭时间和他们一起吃午饭…… 果然,没多久他就看见了对面的流贼拉出了两门火炮。 这正是张马林亲自率领的炮兵部队。 两门两百斤的摆在阵前的时候,黄光茂就明白之前这些贼兵为什么不主动进攻了,他们是在等火炮。 没多久,张马林就已经是准备好了火炮,他手底下的这两门两百斤火炮虽然小,但那也是带着正儿八经的双轮炮架,拉倒地方后直接一摆就能用,不用和那些传统旧式火炮一样,还得把火炮从炮架上搬下来固定,或者是对炮车进行固定。 准备妥当后,张马林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开炮,因为这会罗志学也是到了阵前,正在让人喊话让对面投降呢。 现在的黄光茂也是很纠结! 他们现在的情况是逃也逃不了,列阵自保的话就只能被动挨对面的火炮轰击。 怎么办? 黄光茂纠结的时候,对面的罗志学看见对面明军没啥动静,直接下令张马林开炮了。 总不能一直这么等下去不是,边上还有一直同样被堵住的明军等着他收拾呢,可没时间和对面这些明军磨磨唧唧的。 —————— 黄光茂正纠结着要怎么办呢,结果就看见对面的贼军直接开炮了。 等隆隆炮声停下后,黄光茂麾下数十战兵组成的阵列直接倒下了十来人…… 看到这一幕,黄光茂都忍不住往后倒退一步。 下一瞬间,他身边的心腹带着一脸惊恐道:“都司……” 不仅仅是这人,身边的其他几个亲兵和小军官也是齐齐看着他。 一个个神情惊慌,想要说什么但是又不敢说的样子…… 看着这几人,黄光茂那里还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不外乎就是想要让黄光茂下令投降而已。 但是,黄光茂他可是堂堂都司啊,正四品的武将呢,哪能轻易对着一群流贼投降啊。此时又有人喊道:“他们又装填了……” 随着一轮炮击后,张马林又带着炮兵开始装填了,等他们装填完毕再来一轮炮击,他们这些人都得死伤过半了。 而更重要的是,原本列阵以待的士兵们,在遭到一轮炮击死伤十多人后,已经人心惶惶,不少人已经是不由自主的往后退,更没有人傻乎乎的上前填补因为遭到炮击而出现的空缺。 如此下去,恐怕不用等对面开第二轮炮他们这些人就得崩溃了。 毕竟他们现在已经被围困,又单方面面临着炮击。 逃亡无望,硬扛不住的情况下,他们除了投降是真的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黄光茂也是很清楚这一点,只是之前怎么也下不了决心,如今见到贼军正在装填准备第二轮炮击。 他叹了口气后到:“事到如今,非我等不勇武,奈何有王贼狗官一再相逼,打乱我军部署,这才落到了如今境地。” 一番话把全部责任推到了王继达身上去后,黄光茂继续道:“我等已为朝廷奋战多日,死伤惨重,已经不复君恩,如今是时候为大家伙的性命考虑了。” 说道这里,他停顿了好一会才说出最后一句话:“告诉对面,只要能保证我们的性命,我们就降了。” 此时他身边的心腹也是朗声道:“都怪王继达那个王八蛋,如果不是他一再逼着我们强攻松山,也不会有这么多兄弟惨死,我们也不会被包围了。” “有这样的狗官在,这朝廷就好不了,我们之前打打杀杀为朝廷卖命了这么多年,现在为自己的小命投降不过分吧。” “不过分!” 当即就有很多人应声道:“去他娘的,狗官不让我们活,我们干脆就投贼反了他。” 一群人不管是为了自己的性命,还是因为对王继达的愤怒,一个个都是群情奋勇,直接认同了投降一事,甚至还有人当场说着什么直接投贼造反算了。 对于很多普通士卒而言,反正都是当兵吃饭,给朝廷卖命吃饭,和给流贼卖命吃饭也没啥太大的区别。 今天他们被流贼打败能投贼,后续被官兵打败了同样也能投诚,重新成为官兵的一部分。 左良玉可就招降了不少原本的流贼精锐,要不然麾下的兵力难能扩张的这么迅速,并且还有不少精锐啊。 当黄光茂决定投降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起来。 他们在对面流贼的指示下,一个个扔下了刀尖长矛弓箭火枪等武器,脱下了盔甲后列队出来。 罗志学一边安排人看押这些战俘,另外一边也是接见了黄光茂。 黄光茂看起来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将领,不高,但是很是粗壮,只是现在的他神情不太好。 毕竟刚投降呢,神情自然是好不到那里去。 罗志学也没有和黄光茂说太多话,只是简单和他说了几句话,不外乎就是说黄光茂的投降选择是对的,也让黄光茂不用担心自己以及麾下士卒的性命,他们伏牛山保乡营不是什么喜欢杀俘虏的普通流贼之类的话。 罗志学其实真没打算杀俘虏,相反,他甚至还打算从这些战俘里招募一批新兵呢。 这一次抓获的俘虏有将近四百多人,其中有一百八十多人都是战兵,剩下的则是县勇和民夫,至于其他明军以及民夫死伤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则是趁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县勇和民夫不去说,但是那一百八十多人的战兵却是比较重要的。 这些战兵都是明军里的募兵,甭管战斗力高低但都不是那些县勇和民夫能够比拟的,如果能够从中选择部分人加入保乡营,足以让保乡营提升不小的战斗力。 更何况,投降之前明军战兵内部的喧哗,其中不少人说什么干脆投诚,干脆造反之类的话他可也是多少听见了一些,知道这些明军战兵里有不少人是真打算投贼的。 既然如此,罗志学自然不会辜负他们的意愿,准备从中选择部分明军战兵补充到保乡营当中来,至于剩下的自然是继续编入战俘营里当活了。 不过就算是从中选人也不是现在,总得打扫完战场后再干这些事。 打扫战场也是个麻烦事,不仅仅要把明军遗留下来,散落在各处的武器装备,辎重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起来,还要把双方战死的士卒收敛。 同时还要救治伤兵,不过伤兵的救治也只能说尽人事罢了,尤其是那些身受重伤的伤兵,以现在的医疗条件而言,大概率是活不成的。 就算是一些中等伤势,能不能熬过来也是看命。 没办法,哪怕是保乡营有罗志学亲自指导并建立了初步的军医体系,但是水平也就那样。 轻伤都还好一些,只要控制好感染那么就问题不大,但是中等以上的伤势能不能活下来,纯粹看命! 第63章 缴获和火枪手 其实在几个月之前,罗志学还在当军师的时候就已经是开始折腾军医体系了。 毕竟当时罗志学作为军师是直接管着整个营务的,营内的医药什么的自然也归他管。 第52节 只不过罗志学毕竟不是医生,他有的只是一些后世人的基本医疗常识而已,具体到战地医疗体系里,罗志学所能够想到的也不外乎就是伤口清理、缝合、消毒等这些最基本的东西了。 而保乡营里的医生,只有一个从山中村寨征召过来的半吊子郎中,这半吊子郎中的水平也就只能开个伤寒等一些常见药方,至于更加专业的东西一问三不懂…… 罗志学把这个半吊子的郎中找过来,是因为这人好歹还懂点。 而实际上,保乡营里的伤兵救治是罗志学亲自折腾出来的流程。 治病罗志学不会,但是基本的医学常识他还是有的,他指导下的所谓伤兵治疗,也只局限于普通外伤,吩咐了郎中要把伤口里的泥土衣服碎屑什么的清洗干净,避免杂物碎屑留在伤口里导致感染。 清理的时候如果士兵不怕痛或者已经晕过去,直接用烧酒清理伤口,如果没办法用烧酒清理伤口,也要用烧开后密封保存良好的凉开水,不能直接傻乎乎的直接用生水去清洗伤口。 伤口太大的话,还得用烧酒消毒后的缝衣针改的针带线进行缝合,后续伤口避免接触水,保持卫生,日常烧酒消毒,避免后续感染。 这一整套东西其实很简陋,纯粹就是罗志学依照自己仅有的一些常识来处理的,重点在于控制伤口感染,为此,之前罗志学还让人从山外采购了不少高浓度的烧酒,并进行了进一步的提炼,得到了最终不知道多少度的烧酒用来给伤口消毒…… 但是这些也只局限于一些普通比较轻的外伤,如果是伤势比较重那只能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了。 这一战保乡营里死伤的人前后几天加起来也有个数十人,大部分都是被明军的弓箭所设上,伤势有重有轻,倒是明军那边伤兵比较多。 而最后能救活多少也是个未知数。 罗志学只能说尽人事而已。 打扫战场花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等基本打扫并清点完毕后那已经是午后时分了。 此时,罗志学以及保乡营里的各主要将领齐汇一堂。 罗志学一个人坐在上首,而他的前方左右两侧则是摆着不多不少一共十张椅子,左侧首位坐着的乃是骑兵哨哨官王瞎子,紧接着是骑兵哨副哨官安永多,骑兵第一队队长赵红树,骑兵第二队队长丁初五,骑兵第三队队长马大炮一共五个骑兵将领。 右侧首位坐着右军统领林冬生,紧接着是中军统领王大壮、左军统领许河,再过来则是署理辎重营营官的辎重营第一队队长黄成勇,名义上依旧归属辎重营,但实际上早已经归属罗志学亲自指挥的炮兵队队长张马林。 此时他们大多人都是静静听着原先被罗志学安排去打扫战场的黄成勇的报告。 “此战我们缴获很多,不仅仅有大批军械还有不少的粮食骡马!” “仅仅是盔甲我们就缴获了三十四具,其中还有六套上好铁甲,剩下的都是普通布面甲或纯棉甲。” “刀有四百七十六把,其中完好上等刀有一百三十吧,完好次等刀两百六十把,其余为破损。” “长矛有三百五十支,完好可用的有两百二十支,其余或矛头有损,或枪杆有损。” “弓有八十三副,骑弓仅有十三把,其余皆为步弓。” “另有杂式尖木棒、锄头等一批。” “至于大将军您重点吩咐的枪炮,我们把官兵之前抢回来的一门百斤轻炮也拿到手了,还收回来了五十三条鸟铳,另外有火药,子弹,炮弹一批。” “缴获的粮食不算多,但是也够一千人半月所耗。” “另还缴获了可乘骑战马七匹,役用骡马五十三匹,小号双轮马车二十一辆。” “此外还有帐篷数十顶,其余杂物一批。” 随着黄成勇的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都是不由得面露喜色。 他们虽然知道这一次缴获会非常大,但是真听到缴获了这么多东西,尤其是缴获了这么多军械后依旧一个个露出了喜色。 罗志学也是面带笑容:“看来这一次官兵给我们当了一会辎重官啊,知道咱们缺少军械粮食,特地给咱们送来了一批!”听到罗志学这话,在场众人不由得朗声笑了起来,独眼龙王瞎子更是道:“可不,这进山路这么难走,他们还大包小包的给我们送过来,那都是好人啊!” 听到王瞎子说官兵是好人,又引来了众人一番哄笑! 哄笑过后,安永多道:“很好,有了这一批缴获,后头我们的压力就小多了,不不但能够给现有的各部替换,补充,这后头扩军要用的军械也有着落了!” 罗志学听罢微微点头,安永多这话说的不错,如今他们有了这么大的一批缴获,不仅仅可以补充给现有的保乡营士卒使用,而且还能多出来不少用于后续的扩军所用。 当即他道:“如今兵器缴获甚多,我后头会让兵器作坊那边除了修复破损武器外,会把把重点放在五百斤长炮和鸟铳的打造上去了。” 说着,罗志学扫视了众人一眼后继续道:“这一战,我们的火炮出力甚大,这后头我们也需要更多的火炮!” “此战炮兵队有功,此后炮兵队从辎重营分离出来,单独编为炮兵哨,张马林为哨官。” 罗志学说到这里的时候,炮兵队队长张马林满脸喜色的站出来道:“多谢大将军提携,卑职一定为大将军效死!” 此时罗志学把目光投向张马林那边:“现在炮兵哨也算是有了五门炮了,虽然都是轻炮,不过也足够给各部提供中等火力支援了,炮兵队这边不能松懈,一定要加倍训练,培养更多可用的炮手,这后头还有长炮等着炮手呢。” 张马林当即起身躬身道:“大将军放心,卑职一定加倍操练,绝对不会耽误了长炮的列装。” 罗志学微微点头,示意张马林坐下。 如今他们有两门两百斤轻炮再加上缴获的三门百斤轻炮,总数五门轻型火炮其实已经足够为保乡营提供五十米到一百五十米,也就是中近距离上的火力支援了。 如今缺的就是五六百斤级别,能够打三四百米远的长管火炮。 尽管宋铁匠那边还没把火炮给造出来,但是宋铁匠已经是带着人正在铸造了,而且一搞就是两门六百斤长炮,按照宋铁匠的说法,顶多下个月也就能用上了。 因此炮手的训练刻不容缓。 等张马林坐下后,罗志学又把视线投向了林冬生、王大壮、许河以及黄成勇这四个步兵的主官。 扫视一圈后才道:“如今我保乡营也算是初成了,这有骑兵有炮兵也有不足,不过各部名号现在还乱了些,咱们可那些流贼不一样,不搞乱七八糟的名号那一套,所以我想着如今左中右三军和辎重营,都各有兵百人,正好各编成一个哨,诸位觉得如何。” 罗志学话也刚落下,署理辎重营营官黄成勇还没站出来呢,右军统领林冬生就直接站起来拱手道:“大将军说的对,咱们这些人和那些流贼可不一样,咱们就算是玩造反那也得正儿八经的玩,这称呼还是要正规一些。” 罗志学看了林冬生一眼,脸上露出了微笑并微微点头。 随即王大壮和许河也各自站出来称是。 黄成勇就更不用说了,这人可是罗志学一手从小兵提拔起来的嫡系心腹,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等众人话语落下后,罗志学这才道:“如此,那么以后右军改为第一哨,中军改称第二哨,左军为第三哨,辎重营为第四哨,你们四继续任哨官。” 三军一营改编为哨,实际上就是换个称呼而已,兵力没变,定位也没变,就连炮兵队独立为炮兵哨,实际上也没什么影响,因为炮兵队早就只是名义上归属辎重营,但是直属罗志学指挥了。 因此一番改动下来,纵然自然没什么意见。 但是众人以为这就完事了后,罗志学却是接着道:“这一次我们缴获了一批鸟铳,而且不少,刚好可以搭配一些长矛手编成一个新的哨,所以四哨里各抽调两个什的人手编为新的第五哨,以长矛手和火枪手混编为主!” “各部原战损以及抽调后出现的缺编,后续会从战俘里选人补充进来,那些官兵里的战兵还是不错的。” 听到罗志学这话,众人倒是有些意外了,不是意外招募明军战兵俘虏,这事他们早就知道并且有定论了,他们意外的是,罗志学把火枪手集中起来和长矛手搭配起来直接编成一个哨。 这种编成对于他们而言,有点奇怪啊! 他们并不对第五哨里有大量长矛手感到奇怪,这很正常,其他四个哨也有很多长矛手。 但是搞这么多的火枪手当主力是不是有点不靠谱啊? 这玩意难道不是随便有几个就行了吗,一个哨搞几十号火枪手上去那么这么用啊? 第64章 堂堂三甲进士 一开始他们看到罗志学比较重视鸟铳的时候,还以为会把缴获的鸟铳直接分发各部。 这年头很多明军,尤其是内陆以及南方地区等地形比较复杂的明军里其实都这么搞的,大体上就是几个盾牌手加上几个长矛手再加上一两个火枪手或弓箭手组成一个十多人的作战小队。 用来在复杂地形打小规模战斗还是挺好用的,比如说打一打流贼,倭寇海盗什么的。 不过用来和大规模的正规军干架就不行了,这种没有严密阵型的战术遇上大规模的正规军,人家直接来个列队冲锋你就得完蛋,更别说正规军还有骑兵呢…… 所以戚家军在南方玩鸳鸯阵玩的很顺流,但是北上后直接改用车阵和骑兵了,至于纯步兵只是作为辅助兵力。 何为车阵,其实就是弄一堆马车装着大量的轻型火炮,机动性很不错,火力也不错,遇上敌军骑兵还能结阵自保,可谓是可攻可守,对付冷兵器时代的骑兵好用的很。 再有骑兵配合的话效果就更好了,所以戚家军北上后一度威震北方草原,确保了北方数十年安全。 至于后来为什么蓟辽边军对上东掳就拉跨了,仔细分析原因太多,但都可以总结为一句话:大明自有国情在! 但是明王朝末期的一连串军事失败,真心和装备技术、战术这些东西没太大关系。 要说武器,他们有红夷大炮,有鸟铳,并且在火器这一领域里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持续领先东掳,哪怕是崇祯七年的现在依旧如此。 至于说冷兵器就更不用说了,大明王朝可是一个大一统中原王朝啊,随便折腾折腾也能拉出来海量的冷兵器和盔甲弓箭什么的…… 但他们还是输了。 ———— 如今伏牛山的这支保乡营,骨子里还是榆林边军出身,他们这几十号人接触的自然也是官军的那一套,所以之前搞出来的一些步兵战术也和官兵那边的战术差不多。 然而现在罗志学搞的这一套,明显和官军战术不一样,自然也就引起了王瞎子,安永多他们的好奇和怀疑。 毕竟他们没接触过这种编成方式,对这种新战术有所担忧也正常。 但是罗志学现在也不打算在会议上和他们多解释,只听继续道:“黄丁权任第五哨哨官!” 黄丁权,也就是原辎重营署理副哨官,兼任第二队队长,此人也是罗志学亲自提拔起来的,这一次作战里表现的还算不错,没有拉跨,所以罗志学也就打算把此人转正充当第五哨的哨官了。 罗志学既然都直接决定了下来,而且对在座诸人也没多大影响,所以他们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诸多安排下来后,会议正式结束了,罗志学又把黄丁权叫进来交代了一番。 交代什么? 自然是交代他怎么具体编练第五哨啊,黄丁权可不懂这玩意。 设立第五哨,乃是罗志学对保乡营在步兵战术的一个改革尝试,那就是试图把火枪手和长矛手作为军中的主力步兵使用,再搭配少量刀盾手和弓箭手。 而这种改革的初衷也不是因为火枪手有多强悍,实际上罗志学很清楚现在使用鸟铳这种火绳枪的火枪手战斗力其实也就那样。 如果可以的话,现在的罗志学其实更想要足够多的弓箭手。 但问题是保乡营里找不到足够的弓箭手啊! 因为保乡营里的大部分弓箭手其实都是骑兵临时充任的,真正左中右三军以及辎重营里的步兵弓箭手其实没多少,加起来也就三四十号人而已,这么点人可支撑不起整个保乡营数百步兵的远程火力支援。 而罗志学也不可能一直拿骑兵当弓箭手用,这样的话太浪费了,他必须想办法另行加强步兵的远程火力。 他不是没想过加大弓箭手的比例,但是奈何弓箭手这东西的培养时间太长了,保乡营不可能短时间内自行培养出来大批的弓箭手,这来源也就只能靠各种俘虏了。 同时军用的强弓制造周期也太长,动不动就是好几年的,罗志学根本就等不及。 如此一来,罗志学也就只能把步兵的远程火力放在火枪上了。 理由? 就一个! 火枪手的培养很简单,拉出来一个身体素质稍微过得去的民夫训练几个月基本就能拉出去打仗了。 火枪的打造也算比较简单,不需要什么他额外进行技术上的革新,人家宋铁匠父子直接就能搞。 诸多原因促成了罗志学决心把步兵的远程火力从弓箭手转移到火枪上来。 第53节 当然了,现有的弓箭手也会继续用,而且还会继续搜罗弓箭手进行增强补充。不管是火枪手还是弓箭手,罗志学都非常重视,并不会因为说决定发展火枪手了就把弓箭手直接裁汰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罗志学和黄丁权深谈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最终是敲定了基本的第五哨编练问题。 第五哨将会采取中间长矛手,两侧火枪手的布局,双方的比例是一比一。 中间的长矛手暂列六列,每列十人,两侧各有一队,即三十名火枪手。 如此一来,这个第五哨的兵力就会比之前的四个步兵哨更多一些,不计军官传令兵,仅仅线列战兵就有一百二十人。 打仗的话直接列阵上去,长矛手居中作为近战主力,保护火枪手,火枪手则是远距离开火后,哪怕是到了近战阶段,也可以在长矛手的掩护下略微退后,并持续开火。 但是要想让第五哨发挥出来应该有的作用,其实还少不了骑兵和炮兵的配合。 光靠步兵的话,对面敌军拉个火炮出来就得完蛋,不说炮兵,人家骑兵来个绕行侧翼或干脆是后头,步兵阵列同样也得完蛋。 在十七世纪的战场上,步兵,炮兵,骑兵是三位一体的,缺一不可。 骑兵的话,保乡营这边是不用担心的,骑兵哨现有百骑,其中大多还是擅长骑射的精锐,少数也是厮杀多年的老贼。 火炮的话,如今的炮兵哨倒是还差了点。 但是宋铁匠他们打造的六百斤长炮预计下个月就能完工了,所以到时候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把左中右辎重营四部改编为第一到第四哨,再新设立第五哨,同时把炮兵队升格为炮兵哨。 这就是第二次松山战役结束之后,罗志学所推行的保乡营内部的主要改革了。 之所以选择第二次松山战役刚结束的时候推动,就是要趁着打赢来袭明军的这个时间节点里,罗志学个人威望处于比较高的状态,同时军中士气良好的时候。 这要是换成了平常时候,罗志学还担心出现其他幺蛾子呢。 部队里四个哨的改编问题不大,编制都不用动,直接换个称呼,然后再补充新兵、补充一批冷兵器装备就行了。 第五哨训练难度会比较大,毕竟是头一次搞这些东西所以搞起来会比较麻烦,不过升官当了第五哨哨官的黄丁权积极性非常高,第二天开始带着手底下的队长,什长之类的继续琢磨该怎么训练了。 因为整编后缺额比较大,而明军战俘里的确是有不少人投贼意愿比较强烈的,因此罗志学也选择了部分明军战俘编入其中。 挑选明军战俘的时候,基本原则就是自愿、身体素质过关要过关。 不自愿的人罗志学也不会逼着人家投贼,就让他们在战俘营里待着干活呗,反正保乡营里大把事情可以让他们做,不管是开荒种地还是修桥铺路都需要大量劳动力的。 只是吧,那些原为县勇和民夫的战俘们,这些人积极性不太高,宁愿在战俘营里天天干重活吃不饱,也不愿意去投贼卖命。 反倒是那些募兵为主的战兵投贼意愿比较强烈,基本上有三分之一的人在投降后,几乎当场就表示要加入伏牛山保乡营这个大家庭,还有三分之一的人在经过了几天战俘生涯后也表示愿意为保卫伏牛山的花花草草奋战。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因为那些县勇和民夫基本都是官府临时征召的鲁山县当地人,这些人其实都是一些普通人,他们不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卖命的同时,顾虑也比较多。 但是那些战兵们就没有太多顾虑了,他们都是募兵,而且还是外地的募兵,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啥心理负担,抱着给谁卖命不是卖命的前提下,他们对投贼什么的也不是很反感,所以愿意投贼的战兵就比较多了。 再加上小部分愿意投贼的县勇和民夫,以至于出现了两百多人愿意投贼的战俘。 这些人打散了分配到各部后也就差不多能填补空缺了。 而就当罗志学在松山搞整编的时候,在亲随的保护下好不容易逃出大山的王继达也是琢磨着该如何向上头交代。 傻乎乎的照实对上头说那肯定是要完蛋,就算好也会是一个罢官撤职的下场。 所以得弄个混淆是非的版本出来,这要是把故事讲好了,后续再好好操作一番,非但不会被责罚,说不准还能官升一级呢。 打仗什么的他王继达不会,但是要说写文章编故事,他王继达还是很有自信的。 他可是堂堂三甲进士,从县试到殿试,一路从科举路上硬生生杀出来的,一支毛笔下不知道干翻了多少读书人才站在如今的高度上。 如今写篇文章混淆是非,讲个故事而已,对王继达而言轻而易举! 第65章 这是个好官 从松山开始逃亡的时候,王继达在路上已经是开始构思该怎么讲一个好故事了。 等他逃出了伏牛山的时候,他已经是有了大体的腹案。 首先必须把自己从这一次的惨败里摘出来,至于谁该为这一次的惨败负责。 还能是谁,自然是生死不知的黄光茂啊! 毕竟黄光茂才是领兵主将而已,他王继达连监军都不是,只是随同黄光茂一起进山剿贼而已。 黄光茂作为领兵主将,如今遭到惨败他不负责谁负责? 所以必须把所有责任都推到黄光茂头上去。 单纯推卸责任还不行,还得再准备其他手段,比如说立即派人秘密去征召几百号青壮过来恢复原有的几百人县勇编制。 再来一番装模作样的抵抗贼军之类的,再搞一些首级充当流贼首级。 做好这些准备后,他就准备给自己的师友写信,再打算给谭正凌送一笔银子过去。 他打算给其他人讲这么一个故事:黄光茂不听劝阻执意轻兵冒进导致全军覆没,贼军击溃黄光茂所部后,继续东出试图袭击鲁山县。 而自己呢,则是领着县勇力缆狂澜,经过多日苦战最终在大山外围逼退贼军,成功保卫了鲁山县数万百姓。 只要操作好了,搞不好他还能因功官升一级…… 毕竟在黄光茂惨败之下,他王继达力缆狂澜狙击贼军,迫使贼军止步于伏牛山,成功保卫了鲁山县,这不是立功是什么? 什么,你说是他王继达好几次逼着黄光茂强攻松山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他王继达可没干过这事! 王继达正准备使出浑身解数,争取把一场惨败变成顽强的狙击,试图给自己打造一个不畏强敌,奋勇带兵杀贼的知兵文官的形象的时候。 在松山的罗志学可不知道王继达还有这么多戏份…… 这会的罗志学一边是忙着收编战俘、整编五哨,同时也是继续安排人手构筑松山防线。 在过去几天的松山防御作战里,尽管保乡营打的非常不错,两次都歼灭了来犯之敌。 但是这两次防御作战都带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并不代表着松山防线就真的非常牢固了。 第一次费秉清率部来攻的时候,因为轻敌直接带着人马靠近峡谷,继而被罗志学先用火炮轰击,再用骑兵冲击而击败。 第二次的时候纯粹是因为明军自己太头铁,死活要正面强攻,这等于是敌人自己把脖子洗干净了送上门来让保乡营杀,之前罗志学还搞不懂为什么明军会这么头铁,而等俘虏了黄光茂等人后才知道,原来是鲁山县的县尊大老爷王继达一直逼着他们发动强攻。 得知此事后,罗志学顿时对鲁山县知县王继达生出了百分百的好感。 以至于当时罗志学就对安永多感叹道:“这是个好官啊!” 安永多也是正儿八经的点头道:“的确是个好官。” 不愧是一县父母官,做人大方,上千大军说送也就送了,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以后自己哪一天要是杀入了鲁山县城,到时候肯定要善待此人,不仅仅要善待,而且要给他发一个大大的锦旗,然后给送上五百两银子以酬谢他在第二次松山战役里的功劳。 两次松山战役的获胜,或多或少都有带有运气的成本,这并不能说明松山防线本身有多么的牢固。 实际上从防御工事本身的角度去看,这松山防线其实很一般,作为防线主体的的城墙,不过是一道矮木墙而已。 那天敌人又是弄来几门发射实心炮弹的火炮,远远的就能把这些木墙给摧毁,而木墙后头的那些箭塔面对火炮的轰击就更加扛不住了。 同时整个松山的防御工事覆盖的范围还是太小了,目前他们只是围绕着山谷为中心,朝着两侧的山延伸,长度大约在三百米左右。 而更外围的地方,其实是没有什么防御工事的,只有几个适合小规模通行的地方里设立了哨卡而已。 同时进入伏牛山腹地的道路,也不仅仅只有走松山这么一条路而已。能够进入伏牛山腹地的道路,其实还有另外几条,只不过松山这边的路最好走,比较适合大军通行而已,勉勉强强都还能带着马车,轻型火炮通过。 主要是松山南边的地形已经算是丘陵地形了,那些地方有不少村落都是处于明王朝官府控制下的,属于开发比较成熟的地方,自然也就有乡间道路。 道路难走的一段也就是松山这一段,不过上一次明军进山的时候为了行军,主要是为了通行马车和轻型火炮,对沿途的道路也进行了一定的扩宽和休整。 而除了松山这条路外,其他几条进山的道路路况就要复杂多了,只能是人员徒步行军,如果不花费大力气整修道路的话,根本不可能通行马车、火炮。 然而即便如此,下一次明军来袭依旧有可能绕过松山,沿着其他几条进山小道轻装进军。 打仗嘛,也不是非得走这种大道的,其实小路也能进军。 走这种小道,武装人员直接徒步行军,后勤物资用骡马驮运,或者干脆是用民夫挑运都是可以的,至于那些一两百斤的轻型火炮,也是可以拆下来直接扛着进山。 当初孙成立带着罗志学等人南下伏牛山,就是走的这种小道,同时罗志学他们把两门两百斤火炮从三水村带到松山村的时候,其实也是把炮管和炮架拆分成两部分,然后用一批人轮流扛着走。 后续的六百斤的火炮同样也会分开,直接用大批人员扛着走的方式运输到松山前线来再和炮架进行组装。 因此,为了防备明军可能从其他几条小道里杀进来,罗志学往这几条小道上直接驻防了哨探,并设立哨卡。 同时为了提前一步得知山外明军的动向,罗志学还安排了几个机灵一些的人前往东边的鲁山县、南边的南召县潜伏起来,以随时监控明军的大规模动向。 一旦探知有大规模明军集结并朝着伏牛山过来,就需要立即飞马禀告。 而松山这边的防御设施还得继续加固,毕竟这地方是最适合明军大规模进军的道路,此地的防线必须打造的更加坚实,罗志学让工程队继续加固松山的主体防线,同时还提前在右侧半山腰上构筑一个新的炮兵阵地,这个炮兵阵地的位置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只要在这里部署上火炮,足以覆盖山谷前方的整个战场。 后头明军如果来攻,如果想要在山谷前方的空地里列阵,恐怕还没等列阵好就得挨炮击了。 整编部队,加固松山防线,加强外围的情报搜集,在其他方向部署一定兵力。 这是罗志学第二次松山战役结束之后主要做的事,这些事情说多不多,但是说少也不少,很多都需要罗志学亲自处理的。 这一连忙了五天各种军务后,罗志学才稍微轻松了下来,开始腾出时间处理其他营务。 说是营务呢,但其实更不如说是各类内政事务。 而这些营务有些纯粹是鸡毛蒜皮的事,而有些则是非常重要的事。 比如说三水村边上的两个村子因为在一条溪流的上下游,双方为了争夺水源,最近一段时间闹的不可开交,一度发生了械斗,造成了一些死伤,而作为伏牛山霸主,保乡营自然不能对这种内斗视而不见。 前段时间忙着对抗明军罗志学也没空搭理他们,这不,等闲下来后就让人把这两个村子里的村长以及带上几个名望高的老者给叫过来处理这事 保乡营之前在各村寨征粮的时候,为了能够顺利征粮其实也是动用了一些武力手段作为威胁,顺带着也给各村安排了村长。 没有另外派人,只是从各村里选择了一个名望比较高,同时对他们保乡营顺从的人担任村长,负责处理各村内的普通事务,主要还是协助保乡营征粮募兵,平日里也会负责处理一些村内的杂事。 罗志学把这两个村的人叫过来后狠狠骂了一遍,然后让他们直接在松山村里进行谈判,就地划分水源。 这些人在一群士卒的威胁下,一个个早已经心惊胆颤,双方来的时候还相互敌视,你瞪我一眼都得瞪回去,但是谈判的时候彷佛一家亲,三言两句就给谈好了。 除了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外,其实更重要的还是安排开荒种地,这样明年春耕到来后才能够种更多的粮食。 保乡营里如今可是大几百号人呢,还有好几百人的战俘,这些人可都是要吃饭的,而光靠伏牛山里各村寨征集的粮食,其实是不够养活他们的,他们还得自行种田。 而首要开垦的地方并不是三水村,也不是三水村临近的几个地方,反而是松山村。 不仅仅后续大规模开垦的地方是松山村,而且罗志学已经是逐步把兵器作坊里的工匠们都逐步转移到松山村这边来,重新设立兵器作坊。 第54节 而这些举动也意味着罗志学是准备重点经营松山村,而不是大山更深处的三水村里。 第66章 义军东出 按照传统农耕条件来看,其实整片伏牛山地区都不咋地,只有群山中零星的山谷适合耕种,远不如东部汝州平原或南部南阳盆地,有着大片平原耕地。 基于地理条件限制,伏牛山中的各村落也都存在于这些山谷当中。 这些村落的农耕条件有好有坏,其中位于大山最深处的三水村位于大山深处,在军事角度上来说易守难攻,作为一个土匪窝很适合,但是其耕地条件其实很一般,其内的可开发耕地不多。 哪怕是全部开发了以这年头的农耕水准顶多也就养活大几百人而已。 更不要说进出三水村的道路及其难走,就那么一条山间小道绕来绕去,上山又下山,根本无法通行马车,这对日常行军,粮食等物资以及火炮的运输都非常的麻烦。 而松山村这边呢,村子周边的地形更加平坦,可开发耕地更多,开发难度也要更低一些,而水源也比较充足,有着好几条溪流,在此地屯垦的话,足以养活一两千人呢。 至于安全也不用担心,这地方和伏牛山里的其他村落其实都一样,东南西北都是山,这些山可都是未经开发,人迹罕至上的原始山林,很难直接翻山越岭钻进来的。 能进出松山村的也不过是几条小道而已。 而南边的道路,就是沿着松山之中一条谷底往南走,松山防线,也就是设立在这里。 有松山防线在,安全上不用太担心。 穿过松山防线后就是伏牛山的外围丘陵地区了,这一片地方虽然还是丘陵地形,但其实已经是开发比较成熟的地区了,有着众多成熟的村落。 成熟的村落代表更多的粮食,更多的人口。 如果有可能,罗志学还是希望把保乡营的触角延伸到伏牛山南边外围地区的各村落,如果能够控制这一片地方,那么对保乡营的未来发展将会有极大的好处。 保乡营总是会渴求更多的粮食和更多的兵源。 为此,罗志学决定了把保乡营的主要驻地迁移到松山村这边来,当然了,三水村那边也不会放弃,还会继续派驻部分人手以及战俘耕种三水村的土地,作为一个后备基地使用。 那一天要是官兵杀进山来,而自己又扛不住的话,少不得要放弃松山村重新退回三水村的。 只是到了那个程度,罗志学也有可能直接选择放弃伏牛山,往西边的大山去。 罗志学从来没有说一旦官兵大规模来袭,明明打不过的情况下还会死赖在伏牛山。 最好的情况,自然是在伏牛山里囤积足够的粮食,招募足够的兵员,训练出一支强悍的军队出来,进而开始展望四方,伺机而动。 但是如果进展不顺利,中途就遭到大批主力官军来袭,进而被官军击败的话,那么罗志学也会毫不犹豫的带着精锐骨干撤离伏牛山,另外找机会寻求东山再起。 玩造反嘛,不能太死脑筋。 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呗,跑了再找机会发展壮大再来一次! 造反这个事情吧,得学李自成,在他的造反生涯里吃了不知道多少次败仗,麾下大军组建一次被击溃一次,但是人家每一次都会在兵败之时率领骨干主力突围逃生。 明军每每以为这就完了,但是不用多久人家又拉出好几万甚至几十万大军来了,这败着败着,人家就败进了京师,逼死了崇祯…… 这简直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典范,比曾国藩还要牛逼。 所以说,以后的事罗志学不知道会这么发展,但是他一向来都喜欢安排好几个备用计划,而诸多计划里从来没有死守伏牛山这一条。 只是吧,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嘛,罗志学还是想着继续掌控伏牛山,甚至控制伏牛山南部以及东部的外围地区,控制更多的粮食产地。 抱着这样的打算,罗志学在打完松山战役后就没有挪窝返回三水村,而是带着大人盘踞在松山村里。 一边安排人手开荒屯垦,一边安排人迁移三水村里的工匠等。 同时也是加紧派人出山采买各种物资,尤其是火药和铁器、食盐、布匹等战略物资。 有意思的是,在第二次松山战役结束后,后头好久都没有发现有第二支明军进山。 也不知道明军那边在干啥,是无视了黄光茂所部的惨败,还是说实在腾不出兵力来。 身在大山里的罗志学等人不知道的是。 实际上在王继达返回鲁山县城后,就开始发动人脉把自己的故事给传播了出去,其中还花费了不少钱打通了谭正凌的关系,获得了谭正凌的庇护。 最终进击伏牛山失利一事,责任全都摔在了黄光茂头上去,他王继达非但没有战败之罪,反而有抗击贼军之功。 谭正凌已经给了他准信,这一次‘功劳’不大,升知府是没指望了,但是升个同知还是没问题的,正好汝州同知年老多病即将致仕,所以王继达回头就会补上汝州同知这个缺。 如今王继达就等着翻年调令一下来,就前往汝州担任同知,那里还会费心费力去组织大军进军伏牛山啊。人家虽然打仗不行,但是人家又不傻啊。 经过松山一战后,王继达心里非常清楚,伏牛山那边的流贼不好打。 如此情况下,他还不老老实实等升官非要去和伏牛山的悍贼过不去,万一再来个惨败可就没第二个黄光茂替他背黑锅了。 所以伏牛山的流贼,谁爱剿去谁剿去,反正他是不去了…… 至于说杀贼立功,树立知兵名声之类的,外头各种流贼流民多了去,他随便带着新征召来的县勇在荒郊野外逮着流民杀,弄点首级作为功劳它不香吗? 干嘛要和伏牛山的那些悍贼死磕啊! 毕竟又磕不过…… 王继达是个聪明人,吃了一次亏后就不会吃第二次亏。 所以他回到鲁山县城后,除了派出哨探持续监控伏牛山,尤其是松山村那边的流贼有没有大规模出山的动向外,他也就没多余举动了,至于其他县勇一部分留下来守城,一部分派出去剿灭各种流民立功去了。 作为地方主官的王继达不干了,而武官体系那边现在也忙着,没空搭理伏牛山的那一小撮流贼。 因为十二月开始,一度在楚北惨败,最后逃回陕西,但是又在陕西遭到洪承畴率领各部围剿的各部义军,开始在高迎祥、李自成等各部义军主力从秦岭东出袭击河南。 这些义军可不是伏牛山那样只有几百人的小规模流贼,而是动不动就好几万的大规模义军。 对此官军那边可是相当紧张,河南巡抚玄默已经下令各部严防以待,要围堵义军东出,更是严令驻防部新安等地的左良玉所部,驻防汝州的陈治邦所部,驻防卢氏的明军各部一定要扼制义军的东出意图。 因为义军的大规模东出,搞的河南一地的明军压力大增,而且局势大大不妙。 如此情况下,驻守汝州的陈治邦所部那里还顾得上伏牛山里的那些小毛贼啊,其主力已经是在汝州北部的汝州城、汝阳城等地严阵以待了,并且还应玄默的要求派遣了一部分兵力前往洛阳城协防。 如此也就造成了,虽然陈治邦对麾下黄光茂战败伏牛山一事非常不满,也想过派兵前往伏牛山把这伙胆大包天的流贼给剿了。 但是义军压境之下,他也没办法腾出足够的兵力去伏牛山折腾了。 而当陈治邦的主力明军被大规模义军给牵制住了,王继达又很清楚自己折腾的县勇不中用根本没法打伏牛山,自然也就没什么大规模明军会跑来伏牛山搞事了。 对此,伏牛山里的罗志学暂时还一无所知呢,他只是觉得明军没有继续来伏牛山而奇怪,毕竟自己可是在松山一战里歼灭了上千明军啊,明军内部就算再拉跨也不可能视而不见吧。 既然明军没来,罗志学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十二月中旬,罗志学召集了众人商议,随后决定正式偏师南下,前往伏牛山南部外围的村落,尝试控制这些村落啊,从中获得粮食和兵源。 这个过程里没有遭到明军的官方力量来干涉,但是有各村落,尤其是地主们的私人力量在进行抵抗。。 伏牛山的外围地区,可不算什么大山里了,虽然地形依旧是丘陵为主,不过那都是传统村落,里头自然是有不少大地主的。 这和伏牛山深处里基本都是山民,根本就没什么地主的情况不一样。 而保乡营要在山外征粮主要也是从那些地主的手中征粮。 毕竟除了地主外,其他人以佃户居多。 而保乡营一向来都不干从苦哈哈手里抢粮的事,李同林时代如此,孙成立时代也如此,到了罗志学时期同样如此。 不是没法对苦哈哈们下狠手,而是就算抢这些苦哈哈也抢不来多少粮食。 这些传统村落里的粮食产出,基本都是集中在各村的地主手中,保乡营要大规模征粮,只能找这些地主。 这些地主们对寻常流贼而言其实也不是好招惹的,很多地主家都有高墙有护院,寻常小规模流贼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然而,寻常小规模流贼拿这些地主的高墙护院没办法,不代表保乡营拿他们没办法。 保乡营的一应建制那可都是奔着正规军去的,寻常地主可真扛不住保乡营的攻击。 就算遇上实力强悍的豪强,这不是还有火炮嘛! 宋铁匠带着人耗时数月打造的两门六百斤长炮可是已经造好了,正在运来松山村的路上呢。 第67章 六百斤长炮 对于火炮,罗志学一直是非常重视的,他坚定的认为在当代的战争中,火炮是不可或缺的一环,也是改变战争模式的重要武器。 在大威力的火炮面前,很多在传统冷兵器时代里可以使用,并且效果非常不错的战术都会变的不再适用。 战争的模式,将会随着火炮的不断成熟而不断改变。 在当代,这种变化已经是有了雏形,在陕西,中原一带的明军和义军之间的战争可能还不明显,但是在蓟辽地区明军和东掳的战争,火炮已经逐渐成为了战争的主角。 明军依靠大量的火炮守城,进行防御作战,而这种战术其实是成功的,这让野战能力低下,甚至丧失和东掳野战勇气的明军,还能够依靠火炮和坚城进行顽抗,并且这种顽抗一直持续到了明王朝灭亡。 东掳之所以能够入关,可不是因为东掳战斗力有多么强悍,直接强行攻克了山海关,而是因为吴三桂在各方面因素下选择了投诚东掳对付李自成。 东掳是被吴三桂请进关内的。 同样的,东掳也是在积极发展火炮,并把红夷火炮装上了新式两轮炮车后,直接用于野战,并在松锦之战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同时东掳一直都尝试用火炮攻城,但是说实话效果并不好。 在没有开花弹的时代里,前装滑膛炮所发射的实心炮弹弹的,对于东方的城墙而言,尤其是大城的城墙而言用处其实也有限。 因为东方城池的城墙看起来是砖石建造的,但实际上内层都是夯土,只是在外层包砖而已,而这种城墙有什么特点呢,什么造价便宜之类的不说了,对火炮来说没啥意义。 真正重要的是,这种城墙非常厚! 大城池的这种城墙,其底部厚度往往能够达到十多米甚至更厚,而城墙顶部的厚度往往也有七八米甚至十多米。 这种厚度的城墙,以这年头的滑膛炮水准基本不可能轰塌,撑死了就是在里头留个坑…… 退一万步说就算轰塌了,但是城墙也不会凭空消失,而是会变成坍塌的废墟小山状态,依旧具备良好的防御作用。 别说十七世纪的滑膛炮了,就算是一战二战时期的那些常规野战炮,基本也无法对摧毁这些城墙,甭管你怎么打,构成城墙的泥土砖石都在那里,可不会因为你几发炮弹过来就消失不见了,顶多就是改变其外部形态罢了。 当然了,后世的野战炮打的都是榴弹,讲究的是弹片杀伤和冲击波杀伤,榴弹无法摧毁城墙不代表无法杀伤驻防城墙上进行防御作战的士兵。 当防守作战的士兵都死光了,这城墙自然也就是失去了作用,在防御炮击上,传统城墙远不如战壕好使,这也是后世东方为什么直接废弃城墙的缘故,不是因为火炮技术先进里能够直接摧毁城墙,而是城墙已经无法担负保护士兵的重任。 这说的还是一战二战期间的情况,而现在的十七世纪里,火炮可没有什么开花弹,只有实心炮弹和霰弹。 这也就意味着要发挥当代火炮的性能,最佳的办法是朝着敌人的密集阵列开火。 这也是东掳喜欢把火炮拉到战场上用于野战的缘故,同样也是明军喜欢用在城墙上部署火炮进行守城的缘故。 因为火炮对于密集阵列的有生力量的杀伤实在太强了。 罗志学同样也是如此,之前的时候他只是知道火炮是个好东西一定要有,但是你要说当时他就知道火炮为什么好用,甚至具体怎么使用他心里头也是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的。 第55节 一直到两次松山战役后,通过对几门火炮的成功运用,罗志学才算是摸清楚了使用火炮的精锐。 那就是朝着敌人的密集阵列开火! 之前的两百斤火炮以及缴获的百斤火炮都能够在松山战役里发挥出来巨大的作用,罗志学丝毫不怀疑新的两门六百斤火炮的巨大战术作用。 为了把这两门已经打造好的火炮成功从三水村里运到松山前线,保乡营直接动用了大几十号人。 不是用挽马拖拽,而是直接用人抗的方式,一群壮汉们和抬轿子一样,多人合力扛着拆分下来的炮管以及铁为主要结构的炮架。 一路爬山涉水,沿着那些根本无法通行马车的道路一路往外走,足足花费了七八天时间才抵达松山村。 而运输这两门火炮的艰难,再一次坚定了罗志学要把兵器作坊从三水村里搬迁到松山村的选择。 进出三水村的道路实在太难走了,物资运输麻烦也就算了,这火炮根本无法在正常形态下进行转移。 所以在宋铁匠他们随同这两门火炮抵达松山村后,罗志学就找到了宋铁匠:“松山村这边的炼铁炉已经建好了,后头宋师傅你们就在这里继续打造兵器,不用回三水村那边去了。” 宋铁匠听罢后也是面露喜色:“这感情好,这些距离松山近,后头造好了火炮也不会折腾,直接就能拉倒松山去用了。” 宋铁匠说这的时候,也是想着,来到了松山村后自己或许还有机会能够逃离这些贼军。 松山村这边虽然也算是伏牛山腹地,但是翻过松山后就能够和外界进行联系,这也能松山村这边能够获得更多来自外界的物资。 这物资运输更方便的同时,也意味着宋铁匠能够更加轻松的带着家人逃出大山去。 尽管这段时间里宋铁匠尽心尽力的帮罗志学他们造枪造炮,表现的还非常积极。 但是宋铁匠可不会忘记,罗志学他们是一伙反贼,把自己一家子强行从鲁山县城抓到了伏牛山里、 到了三水村后他也认清了现实,为了保证一家老小的性命的宋铁匠尽心尽力,半点都没有藏私的为这些反贼们打造枪炮。 但是如果有机会的话,他还是要带着家人跑路的。 总不能到了贼窝后,就把自己真当反贼不是。对宋铁匠的想法罗志学其实也不太在乎了,因为现在兵器作坊里不只有宋铁匠一家子可以打造枪炮了。 过去的几个月里,罗志学可是派遣了不少机灵的人跟着宋铁匠三父子后头当学徒。 宋铁匠连藏私都没机会,而且也不敢,因为之前罗志学就说过了,打造完第一批枪炮后,至少要有一个学徒掌握完整的造炮工艺,一个学徒掌握完整的造枪工艺。 如果几个月后连一个学徒都没有掌握相关工艺,罗志学就会认定宋铁匠三父子藏私,没有尽心教导,到时候板子就会打在宋铁匠屁股上。 当时的罗志学没有说的太明白,但是宋铁匠又不是什么傻蛋,自然听出来了威胁之意,所以教授的时候还是比较用心的。 如此一来,如今宋铁匠带的学徒里,已经是有一个人初步掌握了全部的造炮流程,还有两个人已经掌握了造枪的流程。 此外还有两个人学的是打造冷兵器,现在也是有模有样了。 所以说,就算是宋铁匠三父子逃跑了,也不会影响兵器作坊的运作,只不过是提高产量的时间要继续往后推辞几个月罢了。 当然了,即便如此,罗志学还是不希望宋铁匠走人的。 他们三父子可都是手艺了得的工匠,放在这个年代里妥妥都是高科技人才,罗志学才不会轻易放过呢。 所以在宋铁匠到了松山村后,罗志学又给宋铁匠升了官,让他当了兵器作坊的管事。 以前兵器作坊可是没有什么管事的,都是罗志学直接进行管理,不过现在罗志学是大将军了,手头上一大堆事,已经不可能亲自管理兵器作坊的诸多事务了,得有个人管着兵器作坊。 宋铁匠就是这个比较适合的人,技术过硬,而且为人还算稳重但又不失灵活。 兵器作坊迁移到松山村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始了第二批火炮的铸造准备工作以及为大规模打造改进后的鸟铳进行准备。 而在大规模生产第二批火炮和火枪之前,还得对之前第一批造出来的两门六百斤火炮以及将近十支鸟铳进行测试,以便后续大规模生产的过程里进行改进。 罗志学看到组装好后的两门六百斤火炮后,他还亲自跑过去仔细观察了半天。 这火炮看起来还是比较原始的,和他记忆里一些影视剧里的近代滑膛炮有些不一样,不过这无所谓,反正管子够长就行了。 炮架的话,采用的是纯铁炮架,这和两百斤轻炮的铁、木两种材料共用的炮架不一样。 主要是因为六百斤火炮的后坐力要更大一些,同时罗志学要求火炮机动到位后,放下火炮就要直接投入作战。 这对炮架的强度要求不低。 经过考虑后,宋铁匠他们干脆全部使用铁来打造炮架了。 罗志学仔细看过了这两门火炮后,还亲自动手尝试推动火炮进行机动,发现自己竟然还能推得动…… 如果是好几个炮兵们一起推动的话,这种火炮完全可以在战场上进行短途的快速转移。 这机动性足够了。 后续又用马匹拖着完整状态的整个炮组,包括火炮以及弹药车进行机动测试,整个炮组使用了八匹马,拉着火炮以及弹药车在不算平整的乡间小路上持续行军。 整个机动测试非常的完美! 比较轻的重量以及宽大的双轮以及前导向轮设计,让这种火炮能够在土路上进行机动,哪怕是遇上一些陡一些的坡道也可以在炮兵的帮助下通过。 等到后头的实弹测试更是没有任何意外,不管是有效射程还是威力都达到了当初的设计标准。 这炮几乎到处都是好处,唯一的问题就是贵! 不是火炮本身贵,而是维持这种火炮的炮兵部队花销贵。 要想让这玩意发挥出战斗力,除了火炮本身外,还得再额外加一辆马车作为弹药车,火炮加上弹药车,得配上至少八匹马。 而马匹的口粮耗费大概是人的四倍,八匹马差不多就等于三十多人的粮草开支,再加上十多个炮组成员的口粮开支。 也就是说,仅仅是一门火炮的日常粮草开支,就相当于差不多五十人规模的步兵小队。 现在这两门六百斤火炮的日常粮草开支,就相当于一个步兵哨的粮草开支了。 这维持成本可不低! 第68章 初步工业化 伏牛山保乡营众人也不是第一次玩火炮了,但是等其他人看到炮兵哨那边为了维持仅仅是两门六百斤火炮,就需要用上十六匹马的时候,还是不由得感到了炮兵的花销之巨大。 “照这么搞,我们可没这么多马啊!”炮兵哨的哨官张马林自己都是发愁了。 “以前的两百斤火炮,满打满算四匹马也就够了,如果是出山后在地形平坦一些的地方,还能再节省一匹马,必要时候弹药直接人抗也不是不行。” “缴获的一百斤的轻炮就更轻松了,两匹马拉着就能走,没马的时候都不用马匹,直接人拉着就能走。” “但是这六百斤炮不好搞啊!” 炮兵哨现在已经是成为了仅次于骑兵哨里的用马大户,两门六百斤炮,两门两百斤炮再加上三门一百斤炮,拉炮加上拉弹药的马车已经是用了三十匹马了。 而保乡营里的骡马虽然不少,但是大头都是在骑兵哨那边,除开骑兵哨所用的一百多匹骡马外,也不过剩下五十多匹骡马而已。 这五十多匹骡马直接就被炮兵哨用了半数还多,只剩下二十多匹骡马可供运输辎重。 就算后头不管不顾运输辎重的骡马需求,也不可能继续让炮兵哨扩张了,因为已经不可能腾出来更多的骡马让炮兵哨使用了。 对张马林的担忧,罗志学自然是非常清楚,而他也一直在解决这个问题,之前他派出的第一哨和第二哨出山,除了征召粮食外,还肩负着征用骡马、铁器等各类战略资源的重任。 所以罗志学道:“耐心等着,相信林哥和王哥会给我们带来好消息的。” “不过就算是骡马短缺,但是炮兵哨的训练还是需要加紧,必须尽可能的培养更多的炮兵,兵器作坊已经开始制造造炮用的模具了,预定了四门六百斤火炮和四门两百斤火炮的任务,在火炮造出来之前,炮兵哨这边必须提前准备好炮手。” 听到这,张马林虽然脸上带着喜色,毕竟火炮越多,他的炮兵哨规模也就越大,同样意味着在保乡营这个群体里话语权更大。 不过他还是担心:“这么多炮的话,我们的压力会不会太大了。” 罗志学却是不以为意:“以后怎么样不好说,但是先把火炮搞出来总是没错的。” 火炮这玩意工期太长,一门火炮从开工到完工需要好几个月时间。 而罗志学对于建设扩张炮兵部队的决心是坚定无比的,甭管骡马够不够,罗志学都会先把火炮搞出来再说。 “我们先把炮给搞出来,现在没有骡马,可以等嘛,而且还可以直接把火炮固定部署嘛……” “后头明军那边如果不大举来攻,我们还会在伏牛山一带待下去的,多一些火炮摆在松山上头,明军来袭的时候也能轻松一些!”。 在罗志学的规划里,未来一段时间里保乡营还是以防御作战为主,顶多再加上部分小规模部队外出袭击、征粮等非常规作战。 防御作战的话,保乡营的炮兵部队自然也不需要进行什么机动,直接摆上炮台进行固定部署就行了,这种固定部署可用不着骡马拉着火炮满世界跑。 不仅仅炮兵如此,辎重运输同样也不需要什么骡马马车,毕竟就在家门口进行防御作战,什么粮食弹药之类的,不用马车,直接用民夫肩挑着就能运上去了。 也就是说,防御作战的时候,保乡营其实对骡马的需求并不会很大。 火炮的持续增加,平常时候所增加的费用也就是铸造火炮以及弹药费用,再加上炮兵的维持费用罢了。 而这种费用在如今的保乡营里是可以承受的。 弹药费用,主要是外界采购的火药费用,这个火药价格自然是非常昂贵的,但是如果不打仗的话,炮兵哨也很少进行实弹训练,因此日常训练花销也不大。 至于到了打仗的时候,那个时候谁还管火药贵不贵啊,自然是有多少打多少。 而火炮的铸造费用其实也不算高,两百斤短管火炮的价格不过二十多两银子而已,还没一套盔甲贵…… 一门六百斤火炮才一百四十两银子,大体上也就相当于三匹战马的价格。 尽管保乡营自造火炮不好推算成本,嗯,保乡营兵器作坊里的火炮以及其他军械没有出厂价一说,都是自造自用,连原料都是商队采购了给他们准备好的。 同时兵器作坊里的工匠们也不拿工资,他们都是属于包吃包住包穿,不仅仅是他们本人,连带他们的家人的所有一应生活用品都是直接直接免费发放。但是通过采购铁料等各种物资的花销,工匠以及采购人员的日常用度等情况,大体上也能推断出来,保乡营自造的一门六百斤火炮,连带炮架在内大概在一百四十两银子左右…… 人家明王朝进口几千斤的红夷大炮,一门其实也不过千两银子左右,而自造的红夷大炮基本在几百两银子左右,这个价格还是上报朝廷的价格,包含了‘漂没’等各项非生产成本,纯造价还要更低一些。 这年头铁铸火炮的真实价格,一门三磅左右的长管火炮,嗯,和保乡营里的六百斤长炮差不多一个规格的火炮,也就相当于两套上好盔甲或三匹战马的价格而已,一百多两银子 而十二磅铁铸长管火炮的价格,在这个基础上翻一倍,三百两上下。 值得注意的是,如果是大口径长管重炮,其价格就会迅速攀升,一门三十二磅加农炮的价钱能买几十门三磅野战炮,动不动就几千两的,这主要是大口径长管火炮的报废率超高所导致的。 保乡营自己搞火炮其实在价格还算是比较贵的了,主要是他们的铁料贵,再加上小打小闹规模没上来,并且还是第一次搞造炮,所以耗费比较大。 再就是把人员的口粮给算进去了,而在如今的河南一片,粮食价格早就涨上天了…… 诸多种种,算下来,保乡营自造的价格应该比明军那边真实的造炮价格还要更高一些。 不过明王朝采购进口货自造火炮的价格,绝对比保乡营自造火炮的价格多得多,翻倍都是轻松的。 别问为啥,问就是大明自有国情在! 一门六百斤火炮的造价不过一百多两银子,这个价格兴许在其他人看来很贵了,但是在罗志学看来却是属于完全可以接受,甚至是觉得便宜的价格。 一百门火炮才不过一万多两银子,这不是便宜是什么。 考虑到火炮本身的造价不算高,所以罗志学是打算先把火炮搞出来再说,有骡马用就当野战火炮用,没有骡马就固定部署当城防火炮呗。 总之,甭管怎么用,但是火炮一定要有,一定要多! 第56节 至于张马林担心的骡马问题,则是需要看林冬生和王大壮他们在山外的收获有多大了。 保乡营里的骡马,大多都是孙成立时代的时候带过来的,还有一部分则是在过去几个月里从周围村寨里搜罗的,而伏牛山一带本来贫瘠,山民们可没多少骡马,因此征召光了也没能征召多少。 而随着保乡营的规模持续扩张,尤其是骑兵规模从六十多骑增加到一百骑,成立炮兵部队以来了,对骡马的需求也就越来越大,进而产生了保乡营的严重骡马紧缺问题。 这个问题在伏牛山内部是无法解决的了,只能是指望出山的林冬生所部以及王大壮所部能不能带回来足够多的骡马。 罗志学也不要求什么他们弄回来大量的优秀战马,只要能带回来一些可供役用的骡马就行了。 甚至连驴子都是可以的…… 而在他们回来之前,罗志学也没闲着,他继续盯着各方面的营务,见完了张马林,听过了炮兵部队的建设外,他又跑到了刚全面迁移到松山村来的兵器作坊进行新一轮的视察。 已经荣升兵器作坊管事的宋铁匠恭恭敬敬的站在罗志学面前,对罗志学介绍着兵器作坊里的情况。 “大将军,兵器作坊如今的所有人手都已经从三水村里过来了,因为前头大将军您已经提前吩咐在三水村设立炼铁炉子和水锤,所以我们的复工进度非常快,现在已经是开始全面生产了。” “大将军,这就是您之前吩咐的水锤,这东西好用的很,打起铁来比我们手工打力气大不说,而且用力还均匀,打出来的铁都更好,并且日夜不停,这一架水锤,比得上十几个打铁匠了。” 罗志学随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前头就有座厂房,而厂房外头是溪流,这条溪流被直接筑坝,溢满的河水从高处往下冲击,进而带动堤坝后的一座水车不停的转动着,随着水车的转动能听见屋子里面不断传来叮当响的锤打声。 “走,去看看!”虽然这玩意是罗志学亲自指点,甚至都是工匠们一起商量画出来图纸才弄出来的东西,但罗志学还是第一次看到实物。 对此,罗志学还是很期待的。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尝试推动工业化,尽管这只是水力工业化,但是这依旧意义重大。 只要能搞成功,谁敢说伏牛山不是一个工业国…… 唉,好像也有点问题,罗志学还没建国呢…… 第69章 板甲的野望 罗志学抬脚走进厂房,还没进去呢就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热浪。 因为这个厂房里头还有个炼铁炉子呢。 这炉子不算太大,但是整体结构看起来比之前在三水村的那几座铁炉子要更加简洁一些。 铁炉子前头有个巨大的风箱,一匹骡子正在不停的转动着带动风箱的内部结构给铁炉子鼓风。 铁炉子烧的通红,高温把整个厂房都是烘的暖呼呼的,一点都没有寒冬的模样。 铁炉子不远处,就有一架水锤,两个穿着单衣的壮汉,一人一边用铁钳子夹着一块通红的铁块放在一个铁台子上,上头不断有着一个铁锤不断的拉起又落下,不断的把铁块锤锻到不同的形状。 不一会,整个铁块对变成了扁形状,并且外表看起来已经不红了,只见两个工匠把铁块抬起,放回炉子去烧,同时又从炉子里夹出来了一块烧的通红的铁块继续锻打。 罗志学在后头看着,并没有太过上前打扰这些工匠们的工作,看了片刻后微微点头:“好。” 宋铁匠此时也是接上了话头道:“全赖大将军指点,没有大将军指点,我们也不可能搞出来这么好用的水锤呢,有了这水锤子,我们打造兵器盔甲就容易多了。” “先用这水锤子先进行初打一遍,后头我们再进行精打,可以省好多功夫呢。” 打造各类铁制品,其中有一个极为耗时耗力的工序,那就是反复的锻打,比如说刀这东西吧,从铁块变成刀,中间不知道要经过多少道的锻打呢,而这一切之前绝大部分都需要依靠人力来进行,极为耗时,而且这种锻打对工匠的要求还不低,必须要用力均匀。 如果是换成水锤的话就简单了,因为水锤的锻打用力是直接恒定的,锤子落下的位置也是不变的,所以根本用不着熟练工匠来锻打,随便让两个经过简单培训后的学徒就能用水锤进行锻打,而且锻打出来的质量一点也不比熟练老工匠打出来的差多少。 如此,就能够节省出来熟练工匠的宝贵时间,让他们可以专门做一些更加精细,水锤以及学徒们都无法代替的工序。 罗志学自然是知道这一点,而这也是他之前极力推动建设水锤的缘故,就是为了解放生产力,推高兵器作坊的产量。 如今看来,这水锤是完美达到了自己的预期要求。 看着这架水锤,罗志学稍微斟酌后道:“水锤的作用是巨大的,作坊这边后续要再修建水锤,进一步提高作坊产能。” 说着,罗志学又朝着众人看了一眼,紧接着道:“而水锤的成功,也意味着水力完全可以用于更多方面,除了锻打,是不是还可以用于打磨?是不是可以用来代替这骡子用来推动风箱?是不是还可以用于钻孔?” 宋铁匠当时躬身道:“大将军就是见多识广,一下子就能想到在很多,小的佩服!” 罗志学轻轻摆了摆手:“我只是随便说几点,算是抛砖引玉,大家后头可以多琢磨琢磨,看看我们这水车能不能搞这些,除了这些,其他的还能不能搞,要怎么搞!” “不要怕别人笑话,不要怕失败,有什么好想法了后头可以试一试,搞成了好事,搞不成我们也不损失什么嘛!” 宋铁匠当即道:“小的以后一定多琢磨,争取把这些尽快搞出来。” 罗志学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而是出了这座厂房,随后走入了另外一间厂房里,宋铁匠当即又上前介绍道:“这里是我们用来打造、修理刀、长矛。” 罗志学朝着里头看了看,这里头有着四五个人正在忙碌着,这些人是直接用边上水锤打造好的粗件进行再加工,而不是从头开始打造。 这就是水锤带来的直接影响了。 罗志学靠近看了下就知道他们正在打造马刀,是准备给骑兵们替换现有的刀具用。 骑兵哨那边使用的马刀和普通步兵的单手腰刀是不一样的,哪怕看起来差不多,但实际区别比较大。 骑兵用的刀通常刀背会比较厚,也比较沉重一些,主要是骑兵冲击的时候冲击力非常大,这骑兵用的刀要是过于单薄,很容易就在作战的时候折断了。 同时比较厚的马刀刀背,也能增加骑兵冲击作战的时候马刀的杀伤力。 之前骑兵哨持续扩编后,原有的专门马刀就不够用了,不少后来加入的老贼们使用的刀还是普通制式腰刀,顶多就是质量上好的钢刀而已,而根据第二次松山战役时骑兵在出击后的反馈来看,哪怕是钢刀,但是传统的单手腰刀还是不堪用,因此打造一批至少数十把专门的马刀就成为了近期的任务之一。 对新马刀的打造工作,罗志学也有所参与,提出来了一些意见给工匠们进行参考,最终工匠们是根据现有的马刀,也结合了罗志学提出来的一些意见,当然,其实更重要的是参考了骑兵们自身的意见。 最终对他们原来使用的马刀进行了一些小调整,而后造出来了新的马刀,这马刀在罗志学看起来,和他影像中的近代骑兵的马刀也差不多了。 这个时候,罗志学身后的王瞎子和安永多这两个骑兵将领也是上前来,各自拿着一柄刚打造好的马刀试了试,王瞎子露出了满意的神情道:“这刀不错,比我们原先用的马刀还要更顺手一些!” 王瞎子的这话,可不是因为只是现在随手试了几下而已,实际上大规模开工这种新马刀之前,就已经有了样品拿去给骑兵们进行测试,王瞎子就亲自测试过,在策马冲锋的时候,新马刀的杀伤力要更大一些,而且用起来也更顺手一些。 罗志学自己也拿起来了一柄,这重量比他现在腰间所佩戴的一柄单手钢腰刀还要重一些。罗志学日常佩戴的是一柄百炼钢打造的单手腰刀,这种百炼钢打造的刀剑,基本都是属于精品,寻常士卒乃至低级军官都是用不起的。 如今的保乡营里,这种百炼钢打造的刀剑也没多少,一共也就那么五六把,罗志学自己一件,剩下的几件都是赐给了几个步兵哨官当护身用。 说起罗志学腰间的这把腰刀,这刀也是有历史的。 李同林哗变当天斩杀了一个千户,并从这千户身上缴获了这柄精钢腰刀,随后当成了自己的佩刀使用,后来李同林又缴获了一柄同样精钢打造的马刀后,就换用了精钢马刀,并把这刀赐给了心腹孙成立。 但是孙成立平日也不怎么佩戴这种单手腰刀,他更喜欢直接带着他自己的马刀,因此等孙成立上位后,干脆把这刀赐给了罗志学当佩刀用。 由此这把刀历尽好几任主人,最终成为了罗志学的佩刀。 相对于自己用习惯里的单手腰刀,手中的这把马刀对于罗志学来说就有些沉重了。 他简单试了试后就放下了,然后随便说几句话让工匠们继续工作后,就继续巡视其他厂房。 整个兵器作坊其实挺大的,有大小十来间厂房,另外还有十来间仓库,驻防等防务呢。 罗志学在迁移兵器作坊的时候,对兵器作坊里的内部进行了分类,也没太详细,只是按照不同的用途分成了多个分厂。 设立了刀矛厂、甲胄厂这两个主打冷兵器的厂房,又设立了火炮厂、火枪厂这两个主打火器的厂房。 又有箭厂、弹药厂、炼铁厂、机械厂等。 这种分类的主要目的,是想让工匠们专精于其中一项工作以提升学习以及工作的效率。 而不是和以前一样杂七杂八的什么都做,什么都学,效率非常低。 罗志学看过了刀矛后,又去隔壁看了看甲胄,这个就没啥好看的了,就是打造铁片然后串起来当成布面甲使用,他们现在生产的布面甲有两种,一种是准备给普通小兵用的普通货色。 还有一种则是给重要近战兵种,比如前排长矛手,骑兵用的高档货,两者的区别在于内衬的铁甲多寡。 这玩意的铁片是多层堆叠,嗯,说白了就是扎甲,只是外面套了层布看起来相似布面甲而已。。 保乡营的布面甲是个大箩筐,加一层布啥都能往里装…… 这里打造盔甲用的铁片,还是用水锤进行初加工的,这些工匠们现在干的只是精加工而已,可见水锤的巨大作用。 同时因为水锤的成功应用,罗志学也是琢磨着该如何搞板甲了。 不过在搞板甲之前,他还得先解决材料问题。 要造板甲你得有钢料吧,这玩意可不能直接用铁料打造。 直接用铁造板甲的话,那毫无意义,铁甲太厚了士兵穿不了,铁甲士兵能穿了,但是又太薄以至于连箭都挡不住。 过去一千多年来,不是没人用铁搞类似板甲的这种大面积甲片盔甲,但基本都不靠谱,搞出来也只是给普通士兵用的廉价货。 板甲这玩意吧,首先得是钢的。 先有了钢,然后你才能讨论用水力设备进行加工,这个先后顺序是不能搞反的,搞反了就是用处不大的铁板甲……这玩意的防御力还不如现在保乡营自行打造装备的普通版本的布面甲呢。 罗志学之前也尝试过琢磨炼钢,不过一时半会没能搞出来,后头又忙着抗击明军入侵,因此也就把炼钢给落下了。 现在罗志学心里已经是琢磨着,回头得研究研究这个炼钢问题,争取搞出来量产钢料的办法。 嗯,重点在于量产这两个字。 如果只是随便搞一点出来,直接百炼钢都可以了,弄出来的钢还特别好呢…… 但是这样搞出来那么一丁点的钢对罗志学而言没什么太大意义, 他又不是欧洲小贵族,打仗需要自己带着几个骑士,穿成肉罐头一样亲自上阵,他要的是大量钢料,要的是可以大规模列装普通士兵的钢制板甲。 嗯,还得足够廉价! 第70章 统一度量 对于板甲,罗志学是有些想法的,但也仅仅是一些小想法而已。 但是相对于板甲,其实他更加注重钢材的量产以及加工的技术本身。 如果能够量产钢材,哪怕只是近代时期的那种小规模量产,并能够进行大规模加工,那么用处大了去。 不管是机械还是军事又或者是其他诸多方面,都能够得到极大的推动。 只不过想要和近代工业国家一样,直接大规模的生产钢材这难度太大了,这背后需要的是一个完善的工业体系,远远不如现在的罗志学所能够折腾的。 所以罗志学也就把目标放在了现在人常用的一些炼钢办法上,比如宋铁匠他们现在用的炼钢法。 罗志学看过他们之前在三水村炼钢,大体上就是以熟铁为料铁,并放上生铁,高温使得生铁融化后渗入熟铁当中,进而得到粗钢。 整个操作方法其实挺简单的,随便搭个炉子、风箱就能够搞。 但是这种土法炼钢产量非常低,至少和罗志学心目中的钢材大规模量产不沾边。 而产量低也就意味着价格高,难以推广大量使用。 罗志学打算后头和宋铁匠琢磨琢磨,改进现有炼铁、炼钢的技术和工艺,争取进一步提高钢铁产能并降低成本。 第57节 如果成本降低到一定程度的话,罗志学也不介意直接使用传统方法练出来的钢材打造刀、矛、板甲等武器装备,用以装备精锐部队。 —— 看过盔甲的生产后,罗志学带人继续前往箭厂和弹药厂进行了视察,箭厂没啥好说的,就是打造箭支的地方,也没啥特殊先进的工艺,不外乎就是利用了一些原始的机械进行加工而已。 这些主要是为了节省人力,用于重复性比较高,用力也不大的工序上,比如打磨,转孔等工序。 弹药厂那边,主要还是生产实心炮弹和霰弹,铅弹,另外也在尝试自行制造火药,只不过自行火药的原料也需要外购,并且硝石、硫磺这些东西还特别贵,唯一值得注意的是,罗志学稍微改进黑火药配方。 再有什么原料提纯、火药颗粒化等工艺,明王朝时期其实已经很完善了,和欧洲同期也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欧洲同行们很多使用水力机械进行加工,提升了生产效率,而明王朝的工匠们大多还停留在人力阶段。 后续如果产量需求大的话,保乡营这边的弹药厂也能够在火药生产环节里上水力机械的。 技术上不存在任何难度,只看是否需求罢了,主要是打造一整套用于火药生产的水力机械也是耗时耗力,成本不低的,如果需求不是太迫切的话,还不如直接人工搞呢。 而现在保乡营这边的火药生产,自然是小作坊中的小作坊,连原料都没多少,需要的人也没多少,现在一个月能够弄出几百斤火药就很不错了,上什么水力机械啊,直接人工生产,顶多弄点辅助机械工具就完事了。 看过了箭支和弹药生产后,罗志学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前往火炮厂,不过现在的火炮厂里没啥好看的,毕竟火炮的生产动不动就是几个月的,现在都还停留在制作模具的阶段。 罗志学只是去逛了一圈,再一次强调了铸造火药要保持保量后就转头去了火枪厂。 火枪厂才是今天罗志学视察兵器作坊的重头戏。 因为根据罗志学对步兵的改革,未来对火枪的需求会非常大,一个步兵哨就得六十只火枪。 现有的五个步兵哨如果全面改革换装,就得需要三百支火枪呢。 但是现在保乡营里只有缴获的五十多条鸟铳,此外还有之前几个月里尝试打造的十多条火枪。 然而自行打造的这十多条火枪,多是用来进行各种测试的,连口径都有好几种呢。 宋铁匠依旧在罗志学面前解说着:“经过我们前期打造的十多条火枪进行对比试验后,我们最终选了中等型号的火枪进行生产。” 罗志学对此自然是不陌生的,实际上火枪的最终选型还是他亲自敲定的,其中最为重要的一个数据就是十八毫米的口径了。 这年头的明军使用的鸟铳口径不一,小的只有八九毫米,大的有十三毫米左右,此外还有一些大鸟铳,也就是使用脚架的重型火绳枪,口径大概十九毫米左右。 罗志学经过了前期的对比测试后,认为太小的口径虽然高初速,打得远,但是火枪兵作战都是在百米内开火,所以能打几百米的滑膛枪没有任何意义。而那些枪管更长的重型火绳枪对保乡营而言也没太大意义,有这功夫玩重型火绳枪,还不如直接推几门两百斤轻炮过去呢,一轰对面就都倒下一片…… 最终,罗志学选择了十八毫米大小的火绳枪,不是重型火绳枪那种长枪管的,而是和单兵鸟铳差不多大小,只是单纯口径大一些而已。 毕竟大小和重量都可以接受的情况下,自然是口径大一些好,这样在有效射程内的破甲能力也就更加强悍。 这种火枪在百米内打穿如今东亚地区里的各种盔甲,甭管是欧洲人的板甲,还是东亚人的扎甲、鱼鳞甲还是布面甲又或者什么棉甲,只要不是太变态,厚到士兵穿不动的盔甲,总之都是一打一个洞,再打还是一个洞…… 实际测试的时候,在百米内,这种火枪直接打穿了保乡营用自己土法打造的钢料打造的一片钢甲片,这钢片的防护能力比各种铁甲强太多了,但是照样扛不住! 对这种新的火绳枪,罗志学还是非常重视的,为了能够早日量产,罗志学给火枪厂那边几乎无限的支持。 有限的铁料有限供给,水锤优先使用,优秀工匠也是直接给抽调过去,另外还征召了一批青壮做工,不用给什么工钱,给口饭吃就有大把青壮抢着来 还亲自和宋铁匠,黄木匠他们一起设计了一大堆的辅助机械设备,又把造火绳枪的各道工序进行区分,安排不同的人负责不同的工序。 为了确保分工制造的零部件还能通用,又是亲自制定了一整套严密的统一测量标准和工具。 可以说,如今兵器作坊里其他分厂所用到的东西,最开始都是罗志学为了打造火绳枪而弄出来的。 尤其是各种辅助机械设备更是如此,这些木,铁为主要结构,只具备了最基础加工能力的各种车床、镗床等等,其实都是专门为了造枪而设计出来的。 其他军械武器的生产也之所以能用上,纯粹是搭了顺风车而已。 而花费了罗志学巨大精力的火枪生产,在经过了三水村时期的试验、测试以及设计工具、设计工序流程阶段后。 最终在松山村建立了第一个专门的火枪厂。 罗志学看着其内大小数十架不同类型的原始机械设备,再看看其中忙碌工作着的数十名工匠和普通民夫,嘴角不由得微微玩起。 为了折腾出来这座火枪厂他可花费了不小的心思,如今总算是初成规模了。 如今他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宋铁匠也看出了罗志学脸上的喜悦,当即上前道:“大将军,我们现在已经开始尝试用您说的流水线法进行分工打造火枪。” “虽然现在工匠们还不算熟练,打造的速度比较慢,但是也远远比我们以前的老办法打造强得多。” “而且这种办法对工匠的要求也低得多,不用从头到尾学会全部工序,只需要专精于其中一道工序就可以了,哪怕不是工匠,只是普通的民夫经过短时间的训练后都可以胜任。” 罗志学微微点头:“流水法固然好,不过你们要千万注意,一定要确保误差,一定要统一度量。” 流水生产线这东西本身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是把诸多工序拆分后,让工人们专精于其中一项,继而提高熟练度,提高效率。 但是这里头也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误差。 如果误差过大的话,分工序打造出来的零部件就无法组装起来了…… 所以对于现在的所谓流水线式生产而言,拆分工序不是问题,重点是要控制误差,要不然很容易就搞出来一大批无法组装的零部件,因此统一度量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宋铁匠道:“大将军您放心,之前您重点提过这个问题,卑职是重点盯着呢,现在厂子里用的各种尺子都是我原来用的那套尺子复刻出来的,绝对不会耽误事的。” 测量标准用公制还是传统市制其实都无所谓,但是一定要形成一个统一的标准,要确保所有尺子里测量出来的某个长度是一致的。 不能这个长一点,那个短一点! 罗志学道:“这就好,宋师傅,如今这火枪厂也算是建起来了,这一个月能产多少火枪?” 第71章 高级人才 听到罗志学的问话后,宋铁匠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思索了几秒后道:“现在的产量还是比较低的,头一个月我们应该能造出五十条枪左右,这主要是现在的很多工人还不够熟练,我们的一些辅助机械也经常出现问题,还需要进一步改进。” “但是等到了下个月,走上了正轨后,我们每个月应该能够造一百三十条枪左右。” 罗志学道:“好,这比以前的老办法快多了。” 之前宋铁匠他们打造火枪的时候,都是一个工匠需要独自完成大部分工序,对工匠的要求高不高,而且产量极低。 按照这种老式的生产办法,平均下来一个工匠每月只能打造一条火枪。 而兵器作坊里的能熟练打造火枪的工匠可没多少,只有宋铁匠三父子再加上七八个之前跟着宋铁匠他们学习打造火枪的学徒而已。 如果是按照老办法,这些人全部上阵,一个月撑死了也就打造十多条火枪。 但是现在,直接采用流水线的生产方式,这些熟练工匠就可以腾出手来干一些精细的工序,或者干脆是作为技术指导而存在,而大量重复的枯燥工序则是由普通工人来完成。 如此一来,同样是十来个熟练工匠,但是搭配流水线以及几十个普通工人之后,就能够把火枪产量直接提升到一百多条。 产量提升是巨大的。 而这也是为什么罗志学早几个月开始就坚定不移的推动流水线生产,为此搞出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辅助机械设备。 按照火枪厂的产量来看,下个月自己就能够再获得五十多条火枪,用于第二个步兵哨的换装,第二个月自己就能再换装两个哨,第三个月就能够完成现有五个哨的全部换装不说,还能把直接缴获自明军的那些小口径鸟铳也替换下来。 三个月后,他的保乡营下属五个步兵哨,将会清一色装备新式的十八毫米火绳枪。 至于再往后,也不用担心生产出来的火枪没处用,因为保乡营的扩军可不会停下来,三个月后罗志学估计着自己又已经新建立起来了好几个步兵哨呢。 火枪厂承载了伏牛山保乡营的换装以及后续的扩军重任,不仅仅罗志学非常重视,就算是保乡营里的其他几个哨官们也是非常重视。 人家也都知道,自己要想带更多的兵就得扩张,而扩张就需要足够的火枪手或弓箭手来充当步兵的远程火力。 弓箭手是别指望了,这玩意自己培养得好几年,对外招募也很难招募得到,也就只有从战俘里可以大量获得弓箭手了,但是现在战俘也不多啊。 所以,如今林冬生、黄丁权他们这些步兵哨官们所能指望的也就只有火枪手了。 毕竟火枪手这东西,只要自己能够造出来足够的火枪,到时候随便招募民夫训练几个月就可以用了,简单又方便,而且还便宜。 因此罗志学这边视察完毕后,后续几天里就可以看见黄丁权等几个步兵哨官时不时的就跑去火枪厂看一看。 搞的宋铁匠压力大的很,生怕出了什么差错惹恼这些大爷们,最后落得一个身首异处。 宋铁匠还想活着离开这个反贼窝呢。 为了能够保住小命,活着离开这里,宋铁匠是早出晚归,一天到晚都扑在兵器作坊里,即是作为整个兵器作坊里的总工程师,为火炮铸造,火枪打造,冷兵器打造提供技术咨询,同时也是作为兵器作坊的最高管理人员,协调原料采购,生产,安置工人等等。 忙的是脚不沾地。 而他这样子也是让罗志学看在了眼里。 “这个老宋啊,是个有心的!”罗志学已经琢磨着进一步提高宋铁匠的待遇,并给宋铁匠加更重的胆子了。 最近他正好准备着重建整个伏牛山保乡营的文武管理体系,其中有个名工业处的机构。 听名字就知道,这个是专门负责工业建设的机构。 而现在伏牛山里自然谈不上什么工业,唯一和工业能挂上钩的就是兵器作坊了。 之所以设立专门的一个工业处,而不是和之前的兵器作坊一样直接管理,主要是现在的兵器作坊规模越来越大,而且搞的东西越来越杂,现在这个兵器作坊里,可不仅仅是制造大炮,火枪,刀剑长矛,其他的帐篷的,衣服啊,水壶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搞。 但凡是保乡营所需要的东西,兵器作坊里如果又能搞的话都会搞。 如此一来,兵器作坊也就太乱了,管理起来也是乱七八糟的。 所以罗志学已经是打算把兵器作坊一分为三,分别设立兵工厂、后勤厂、机械厂。 兵工厂不用说了,继承兵器作坊的主体,继续搞各类军械。 而机械厂则是以研制生产各类机械,甭管是水力机械、蓄力/人力辅助机械都算。 后勤厂则是一个大杂烩,反正是把原来兵器作坊里除了武器以及机械外的其他东西都给包括下来了,顺带还加入了原本一些独立存在的作坊,比如砖作坊,所以就有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们缝制帐篷,军服,又生产水壶,碗筷,还搞锄头镰刀等各种农具。 等以后罗志学还会把后勤厂也进行拆分的,但是现在吗,人手和精力都不足。 而罗志学现在的主要目的还是要确保枪、炮、刀、长矛、箭支、盔甲、弹药等重要军械的生产。其次则是确保机械厂的纯洁性,拥有专门的人,专门的环节去琢磨改进,发明、制造各类机械设备。 至于其他乱七八糟的生产,还是先乱着吧,以后慢慢再收拾。 按照罗志学的这个整改,就会出现一个工业处,而这个工业处的处长人选,自然也就是原来同样管着一大摊子的兵器作坊管事宋铁匠了。 偌大的伏牛山里,也就只有这人能够胜任了如此重任了。 于是乎,宋铁匠就有些傻眼了…… 怎么自己在这反贼窝里,越混越上去了,而且升迁速度连他自己都害怕。 他刚被抓进山的时候,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工匠,后来变成了主持造枪炮的管事,再到后来变成了整个兵器作坊的总管事,手底下开始管着一百多号人。 而现在,罗志学直接让他担任工业处处长,管着三大厂林林总总几百号人…… 问题是,这样的自己算是反贼吗?等官兵杀到伏牛山的时候,会放过自己吗? 宋铁匠不敢想太多,因为越想越绝望…… 升官了的宋铁匠忐忑不安,好几次都在夜里惊醒,但是其他几个升官的人可就不一样了,一个个高兴着呢。 第58节 罗志学对保乡营的改革,可不仅仅局限于兵器作坊,搞出来一个工业处那么简单。 工业处其实也就是其中的一个机构而已,罗志学同时还设立了众多机构了。 首先就是营务处,这个是罗志学进行机构改革的核心机构,主要是作为罗志学的直属机构,协助罗志学管理众多营务,算是私人辅助秘书机构。 其次一大重要机构就是征粮处,这个机构负责对保乡营控制下的各村以固定税率征收粮食等各种税收物。 有商贸处,这个就是负责对内采购各村寨的土特产运到外头销售,从山外采购食盐,布匹,铁料等各种物资等,但是这个机构的目的并不是说互通有无、赚钱,而是通过商贸来获得保乡营需要的各类战略物资。 顺带着利用商队刺探各种消息。 农耕处,管理屯垦农桑事宜。 还有粮饷处,主要负责管理发放口粮、部分军官、管理人员的补贴零花钱。 再有就是军械处、后勤处、参谋处这三个纯粹负责军事的机构,其职能听名字也能知道,就不用过多介绍了。 暂时设立的就是八个处,后续罗志学还会根据情况进行职能调整,增减各处。 然而虽然各处设立了,各处的处长罗志学也选好了人,但问题是,八个处长有一个算个一个,全都是文盲…… 没办法,偌大一个保乡营里,就没多少读书人,满打满算也就十来个人而已。 这十来个人大半都是俘虏的明军战俘,比如黄光茂,费秉清这些中高级将领。 还有几个则是逃荒进山来的半吊子读书人。 罗志学把这几个山民出身的半吊子读书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招揽过来,甭管他们自己愿不愿意,然而这些人刚投贼不久,罗志学也不可能让他们直接当处长,副处长等要职啊。 而战俘的话则是更麻烦,明军的部分军官战俘,表明投诚之意后,暂时被安排了虚职,至于用不用,还得先观察一段时间,而黄光茂,费秉清等少数几个中高级将领暂时没有表明投诚之意,还在战俘营里待着呢。 所以也就导致了保乡营里的特殊情况,所有处长都是大字不识,预定的副处长,各科长什么的也都是文盲凑数的。 后头哪怕是那些山民半吊子文化人以及投诚战俘通过考察期加入进来,也填不满科长以上的位置啊。 人才难得啊! 这是罗志学最近几天搞制度改革的最大感受,同时他也理解了为什么当初李同林和孙成立先后对自己都这么重视了。 尼玛,好不容易弄到一个愿意跟他们当反贼的读书人,这能不重视嘛…… 说来也巧,就当罗志学急缺读书人的时候,被他派往山外征粮的林冬生率队回归,除了带回来不少粮食,骡马,布匹,金银,铁料等大量物资外。 林冬生还给他带回来了读书人,不是一个两个,而是足足一串。 这一串不是夸张形容词,而是直白描述,因为这七个读书人是被绳子绑着,如同糖葫芦一样串成了一整串…… 看起来年纪都不大,大多二三十岁,其中还有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小年轻,这些人清一色穿儒服带方巾,说话都是让人听不懂各种之乎者也,连骂人都骂的别人听不懂的那种。 毫无疑问,这都是伏牛山急缺的高级人才! 林冬生立功了,他给伏牛山带回来了急缺的高级人才,现在摆在罗志学面前的唯一一个问题就是,如何说服他们加入保乡营这个温暖又有前途的造反大家庭,一起为了造反而努力! 第72章 打地主分土地 伏牛山松山村,林冬生一身戎装走到罗志学面前躬身行礼后道:“启禀大将军,我第一哨出师征粮已经平安归来。” “此番南下征粮,我哨先后前往五个村,其他两个村的地主没有反抗,直接上缴了粮食,剩下三个村的地主进行了反抗,被我们一一攻克了庄园。” “不仅仅征缴了大批粮食,此外还获得了一批金银、铁铜器料、骡马、布匹等财货。” 罗志学一边听着,一边也看着不远处正在入库的大量粮食等财货,露出笑容道:“林哨官辛苦了,此行第一哨有大功。” 林冬生率领的第一哨南下征粮,成果可谓是极大,仅仅是现在带回来的粮食就有三十多车,不仅仅马车背着,出征士兵以及沿途征召的民夫也是肩挑着不少粮食。 除了粮食外,还有非常重要的是铁器和铜器了。 铜这东西,其实也可以直接当成钱,毕竟铜钱就是铜做的嘛,后期的话罗志学还打算直接用铜来铸造火炮。 铁更重要,如今保乡营对铁料的需求非常大,不仅仅是用来打造武器,还需要用来打造农具,而伏牛山这边又没什么铁矿,所有的铁料都需要外部输入,有些是通过商队采购的,而有些则是缴获来的,但是仅仅依靠现在的渠道,铁料的缺口依旧非常大,罗志学已经是琢磨着怎么和外界的那些大商家取得联系,以获得更多的铁料。 林冬生为了把这些物资带回来,自然也是弄了一大批的马车以及骡马,这些马车和骡马自然又是一批大收入。 其中有可供乘骑的马六匹,役用骡、马、驴一共有三十五头。 第一哨出征收获颇大,罗志学也不会吝啬对第一哨的奖赏,直接对林冬生明言,第一哨出征后,将会是下一批换装火枪的步兵哨。 此外第一哨出征将士,包括林冬生在内,按照职务高地,功劳大小不等都会有额外的奖赏。 主要是发放额外的补贴。 随着保乡营的逐步正规,罗志学也制定了正式粮饷制度,也不是以正式薪饷的名义,而是以补贴的名义,并且补贴很少,普通士兵每个月只有三百文。 因为保乡营的体系和寻常军队不太一样,保乡营的士兵们,其吃喝穿用以及武器都是统一全包的,不会和其他军队一样,名义上给士兵很高的薪饷,但是又会从中扣除口粮、服装费用,甚至连武器的费用都得扣除,最后士兵们能拿到手的没多少。 而且这种扣除经常会被以次充好,克扣士兵们的口粮等情况。 而保乡营里就用不着这样了,口粮、服装以及其他生活用品,由后勤处统一调配,并且因为高强度训练的缘故,给予的口粮标准相对于这个时代的普通人生活水平而言,还是比较高的。 因此别看士兵能拿到手的补贴似乎不多,然而士兵们对此却是一点意见都没有,甚至依旧觉得这待遇丰厚无比。 大家都不傻,人家士兵也知道仅仅是自己每天吃的这么多粮食,这算起来一个月就得四五两银子了。 至于补贴,按纯粹是多出来的零花钱而已。 而这一次第一哨出征征粮有功,罗志学大手一挥,直接给第一哨的士兵们发放了额外的一定补贴。 如今松山村里也是有商务处设立的货栈,对山民或内部人士出售一些日常用品,士兵们领了零花钱也能找到花钱的地方了。 安排好了第一哨后,王大壮率领的第二哨没几天也顺利返回了松山村,第二哨的王大壮前几天就已经派人传信,说是第二哨也已经结束了征粮行动,目前正在押送着战利品返回松山村的途中,预计再有四五天时间就能回到松山村了。 后续也没出什么意外,一路顺利返回了松山村,带回来了大批粮食以及其他物资。 这两个哨这一次南下,基本把伏牛山南部外围的十多个村落都走了一边,暂时也谈不上实际控制这些地方,但是至少是完成了征粮,把这些地方的资源化为己用。 并且也不用担心后续在这些地方征召不到士兵,或者引起大规模饥荒。 因为这两个哨征粮的时候都没有针对普通百姓,针对的都是各村里的那些地主们。 征缴的各种粮食骡马等物资,都是从这些地主身上征缴来的,和普通老百姓没啥关系。 甚至对普通的老百姓还能有一些好处呢。 因为征粮过程里,这十几个村落里除了五家地主见势不妙,直接乖乖的献上粮食和骡马等财务外,其他的地主都进行了顽抗并且被林冬生、王大壮带兵攻破了庄园。 以林冬生和王大壮他们的性子,这攻破了庄园后自然不会规规矩矩只拿粮食的,实际上这些地主们的下场都不咋地。 这地主都死光了,按照林冬生和王大壮他们的吩咐,当场就把那些土地的田契、借贷等文书一把火烧了。 顺带着还主持了一波分地。 这分地也不是乱分的,主要是分给原先就耕种这些土地的佃户们。 杀地主,分地这种事还是罗志学第一次让人去尝试,效果如何还得再看看。 而之前的话,在伏牛山深处的各村落里可没地主这玩意,更没佃户的存在,因此也就不存在分地。 伏牛山深处里的山民都是最近几年陆续逃荒进山的流民,他们逃进大山后会自行开垦荒地种植。毕竟大山里也没什么人管着他们,想要重地自己直接开荒就是了,这大山里的土地虽然都比较贫瘠,但是也没人管你啊,你爱怎么开荒怎么开荒。 因此短时间里,伏牛山深处的十几个村落也不存在大规模地主和佃户这种关系,只有零星那么一点。 这一次两哨出山征粮,算是第一次搞分地这种事。 对此罗志学也比较重视,仔细听取了林冬生和王大壮的报告,但是根据林冬生和王大壮的报告,说是分地的进展很一般。 那些佃户们对此也没什么太大的触动,很多人甚至并不认为一群反贼主持的分地,他们就等于拿到了土地了。 对此罗志学也知道问题出在那里,不外乎就是保乡营虽然攻打了部分村庄里的地主,并主持了分地,然而保乡营都是分完地后就走了,顶多就是按照吩咐委任了当地的某个人当村长而已。 也就是说,保乡营暂时还没有对这些村庄形成实际控制。 既然没有实际控制,人家自然就觉得你说的话是放屁。 对此,罗志学早有预料,等他折腾好了保乡营的内部构架后,就会针对各村寨的管理进行优化调整,设立真正的管辖制度,并派驻一部分兵力在外围驻防,巡逻,以整整的控制伏牛山这块地盘。 在这之前嘛,他还得继续折腾保乡营的内部构架,虽然之前设立了各处,也任命了各处长,但实际上都只有一个空架子,还无法发挥出来真正的作用。 造成这种情况的问题就是缺人。 因为保乡营里的文盲遍地,连各级管理人员都是文盲的情况下,罗志学现在连各种规章制度都还没有搞出来呢。 招揽人才,建立完善的行政、军事管理制度,这已经成为了保乡营进一步发展的重要保障。 问题是,得从哪里弄到足够的人才? 想来想去,罗志学还是把目光打到了林冬生带回来的七个读书人身上。 这七个读书人都是林冬生横扫南部外围各村的时候带回来的读书人。 当然了,他们并不是保乡营攻打的各地主的子弟。 林冬生他们又不傻,不可能前脚杀了他们的家人,后脚又把他们带回来当人才用的。 实际上七个读书人虽然是被绑着回来的,但真不是那些被灭家的地主子弟,而是那些投降限粮后的各地主家庭子弟。 把他们带回来一方面是当人质,这样那些投诚的地主就不会瞎搞了,也方便下一次他们继续去征粮。 另外一方面嘛,林冬生听罗志学说过好几次缺读书人了,所以就干脆把这些人绑了带回来。 罗志学看到这七个读书人后,没有第一时间就进行招揽,而是把他们先是扔到了战俘营里干了几天活,再让人挨个谈话。 无非就是给他们两个选择,一个继续在战俘营里干活,另外一个则是进入各处当文书。 都是干活,但是待遇却是截然不同。 这七个读书人又不傻,人家也知道一旦去什么各处干活,就等于投贼了,这投贼后一旦事情暴露,别说以后想要去科举了,说不准家里都会遭到灭顶之灾。 所以他们开始一个个都拒绝了。 然而几天下来,也都陆续屈服了。 战俘营的日子可不好过,天天累的半死还吃不饱,再铁的汉子也熬不了多久啊。 就连黄光茂这个正四品的都司将领,都受不了战俘营的苦楚,前天都是主动说要为保乡营效犬马之劳,对这人罗志学还比较重视,直接给了他一个参谋处高级参谋的虚衔,也不用干吗,先观察着。 那几个读书人受不了陆续表示投贼之后,甭管他们愿不愿意都是陆续到了各处干活了。 看到效果良好之后,罗志学很干脆又让王大壮带着人再走一趟,把他之前去过的各村里的读书人也‘招募’过来。 罗志学估计着,有了这一批高级人才,再加上之前招揽的山民中的人才以及战俘中里投诚的人才,这初步的管理体系应该是能够建立起来。 至少,公文有人写有人看了不是。 第59节 而这,对于保乡营而言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第73章 上了贼船就别想下来 松山村村口位置,最近被新建起来了好几排的木屋,这几排木屋乃是保乡营下设各处的办公地点了。 郭全书就坐在还散发着原木气息的木桌前,拿着毛笔写着。 虽然这毛笔质量不咋地,墨更差,然而他的一手馆阁体依旧写的极为漂亮。 对于自己的书法郭全书一直都非常用功的,多年来费心苦练过,毕竟他是一个志在科举的读书人。 而要想考中科举,没有一手漂亮的馆阁体是不行的。 科举考生都是奔着当官去的,而当官自然少不了写奏章写公文,你不用一手标准的馆阁体,而是用其他飘逸无比的字体甚至狂草,鬼知道你写的是什么…… 万一在奏折以及公文里写的字,别人把你的字误认为其他字,那么事情就大条了,轻则误会,重则抄家…… 所以,志在科举的读书人,其他先不论,但是一手标准的馆阁体是少不了的。 郭全书也是在馆阁体上下过苦功夫的,也想过有朝一日用自己漂亮的馆阁体坐在朝堂上书写公文。 但是,饶是他想象力再丰富,也不会想到直接有朝一日,会用自己精心苦练过的馆阁体给一群反贼写公文…… 这感觉要有多别扭就多别扭。 三天前第一次让他写公文的时候,区区一篇千把字的公文他写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可见他当时心中的纠结以及抗拒。 但是没办法,这不写公文就没饭吃…… 郭全书写文一篇公文后停下笔头,抬头看了看门外的阳光,估摸着差不多到午饭时间了,而上头吩咐下来的公文自己还没有一篇没有写完毕,当即按捺住心中的诸多杂七八咋的想法,又是提起毛笔蘸墨继续写了起来。 这公文的题目是《征粮细则初版》。 昨天的时候,保乡营的大反贼头子,也就是那个叫罗志学的什么大将军召集了一群人商议对各村征粮细则,说是要敲定细则后公之于众,为后续征粮定下各项完善的规则。 而不再是和之前那样随心所欲征收。 商议的诸多细则昨天的时候已经是敲定下来了,郭全书也是旁听并记下了各要点。 如今则是要整理成文再递交上去。 虽然写这种东西让他心里有些别扭,甚至抗拒,但是郭全书也是个有才华的人,十五岁开始参加科举,第一次参加就过了县试、府试,最后惜败于院试,没能考取到功名。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算是正式的童生了,和其他连童生都不是的读书人不一样了。 第二次参加科举的时候,依旧惜败于院试。 本想着继续发奋努力,争取第三次科举的时候一雪前耻考中生员,奈何这第三次科举还没来得及参加呢,就是被这些反贼给绑到了松山村,被逼着当了一个所谓的文书。 身为一个考过县试和府试的童生,写一篇普通公文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都不用斟酌,直接提笔就写。 很快就把征粮细则给写了出来,按照昨天记下来的要点,一共写了二十多条。 而这二十多条征粮细则,尽管还非常简陋,不过已经是能够为保乡营后续的征粮提供一个基本的操作手册了。 至少可以让下面的人该怎么做。 写完征粮细则后,郭全书的手腕都有些酸了,放下笔活动了手腕,正好听见一声:“中辰兄?忙完了没有?” 郭全书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和他一样,穿着长袍带着方巾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当即连忙起身:“松华兄,我这边刚忙完呢。” 来人他自然认得,不仅仅是他,这一次被抓来的十几个读书人里他基本都认识,毕竟这些人都是南边各村里的读书人。 小地方里的读书人本来就没多少,而且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彼此间自然也都认识。 来人乃是他家里隔壁村的黄诚宣,字松华,和他还是同一届的童生,年岁也相差不大,家里距离也近,所以平日走动颇多。 黄诚宣走了进来,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后则是露出一脸苦色道:“中辰兄你是不知道,上午我写了足足七篇公文,当初参加院试的时候都没这么写过,唉,都不知道他们拿来的这么多公文让我们写,一群反贼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官府了。” 郭全书听到这话后,却是道:“松华兄慎言。” 这可是反贼窝,别看他们现在从战俘营里出现,成为了一个文书,获得了表面的自由,但实际上那些反贼也没对他们真的放心,别的不说,这院子门口都有卫兵站岗呢,没有经过许可擅自离开,那么下场可不会好。 如此情况下,这话可不能乱说,不然很容易给自己带来麻烦的。 那些反贼们说的很清楚,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就回战俘营里待着。 但是一旦干,那么就要好好干,否则出了差错就不是回战俘营里当苦力那么简单了。 这些可是反贼,会杀人的! 看见郭全书的谨慎,黄诚宣则是摆了摆手:“放心,我来时已经看过了,周边无人。” 郭全书道:“还是小心一些来的好,不为自己,也得为家小考虑考虑啊!”听到这话,黄诚宣顿时就跟泄气的皮球一样,直接叹了口气道:“如果不是为了一家老小,我怎么会屈服,大不了就是一死罢了。” 郭全书道:“松华兄你也比太沮丧了,来日方长,会过去的。” 郭全书没有明说,但是黄诚宣听明白了,不外乎就是以后有机会逃出去而已。 但是这个以后是多久? 机会有多大? 越想,黄诚宣是越觉得悲观,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呢,竟然遇上一群反贼来家里征粮。 这些反贼来征粮也就算了,当初黄家虽然有高墙也有护院,并尝试过抵抗,不过还是挡不住上百悍贼的,所以就选择了投降,他们既要要粮食就给呗…… 没想到的是,那些流贼不仅仅要粮食,还要什么人质,说是怕自己家里后脚去找官府高密之类的。 天地良心,他们黄家父子真没这打算,不是不想,而是官府靠不住…… 他们黄家可是知道,上个月一千多号人官军在伏牛山里全军覆没呢,后续一个多月了也没见官兵有什么其他动作,他们就知道,官府一时半会的顾不上搭理伏牛山的这些贼军。 所以,找官府报官,告密什么的也没用。 然而,那些该死的流贼依旧强行要求他们黄家必须出一个人质,而且还得是嫡子。 面对上百流贼的威胁,最终黄家还是选择了屈服。 于是乎他黄诚宣作为黄家嫡长子,就成为了人质被带到了松山村。 为了一家老小的安全,黄诚宣不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但是依旧不可避免的哀叹直接的命运,并对未来保持极度的悲观。 见黄诚宣如此,郭全书也是叹了口气道:“别想这么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世道如此,你我奈之为何。” 黄诚宣道:“唉,也只能这样了。” 郭全书道:“不说这些了,我早上的时候我听食堂那边说,中午可能会有肉菜,也不知真假。” 黄诚宣道:“民以食为天,如今饥肠辘辘,速去速去。” 郭全书道:“正有此意!” 紧接着,就见这两人起步离开,朝着前头的食堂而去。 这会已经是午时,两侧的其他木屋也是陆续有人出来前往食堂了,这几排木屋乃是各处的办公机构,虽然现在各处基本都是空架子,比如征粮处那边暂时就只有四个人,但是各处加起来还是有不少人的。 见其他人也陆续出来,郭全书和黄诚宣对视一眼后,很默契的加快了步伐。 肉呢,他们都好多天没吃过了。 被抓了当人质后,刚开始是在路上自然不可能有什么良好待遇,甚至都还被绳子绑着防止他们逃跑呢。 后来到了松山村后,也是被扔到了战俘营那边让他们吃了几天苦头,这两段时期他们连吃都吃不饱,更别提肉了。 一直到答应当文书,从战俘营里出来后他们才能吃上饱饭,但是肉却是没吃过的。 肉食在保乡营里属于重要战略物资,尽管保乡营里已经内部展开养鸡养鸭来尽可能获得肉食,但是数量依旧不多。 并且这些数量不多的肉食,都是优先供应军中的,即便是供应军中的这些肉食和禽蛋,实际上大部分也不会直接吃掉,而是会做成腊肉、熏肉保存下来,以便在行军作战的时候食用。 军中平时都没多少肉可吃,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这一次的肉食供应,其实还是罗志学特批的,主要是营务各处刚成立,各处的工作人员人心浮动。 各处的工作人员比较负责。 有些则是从保乡营里挑选出来的人员,包括几个老贼,这些人基本都是文盲,而且也不太适应现在的各种战术战法,并且自身也希望不再打打杀杀。 还有一些则是过去几个月里,陆续从山民中招揽的一些半吊子读书人,说是读书人都是给他们面子。 还有七八个人只是明军战俘里董文识字的挑选出来的。 最后一个群体则是充当人质的十几个读书人了。 而后面两个群体,其实才是真正能干事的人,至于那些大字不识的老贼其实是用来镇场子,说白了就是盯着他们干活的人。 所以罗志学就想着,对后面两个群体的人也不能光靠各种威胁,还得给人家一点甜头。 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才是用人之道。 至少前期如此,至于后期嘛,这个就用不着操心了,说不准他们对造反比罗志学都更加积极。 这些人甭管真心还是假意,但是既然上了保乡营这条贼船,那么就别指望能下去了。 回头明军打过来了,他们被明军逮住的话,郭全书对明军来上一句我们不是反贼,我们是被逼的,那也得明军相信才行啊。 第74章 黄光茂的惊叹 对于黄光茂来说,伏牛山是个陌生的地方,松山村更是之前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地方。 虽然他上半年就率部来到鲁山县驻防,但是大多时候他都是驻防在鲁阳关后头,主要任务是就近支援鲁阳关,并确保鲁阳关一带的后勤,保证该关隘的后方安全,偶尔会带兵去打一打流贼。 一直到了上头让他去剿灭伏牛山的流贼。 那个时候开始他才开始关注伏牛山,不过这种了解也只局限于表面,比如说知道这是大山,山中有流贼。 但是更详细的情况他就不知道了,甚至连伏牛山里的流贼是什么来头,具体有多少人都搞不清楚。 带兵进山后,他一度找到了所谓的伏牛山流贼,后来追着这些流贼一路往西跑,差点都跑到了卢氏那边去。 途中还顺手剿灭了一伙从南边流窜进山的流贼,也就是踏天虎所部。 在西逃的流贼们消失不见后,黄光茂这才转返伏牛山,试图从伏牛山里藏着的那些村寨里获得足够多的粮食等财货。 然而即便是那个时候,他对伏牛山深处的情况不清楚,山中有多少村寨,还有多少流贼等等情况都是不知道的。 第60节 只是当时的他对这些不太在意。 伏牛山里还残留有多少流贼不重要,反正等他带着大军杀过去后,都会把那些流贼尽数荡平,进而把整个伏牛山纳入掌控之中,如此便能获得足够多的粮食。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先是他派出打前站的费秉清来了个全军覆没,甚至在投降当战俘,见到费秉清之前他都还不知道费秉清所部是怎么覆灭的呢。 而当他自己亲自率领上千大军杀到松山的时候,竟然遭到了大几百的贼军,并且这些贼军还不是普通贼军,其内的弓箭手数量极多不说,甚至都还有火炮。 这远程火力比他率领的官兵都厉害。 如此情况下,王继达又是傻子一样一而再再而三逼着他发动强攻,最终酿造了全军覆灭的下场。 兵败后,为了麾下数百将士的性命,他无奈之下选择了投降,继而成为了战俘。 当了战俘后,他才算是首次翻过了松山,进入了伏牛山深处。 伏牛山深处的松山村和他预料的差不多,只是一座偏僻村落而已,其内的村民也都是各处逃荒来的流民。 然而不同寻常的是松山村里的这个所谓伏牛山保乡营。 第一次从那些贼军口中得知,这支贼军的番号是伏牛山保乡营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惊讶的。 伏牛山保乡营,咋一听起来太正规了,不像是什么流贼,反而像是官府组织下的一些乡勇组织。 而在战俘营里待了几天,了解到了更多信息后黄光茂就越发觉得这支反贼不同寻常了。 还是那个词:正规! 这些流贼竟然还有正儿八经的编制,用还是他们官兵里的标准营哨编制。 编制这些就不说了,关键的是这些流贼们的战术战法也都是官兵的那一套,并且玩的比他们官兵还顺溜。 就和现在黄光茂所看见的一样。 投诚后,挂着参谋处高级参谋头衔的黄光茂,一脸别扭的跟着安永多等贼军将领,远远的观看前方保乡营的演习。 只看一眼阵型,他就知道这些贼军不简单,各部阵型严密而整齐,也没什么大声喧哗,并且各兵种的阵型部署都非常的标准。 给人一种非常正规的感觉。 哪怕是官兵之中都不可能有多少支部队能够列出如此整齐而严密的阵型。 细看,这些贼军们列出了一个倒梯形的阵型,前方有三个步兵哨列阵,后方有两个步兵哨。 前方的三个步兵哨阵列中间,则是各自部署有火炮,一边部署了三门两百斤轻炮,一边部署了三门百斤火炮,那三门百斤火炮黄光茂熟悉的很,因为那还是他带来伏牛山,最后被贼军缴获的那三门轻炮。 步兵和炮兵的阵型右侧的一片矮坡上,则是部署有上百精骑,而在骑兵和步兵阵列之间的山顶上,还部署有两门六百斤长炮。 打头的三个步兵哨是,长矛手在前头列阵,后头有弓箭手射箭,后头还有刀盾手掩护或补漏。 倒是第二排的一个步兵哨其阵型有些特殊,只中间长矛手,两侧火枪手,后排有零星刀盾手的组合。 随着阵型列出,一个个演练命令下达后,首先是六百斤火炮朝着远方三百多米外的地方陆续开火。随后是步兵阵列中间的六门两百斤、一百斤火炮朝着前方一百米五十外的目标陆续开火。 一阵炮击后,前排的弓箭手开始朝着前方抛射箭支,紧接着,贼军里的数十名火枪手也是上前开火,由此形成了一个远三百五十米,近二十米左右的火力覆盖。 如此强大的火力覆盖下,黄光茂几乎无法想象还有什么军队能够冲过来。 火力打击之后,贼军里的步兵队列的长矛手开始前移。 这些长矛手拿着大概四米五长的长矛,腰间还带着一柄单手腰刀,背后还背着一个圆形的小盾,不过这些长矛手现在没用盾牌或腰刀,而是单纯双手持有长矛上前。 同时一些站在前排的长矛手还穿着盔甲,这些盔甲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盔甲,也就是里面有几块博铁片的布面甲而已,但是能够给一群长矛手装备盔甲,这已经是很不错了。 长矛手推进的时候,弓箭手和火枪手也在跟进,保持阵型完善的同时也在持续朝着前方射击。 于此同时,侧翼的骑兵也开始出击了,只见他们从侧翼绕行,朝着预定目标杀了过去,如果这些贼军骑兵只是一窝蜂挥着马刀或长矛什么的杀过去也就算了。 但是让黄光茂瞪大眼睛的是,这些贼军骑兵并不是一窝蜂杀过去,反而是分成了前后三个波次,一波接着一波冲上去。 而且不是拿着马刀直接冲上去杀,而是在接近预定目标数十米就开始转向,并在转向的过程里直接在马背上弯弓射箭…… 这上百精骑竟然是直接玩高难度的骑射,并且玩的还非常顺溜。 这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是边军里的精锐骑兵呢。 黄光茂是一个职业将领,他带兵已经十多年了,见过了不知道多少流贼,但是从来没有一支流贼和眼前的这些贼军一样,从各方面都表现的极为正规且专业。 怎么说呢。 眼前的这支贼军给黄光茂的感觉就是,比他们官兵还要像官兵,和这些反贼们比起来,他黄光茂之前带领的上千明军,反而更像是流贼…… 前方的骑兵已经完成了一轮的骑射攻击,不过他们并没有直接撤出战场或则旁观,而是转弯暂时撤出战斗后,重新列队并拔出了马刀。 于此同时,步兵的长矛手也已经开始朝着前方推进了不少距离,后头的火枪书也不在开火,而是直接往枪口塞进去了一根矛头一样的东西,跟着长矛手往前持续推进。 那些弓箭手一个个也是放下了弓箭,而是换上了腰刀和盾牌,配合着前方的长矛手对假想敌进行补漏。 又过了几分钟后,黄光茂就看到了本来已经退出战斗的贼军骑兵重新列队冲了上来。 他们的队形比之前的时候更加紧密,也没有用弓箭,都是清一色扛着马刀策动战马再进行加速。 隆隆马蹄声中,这些骑兵朝着前方的空地,嗯,也就是假想敌的方向发起了骑兵密集冲锋,一个个骑兵们用马刀对着扮演假想敌的木桩砍劈了起来。 上百骑发起的冲锋,比之前他们进行骑射的时候所带来的声势更加庞大,更加震撼人心。 黄光茂看着都是忍不住半张嘴巴,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这尼玛到底那里跑出来的贼军骑兵啊,能玩骑射,还能玩如此整齐的马刀冲锋,一个个在马背上侧身挥刀砍劈的无比轻松。 就算是官军也很少能找到这么精锐的骑兵啊! 想要大规模的找出这种精锐骑兵,那得去边军那边,蓟辽或榆林大同这些地方。 只说河南这边的话,基本上也就只有左良玉和陈治邦手底下有那么几百个这种精锐骑兵,而这几百号骑兵基本都是被这两个人当成了命根子,轻易不会动用。 黄光茂听说夏天的时候,他的顶头上司陈治邦率军剿灭一群叛军的时候,就曾经动用了他手底下的那支精骑,据传那一战死伤了好几十人,把陈治邦心痛了好久。 黄光茂到现在还不知道,让陈治邦麾下精骑损失不小的那支叛军,就是眼前的这一支伏牛山保乡营的前身呢。 毕竟保乡营的前身是榆林哗变边军,中途又被官兵好几百精锐骑兵带着大量步卒追着跑,搞的后来李同林战死,百余精骑死伤惨重只剩下几十号人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自然不会有人没事就对黄光茂说这些。 在黄光茂的惊叹之中,骑兵哨已经完成了演习中要求的密集冲锋,最后又按照要求对敌人溃兵进行追杀。 是的,按照演习计划,这个时候敌军已经彻底溃败了。 毕竟演习嘛,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第75章 驻防 保乡营的这一次演习,所有战术动作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战斗刚开始,是假设敌人主动发起进攻,进而被己方的火炮和弓箭,火枪密集杀伤,通过己方步兵的强大火力拦截后,导致敌人进攻势头受阻,这个时候再出动骑兵进行骑射打击,进一步造成敌人阵型的混乱。 最后步兵迁移,彻底压倒敌军,骑兵再出击发起冲锋收割人头。 在这个过程里,各部队都是需要严格按照计划进行战术机动。 你要说为什么敌人没有长管火炮,对着保乡营的步兵阵型也发动炮击,为什么敌人会傻乎乎的主动往前进攻,为什么己方骑兵两次出击的时候,没有遭到敌军骑兵的拦截。 演习嘛,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真要这么多的话,这演习也没法搞了,得搞一个专门的对抗演习了。 但是对抗演习并不是今天演习的目标,今天保乡营演习的目的是为了检验各部队近期的训练成果。 看他们是否能够按照命令准确执行各种战术动作。 冷兵器时代也好,火器时代也好,对于一支军队而言,队形是否严密,是否能够按照命令执行各种战术动作都是非常重要的,甚至是战斗力的基础所在。 这不,前头的罗志学看完了演习后,对兼任参谋处处长的骑兵哨副哨官安永多道:“这一次的演练还算是成功的,可见各部的训练是下了苦工的。” 虽然今天的这一场演习,看上去中规中矩,但是罗志学却是非常满意,因为他看到了各部队的阵型变换非常顺利,没有出现乱七八糟的情况,而这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毕竟保乡营各部里的士兵们,除了那些叛变官兵以及老贼以及投诚官兵外,大部分都是最近几个月新招募的新兵。 这些新兵训练最久的也不过三个月左右,而短的不过一个月而已。 要想让训练时间不长的这些新兵们,按照命令列出标准的阵型,跟随着战友们一进行战术机动,其难度说实话还是比较高的。 毕竟这年头的人们可不是后世现代人,后世的现代人从小开始就开始就会在体育课,课间操等场合里有过排队的经历,还会经过若干次的军训,对列队这种事不陌生,甚至是习以为常。 但是保乡营里的这些新兵们,他们从小开始就没什么列队的概念,甚至很多人左右不分。 为了让他们能够快速列队,王瞎子、安永多他们早期进行训练的时候,那都是直接带着鞭子的。 下令向左转,有人转错了变成转右,或者干脆是不动,二话不说直接一鞭子抽下去。 列队的时候前进三步,有人走了两步或者走了四步,不用说的,直接一鞭子就抽下去了。 打完后,往往还会有后续的处罚,还是连坐性质的那种,一个士兵犯错了,连带他所在的伍、什都会进行惩罚。 各种高压下,迫使这些新兵们在最短时间里区分左右,学会了听从命令。 这个过程里,其实也有少数人受不了叫嚷着不当兵吃粮了,想要退出之类的,往往这些人都会被当成逃兵直接扔到战俘营里当苦力,少数带头闹事,闹的严重的直接就一刀砍了。 拿了保乡营的安家粮,吃了他们一天三餐的饱饭,又受不了苦想要退出? 这天底下可没这么好的事。 人家罗志学他们又不是来开善堂的! 罗志学他们花费了巨大的功夫,才让这些新兵们能够分得清楚左右,懂得听从命令执行基本的战术动作。 “后续还要继续加强阵型训练,务必要做到不管什么情况下,各部都能够做到按照命令进行各种战术动作。” 罗志学持续对身边的安永多强调着:“不管用什么战术,用什么武器,但是服从命令永远是最首要的目标。” 安永多点头道:“属下明白,以后还会继续制定相关的训练计划。” 等率队执行演习的骑兵哨哨官王瞎子,炮兵哨张成林以及五个步兵哨的哨官们都陆续到了后,罗志学也是逐一吩咐这几个人,向他们强调队形,纪律的重要性。 尤其是对第五哨哨官黄丁权着重吩咐了队形的重要性。 “第五哨的战法和其他几个哨不一样,你们是大规模使用火枪手的,在队形转换的时候务必要考虑到火枪手的运用,也更加考验队形的完整性,这些方面你还要多下苦工。” 黄丁权听罢后慎重点头了。 他黄丁权没什么文化,甚至都不是什么老兵,他以前不过是一个普通农夫而已,最擅长的事就是种田。 在加入保乡营后,他却是因为勤奋苦干,对命令的高度服从,再加上做事也不古板进而获得了罗志学的看重,一路提拔为第五哨哨官。 然而虽然成为了第五哨的哨官,但是对于怎么带兵,怎么训练部队作战,战术战法之类的东西他依旧懂得不多。哪怕是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一直都跟在王瞎子等叛军出身的老贼身后进行学习,不过说实话很多东西他依旧不懂,尤其是在战术方面。 第61节 比如第五哨现在使用的新战术,他也是按照罗志学交给他的方法进行训练,但是为什么这么训练,他依旧搞不懂…… 他只是照本宣科的按照罗志学交给他的方法进行训练而已。 然而其实这也是罗志学选中他为第五哨哨官的缘故,就是因为这人没太多的自我想法,会单纯的按照罗志学给予他的战术去进行训练,不会中途自己琢磨着去改变。 对于第五哨罗志学是非常重视的,他希望借助这个新式的步兵哨来试验新式战术,并培养出来一批懂得使用新式战术的基层军官,为后续的大规模使用新式战术奠定人才基础。 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的第五哨就是保乡营里的教导哨。 所以罗志学不需要,也不希望其他人在第五哨的成军训练过程里瞎比比太多的东西。 演习结束后,罗志学带着自己的亲兵先行离开忙其他事去了,而各军官们也是带着部队回营房,或者是去自己的新驻地。 借着这一次演习的机会,罗志学干脆把各部队的驻防也进行了一次的轮换。 经过轮换后,保乡营的驻防方向主要有三个,一个是松山方向,一个则是三水村方向,一个是东边的牛路村方向。 松山村防线将会有张成林的炮兵哨部分、林冬生的第一哨,王大壮的第二哨驻防。 松山村里还有一个步兵哨,也就是黄丁权的第五哨和王瞎子的骑兵哨以及新成立,暂时不满员也没有安排主官的辎重哨驻防。 而上述两个地方其实也可以看成是一体的,因为松山村距离松山防线不过四里多路而已,徒步青壮赶路的话,两刻钟就能到。 许河所属的第三哨则是被派往了大山东边的牛路村的村落进行驻防,牛路村本身只是个普通村落,但是其本身却是扼守东部外围地区进山的一条小道,同时另外一条大概位于东北方向的小道距离牛路村不远,勉强算得上是战略要地。 在这里放上一个哨,可以同时监控并防御东边两条进山小道。 剩下的第四哨,则是被派往了大山北部的三水村驻防,三水村本身就偏于大山北部,也能就近监控北部一条进山小道的动向,此外还可以就近控制北部的部分村落。 从这个部署也能看的出来,罗志学已经是把重心转移到了松山村一带。 其他方向的兵力加起来也才两个哨,并且还需要分散驻防,需要监控小道,拦截敌人小规模敌军,同时还需要弹压防区范围内的各村寨。 然而在松山村、松山防线这一片,就有三个步兵哨,一个骑兵哨,一个炮兵哨,此外还有一个不满员的辎重哨,再加上罗志学的亲兵队,总兵力达到了六百人。 而且松山村里还新设立了一个新兵训练营,目前里头还有一百多号人正在进行新兵训练呢。 保乡营始于孙成立时代的前期扩张中,扩张模式非常简单除暴,都是各部自行招募新兵后训练。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扩张后,罗志学发现这种扩张训练方式效率太低,更关键的是无法保证训练质量,并且还潜藏着巨大的风险。 效率低和无法保证训练质量,那是因为各部自行训练新兵的水平不一,有些训练的比较好,有些则是训练的比较差,为了保证较好的训练质量以及效率,罗志学干脆是把各部里训练水平比较高的基层军官抽调出来,让他们到新兵营里去轮换兼职,当新兵教官。 至于风险嘛! 看看之前罗志学自己属下的辎重营就知道了。 一开始辎重营不过几个人,后来孙成立让罗志学招募新兵自行扩张,第一批还有孙成立盯着所以只招募了三十人,后面第二批也只是招募了三十人而已。 然而在孙成立率军吸引明军往西走的时候,罗志学就不声不响的自行募兵,把当时辎重营的规模扩张到百人规模。 后续又自行从踏天虎所部的投诚战俘里招揽了大几十人,在第一次松山战役里,还紧急征召了部分青壮补充进来,其中一部分优秀者则是被直接纳入了辎重营里。 孙成立率军出山的时候,罗志学麾下兵力不过八十余人而已,但是等孙成立率军回来后,罗志学控制下的兵力已经达到了两百多人。 如果说当初孙成立没病亡,说不准就会对罗志学有意见了,各种防备也就来了。 当初罗志学这么搞,他自然不希望直接手底下的人有样学样,也跟着他当初这么搞。 所以趁着这一次机会,他直接敲定了各部的额定编制,并开始统一募兵训练,等新兵训练完毕后再补充到各部里去。 避免麾下将领自行募兵扩张,一不留神就搞出好几千大军出来吓他…… 第76章 出兵争论 在第二次松山战役之后,罗志学花费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对保乡营内部进行了众多改革、整顿。 一直到翻了年,到了崇祯八年正月时节,罗志学这才稍微放下了各种内务的整顿,继而把目光投向了外界。 根据这段时间来通过外出商队、探子陆续打探到的消息,罗志学也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官军在第二次松山战役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因为大批义军从陕西东出,沿着黄河杀向了河南腹地,并且来势极为凶猛,十二月份的时候就连续攻克了好几座城池。 紧接着大批义军继续东进,逼得左良玉都是节节败退,不得不退守新安、渑池,此时义军已经威逼洛阳,不过义军并没有强攻重兵驻防的新安、渑池以及洛阳等地,而是选择了绕过继续东进、南下、北上,杀向了汝州、怀庆府、开封府等地。 数十万义军东出河南,给河南当地,尤其是河南府、汝州、开封府、怀庆府等地带去了极大的压力。 如此情况下,汝州的明军那里还顾得上伏牛山里的那些小毛贼啊,一个个提心吊胆的防备义军呢。 当罗志学逐渐了解到这些情况后,他也是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外界。 他琢磨着是不是趁着中原大乱的时候也趁机搞一波。 他也没一个人自行决断,而是召集了王瞎子,安永多等人一起来商议,别看王瞎子他们只是个文盲,还是个低级军官似乎没啥本事。 但是在这年头敢玩哗变,又能在官兵精锐的后续围剿里突围而出,至今还活的潇洒无比的他们可是一点都不笨。 对很多事不懂,纯粹是受限于眼界和知识而已,绝不意味着他们的智商低。 如果他们能够了解当即大局,了解到义军和明军的动向,同样能做出聪明的选择。 所以在他们到来后,罗志学第一时间就是亲自介绍了最近一个月义军和官兵的动向。 并且介绍的非常详细,把罗志学所得知的情报都是一股脑说了出来,同时还搞出来了一个简单的地图,把义军和明军的动向都一一标示在上头。 介绍完了后,罗志学环视一圈后到:“以上就是大山外头的情况,各营义军和官兵正在打生打死,按照道理来说,他们打生打死和我们没关系,毕竟我们不是官兵也不是流贼。” “如今官兵的注意力都被义军给吸引力了,这对我们而言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们可以选择攻打某个地方缴获更多的物资,以发展壮大自身。” “但是,一旦我们大举出山攻打地方,必然也会引起官兵的注意力,到时候恐怕会引来大批官兵主力的围剿。” “对此,不知诸位有何教我?” 罗志学说罢后,低下众人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在场众人都不是傻蛋,自然知道今天这个场合非常重要,罗志学抛出来的问题直接关乎到了保乡营今后的发展不说,甚至关乎生死,是不能不经脑子就随便说的。 这万一说错了,导致做出了错误的选择,那么兵败之时在场众人恐怕都不会好过。 到时候最好的选择,不外乎也就是带着少数骑兵精锐逃走。 而这等于他们过去半年里的所有努力都化作虚无。 他们过去半年里,费心费力,甚至还和明军打了两场这才创造了现在的局面,可不甘心就这么白白葬送的。 所以,众人都非常表现的非常谨慎,没有人第一时间开口。 带着眼罩,只剩下一个眼珠子的王瞎子盯着桌面上的简单手绘地图,沉思半天后道:“虽然如今大批官兵在北边和义军打着,但是汝州地形平坦,如果我们直接东出鲁山县的话,恐怕前脚刚打鲁山城,汝州那边的官兵后脚就能杀过来,来的是步兵都还好说,但是如果来三五百精骑恐怕我们想要回山都难。” “陈治邦手底下可是有一支精骑的,上一次我们在伊阳也和他的那支精骑交过手,不好对付啊。” “而南边的南召县兵力不多,要拿下来容易,但是南阳府那边却是有陈永福驻防,这南召县一旦被我们拿下来,不用几天功夫陈永福恐怕就要带兵北上了。” “毕竟南诏城的北边就是鲁阳关了,他陈永福哪怕不在乎南诏城,但是也一定会确保鲁阳关不失的。” “而我们一带攻打南召县,这就等于要切断南阳和鲁阳关之间的联系,只要陈永福不傻他就不会坐视这种情况不理。”王瞎子说完这些后,一旁的安永多道:“不错,不管我们是往东打还是往南打,以我们现在手头上的实力,尤其是炮兵哨的实力,一开始都能轻易打下来,但是打下来想要守住可就不容易了。” “毕竟我们如今总兵力不过八百多人,算上还在新兵营里的新兵也就千人规模,就算要出兵也得在家里留上一两百人,可动用兵力最多八百人。” “前期突袭没什么防备的小县城,依靠我们的火炮还可以做到,但是后头一旦面临大批官兵主力反攻围剿,恐怕不好打。” 安永多道:“如今官兵没朝着我们伏牛山杀过来,一边是因为大量流贼东出,另外一边还有我们比较克制,至今我们的活动范围还只局限于伏牛山地区,最近一个月的扩张也只局限于在东部和南部的外围村落,但是依旧没离开大山。” “两边加起来才让官兵暂时没管我们,一旦我们大举出山,并且攻打鲁山城或者南诏城的话,恐怕局面就要变了。” “一旦引来大批官兵主力,我们想要挡住还是比较难的,甚至到时候想要退回大山里死守也不容易。” 王瞎子和安永多都对出山表示了悲观。 并且意见高度统一,那就是出山玩个奇袭鲁山或南诏都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偷袭之后官兵的反应。 这一旦引来官兵主力的围剿,以他们这些人的小身板扛不住,一旦扛不住就得和以前那样,直接抛弃伏牛山这片基业东逃西窜了。 伏牛山这地方虽然不咋地,山多地少,贫瘠的很,但是好歹也算是他们掌控下的地盘啊,利用伏牛山这片地盘,他们可以获得粮食和兵源。 他们这些人能够从刚逃到伏牛山时的几十人规模,扩充到现在的接近千人规模,靠的就是伏牛山这片地盘啊。 如果把这地盘给丢了,后头可就没那么容易积蓄实力了,说不准还会在东躲西藏逐渐衰败,最后一败涂地。 此时,第一哨哨官林冬生站了起来,同样走到桌子前看了会地图后道:“如果我们不打城池呢?” “尽管城池里有更多的粮食和物资,但是我们直接攻打城池的话太容易引起官兵的注意力了,既然如此,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把方向放在乡野?” “外头的村落也都是有钱粮的,而且人口众多也可以让我们从中募兵。” 第二哨哨官王大壮却是微微摇头:“外头的那些村落和我们伏牛山这边可不一样,我们伏牛山这边之前地处偏移,并没有遭到太多的流贼迫害,但是外头那些地方可是被流贼和官兵祸害了好几遍的,还能剩下多少粮食很难说。” 林冬生道:“普通老百姓家里自然是没多少粮食的,就算是有也就只有少量的口粮,就算全部收走了也不顶用,但是那些豪强士绅可就不一样了,他们庄园里的粮食可不会少。” 此时王大壮也反应了过来:“林兄的意思是,我们和之前在外围山区一样,专门对这些地主下手?” 林冬生此时微微点头道:“不错,我就是这意思,虽然这些豪强的庄园防备甚严,打起来甚至比打寻常小城还要难,不过以我们的实力应该还是能拿下的,不用多,只要能拿下三五家豪强的庄园,就足够我们再扩兵一千人。” 林冬生的话也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老农民许河道:“是这个理,这些地主家里粮食多着呢,以前我老家里的秀才老爷,庄子里全都是粮食,当时我们杀进去后上百号人吃了好久的饱饭呢。” “这些庄子里平日都自给自足,不仅仅是粮食,还有布匹、马车,牲口,铁器等其他财货,现银估计也不会少。” “打这些豪强的庄园,只打一家可能没有打县城收获大,但是只要打个两三家肯定会比打县城收获大。” 第五哨哨官黄丁权也开口了:“前几天我听商队回来的人说,鲁山县城里最大的粮行是宋家粮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从宋家庄园里运一批粮食去城里的粮行贩卖呢。” “如果我们能够把宋家庄园打下来,缴获的粮食恐怕比直接打鲁山县缴获的粮食还要多。” 炮兵哨张马林也道:“这些庄园看似有高墙护佑,不过这些庄子毕竟不是城池,护墙高是高了,但是却不厚,这种薄墙可挡不住我们的六百斤长炮!” 此时林冬生再一次开口了:“这些地主豪强家交友广泛,影响力重大,如果我们对他们动手,他们动用人脉力量的话,官兵会不会盯上我们?” 听到这话后,众人一下子再一次沉寂了下来,是啊,打县城固然会引起官兵的注意,打那些地主豪强也是有可能引起官兵注意力的。 众人沉默之中,坐在安永多身后的黄光茂却是开口了:“不管我们出兵与否,少则一月,多不过三月,官兵必至伏牛山!” 第77章 黄光茂也是有脾气的 黄光茂开口后,瞬间众人就把目光投向了他。 这让首次参加军议的黄光茂有些亚历山大,心中隐约有些后悔站出来说话了。 但是他也知道,既然自己开了头就不能躲避了,否则的话以后想要在保乡营里混下去就难了。 第62节 当即朗声道:“月前我率军在松山惨败,而王继达却是成功逃了出去,并把黑锅都摔倒了我头上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丝毫不见尴尬,彷佛当初不是他带兵来攻打伏牛山一样…… 只听他继续道:“按照我对官府那边的了解,官军在伏牛山遭到如此惨败必然是会有后续动作的,无论如何他们也不可能坐视我们在伏牛山发展壮大。” 说到这里的时候,黄光茂已经以保乡营众人自居,言语间已经带上了我们这个词。 “而之前官兵之所以没有来,那是因为流贼东出,给中原一带的官兵制造了巨大的压力,所以官兵才顾不上我们。” “但是,那些流贼是怎么回事,我想诸位也是知道,看似人多势众,但是总归是一群流贼罢了,攻城略地看上去是声势浩大,但是却无法持久,他们如果不想让官兵多面包围剿灭,就会不断的流窜作战,不然的话,迟早是个死字。” “所以,那些流贼肯定是不会黄河一带待太久的,不管后头他们是返回陕西又或者是继续东进,都意味着他们都不会在中原一带待太久,等这些流贼一走,大部官军主力自然是跟着他们继续追剿,而当地的一些明军兵力大概率会留下来围剿流贼残兵吗。” “到时候,我们保乡营必然也会再一次遭到官兵进击。” “而有了之前松山之战的失败,官兵那边定然会提高警惕,以我对官军的了解,定然会调集大军猛扑而来,是不会和之前那样只派遣数百战兵过来的。” “到了那个时候,我伏牛山危矣,保乡营危矣!” 黄光茂说了一大通后,这才是停了下来看众人的反应,见众人一个个沉思着他也是松了口气。 自己的这一番话应该是引起了他们的重视,这对自己后续在保乡营里的发展是有好处的。 说不准大将军罗志学会对自己更加重视,早日把自己头顶上的‘署理参谋处副处长’的署理两个字给去掉。 没错,现在的黄光茂已经不是有名无实的参谋处高级参谋了,而是有实权的参谋处副处长,嗯,暂时署理。 而这一切,是在三天前改变的! 三天前罗志学才召见了他一次,和他交谈了大约两刻钟后,黄光茂就得到了新任命。 署理参谋处副处长! 而不再是和之前那样挂着有名无实的高级参谋,对诸事只能看不能做,连说都不能说太多。 而让黄光茂从高级参谋变成署理参谋处副处长,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三天前罗志学召见他的时候,给他看了最近官府的邸报以及一封抄写的通报、几封商队探子送回来的外界情报。 这些通报和情报都在说一件事,那就是之前的官军进剿伏牛山失利一事。 通报上上,月前黄光茂率军前往伏牛山剿贼,因为自大冒进导致全军覆没,鲁山县令王继达率领县勇苦战数天救援并抗击贼军。 最终王继达历尽多次苦战,成功挡住了伏牛山流贼的东出意图,杀贼数百,成功保卫了鲁山数万乡民云云…… 这不算什么,关键的是邸报上说王继达因剿贼有功升任汝州同知。 看完通报,再看到邸报里王继达升官的消息后,黄光茂差点没气的当场吐血而亡…… 松山战役里他黄光茂之所以全军覆没,还不是因为王继达那王八蛋三番两次逼着他强攻送死。 要不然,以他黄光茂的计划是第一次强攻不成后,就老老实实扎营,并不断的派遣小规模部队绕行袭击,和贼军打小规模的消耗战,同时等待后方的增援。 不敢说万无一失,但是也绝对不会落到全军覆没的地步,顶多就是久攻不下罢了。 而等到援军抵达后,区区松山数百反贼又能抵挡多久? 但是王继达一门心思想要贼军的首级,想要升官发财,强行逼着他发动第二次强攻,最终导致一败涂地。 兵败后,他黄光茂成了战败的背锅侠不说,王继达那王八蛋竟然还因此升官了。 把黄光茂气的血压飙升到快要当场吐血三升的程度…… 对此,黄光茂当场就爆发了,来了一句:“此仇不报非君子。” 极大的愤怒、失望之下黄光茂牙一咬,当场就给罗志学行宣布效忠了。 他发誓效忠罗志学,要当一名有前途的光荣反贼,把官府干趴下,把王继达千刀万剐…… 最后,王继达也是对罗志学提出了一个不算条件的条件:有一天保乡营杀入汝州的话,要尽可能的活抓王继达,最后把王继达交给他黄光茂处置。 他黄光茂要亲手把王继达千刀万剐,否则难消心头之恨! 对黄光茂的归顺,罗志学也是深感满意,过去一个月里他一直都在关注着黄光茂以及费秉清等降将,对这几个人罗志学还是比较期待的,要不然也不会费心想要让他们真心归顺啊。 这几个人乃是明军里的中级将领了,说起训练军队,不说实际操作,但是仅仅纸上谈兵的能力比王瞎子这些低级军官,大头兵出身的还是要强得多。 罗志学也不需要他们实际带兵、训练,只需要提出来一些行之有效的建议就足够了。 再不济,这些人也曾经是明军里的中级将领,他们对明军的内部体系,作战方式也更加了解,也可以通过他们了解到明军的详细情况。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 因此罗志学还是比较希望能够真正的收复这几个降将,不是迫于形势为了吃饱饭而应付了事,而是真心提出好的建议的那种。 当罗志学得知了王继达逃生后的一系列操作后,就察觉到机会来了。 并派人收集了详细消息,而这些消息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成为了压倒黄光茂等人最后一根稻草。 黄光茂这些武将们打生打死帮谭正凌、王继达这些文官们剿贼,而且剿贼的过程里是低声下气、任骂任打……结果倒好,王继达这些文官们非但没记着他的功劳甚至苦劳,还倒打一耙说黄光茂傻逼了自行轻兵冒进才导致的惨败。 这等于是把进剿伏牛山失利的黑锅都摔在了他们头上。 背黑锅也就算了,这算是常规操作了,黄光茂以前也不是没见过,但是自己背黑锅的同时,王继达那王八蛋竟然还因此升官了,这就让他极度不爽了。 黄光茂也是有脾气的男人,一咬牙就打算来个隐姓埋名当反贼了。 反正朝廷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死,他隐姓埋名当反贼也不会连累到家小。 经过兵败,几天的战俘生涯,一个多月的高级参谋生涯后,同时又见识到了王继达等人的操作后,黄光茂算是看明白了。 他在朝廷一方是绝对混不下去了,哪怕是侥幸逃离了保乡营后也不可能回到朝廷里混下去。 他敢保证,自己逃离伏牛山后一旦暴露消息,不用多久就会被官府抓起来,给自己扣上一大堆的罪名,到时候斩首是妥妥的。 因为王继达以及他背后的诸多人肯定不会让自己活着! 如此情况下的,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一条,要么隐姓埋名苟活,要么投奔保乡营当一个反贼看看能不能再干一番事业出来。 他也不是说非得跟着罗志学他们一直混下去,万一罗志学以后兵败身死,他少不得要另谋生路的。 只不过在罗志学兵败之前,他是打算跟着罗志学好好混的。 而且经过他一个多月的观察,他也不认为保乡营不堪一击。 根据他的观察,保乡营的兵力虽然不多,现在满打满算,算上新兵营里的那些正在进行基本新兵训练的新兵们,也就千人规模。 但是他却是看出来了,这支保乡营和寻常反贼不一样,前途比寻常流贼强多了。 寻常反贼里可不能会搞这么正规的编制和战术,甚至还自造火炮火枪,但是保乡营就是这么搞,并且玩的还极为顺溜,这样的保乡营虽然只有千人规模,能打的也就七八百人,然而拉出去打的话,战斗力比那些上万规模的流贼还会更强。 因为这七八百人都是清一色的战兵啊,除了农忙时节进行屯垦外,一天到晚啥事都不干,天天都在训练,吃的还很好。 并且还有上百精骑以及规模不小的炮队。 他要是带着这样的七八百战兵,都敢直接追着上万人规模的流贼打。 而官兵对上这样的保乡营,想要赢都得拉出至少一千人以上的战兵,如果想要稳赢都得拉出来两千人的战兵,并且得有火炮,骑兵也不能少,至少得有两三百名精骑。 保乡营不仅仅有如此战力,而且其行事方式也和寻常流贼不一样,而这一点更让黄光茂重视。 甚至保乡营在伏牛山一带的所作所为才是黄光茂最终选择彻底投奔罗志学的原因! 寻常流贼可不会和保乡营一样占据一个地盘后收税征兵。 人家流贼玩的都是打下一个地方抢光一个地方,再挟裹着失去了家园的流民杀向下一个地方,不管是高迎祥所部还是张献忠所部,李自成所部基本都是如此。 这样的流贼看似声势浩大,但实际上却是无根浮萍,一旦遇到挫折的话分分钟就崩溃了。 如此不一样的保乡营,在黄光茂看来比那些流贼更有前途,。 至于说以后保乡营会走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毕竟自古造反都很难的,多少惊艳绝才都是倒在了造反的半路上,罗志学能成功吗? 机会太渺茫! 然而保乡营最终会这么样,罗志学最终会这么样他不知道,但是有一点他却是可以确定的:朱明王朝肯定要完蛋。 如今天下流民四起,烽火遍地,朝廷年年剿贼,然而反贼却是越剿越多,外部还有东掳虎视眈眈,三天两头就绕道杀入关来劫掠一遍。 如此景象妥妥就是末世之兆啊。 更关键的是,自己这样一心为朝廷效力的忠臣,最终却是落了个战败背黑锅的下场,而逼着自己战败的王继达却是升官发财。 有功不赏,有罪不惩,如此朱明不亡天理何在!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乱世之后,谁能一统华夏,重铸九鼎? 第78章 出兵山外 黄光茂说完了自己的一番见解后,众人都是沉思了起来。 良久后,王瞎子才率先开口道:“这么说来不管我们后续做什么,官兵都会来,而且在三个月内会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安永多也皱着眉头道:“黄副处长说的有道理,那些流贼现在看着打的很猛,但是真和官兵打起来的话,也是不经打的,他们之所以能闹这么大,纯粹是因为他们在不断的流窜,官兵无法把他们围堵住罢了。” “如果他们真要盘踞一地和官兵硬拼,十有八九要完蛋。” “现在北边的那些流贼虽然也打下了几个城池,给官兵带去了一些麻烦,但是真让官兵反应过来,尤其是等到陕西那边的明军官兵主力追着东进的话,他们还是要跑的,毕竟他们不可能那么傻,待在原地不懂等官兵围剿。” “这样一来,流贼离开中原的时间也就不久了,一旦这些流贼离开,官兵必然会把视线放在我们伏牛山。” 老农民许河道:“既然这样,还那顾忌个屁,先出山抢一波再说,只要弄到足够的粮食和铁料等物资,我们短时间内就能够再拉出一两千人出来,到时候官军就算来围剿,我们也能有自保之力。” 黄丁权这个老实木衲的人这个时候也开口:“其他的我也不太懂,但是我知道只要我们的拳头够大,就算是官兵来了也不怕!” 张马林道:“我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官兵是人多势众,但是如果我们能够有两三千兵力,再加上足够的火炮,还有伏牛山的地形作为依托,挡住几千人的官军战兵还是可以的。” 此时,黄光茂再一次开口了:“如果我们能够挡住三千人的官军战兵,那么我们的选择余地就大多了,毕竟官军里的战兵也不多,他们既要追击流贼主力,还要分驻各地,不可能抽调太多战兵来进攻我们的。” 张马林和黄光茂说的战兵,指的并不是寻常明军,而是特指募兵为主,领取饷银的职业战兵。 虽然这些战兵还没到各将领手底下的亲兵、家丁的这么精锐的层次,不过也是当代明军里的骨干构成了,远不是寻常卫所兵可以比拟的。 这样的战兵自然是不可能太多的,左良玉、陈治邦、陈永福这几个驻防河南的明军将领,他们手头上的战兵其实也就那么几千人,这还算实力比较强悍。 差一些的总兵,副总兵什么的,手头上也就那么几百战兵而已。 比如明军中比较能打的将领曹文诏,别看他经常追着流贼打,但是麾下战兵其实也没多少。 这一次受命从山西南下增援河南剿贼,所带的直属兵力也就三千人不到,加上几支同样归属他指挥的友军,才凑了六千之数。 洪承畴对曹文诏所部极为重视。 重视到什么程度? 第63节 洪承畴让曹文诏带着区区六千兵力和十几二十万流贼死磕,还大言不惭的说我没有援军支援你,但是我会亲自给你摇旗呐喊…… 但是曹文诏再牛逼,也没办法以区区数千人对抗十几万流贼啊。 历史上曹文诏率军南下没几个月就被包围,当他深陷重围的时候数次向附近友军救援,但是周边友军没一个来救援的…… 最终身陷重围的曹文诏兵败自杀而殉,也不知道他死之前会想什么。 也许,会泪流满面吧…… 保乡营里的一群骨干除了少数几个是伏牛山里新加入的人外,其他的基本都是官兵出身,对官军的情况自然是相当了解,自然知道官兵里的募兵战兵不多。 第二哨哨官王大壮此时就道:“我们如果能扩充到两千人规模,再经过两三个月的训练,应该能够挡住三千人规模的官兵,就算到时候在山外头打不过我们也能够退守大山,这样我们的回旋余地就大多了。” 听着众人的话,罗志学心中也是在思索着。 今天的军议收获比他预料的还要大一些,尽管他内心里早已经确定要出兵,不过他出兵的理由和麾下各将领们的理由不太一样。 军议里各将领们说的是官兵的威胁,但是罗志学更多的还是考虑到保乡营自身的发展。 他想趁着官兵主力被流贼吸引住的时候,对外扩张以壮大保乡营的实力,以应对未来更大的威胁,奠定保乡营的根基。 毕竟伏牛山的底蕴太差,再怎么说这也只是个偏僻山区而已,以伏牛山里的情况哪怕是他已经把整个伏牛山地区都控制住,连带着伏牛山东部和南部的两片外围丘陵地区都已经是半控制,并从中获得了一些粮食等战略资源。 但是,伏牛山地区的资源,撑死了也就维持千把人规模的兵力而已。 想要继续扩军就必须掌控更多的地盘,获得更多的粮食,因此进一步扩张是必须的。 罗志学的出兵动机和麾下将领们的出兵动机一开始虽然不一样,不过也是殊途同归。 不管是为了应对几个月后的官兵威胁,还是为了保乡营自身的发展,他们都必须出兵获得更多的资源以进行扩军。 一番思索后,罗志学站了起来,只见他环视一圈后缓缓开口道:“我很高兴诸位能够从多方面,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待问题。” “找到问题所在,正视并解决问题,这很好。”“我希望以后诸位也要保持这样的态度。” “基于目前的外部形势,如今我保乡营看似安稳,然危机迫在眉睫,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让我们在伏牛山里慢慢修生养息积蓄实力了。” “所以,我决定再扩兵千人,为了满足扩军所需,当出兵外出征集粮草。” “这里我先定一个基调,此番出兵之目的,不在于杀伤多少敌军,不在于攻克多少城池,而在于征集到足够的粮食、铁料等各战略物资。” “参谋处要尽快拿出来一个具体行动计划,后勤处开始着手准备后勤辎重运输问题,军械处要妥善准备好出征以及后续供应的军械。” “至于后方的军械生产以及粮食供应等问题,诸位也不用操心,我会让内政各处做好相应准备的,你们要做的就是制定好作战计划,并让部队保持最佳状态以随时出动!” 罗志学的一番话给今天的军议定下了大方向,那就是出兵! 不过具体怎么打,甚至打哪里都还得再商量,但是这已经不是今天这一场战略军事会议的内容了。 今天的内容,就是要根据内部以及外部的环境变化敲定未来一段时间里的保乡营的战略规划。 至于在战略规划下怎么具体执行,那是后续的事。 罗志学亲自定下了战略大方向后,并没有和王瞎子他们几个人继续待着,而是起身离开准备他今天的另外一场会议了。 定下了出兵大方向后,保乡营还要一大堆准备工作需要做呢,这些准备工作也是需要内政各处进行配合的。 所以,罗志学随后召集了征粮处、粮饷处、工业处、商贸处、营务处等内政各处人员开会,以制定一个筹集粮草、军械的整体计划。 甭管前头的军方决定怎么打,但是都得提前准备好粮草和军械。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 罗志学去主持内政各处的会议了,而王瞎子他们这些军方将领们却是没有离开,而是在安永多这个参谋处处长的主持下,开始商议具体的作战计划。 安永多开口第一句就是:“依照大将军的指示,我们在未来三个月内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扩军千人。” “扩军之中,出兵征集物资很重要,不过更重要的是提前募兵,毕竟我们的时间不多。” “新兵训练是需要时间的,我们不能在两个月或者三个月后,把物资都征集完毕再进行募兵,募兵必须走在物资征集的前头!” “为了确保新募之兵在三个月后顺利成军,我认为应当立即在南部、东部外围各村,也可以适当从邻近的山外各村里募兵,其他不管,先把兵员选出来进行训练再说。” 安永多说罢后,王瞎子道:“不错,新兵招募得走在前头,这样才能够确保三个月后这些新兵拥有一定的战斗力。” 其他众人自然也是没意见的,因此很快就把这事敲定了下来了。 敲定立即展开新兵招募的计划后,安永多再一次道:“根据大将军的指示,我们未来三个月内的出兵计划是为了扩军提供充足的物资保障,因此出兵计划的首要目标为征集到足够的粮食、铁料等战略物资以满足扩军所需,不用计较城池得失,杀伤敌军多寡。” “基于此,我的意见是以攻掠鲁山、南诏一带乡野为主,视收获是否充足再考虑是否攻打鲁山城或南诏城。” “考虑到出山道路、距离远近、攻打难度和潜在收获,我个人认为前期的攻打目标应该放在鲁山县乡野,尤其是宋家庄,争取打一个开门红。” 黄光茂听到这话后顿时站了起来,对着众人道:“宋家庄积粮如山,金银满窖,的确是个好去处。” 黄光茂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笑容道:“黄某进山前刚好去过宋家庄园,对宋家附近地形,庄园内布局不说了如指掌,但也是有所了解。” “如攻宋家庄园,黄某愿为先锋!” 说话的时候,黄光茂就想起了当初直接率军进山之前,经过宋家庄园索要军需的场景。 当时宋家家主宋平和一毛不拔,黄光茂把陈治邦,汝州知州的书信拿出来了都不管用,最后只给了区区几百斤粮食…… 还不如不给呢! 因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宋平和故意的,正所谓粮食不多,侮辱极大,把当时的黄光茂气的够呛,甚至当时就想着是不是伪装成流贼把宋家庄给洗掠了。 如今听到安永多把第一个目标就定在了宋家庄,黄光茂有些兴奋了。 你宋平和不是一毛不拔嘛,这一次他黄光茂不拔毛了,他要把宋平和这个铁公鸡直接炖了! 第79章 要打仗打大仗 宋家庄,位于鲁山县西部,距离伏牛山松山村不远,也就大概三十里路左右。 这三十里路有西边部分,则是属于丘陵山区里的小道,虽然勉强能通行马车,但是也不算什么好路,而出了丘陵山区后,就来到了平原地带再走十多里路也就到宋家庄了。 宋家庄临沙河支流而建,庄园附近则是普通村民,主要是宋家的佃户们。 围绕着宋家庄是大片农田,而这些农田绝大部分都为宋家所有。 而宋家的强势,不仅仅在宋家庄一带拥有大片农田,实际上在其他地方也拥有大量的田庄,大量的农田让宋家获得了大量的粮食来源,再加上宋家还是耕读传家的读书人家,这税自然也是不交的,因此宋家之富在整个汝州里都算是闻名的。 世人盛传宋家庄内粮食满仓,金银满窖。 这也是保乡营这些反贼们决定出山征集粮草等战略物资后,第一时间就把矛头对准了宋家庄的缘故。 并不是因为保乡营内众人和宋家有什么仇恨,更不是因为黄光茂在背后进行推动,纯粹就是因为宋家庄是一块大肥肉。 肥到安永多和王瞎子他们刚准备出山征集粮草呢,众人就齐齐想到了宋家庄。 “宋家庄的范围比较大,不过外围都是没有防护的普通村民防务,其核心是宋家庄园。” “我去过宋家庄园内部,其院墙高丈半,周长一里,其内不仅仅有宋家核心族人居住的院落,其宋家的粮仓以及其他仓库也是在其中。” 黄光茂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毛笔在纸上画着宋家庄园的布局。 “他们的院墙虽然高,比寻常大户人员的院墙也更厚,但是终究不是城墙,是绝对不可能挡住六百斤长炮的轰击的。” “宋家护院至少有两百之数,但是如果我们攻打宋家庄的话,宋家肯定还会临时征召佃户青壮一起防守,到时候可能会有四五百之数。” “他们在院墙上摆有至少三门以上的火炮,不过都是一些百斤左右的轻炮,如果我们的炮兵哨能够准确攻击他们部署火炮的院墙段,足以摧毁他们的火炮炮位。” “宋家护院装备精良,有强弓有盔甲,具体数量不知道,但是应该不会太少,否则的话他们早就被其他流贼给拿下来了。” “我听说去年上半年的时候,就先后有至少两波流贼尝试攻打宋家庄园,不过最后都无功而返。” 论对宋家庄园的了解,保乡营众人里毫无疑问是黄光茂了解的最多。 毕竟他是亲自去过宋家庄园的,亲眼见过宋家的高墙和护院。 而随着黄光茂的解说,安永多他们也算是对宋家庄园有了一个更加清晰的全面了解。 只听王瞎子道:“怪不得这么多流贼从鲁山县里过,但是却没流贼能拿下这个宋家庄了,既有高墙,还有装备精良的护院,看这火炮和盔甲、强弓,怕是比寻常官兵还要强。” 黄光茂点点头道:“不错,这宋家护院的确不太好对付!” 张马林却是道:“无妨,他们所依托不过是高墙罢了,对这种高墙寻常流贼没办法,不代表我们也没办法,到时候我亲自带着那两门六百斤长炮过去,对准他们的院墙来几轮炮击估计也就差不多了。” 林冬生道:“正是如此,只要对方没有了高墙庇护,我军就可以直接杀进去,难不成对方一群护院和佃户青壮还能和我们正面厮杀不成。” “甚至都不用冲进去,只需要打垮他们的院墙,把他们的那几门轻炮的炮位摧毁掉,后头我们就可以把轻炮前置,再加上弓手和火枪手进行火力覆盖,别说区区两百护院了,就算是两百战兵过来也不可能挡住我们的进攻。” 见众人陆续如此说,作为参谋处处长的安永多也是道:“既然这样,那么我们现在就制定一个详细的进攻计划,争取晚一些时候呈报大将军定夺。” 当安永多、王瞎子、黄光茂等人折腾出山的各种进攻计划,尤其是进攻宋家庄的作战计划时,另外一侧的罗志学也是召见了内政各处的主要人员开会。 郭全书也是跟着征粮处处长陈星凯进入其中,进去后抬头一看,只见今天来开会的人还不少,其中就有和他关系不错黄诚宣,当即对黄诚宣微微点头。 黄诚宣也是以点头回应。 不过他们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开口说话。 今天这场合一看就知道不简单,来的人不是处长、副处长,就是各处下属的核心科的科长。 他黄诚宣也就是被提起来后当了征粮处田亩科的科长,这才得以参加这一次的会议。 当然了,如果征粮处处长陈星凯不带着他郭全书来参加会议,实际上这会也没法开了。 因为别看陈星凯是征粮处的处长,但实际上征粮处里干活的人,是他郭全书。 征粮处处长是个老贼了,先后跟在孙成立、罗志学身后跑腿,负责一些营务,之前保乡营在秋收时候的征粮行动,就是此人在统筹负责,虽然大字不识,不过干的挺不错的,至少没出什么差错。 罗志学设立征粮处后,正式任命他为征粮处处长,统筹负责征粮收税事务。 然而尽管陈星凯资格老,经验也丰富,但是依旧大字不识,连正式的账本他都看不懂,他以前搞征粮事务的时候都是自行用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乱七八糟的符号来记账的。 后续等到郭全书被分配到了他手底下当文书,征粮处那边的账册才算是逐步理顺。 所以征粮处那边的情况,其实郭全书了解的比陈星凯还要多,所以他才能以投诚不过月余,升任田亩科也不足半月才能来参加今天的会议。郭全书的情况并不是个例,而是普遍情况。 实际上,今天来参加会议的十二个人里,五个都是和郭全书一样被强行绑来的人质读书人。 此外还有几个人是山民出身的半吊子读书人,再有几个就是和陈星凯一样的老贼了。 保乡营缺人才,尤其是懂文识字,能读写公文的人才。 倒不是说非要熟读四书五经的传统读书人,只要是能读写公文的都可以。 然而即便如此也很难找到足够的人才,因此罗志学才把目光对准了那些地主家的人质子弟以及战俘身上。 没办法,现在伏牛山里认字的人就这么点,罗志学也懒得管他什么成分,管他什么想法,逮着一个就往死里用。 第64节 如此,也就导致了今天的内政会议上,来参加会议的十二个人里头,有五个都是绑来的地主家子弟。 郭全书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郭全书等人等候了片刻后,这才听见外头有人轻喊了一声:“大将军到。” 当即一个个才是站立起来,不一会,郭全书就看见了门口出现了一个年轻人的身影。 此人正是罗志学,他身着深蓝色的长袍,头戴方巾,显得比较老成,但是依旧能看出此人不过十六七岁而已。 郭全书并没有盯着罗志学看太久,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后就和其他人一样低了下头,紧接着朗声道:“拜见大将军!” 尽管眼前的罗志学都比郭全书小了七八岁,然而郭全书却是非常清楚,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却是伏牛山的最高掌权者,手握上千保乡营士卒。 最关键的是,他这些时候还打听到了,这个罗志学可不是什么老贼出身,大半年前只是一个流民而已,然而加入保乡营后却是先后获得李同林和孙成立的重用,最终在孙成立病逝后一举掌权,成为了伏牛山保乡营大将军。 这样的一个年轻人,能够在短短大半年时间里就成为一军之首,并让那些流贼头目们心甘情愿听他的号令。 这没点能力怎么可能? 因此郭全书从来都没有因为罗志学的年纪而有所轻视,相反,郭全书还更加重视罗志学。 罗志学在众人的声音中稳步上前,也没有其他多余动作,一直到了客厅上首的主座坐下后,这才抬手轻压:“都别站着了,坐吧。” 众人这会才是陆续坐下,不过除了几个老贼自持资历老,深得罗志学信任而坐实了外,其他人其实都是只坐了椅子边,可没敢大大咧咧的坐实了。 罗志学没有太过在乎众人的举动,他坐下后,顺手拿上亲兵奉上的茶水,润了润口后道:“今天把大家伙叫来呢,是因为最近我们会有大动作,而大军有所动,必然是少不了诸位在后方的支持。” 罗志学说罢抬头,扫视了一圈后不理众人面上的惊叹表情,这个内政会议和军务会议不一样。 军务会议他罗志学是去听取意见的,而现在的内政会议他不是来听取意见,而是来指派任务的。 “从今天开始,各处要进入战备状态,工业处下属各工厂、作坊要加班加点,更快、更多、更好的为大军提供一应军械、被服等物。” “征粮处要再深挖伏牛山各村的潜能,在确保民生的情况下准备更多的粮草。” “粮饷处要做好粮饷发放工作,并且要提前准备一批银钱备用。” “商贸处要加大物资收集、采购力度,尤其是要确保铁料供应,我不想看见兵工厂因为原料缺乏而停工,此外再准备若干人手随军采买。” “农林处也要尽可能的深挖劳动力资源,确保开荒以及后续的春耕不受影响。” “营务处也要做好内部的后勤工作,协调好各处事务。” 罗志学在会议开始后,直接就是说了一大堆,这说完后才再一次看向众人:“这些你们可都听明白了?” 当各处处长们一个个朗声说听明白了的时候,郭全书却是心中大骇:看这架势,是要打仗,而且是打大仗! 第80章 大反贼宋铁匠 和郭全书想的一样,保乡营的确是要打仗了,而且是要打大仗。 在内政会议上,罗志学要求内政各处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全面支援大军行动。 并且罗志学也没有对他们进行太多的隐瞒,直接道明了这一次出兵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得足够的粮食以及其他物资,要求内政各处要做好相关准备工作,比如说征粮处要派人随军,准备随时接受大军缴获的各类粮食、金银等财货,一一登记造册。 商贸处要短时间内突击采购足够多的战略物资,尤其是火药,硝石等宝贵的战略物资,避免战争爆发后进行不顺利,外部缴获不足,但是商贸又断绝,导致弹药不继。 内政各处各有各的任务,任务都不轻。 会议结束后,陈星凯和郭全书交谈了片刻后,最后陈星凯让郭全书做好准备,到时候跟着陈星凯一起随军,以便更及时,更好的做好清点战利品,征收粮草事务。 郭全书对此一开始还挺激动的,甚至想着终于有机会离开松山村了,一旦到了外界自己应该就有机会逃跑了。 但是这个念头也只持续了那么几秒钟就消失了。 他郭全书是有机会离开松山村到外界,甚至是直接抬走了,但是他的家人呢? 他郭家一大家子可还在老家里呢,而他老家里的村庄已经处于保乡营的控制中,前些时候保乡营甚至都在他老家的村子里设立了村长。 他郭全书要是敢跑路,保乡营的那些人就敢杀了他一大家子。 罢了,还是老老实实准备随军吧,看保乡营这些反贼们的样子,也不像是热血上头临时出击,必然是有了全面的考虑才决定出击的,行动应该也会比较顺利,自己随军的危险应该不大。 再不济,到时候跟着大军逃回伏牛山就是了。 郭全书压下心中的异样心思,开始为随军开始做准备的时候。 另外一头的工业处处长宋铁匠也是感触良多。 和郭全书一样,其实宋铁匠也不算是真心当反贼的。 人家宋铁匠本来一大家子在鲁山县城里生活的好好的,不敢说大富大贵,但是凭借他宋家三父子打造农具、兵器、枪炮的本事,至少吃喝是不用发愁的。 但是硬是被保乡营这些反贼给绑架到了伏牛山来,并且还是一家子整整齐齐,一个不少。 过去的几个月里,宋铁匠一开始为了保住自己,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尽心尽力工作。 而到了中后期,则是为了让家人在大山里能够过得更好一些,所以工作的同样非常努力。 甚至费尽心思帮着这些反贼打造各种武器,建立起来了兵工厂。 但是即便这样,之前的宋铁匠的内心里对这些反贼也是没太大的认同感的。 但是吧,也不知道是世事弄人还是说那些反贼们真的看重他,竟然是接二连三提拔他一个打铁匠。 从开始的小管事再到兵器作坊管事,再到现在的工业处处长。 宋铁匠感觉自己在这个反贼窝里已经越陷越深了。 最近一段时间他经常从梦中惊醒,而这些噩梦基本都是类似的剧情。 官兵杀到了伏牛山,大败保乡营后,他和自己的家人落在了官兵之手,而任凭自己怎么解释,那些官兵们都不相信自己是无辜的打铁匠,最后自己和家人都是被官兵扣上了反贼罪名通通杀死。 “呵,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官兵了,就算是我自己都不相信了……”宋铁匠坐在的自己的办公室里,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不管他愿不愿意,现在的他都已经变成了工业处处长。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小头目了,而是保乡营里的数大处长之一了,怎么也算是骨干大头目了,妥妥的大反贼啊。 这样的自己落在官兵手里想要活命是不可能的。 别说自己,连带着家人也会被自己连累。 对未来深感担忧的宋铁匠深吸了口气,随即开始召集工业处的若干工作人员以及兵工厂、机械厂、后勤厂的主要负责,他要开始安排各厂的战事加班加点生产任务。 既然自己已经是无法摆脱反贼这个名头了,事到如今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唯一的希望就是保乡营能够撑得久一些,让自己和自己的家人们能够活下去。 再不济,也要博取大将军罗志学的重视和信任,这样兵败之时,自己才有资格让大将军带着自己的一个儿子逃命,不至于让自己家断绝了香火。 他们宋家在鲁山县,好歹也是传了七八代人的打铁世家了,可不能在自己手里断了。宋铁匠召集人手后,把任务一一吩咐了下去,而他自己也是亲自上阵直接跑到了火枪厂蹲着,就是为了让火枪厂加大产能,尽快交付一批火枪。 火枪厂经过过去一个多月的建设,试生产和持续改进后,到了崇祯八年正月初的现在,其产能虽然暂时还没有达到巅峰状态,但是每个月也能生产一百条火绳枪了。 后续如果加班加点,采取换人不停工的生产办法,这个产能还能进一步提高一百五十支左右。 不过后续还想要继续提高产能,那么依靠现在的人手和设备就不行了。 需要更多的生产设备,需要更多经过培训的工人。 生产设备这东西倒是不用担心,因为火枪厂的所有生产设备都是机械厂那边自行打造的,只要机械厂那边的产能上来了,那么生产火枪的设备自然也就多了。 但是机械厂提高产能也需要更多的熟练工人啊。 因此说到底,缺的还是人。 对此,宋铁匠在会议上已经向罗志学提出来了增设人手的要求,罗志学同意了,准许工业处再招募二十名长期工人,八十人的临时工人。 对此宋铁匠也算比较满意,不管是长期工还是临时工,加起来就是一百人了,这已经足够工业处干很多事了。 至于更多的人手他也不敢奢望。 因为养不起! 虽然说工业处下属工厂里,大部分工人都只是管饭而没有额外的补贴工资,只有少数技术人员管饭之余才能领取数十到数百文不等的补贴。 但是吧,仅仅是这个管饭就属于不小的开支了,而现在粮食金贵着呢,大山外头的粮价一天一个价。 谁都知道现在是乱世,粮食紧缺,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是那些大粮行也是经常捂着不卖,进一步推高粮食价格。 粮食贵不贵,对保乡营来说影响不大,因为保乡营从来不用金银采购粮食,也不会把粮食拿出去贩卖,保乡营的粮食都是自给自足,遇上缺粮了就去征一波,比如说现在…… 现在保乡营的粮食就不算多,而且还除了供应军队外,还要供应内政各处的工作人员,还要供应工业处下属三大厂的工人们,粮食消耗是非常大的,罗志学根本不可能给工业处这边太多的粮食份额。 所以能够要到一百个人的名额宋铁匠也很满足了。 当天,工业处就开始对外招工了,不过招的都是清一色的临时工,至于长期工的名额,则是会从厂子里现有的临时工里择优录取。 和预料的一样,工业处传出消息来说要招工,人们积极性非常高,尤其是三大工厂里的工人们一听说自家工厂又要招工,立马就回家喊人了。 只要能进厂就能够吃上饭,哪怕是临时工也是如此,并且按照之前他们的经验来看,厂子里招来的这些临时工说是临时工呢,但是到临了往往还是会长期雇佣的。 毕竟工厂的规模在持续扩大,而这些临时工干了一两个月后,往往也算是熟练工人了,工厂扩大规模,增加了长期工的名额后,往往就会从临时工里直接转正。 这不,这一次就转正了二十个人呢。 最关键的是,不管是长期工还是临时工,都能吃上饭啊,而能吃上饭,这已经是当代绝大部分人的毕生追求了。 不过有的人为了混口饭吃,选择了去攻城,而有的人却是选择了参军。 按照安永多他们的计划,在正式行动之前,招募新兵的行动就要先开始。 考虑到伏牛山深处各村寨乃至部分外围丘陵地区的村落里的合格兵员已经枯竭,因此这一次的募兵范围主要是东部外围地区的村落,其中就有高谭庄。 高谭庄和很多单独一个姓氏的村庄不同,这个村落有两大姓,也就是高和谭,传闻几百年前高家祖先和谭家祖先是结拜兄弟,最后一起选择在此地开荒落户,并且还结为儿女亲家,后代也有着彼此通婚的传统。 延续两百多年后,此地高、谭两家人口慢慢增加,最终也就形成了现在的高谭庄。 只不过和很多正常的村落不一样,高谭庄傻子多。 高正,就是外人眼中的傻子! 这个傻子喜欢坐在自家门口的石墩上,一言不发,也不搭理旁人,就这么呆呆的看出村口。 直到有一天,村口来了一群人,一群自称要保卫伏牛山乡民,让老百姓们有饭吃,有衣穿的保乡营士兵们来到了村里。 这个傻子的眼中才出现了光彩! 第81章 傻子高正 第65节 高谭庄的人自然是不知道,哪怕是他们姓氏不一样,但是彼此通婚这么多代后,血缘关系和一家人也没啥区别了,继续通婚那就是近亲繁殖…… 再加上村子里的人还特别喜欢表哥娶表妹这种亲上加亲的近亲繁殖套路,所以是傻上加上傻。 高谭庄最近百年来,什么都不多,就是傻子多……其实缺胳膊少腿裂嘴唇没鼻子等有各种生理缺陷的新生儿更多,只是这些有生理缺陷的新生儿往往刚出生就被抛弃了,外人很少知道。 只有刚出生的时候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是长大后才逐渐发现智商不正常的傻子才有机会被世人所知。 高正已经去世的父亲和母亲都是外人眼中的傻子,但是高正却是知道,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不是真的傻,他们只是学东西慢一些,只要耐心教他们,他们也会做很多很多事,尤其是他父亲,干起农活来一点也不比其他人差,甚至更卖力。 他母亲织的布,连外村来收购布匹的行脚商人都会夸上一声好。 高正的弟弟倒是个真傻子,十五岁了还和四五岁的小孩子一样,喜欢追着家里的鸡到处跑,有一天追着追着,前头被他追的慌不择路的鸡掉进粪坑了,这傻子也跟着跳进去粪坑……最终被屎尿淹死了。 前年的时候,高正那在外人眼中同样是傻子,平日里老实巴交,对谁都是呵呵傻笑,但是干了一辈子农活,哪怕累死也想要养活一家人的父亲,因为和宋家收租的管事争执,说宋家收租的斗比去年大了,被宋家收租子的管事狠狠地抽了一棍,正中脑门,当场就躺地上了。 被人扛回来后高父在床上迷迷糊糊趟了一天,次日就死了。 上个月,他的母亲感染风寒。 有人对他说,山外的宋家庄里有郎中,兴许去了那里看郎中就能救活他母亲。 为此他曾背着病重的母亲走了二十多里山路去宋家庄,但是他在宋家庄的郎中门前跪了一天一夜,直到到母亲断气,也没能让那郎中出来看哪怕一眼…… 因为他给不起诊费,更给不起药费,甚至连卖身救母对方都不要。 他只能把母亲遗体重新背了回来,亲自在父亲和弟弟的坟墓旁边,给母亲也挖了一个浅坟,在几个邻居的帮忙下把母亲安葬了。 没有棺木、没有鞭炮、没有纸钱和吹吹打打,只有一张破烂的草席和高正一个人的眼泪! 安葬了母亲后,高正就经常一个人坐在家门口的石墩上,也不说话,甚至不搭理旁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看向前方的村口…… 小时候他就经常这样,带着弟弟坐在家门口看向村口,等着他父亲和母亲干活回来…… 十几天过去了,村里人有人说:可怜啊,高正那小子也变傻子了…… 直到有一天,保乡营的募兵队来到了高谭庄。 高正第一时间就看见了这些穿着统一灰色军服,带着刀剑等武器的人到了村口。 但是当时的他依旧没有太大的反应,而是和以往一样静静地看着,不说话。 但是当那些保乡营的士兵们开始在村口竖起募兵的旗帜,并且大声高喊着:“保乡营募兵!” “保乡营是我们伏牛山自己人的队伍,志在保卫乡民,不被官府豪绅欺负!” “入选者一天三餐,顿顿管饱!” “入选者发放军服两套,实打实的厚棉袄。” “入选者除了管饭管穿,每个月还能领最少三百文的零花钱。” “只要体检合格,立即就能大吃一顿。” 保乡营的士兵们,扯开了嗓子大声喊,向村民们宣传保乡营的募兵政策。 高正也听到了,听到前头的保乡营说要募兵后,原本黯淡无光的双眼这才重新焕发了光彩。 数秒后,就见高正站了起来朝着前头的保乡营募兵站跑了过来,快要跑到的时候口中就已经大喊:“我,我要当兵。” 一边喊着,还一边对前头正在喊话的保乡营士兵着手:“狗子哥,是我,高正啊,我也要当兵!” 高正也是知道保乡营的,上个月的时候这些保乡营的人才刚来过村子征粮、募兵呢,知道这是大山露头的一支反贼,玩的是造反的事。 不过造反不造反什么的没人在乎,当时保乡营第一次来高谭庄的时候,很多人连保乡营是啥都不清楚,但是就有好几个家中贫寒,又没什么牵挂的青壮跟着这些保乡营的人走了,和他自幼一起长大的狗子哥就是其中之一。 不为别的,就为了一口吃的。 正在喊话的狗子看着跑过来的高正,当即咧嘴道:“是高正啊,你也要来当兵,你娘舍得让你去,我可是告诉你,来当这兵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保不准那天就死外头了,你死了谁照顾你娘啊?” 高正此时已经到了狗子身前,沉声道:“我娘已经病没了。” 狗子显然是没预料到会是这个回答,一时间竟是沉默了下来,数秒后才开口道:“生死由天,你也不用太伤心。” 说着,狗子又看了高正一眼:“你现在就一个人了?” 高正点头:“就剩我一个了!”狗子道:“既然这样,那就跟我走去做体检,反正都一个人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去当了这兵,别的不敢说,至少可以天天吃饱饭。” 高正却是问道:“狗子哥,以后我们会打出去吗?” 狗子那里知道上头的战略啊,只能是随口说着:“应该会吧!” 高正又问道:“那会去打宋家庄吗?” 狗子一听,就知道高正为什么这么问,当时高父被宋家收租的管事一棍子抽死的时候,他可就在场。 当时宋家那边不是有二十几个带刀的护院已经拔刀相向,当场就会有高谭庄的汉子拿着锄头,扁担打过去了。 狗子这一次没有随意回答,而是思索了几秒后:“我们保乡营现在是越来越强,按照道理说迟早是会打出去的,宋家庄应该也会去打。” 高正听罢握紧了拳头:“那我要当兵!” 狗子没有多说话,而是微微点头:“行,跟我来,我带你去体检。” 狗子带着高正一路到竖着募兵旗帜的临时募兵站,这会临时募兵站里已经是有十多人先一步过来报名,正在排队进行初步体检了。 狗子道:“你去排队先体检,体检过了再去登记,以你的力气通过体检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高正道:“嗯,那我去了。” 高正去排队进行体检的时候,狗子也是走到了边上的临时摆上的桌子,拿起上面的一个竹筒水壶给自己灌了一口。 这刚喝呢,边上就有个搞个壮汉急忙大喊:“我说高狗子,那他妈是我的水壶。” “里头的茶叶可是老子从杂货铺里买的,花了老子四十多文呢!” 高狗子却是嘿嘿一笑放下了竹筒水壶,嘴里咧嘴道:“我又不是直接把你费大头一整包茶叶给吃了,你急个啥啊,不就喝你一口茶水嘛,至于这样大喊大叫的吗。” 费大头此时已经上前,拿起水壶看了看,然后直接别回了自己的腰间:“自己喜欢喝茶,买茶叶去啊,军销站里大把的,你又不是没补贴。” 高狗子却是呵呵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自己买的茶叶,哪有别人喝的香啊。” 费大头:“你……算了,你脸皮厚,懒得和你计较。” “对了,刚才那小子你认识,怎么还亲自领过来体检啊?” 高狗子道:“嗯,是发小,这不,家人死绝了也想着来当兵了。” 费大头道:“这么惨啊!” 高狗子道:“惨个屁,我们保乡营里家人死绝的兄弟多了去,就算不是家人死绝的,那也是活不下去的,不然的话那能跑过来干这掉脑袋的买卖啊!” 费大头呵呵笑道:“那是你们,老子一家子可都在呢,也没过不下去,老子就是喜欢当兵才来的。” 高狗子呵呵一笑:“吹牛也不眨眼,你要不来当兵,你家里哪有多余的粮食给你吃啊,就你那饭量,你家里的粮食都给你一个人吃光了,你爹娘弟弟妹妹都得饿死。” 这两人在边上闲聊的时候,高正也是开始体检了。 负责安排体检的是一个看模样和高正差不多的年轻人,不过说话却是很老成,只听他指着边上的木杠道:“过去,学边上那人做引体向上,做十个” 高正当即听话开始做引体向上,刚开始那几个都还算好,但是后面的那几个却是有些吃力了,不过也还算好,高正能做下来。 一直到了十个做完才下来。 但是那士兵指着:“学他那样做深蹲,就这样站起来再蹲下,再站起来,做二十个。” 顺利完成深蹲后,保乡营士兵又让他稍微休息,紧接着和其他人一起绕圈跑。 等跑完后,士兵才对他说体能合格,又让他去隔壁一个屋子里进行健康检查,直接脱光了衣服看看有没有暗疮什么的。 等基本体检完毕后,高正才是被带到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身前进行登记,那军官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开始问姓名、年龄、可有什么特长?等问题 高正一一回答后,那军官最后又问道:“为什么要来我们保乡营当兵?” 第82章 高正当兵 高谭庄村口,保乡营临时募兵站里,高正和其他通过了体检的人老老实实的拍排队站着。 而高正和其他正在排队的新入选士兵们一样,看着前头的一口大锅。 高正似乎都可以闻到前方的大锅里熬煮的粥所带来的香味,已经让他连续好几次吞下了口水。 但是高正和其他人一样,都是老老实实的排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插队直接冲上去哄抢粥。 因为就在不久前,一个新入选的士兵仗着自己牛高马大,而且以前应该是外头混的人,一进来就直接冲上去想要喝粥,完全不把进来之前保乡营士兵的警告放在眼里。 结果这人还没冲到前头,就被边上维持秩序的一个保乡营士兵直接用刀鞘狠狠的砸中了。 那人还想反抗,结果抬头一看,却见一把已经出鞘的刀对准了他。 随后,那两个维持秩序的士兵对着这个破坏规矩的新兵一阵殴打。 就在高正等人的面前! 直接把那人打得半死,这才当成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前头负责此地秩序的一个保乡营年轻伍长冷哼一声,对着高正等新兵道:“既然入了我保乡营,我不管你们以前是龙还是虎,都得遵守我们保乡营的规矩,违反规矩的下场,我想你们也看到了,应该不会想要经历。” 这话再配上那个被打得半死的新兵,产生了巨大的威慑力,让高正等人知道了,来当兵吃粮是不能随心所欲的。 接下来高正等人一个个都老老实实排队领粥,毕竟没人会和自己的小命过不去。 轮到高正的时候,高正接过了一大碗粥。 这粥好浓! 高正可以发誓,他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白花花的大米熬制,并且还这么浓的粥。 看来,加入保乡营能吃饱饭是真的。 高正的都不知道,他们通过考核的人之所以是喝粥,并且限量了,而不是让他们敞开了吃干饭或者包子等,纯粹是因为保乡营这边害怕他们的肠胃受不了,为了避免一顿胡吃海喝后把自己给吃死了,保乡营这才专门制定了新兵的食谱,那就是先控制食量,同时供应浓粥为主。 因为早期招兵的时候,为了体现加入保乡营就能吃饱饭这一点,同时也是为了让新兵们的体能迅速提升提来好应对高强度的训练,都是让新兵们敞开了吃,但是出现了多次新兵短时间进食过多导致肠胃出现问题,甚至出现过直接撑死的极端例子。 后来也就该了规矩,新兵入营后逐步提高伙食标准,免的吃坏了! 高正吃的很快,甚至都顾不上粥还比较烫,一大碗粥吃下去后,他还用舌头把碗里的最后一点残渣也给舔干净了。 不仅仅是他,其实周边的其他新兵们大多也是这样的动作。 吃完好,高正和其他新兵们休息了一番,在中午时分就跟着征兵队开始往西走,高正不用问都知道,这应该是要返回松山村了。 路上,高正简单数了数,发现啊他们高谭庄里包括他在内,有十六个人应募当兵。 第66节 后续两天里,又有来自其他村落的新兵们加入他们的队伍,等他们抵达松山的时候,他们这一支征兵队里的新兵已经有了两百之数。 抵达松山村后,高正等人并没有第一时间被安排进入营房里,而是先是被带到了一排木屋里,让他们用木桶提热水洗澡。 这个时候,高正也是领到了他人生中第一套没有补丁的衣服。 而且他领到的军服并不是单纯一件,而是一整套,包括里面穿的内衣以及棉袄外套、裤子、腰带、帽子等物。 这一整套的军服还是罗志学亲自设立的。 款式上其实和当代明军里的军服差不多,都是右衿窄袖上衣下裤。 但是相对于明军军服要更加修身一些,以方便士兵们作出战术动作以及节省布料。 而颜色上,也是清一色的灰褐色。 为啥?因为这种颜色的布料比较便宜,保乡营下属的后勤厂里自己就能弄到染料进行染布。 而这些军服说起来似乎很高大上,但实际上都属于比较廉价的衣服,布匹用的是粗布以及麻布,大部分是伏牛山里山民们自行纺织的粗布,少部分则是缴获,只有很少一部分用来制作内衣的棉布才是外购的布匹。 而制作棉袄的时候,也都是后勤厂自行招募村妇们缝制,棉花主要也是伏牛山里自产的棉花,少部分则是缴获以及外购。 伏牛山里的山民们,基本上除了盐、铁外,其他的基本都能自给自足,粮食自己种,衣服也是自己种棉花、麻然后纺纱织布。 不过即便如此,棉花也不足,所以棉袄里实际上还添加了一些无法利用的小碎布,芦絮,鸡鸭羽毛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高正把自己手头上的棉袄拆开来看,就会发现乱七八糟的啥都有…… 整体来说,配发的这些军服其造价不算高,毕竟大部分原料要么是伏牛山里自己生产要么是缴获的,真正采购来的只有少量棉花以及布匹而已。 但是即便是这样,想要给这么多人配发军服也不容易。 然而不配发也不行啊,现在可是冬天呢,这要是不给士兵们配发足够的冬装,以现在的温度是能活生生冻死人的。 现在的棉袄虽然质量差了点,但是保暖还是可以的。 再加上统一染成了灰色,所以保乡营的士兵们穿上这些灰色冬装军服后,还是显得非常精神的。 洗好了澡,高正还在军内剃头匠的帮忙下直接剃了个光头。 虽然剃了个光头感觉怪怪的,但是高正对此并没有什么心理障碍,他大字不识一个,可不会读书人那样有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之类的想法。 上头让他剃光头,他就剃光头。 保乡营内士兵剃光头,这是罗志学亲自下的命令,并且一度遭到了众多人的反对。 不过罗志学却是持续推动了下去,一开始是强制规定所有新入伍的新兵,都必须剃光头,不愿意剃光头的就滚蛋…… 而针对现有老兵,他则是保持了一定的刻制,给予了他们自主选择权,但是如果剃光头的话,可以一次性领取一五十百文的补贴。 一百五十文,相当于普通士兵半个月的补贴了,所以还是有不少囊中羞涩的老兵忍不住这个诱惑用自己的头发换回这一百五十文的补贴。 有这一百五十文的补贴,不管是给家人送回去,还是自己到军销站里买点东西吃吃喝喝那都是极好的。 发型这东西吧,有一就有二,等老兵们看见身边的战友以及新入伍的新兵们一个个都顶着个大光头,自己这个继续束发的人反而变成了异类的时候,基本上也都陆续跑去剃光头了。 当下属们一个个都这样了,作为上司的王瞎子他们甭管心里愿不愿意,但是为了体现和下属的亲密关系,营造爱兵如子之类的形象,更重要的是体现支持罗志学,表达对罗志学的忠心,也是不得不把自己剃成光头。 现在的保乡营里很多士兵,干脆都把自个当成了和尚。 一些玩心大的士兵追击敌人的时候,偶尔还会来上一句:施主请留步,贫僧观你印堂发黑,必有血光之灾……说完就挥刀砍过来了…… 你瞧,这可不就是有血光之灾…… 而现在不少山民,称呼保乡营都干脆称之为和尚军,光头军了。 罗志学之所以让士兵们留光头,可不是因为什么发型好不好看之类的,纯粹是为了卫生以及作战更加方便。 如果士兵们留着一头长发,那么日常洗头发是非常麻烦的事,根本不可能做到三天两头就洗头,这样就很容易滋生细菌导致头皮发痒长跳蚤甚至是生疮。 战时头部受伤,那么只是轻轻的小擦伤也因为头发的阻碍无法进行治疗,甚至会导致严重的感染。 同时头发过长,哪怕是束发后也会影响作战,这作战的时候,要是束发松散了,飞出来一头飘逸无比的长发折腾了视线……那还不得死翘翘的。 同时呢,你还不能让士兵们剪头发留个寸头,王瞎子他们对此完全无法接受,认为哪怕留光头也比留个寸头,搞披头散发要强得多。 留个光头,他们还能说服自己,自己这是要效仿出家之人,从军后就斩断外界的世俗联系,一心从军杀敌,为保乡营,为大将军罗志学献上自己的所有忠诚。 至于留发,等解甲归田后自然是可以继续留头发的,罗志学的剃发政策不针对普通人,只针对保乡营士兵。 普通人你爱咋地咋地…… 所以搞到最后,保乡营里是清一色的光头,哪怕是罗志学自己,为了体现以身作则,之前就已经是提了个大光头。 轮到高正这一批新兵自然也不例外,一个个梳洗完毕后,都顶着个大光头,戴着新配发的帽子,穿着崭新的棉袄军服出现在空地上。 随后又穿着类似军服,但是此人两侧肩膀上却是有一片小红布,上面还有两道黄线条,像是什长一样的人开始领走一个又一个队列的人。 每个队列的人都有九个,加上这个肩膀上顶着红底两黄线的什长,刚好是十个人。 第83章 兵出大山 自从被自家什长带到一间营房后,高正原本还以为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但是没想到到了营房后,却是被这个还没他个字高,但是却长得极为壮实的什长教着背了一遍又一遍的规矩。 “不得随地吐痰。” “不得随地乱扔垃圾。” “见到长官要敬礼。” “打饭洗澡等一切人多的地方都需要排队。” “每天到点睡觉不许喧哗。” “每天早上准时起床。” 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规矩听的高正头都大了…… 但是又不能不停,因为什长说了,前面三天是学规矩的时间,犯错了只是罚站,罚跑等小惩罚。 但是三天后,犯错就是关禁闭,挨军棍,屡犯不改者斩首。 如果是作战期间不听号令,立斩! 总之高正听这什长说各种军规的时候,立斩这个词至少听到了二三十遍……这意味着有几十条军规一旦触发,直接就是立斩的下场。 这不得不让高正感叹,当兵吃粮果然是没这么容易,不是舍得搏命就可以,还得遵守各种规矩。 就当高正了松山村新兵营开始接受新兵训练的时候,另外一边的罗志学则是听着安永多的报告。 新兵的招募和训练事宜,目前暂时由参谋处负责,安永多这个参谋处处长自然是要来对罗志学报告新兵招募、训练事宜的。 “这段时间里我们先后派出了多支募兵队,主要前往了东部外围部分村落以及靠近大山里的部分村落,一共先后招募了五百三十名新兵,后续我们打算派人南下,在靠近大山的南召县北部部分村落里招募新兵,预计再招募五百人左右。” “力争在半个月内完整预定一千人的招募数量。” 安永多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下参谋写的报告书递给了罗志学。 罗志学简单翻看了几眼后道:“新兵招募、训练事宜你们做的不错,尽快完成新兵招募并进行训练,力争在三个月内完成新部队的训练,形成初步战斗力。” “训练的时候火枪手和长矛手的比例保持在一比一,一些有特长的新兵可以训练为弓手、刀盾手以及骑兵。” 安永多道:“属下明白。” 罗志学合上了新兵报告,随即站了起来准备给自己倒茶,同时口道:“出征部队准备的这么样了?” 安永多不等罗志学亲自动手,就已经是拿起了茶壶给罗志学倒茶,同时答道:“预计出征的第一哨、第二哨、第三哨和第五哨,炮兵哨和骑兵哨、辎重哨各部兵力已经汇集松山防线以及村口营地,人员装备都齐备。” “第四哨则是留守松山村。” “后勤处那边的物资已经足够了,不过运输的马车和骡马还差了些,预计还要两天时间才能够备齐。” 罗志学道:“两天嘛,也不算太晚,你传话下去,让各部做好准备,两天后我们就出山。” “你还要注意安排到山外的哨探,如果有官兵从汝州南下或者从南阳北上,我要第一时间知道官兵的动向。” 安永多道:“大将军放心,我已经提前了多组哨探,日夜监控周边的情况,一旦有明军异动,我们会第一时间就知道。” 罗志学微微点头:“如此就好,行了,今天先这样,你也去忙吧!” 安永多也是个大忙人,从罗志学这边出来后就马不停蹄的直奔松山防线,检查驻防在这里的第一哨等部队的战备情况。 稍晚时候回到松山村,又是和后勤处的人挑灯夜战,敲定最后的粮草、弹药运输计划。 罗志学自己这两天里倒是比较轻松,大多时候都是听取各种报告并作出批示,闲暇时间则是对着手绘出来的简陋地图看。 这副简单的手绘地图远远谈不上准确,都是罗志学派人先后测绘的,但是这年头的人也缺乏必要的测绘技术,所以测绘出来的地图错误甚多。 对此罗志学也没办法,只能是将就着用。 再怎么样,也比原来的那副写意派水墨画强得多…… 次日傍晚时分,罗志学再一次召集麾下众人开会,这一次是文武官员齐聚,将领一边,文官一边。 郭全书同样作为征粮处的主要负责人参加了这一次的会议,然后他就看到了黄光茂…… 看着黄光茂穿着保乡营里的灰色军服,郭全书露出一丝鄙夷。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他之前可是见过黄光茂的,当然了,他对黄光茂没什么好感,因为这个黄光茂当初进山剿贼的时候,同样去过郭家村,找黄家征集了一批粮草。 等郭全书进山为这些反贼效力之后,也是听说了黄光茂全军覆没甚至投贼了,当时他对黄光茂是相当不耻。 身为一军都司,战败了竟然没有战死沙场,也没有自刎报国,反而是被抓了俘虏。这也就算了,偏偏还投贼,如今穿上了反贼的军服。 这是不忠不义之徒。 至于他自己,他又不是朝廷武官,谈不上什么忠君报国,毕竟他就一普通老百姓,被反贼们挟裹了无奈之下被迫抄抄写写也是很正常的。 郭全书的鄙夷掩饰的很好,至少没让其他人发现,他只是静静听着罗志学在上头说话。 今天这会,也不是安排什么任务,更不是讨论什么计划,纯粹就是一个战前动员会议,罗志学说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鼓舞士气而已。 罗志学说完,其他各部的负责人一个接着一个拍胸口,赌咒发誓会好好带兵打仗,做好后勤工作。 轮到郭全书的时候,郭全书一副严肃模样:“我征粮处已经准备妥当,一定会顺利完成战利品登机、粮草征集等各任务,不负大将军之托。” 这一次大军出征,征粮处将会派出郭全书为负责人的征粮队,跟着大军一起前进收缴登机各类战利品。 傍晚时分的动员会议后,这一天晚上罗志学有些失眠了,脑子里总想着明天的出征以及后续的作战事宜,一直到夜半三更才睡下。 而睡着后又做了好几个乱七八糟的梦,而这些梦虽然都乱七八糟的,但是基本都是别人追着他杀的场景…… 有个梦是他和官军大战一场后,大军惨败他被迫逃跑,官兵就在后头一路追杀他…… 第67节 梦到这里还算正常的,然后跑着跑着他就闯入了一个古代城池,然后带着一群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人洗劫了当地的粮行…… 他一路扛着米跑啊跑,后头又是一群官兵在追…… 这跑着跑着,他又遇上一户人家,跑进去后对方一开始还挺正常的,但是没一会这户人家的女主人就变成了厉鬼要吃他…… 他又是跑啊跑……最后在一片就荒野之上,他的前方出现了一个扛着火箭筒的小男孩。 这个小男孩对着罗志学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后就发射了火箭弹…… 被火箭弹轰中后,罗志学还发现这小男孩还是小时后的自己…… 这一连串的梦做下来,让早上醒来后的罗志学都有些迷糊了。 他在梦中,竟然被小时候的自己给轰死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因为一夜都没怎么睡好,所以早上起来的时候罗志学显得精神也不太好,不过今天是出征的大日子。 罗志学自然是不能这么一副神情萎缩的去见人。 他喊来了亲兵开始梳洗,并简单用过早餐后,开始穿上他的军服。 这是一套保乡营里如今的制式军官军服,大体款式和王瞎子,安永多他们的军官军服一样,都是从明军传统右衿上衣下裤的基础上进行修身改进,还额外加上了一件厚披风。 但是颜色和士兵们的灰色不一样,军官军服的整体颜色采用的是藏青色,用料更好,制作的更加精良。 除了衣服外,他又戴上了一顶保暖用的羊绒圆帽和一双黑色的皮手套,穿上了一双长筒的马靴。 穿戴完毕后,他才走出内间到了外头的厅堂,此时厅堂里安永多等人已经候着了。 罗志学朝着众人微微点头:“走吧。” 说罢率先出门,随后跨上了亲兵牵来的一匹战马,带着身后数十人开始前往村口营地。 抵达营地后,罗志学看到第五哨等部队已经列队完毕,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出征仪式后直接带着数百人的部队开始出发。 从松山出发的这支保乡营到了松山防线后,又和林冬生所部第一哨、张马林炮兵哨等部队汇合继续南下。 不过他们并没有一直南下,而是穿越松山又南下了七八里路后,转道东进。 后续他们将会沿着这些大山外围的丘陵地带一直东进,直到宋家庄。 罗志学带着大量步兵、炮兵、辎重兵以及数百民夫组成的大军东进,仅仅是正规军兵力就有七百多人,此外还有四百多随军的民夫,数十辆马车。 其规模比当初进山剿贼的明军官兵还要大,其声势自然小不了。 再加上进出大山的道路就那么几条,罗志学也不可能让部队轻装走小道,因此一路东出后没多久就已经被外人所察觉。 很快就有人把有大批流贼从伏牛山杀出来的消息传到了鲁山县城里。 得知至少有一千大几甚至可能是两三千反贼从伏牛山杀出来后,刚接任鲁山县县令不到一个月的谢良才差点都站不稳…… 第84章 消失的官兵哨探 谢良才他之前并不是在鲁山县任职的,而是在陕西那边当县令,只不过他在陕西那边当县令的时候很倒霉。 任职三年期间,每年都遇上流贼攻打县城,去年上半年更是遇上了高迎祥亲自率领的大军杀了过来。 当时守城的好几千官兵都挡不住,他小小一个县令自然也毫无办法,不过后来他命大,跟着撤退的官兵逃了出来。 后来又花了不少银子这才避免了失陷城池的罪名,然后被调到了鲁山县当县令。 他之所以没有罪名,反而还能调任鲁山县,也是因为当初遇上了大几万的流贼攻打,那个时候别说他小小一个县令没有办法了,就算是洪承畴也没啥办法啊。 所以上头也没太过怪罪他,反而是觉得这人也是经历了大风大浪,并且在陕西任职数年和流贼打交道比较多,并且在守城期间也做了不少事,协助守军征集粮草,动员民夫一起守城。 再加上谢良才花了不少钱打通了关节,上头有人帮他说话,所以朝廷非但没有怪罪他,还把他调来鲁山县继续当县令。 本来他还想着,跑到河南这边当县令要安全一些,但是没有想到刚上任呢,大批义军就从陕西东出,杀到了河南。 这让谢良才非常的紧张,过去一个月里求爷爷该奶奶想要上头派兵驻防鲁山县,免的再来一次失陷城池。 但是上头非但没有派兵来驻防鲁山县城,反而因为北边各地战事紧张,被原来驻防此地的两三百战兵给调走了。 这让谢良才更加惊恐,生怕冒出来一股流贼杀到鲁山县城来。 战兵被调走了,谢良才没办法,只能是依靠鲁山县本地的一支数百人的县勇担任拱卫鲁山县城的主要力量了。 说起这支县勇,他还得谢谢已经调任汝州同知的王继达。 毕竟这支县勇是王继达任上搞出来的,尽管战斗力和腐朽的卫所兵也没多大差别,但是好歹比民夫强不是。 谢良才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一边担惊受怕,一边关注着北边的战事。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北边的大批流贼还没杀过来呢,伏牛山那边却是出现了大批流贼。 “至少两千流贼?而且还有精骑和火炮?”谢良才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不是说伏牛山那边的流贼已经跑到卢氏那边去了,怎么突然出现了这么多流贼啊?难道是北边的流贼绕行大山南下?” 他上任之初,也是简单了解过鲁山县这边的情况的,知道伏牛山那边有过一支毛贼,说是有数百人,不过王继达说自己曾经带兵痛击了这支流贼,大批流贼已经朝着西边的大山深处去了。 王继达往上报告的话,就没一句是真的,不但上头不知道,连带着谢良才也搞不清楚真假。 如今谢良才突然得知伏牛山那边杀出来了至少两千流贼,他第一反应就是这根本不是伏牛山里的那些小毛贼。 寻常流贼怎么可能有精骑和火炮,这玩意一般都是大规模流贼才会有的。 放眼河南这一片,也就只有北边的那些大贼手底下才会有这种精骑和火炮了。 所以谢良才第一反应就是,这些流贼是北边的流贼主力南下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走汝州平坦腹地,而是跑去西边翻大山。 前来报告的官兵哨探就是一个普通小并,那里知道这么多弯弯绕绕啊,他就是受命在伏牛山东部外围地区监控当地的流贼而已,这看到大批流贼出山后,并且里头还有骑兵和火炮后,他连靠近仔细观察的胆子都没有,只是远远看了眼就跑回来禀告的。 贼军至少两千兵力那也是他自己预估的。 反正那些流贼看起来来势汹汹,这兵力怎么都少不了,并且按照流贼一贯以来的挟裹传统,这番过大山后一路挟裹而来,估计到鲁山县城的时候都能有好几千人了。 所以至少两千人这个数字在他看来是非常稳妥的,甚至都还说少了呢。 哨探听到谢良才一大堆的问题后,尤其是这些流贼是不是从北边南下的这个问题后,自然是一问三不知。 见哨探也不知道更多的东西,谢良才也是懒得问了,直接让哨探下去,随即紧急召见县城、主簿等人商讨对策。 那官兵哨探被打发出来后,待在外头等了好久却也不见人搭理他后,脸色难看的很:“我一路骑马跑回来报信,连点赏钱都不给,妈的,以后老子要是再这么卖力,老子就是王八蛋。” 当哨探嘴里马骂骂咧咧的走了后,这县衙里的诸多人也是被谢良才着急了过。 还不等人到齐呢,谢良才就问县丞:“李县丞,大批贼兵从伏牛山东出,我等当如何?” 李里县丞瞄了谢良才一眼,心中嘀咕着:“流贼杀过来了,你问我干啥,我又不懂带兵打仗。” “遇上这种时候,肯定是先见县勇的将领啊,问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干啥……” “而且看这人神情慌乱,怕是被吓破了胆,这傻子怎么在陕西当县令好几年还没死的?这不合理啊!”李县丞虽然心中吐槽着,不过却没有丝毫表现出来,反而是很配合的露出一副恐惧表情,随即道:“县尊,流贼来袭,是不是把县勇那边的王都司叫过来?” 谢良才这才反应过来,当即道:“对,对,立即把王都司叫过来。” 随着谢良才陆续着急人,不用多久,整个鲁山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基本都知道,有流贼即将杀到了。 不提鲁山县那边的反应,罗志学带着人却是不慌不忙的继续东进。 虽然说出了松山村后,所经过的地方都是伏牛山的外围地区,道路远远要比大山里的那些小道要好走的多,然而此地依旧是一片丘陵地带,很多道路看似能通行马车,但依旧非常麻烦,并且道路也不平坦,上下坡非常多。 没到这个时候,都得动用大量人手帮忙推、拉火炮和弹药车以及大批运输粮食辎重的马车。 有时候还会遇上跨越溪流,小山谷的小桥,这些小桥一般都是质量都不咋地的木桥,为了能用六百多斤重的火炮以及同样比较沉重的弹药车能顺利通过,保乡营往往都还要临时加固桥梁,或则干脆是就地修一座小木桥。 所以整个行军速度其实快不起来,仅仅是在外围丘陵地带他们就折腾了足足六天时间,这才抵达了一片比较平坦的地方。 看着前方虽然地形依旧有起伏,不过已经没有高山阻碍的时候,罗志学自己都是松了口气。 带着大军,而且还带着大批火炮和辎重在大山里行军实在是太麻烦了。 好在自己把总部搬迁到了松山村,这在外围丘陵地带行军都这么麻烦了,如果还和以前一样窝在三水村,估计没半个月都出不来。 “总算是出来,按照计划扎营休整!”罗志学自己也下了马,并下令大军就地休整。 这一路爬山涉水的,对士兵以及骡马的体能消耗都极大,再加上此地距离宋家庄也还有十多里路,如今已经是午后时分,他也不可能直接带着大军一路杀到宋家庄去。 自然是要先扎营休整一二的,有什么行动计划都得明天来了。 安排属下去扎营后,罗志学又把安永多叫了过来:“王瞎子那边有没有消息?有没有发现官兵哨探?” 王瞎子率领骑兵哨是提前了半天出发,按照计划他的骑兵哨应该是在大军东北方向大概五里外,作为全军的外围前锋部队,提前侦查敌军的动向,并拦截敌人的小规模前锋部队。 安永多道:“王哥派了人报告,目前一切正常,并没有发现鲁山县城和北边有什么异动,也没有遇到官兵的侦骑,倒是我们的侦骑发现了宋家庄那边已经紧闭庄门,应该是已经得知我们出山的消息了。” 罗志学听罢低头看了看简陋的地图:“宋家庄有所反应很正常,但是官兵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连侦骑都没有?” 安永多道:“王哥那边没有发现官兵侦骑,我们在外围巡逻的步兵队也没有发现官兵侦骑的踪迹。” “他们要么不知道我们的动静,要么是没有派哨探过来。” 安永多的猜测并不对,鲁山县城的谢良才他们已经知道了有流贼杀了过来,并且也派出了哨探。 但是吧,他派出的几个哨探根本就没来。 这些哨探之前侦查到流贼动向后就急急忙忙跑回去报告了,但是上头竟然一文钱都没有赏给他们不说,当天又把他们给派了出去侦查。 对此,那几个哨探极为不爽,这侦查起来自然也就是磨洋工,出城后随便找了个荒山野林里的破木屋就趟了一整天。 第二天也是瞎转悠,中途还顺手抢了一队旅人,收获颇多。 这几个哨探根本就没往西边过去。 这干活没赏钱,还让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去寻找贼军踪迹,人家自然是不干的。 对此,谢良才不知道,罗志学这边同样也不知道,所以在连续几天都没有发现官兵的哨探后,罗志学觉得有些奇怪。 这些官兵不按照正常套路来啊,哪怕是你们鲁山县没什么战兵不敢出战,但是好歹也要派几个哨探过来打探情况吧。 但是竟然连哨探都没有…… 不过对此罗志学也只是稍微感觉到奇怪,可不会因为官兵的侦骑没出现就改变预定作战计划。 反正经过之前长期的情报收集,罗志学已经非常肯定鲁山县一带里已经没有什么官兵主力,撑死了也就只有几百人的县勇而已。 主要北边的官兵主力没有南下,驻防鲁阳关的官兵也没有北上,那么就不用太过担心。 现在的重点是拿下宋家庄! 第68节 第85章 望族宋家 汝州鲁山县以西,靠近伏牛山外围丘陵地带里有着在整个汝州都算是著名的宋家庄。 宋家庄之所以出名,并不是因为这个地方多么好,实际上这地方和汝州的其他平原上的村庄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此地之所以出名,那是因为这里有着一个汝州宋家。 汝州里宋氏人家多了去,但是在当代可以以汝州为前缀的宋家,只有鲁山县宋家庄里的宋家。 此乃汝州望族! 宋家在明初洪武年间就有先祖以举人功名出仕为官,后续陆续有人以举人,监生功名入仕,虽然早期宋家先祖当的都是一些中低级官员,不过依旧为宋家累计了深厚的底蕴,建立起来了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耕读传家的书香门第。 等传到宋平和、宋平林这一代人的时候,宋家已经成为了整个汝州知名的书香门第,名门望族。 这个名门望族可不是说宋家有田万亩,商铺百家,汝州最大的粮商之一等资产,而是说宋家的名望。 长房家主宋平和乃万历年间的举人,早年也当过山东某县的县丞,后来得罪了阉党被罢官。 宋平和嫡长子乃秀才,举业无望后在家帮忙打理家业;次子同样考中了秀才,如今正在备考乡试,即便不中乡试,也可以通过关系前往国子监入读,以宋家的人脉关系,弄个官帽子不成问题。 宋家长房一脉其实都还算一般,一个举人加上两个秀才,再加上祖上的名望可以撑起来一个书香门第的名头,但是要说望族那就差远了。 真正让宋家在最近三十年来崛起,成为汝州名门望族的还是因为宋家二房家主宋平林。 宋平林乃万历年间三甲进士,经历了最早几年的外放知县生涯后,很快就被调回京城任职,并且后续一直长期留京,如今在户部任郎中。 别看此人的品级只有正五品,而且还是混了三十年才混到户部郎中,但是此人能稳居政坛三十年而不倒,并且还长期在京城任职当京官,这都可以说上一句政坛不倒翁了。 三十年京官生涯让宋平林积累了深厚的人脉资源以及资历,去年年底的时候就已经有传闻说是宋平林将会升迁转任太常少卿。 这种情况其实当代明朝官员升转里是比较少见的,通常六部各司郎中都是外放地方,多为按察佥事、好一点的就是按察副使,但是人家宋平林却是直接升太常少卿有望。 可见此人深厚的政治能量。 以他深厚的人脉和资历,未来只要不发生太大的情况变化,此人过几年估计就能搞一个太常寺卿,再进一步就是任右侍郎了。 以当代崇祯皇帝喜欢频繁更换阁臣的性子,这人等上头的大佬们陆续倒台后,以后出任尚书甚至入阁都是有一定可能性的。 这样的宋平林才是如今整个宋家的核心支柱,只要宋平林一天不倒台,那么汝州宋家一天就是名门望族。 但是这样的一个名门望族,在崇祯八年正月二十五日的时候,却是迎来了两百多年来的最大危机。 一股从伏牛山跑出来的流贼杀到了宋家庄! 宋平和站在自家足足丈半高的院墙上,黑着脸看着前方一片灰色的流贼。 “这些流贼是来者不善啊!”宋平和眯着眼看着外头的流贼,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担忧。 他的长子宋安阁也是一脸慌张:“眼前流贼和往日流贼大有不同,我家危矣!” 听着长子宋安阁的慌张话语,宋平和侧头瞄了他一眼,随即收回了目光再一次看向外头的流贼。 这长子,算是没救了,举业不成也就算了,但是打理家业都不咋地,随便遇上点事就慌张。 还好自己早年聪明,看见大号不行立即就练了个小号,如今正在江南游学的次子自幼聪明好学,性情稳重,举业有望,哪怕是考不过乡试但是送到国子监去读几年后去当官,以他的性子也能从官场上熬出头。 不过长子说外头的流贼不同寻常,倒是真的。 他宋平和见过的流贼多了去,去年就先后有三波流贼试图来攻打他们宋家庄,但是那些流贼基本都不咋地,一个个连刀剑长矛都没多少,根本无法攻克有丈半高院墙,又有大批护院、佃户村民保护的宋家庄。 那些流贼的武备,连他宋家庄的护院都不如呢。 他家的护院严格上来说,不算是他宋家的私人护院,而是鲁山县乡勇! 可是在去年王继达组建鲁山县勇的时候,宋平和为了保护自家产业,又碍于私人护院不能配属强弓盔甲等利器,所以干脆给王继达塞了钱,给自家一个旁系族人买了个县勇里里的哨官官帽子。 然后顺势把自家的护院都编入了这个哨里头。 当然了,县勇的名头也只是借个名好让合法合规的装备利器,平日里该干嘛还是干嘛,至少官府那边是无法调动宋家护院的。 因此,宋家护院也是能正儿八经配属强弓、盔甲甚至枪炮的。 这也是为为什么去年好几拨流贼都尝试过攻打宋家庄,但是最终都被击退了的重要原因。 然而现在,宋平和看到外头那些灰贼们后,却是对自家护院的武备和战力感到了极大的担忧。 这些贼军不仅仅有大队步卒,并且还有一百多精骑并且昨天就提前抵达此地,他先后两次安排人试图冲出去鲁山救援,但是都被这些贼军精骑一一截杀。有精骑都还算能接受,毕竟很多实力强悍的流贼里也都有骑兵。 但是这些贼军里拉出来的十几门火炮是什么鬼…… 宋平和亲自数了一遍,光是他看到的火炮就至少有十二尊,其中还两门火炮一看就知道是不好惹的长管火炮。 同时这些贼军里还有不少的鸟铳。 而且贼军之中披甲甚多,那些披甲的精骑就不说了,宋平和看到很多贼军里的步卒竟然也披甲了。 这不管这么看,都不像是流贼,反而更像是官兵,还是那种营哨战兵。 面对这样的流贼,自己的宋家庄能够挡得住吗? 他不知道! 但是他更知道必须要挡住,不然他宋家数百口就得完蛋了。 逃跑是没希望的,贼军有精骑百余,他们逃出去多少人人家就能直接追杀多少人。 投降也是不靠谱的,流贼的凶残他宋平和清楚的很,去年里鲁山县里有流贼袭击,有一些大户人家因为实力不如人想要献粮投降,但是那些流贼们依旧没有放过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抢光杀光烧光。 所以对这些流贼们讲什么投降是不靠谱的,只能死扛。 扛过去了就是一条生路,抗不过去就是被灭门,没第三条路可走。 带着这样的沉重心情,宋平和从院墙上下来后,带着长子和管家以及其他几个族老巡视其他院墙,并安排粮食武器以及守城等物。 对抗这样的流贼,光靠他家里两百人不到的护院是远远不够的,还得再加上几百人青壮才行,昨天得知大批贼军直接朝着他们宋家庄来的时候,宋平和就已经开始征召整个宋家庄里的青壮了。 反正这些人都是他们宋家的佃户,宋家号令之下他们不敢不来。 而这些征召过来的青壮们自然也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对抗贼军不是。 宋平和虽然平时扣扣索索的,但是也知道现在不是节省的时候,昨天开始就已经下令家中粮仓放粮,但凡参与守庄的青壮一律管饱,还对护院以及青壮们许诺,但凡杀贼一人赏五两,杀小头目一人赏十两之类的奖赏承诺。 就在宋平和在紧急组织护院和青壮防守的时候,罗志学也是在距离院墙大概六七百米的一座矮山头上观察宋家庄的情况。 和黄光茂之前凭借记忆画出来的宋家庄地图一样,宋家庄周边地形整体平坦,只有几座高不过数十米的小矮山,有多条溪流穿过,整个宋家庄周边都是开发成熟的上等良田,天地间也散落着一些普通村民的破烂房屋。 这些破烂房屋,和整个宋家庄中心的宋家庄园是一天上一个地下。 整个宋家庄园哪怕是从外面看过去,都知道是高门府邸,院墙有四五米高,并且四角都还有塔楼。 并且还能看见前期一段院墙上摆放后三门火炮,目测估计也就是一两百斤的轻炮。 院墙上如今是人头涌涌,目测最少也有四五百人,大部分人刀枪齐全,有强弓,有火枪,有些人还披甲了。 怪不得去年好几拨流贼都没能打下宋家庄,这样的宋家庄在防御力量上,除了院墙不如真正的城墙厚外,在兵力和武备上甚至比现在的鲁山县都还要更强一些。 但是,对于保乡营来说,宋家庄那看似高,但远不如城墙厚的院墙却是致命的缺点。 因为保乡营炮兵哨里,有两门六百斤长炮,其发射的实心炮弹足以摧毁这种又高又薄的院墙。 登上矮山仔细观察了周边地形以及宋家庄的情况后,罗志学没有犹豫,直接对身边的安永多道:“传令炮兵哨,先以六百斤长炮攻击敌火炮所在的院墙!” “轻炮上前,待敌院墙上之轻炮被摧毁后开火对敌实施火力覆盖!” “各哨火枪手、弓手依次上前,待轻炮炮击后进对敌残余城头火力进行压制。” “各哨披甲战兵做好准备,待敌城头火力减弱后实施登城作战。”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后,罗志学再看一眼前方已经准备妥当的己方各部,深吸了口气后道: “告诉各部哨官,今天罗某人要在宋家庄园里吃晚饭!” 第86章 炮击宋家庄 宋家庄园外大概三百米外,张马林听着传令兵所带来的罗志学的命令,尤其是听到传令兵说,罗志学今晚要在宋家庄园吃晚饭的时候。 张马林一副严肃表情道:“请回禀大将军,我炮兵哨必定完成任务掩护步兵进攻!” 待传令兵返回后,张马林则是朝着己方的六百长炮的阵地过去。 张马林乃是炮兵哨里最早一批学火炮的数人之一,并且后续当了哨官后也一直没落下炮术的钻研,他本人不仅仅是炮兵哨里的哨官,更是炮兵哨里炮术最为精湛的炮长。 在这两门六百斤长炮服役后,他也是第一批带着炮手们进行训练,并一天到晚都在琢磨着如何打的更准,更快。 张马林站在一门六百斤长炮面前,手中摸着冰冷的炮管,同时眯着眼看着前方大概三百米远的一段敌军院墙,那里有敌人的两门轻型短管火炮,目测预估百斤到两百斤之间,如果不能它们给压制住,那么等己方的弓箭手和火枪手上前进行步兵火力压制的时候,就会己方的步兵带来大量的伤亡。 他要亲自指挥着两门火炮炮击敌人轻炮所在的院墙,争取在前面几轮炮击里就摧毁这一段院墙。 当这段院墙坍塌后,宋家部署在院墙上的轻炮自然也就得跟着一起倒下来无法继续发挥应有的作战效能了。 张马林收回了观察视线后,心中已经是有了计较,随即对麾下炮手道:“开始装填!” 当即,他手下的炮组迅速行动了起来,有炮手从旁边的一个已经打开的木箱里拿出来了一个发射药包。 按照罗志学早期的指示,所有枪炮的发射药都提前按照每一发炮弹所需要的发射药提前称重并打包存放,作战的时候直接使用打包好的发射药包,拆掉外层密封包装后就可以直接装填。 省却了临战再对发射药进行称重的麻烦。 反正现在保乡营里的火炮基本都是属于小型火炮,射程的调整主要是依靠仰角而不是发射药多寡,因此使用定装发射药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也是进一步带来了装填效率的提高。 准备发射药的同时,还有炮手准备好了一颗实心铁制圆形炮弹,同时还有炮手检查并清理炮弹。 等炮膛检查完,确认里面没有残渣杂物后,炮手把准备好的发射药包放了进去并用专用的木棍压实,随后放入实心炮弹,再进行压实。 随即有炮手用针从发射药孔里刺破发射药包,再放入引火绳。 整个装填过程,比那些还在使用散装弹药的炮兵部队快的多,而且程序更加简单。 前期测试的时候,六百斤长炮的射速完全可以做到一分钟两发,后期炮组更加熟练之后,甚至都能做到一分钟三分呢,而这个射速已经和前装火枪的射速相当了。 当然了,即便是有这么快的射速,也不可能长期保持这种射速的,因为炮管承受不了短时间内的连续快速射击,哪怕是有蘸水的炮膛木棉刷去冷却也不行。 除非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否则很少会持续进行这种急速射的,往往都是刚炮击的时候打的快一些,后头的持续炮击往往要间隔比较长时间,给炮管留出冷却时间。 张马林见炮手已经装填完毕后,直接上前开始瞄准。 第69节 从旁人的角度去看的话,其实张马林的瞄准似乎很简单,就是随便摆弄两下火炮,没一会功夫就瞄准好。 但是这随便摆弄的几下才是真正考验一名炮长是否合格。 可别以为使用质量不咋地的前装滑膛炮命中数百米外的敌人很容易,这可是高难度的技术工作,对经验的要求非常高。 只有经验丰富的炮长才能够让手底下火炮指哪打哪在有效射程内获得精确命中。 至于经验不足,技术一般般的炮长只能是瞄准大概目标打了。 瞄准完毕后,张马林直接点燃了引火绳! 引火绳燃烧完毕后,点燃了炮膛内的发射药,紧接着就见整门六百斤的火炮猛的一震,并向后退移了好些距离。 于此同时,众人的耳中也是听到了一声巨响。 巨响的同时,炮口也腾出了一团白烟。 而在白烟从炮口腾出之前,一枚实心炮弹已经从炮口飞出,直奔三百米外的高家庄院墙而去。 这枚实心炮弹随即直接砸在了高家庄园的院墙上,掀起了一片碎石。 数秒后,他麾下一名队长指挥的另外一门六百斤长炮也是开火了,这枚炮弹同样是打在了第一枚炮弹落点附近。 第一轮炮击结束后,张马林催促着麾下炮手:“快,装填,仔细检查炮膛,不要留残渣,一定要把残渣给老子都清理掉。” 不用一会,炮兵哨两门六百斤长炮的第二轮炮击又是打在了高家庄的院墙上。 随着两门六百斤火炮先后发出怒吼,也是正式掀开保乡营攻打宋家庄战役的开始。 只不过随着战役正式开始后,和外头那边按部就班进行炮击以及各项准备工作不同,宋家庄里却是一片惊恐。宋平和本来还在院墙的后方安排人手呢,突然听到外头从换来隆隆巨响,心都是忍不住猛跳了起来。 尽管没在院墙上看见贼军开炮的一幕,但是他依旧知道,这是贼军的那些长炮开火了,当即快步跑了过去,只见自家的一段院墙上竟然是开裂了…… 宋平和强压着心中的惊慌,沉声道:“都别慌,不过是几尊小炮罢了,还奈何不了我们。” 但是话还没说完多久,突然外头又传来一声巨响! 下一秒,他突然就看见前头本来已经开裂的院墙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碎石乱飞之极,一个黑乎乎的实心炮弹钻了进来,然后击中了宋平和等人七八米外的一栋房屋,又是掀起一阵木屑横飞! “啊……” “救命啊……” 宋平和一听这惨叫声是他长子的声音,还以为他长子受伤了呢,当即回头一看。 结果好嘛,这人屁事没有。 当场宋平和脸都黑了,恨不得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塞回老婆的肚子里,你他妈距离弹找点还有两丈多呢,又没伤着你,你喊个屁的救命…… 不过如今关键时刻,宋平和也没空搭理这废物儿子了,当即吩咐了管家:“把他带回内宅。” 继续让这废物儿子待在前头,怕是要动摇军心士气。 送走儿子后,宋平和连忙带着人重新登上了门楼,并且一上门楼就朝着前头百丈外的一座矮山头看去。 宋平和之前就看到了此地有贼军的长跑。 一看,果然如此,对面的矮山头上已腾起了白烟,那些贼兵们正在忙着继续装填呢。 恐怕不用多久,贼军的第三轮炮击就会打过来了。 而看刚才贼军的炮弹就打穿了院墙飞进来,他担心自家的院墙扛不住贼军的火炮轰击。 此时,边上的管家惊呼出声道:“贼军的小炮也要上来了。” 顺着管家指示的方向看去,果然可以看见一群贼兵推着多门轻炮正在上来。 这些贼军的轻炮也挺古怪的,不是和官兵的轻炮一样装在马车上,也不是用木头的炮架,而是直接搞了一个铁炮架子,两边还有两个大轮子。 这炮击再配上一个小短管的炮管,以至于看上去都有些不伦不类。 这些贼兵直接手推着这些小炮从大概三百米外地方持续靠近呢。 这让宋平和心中大急,这对面又上来了至少十门小炮啊,要是都让他们炮击院墙,不说院墙怎么样,但是院墙上的护院和青壮们怕是要死伤不少。 当即大喊道:“我们的炮呢,怎么还不开炮啊。” 他宋家护院里也是有三门火炮的。 边上有个护院头目本来想要提醒宋平和,他们的小炮隔着这么远开火,打中贼军的概率非常低的。 但是看着宋平和的模样,忍住了没说。 不一会,院墙上的宋家火炮也开火了,但是就和他们自己预估的一样,贼军距离还有一百丈左右呢,他们手头上的百斤轻炮在这么远的距离里,命中率全无,就算打中了杀伤力也会差的很。 所以是三声跑向后,对面的贼军依旧没事人一样,连一个躺下的都没有。 不过这三声炮响还是给宋平和等人壮了胆。 至少,他们不是单方面挨打了不是。 如此,双方就间隔着三百米的距离开始相互炮击,但是随着相互炮击,宋平和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因为己方的火炮打了好一会了,对面愣是一个人没躺下,原本还在上前的贼军轻炮的炮手,也都停下了脚步。 但是自己这边呢,部署轻炮的院墙已经坑坑洼洼,不少都已经裂开,甚至都有好几枚炮弹直接穿透院墙打了进来。 这么被打下去,这院墙迟早要坍塌的…… 彷佛是为了应征宋平和的猜测一样,随着对面又一轮炮击打过来后,这一段已经承受了多轮炮击的院墙终于是支撑不住,轰然坍塌。 部署在院墙上的几门火炮,也是因为院墙坍塌而倒在了废墟当中。 宋平和看到这一幕后,目瞪口呆,同时眼神中还带着浓郁的惊恐! 第87章 宋家粮仓 宋平和心中一片慌乱,不过他还是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着该怎么办。 院墙已经坍塌了一段,原本在院墙上的火炮也被埋在了废墟里,接下来恐怕贼军就要发动强攻,直接冲上来了。 到时候如果挡不住,那么可就真完蛋了。 宋平和连续深呼吸几次,让自己的气息平缓了后再鼓足中气大喊道:“都上墙头,用火枪,用弓箭挡住他们,贼兵要是敢过来,我们就杀它个片甲不留。” 宋平和尝试继续鼓舞士气的时候,外头原本已经停下脚步的贼军轻炮手们,却已经在院墙坍塌后第一时间就大力推动着手中的轻炮迅速上前。 短时间内就跨越了一百多米,最后在距离院墙百多米的范围上迅速开火! 这些轻炮的射程不咋地,距离远一些杀伤力也不行,但是在百多米的距离上打出去的大量弹片,铁珠子还是杀伤力十足的。 随着保乡营的十门轻炮陆续开火,顿时让院墙上的宋家护院死伤惨重。 剩下还没死伤的人也是不敢冒头了,生怕冒头被弹片杀伤。 更重要的是,已经开始有人承受不了如此惨烈的防守作战陆续逃跑了 宋平和摸着脸上的鲜血,刚才有一枚弹片划过他脸庞留下的小伤口所留下的血迹! 也是他命大,这弹片要是再偏那么几厘米,他就得当场去见宋家祖宗了 然而此时他已经顾不上脸上小伤口的痛疼了,对着一群转身逃跑的人道:“都给我回去抗贼,每人赏十两银子,敢逃跑的立即斩杀,收回全家佃田。” “只要我们顽抗不退,贼兵就打不进来。” “要是我们挡不住,让贼兵杀进来的话,大家全都得死!” 宋平和连续大喊,对众人说着,试图让他们重新回到墙头进行抵抗。 经过宋平和的一番喊话后,听到这话,一些护院和青壮们有不少人犹豫了,甚至有些人停下了脚步。 贼军固然可怕,但是得罪宋家同样可怕,自己死不死另外说,但是如果家里被宋家收回了土地,他们一家子都得饿死! 但是没多久,这些停止了逃跑的护院、青壮们又是撒开脚丫子跑了…… 这一次宋平和却是没有再喊话了! 因为贼军经过多轮的轻炮火力覆盖后,贼军的火枪手和弓箭手已经越过轻炮,靠近百米内对着院墙墙头开火了。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群身披盔甲的贼兵大步朝着坍塌院墙的方向冲了过来! 贼军已经发动强攻了,这不仅仅让己方护院和青壮死伤不小,更是直接压倒了己方护院和青壮最后的抵抗勇气。 宋平和知道,不管自己怎么威胁利诱护院青壮,都已经不可能让他们继续留在这里抵抗了。 宋平和看着已经冲上院墙废墟的贼军披甲战兵,再看看一窝蜂逃命的自家护院。 他微微闭上了眼睛,嘴里喃喃着:“干汝娘的流贼” “我老宋家两百年基业……”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就突然向后栽倒,此时他胸墙已经被火枪子弹打出来了一个空洞,大量鲜血正在流出,没一会就歪头死了过去。 宋平和在院墙上被贼兵的火枪杀死后,原本还待在他身边的管家和其他几个随从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转身向后跑了。 ———— 另外一边的罗志学看着自家的士卒已经冲进了宋家庄园后微微点头:“这一次炮兵哨干得不错。” 这一次进攻宋家庄园比预期的还要顺利,而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是因为炮兵哨发挥出色。 张成林亲自指挥的两门六百斤长炮,通过多轮炮击后成功摧毁了宋家庄园的一段院墙,并把该段院墙上部署的宋家火炮给顺带摧毁了。 随后张成林又让麾下的十门轻炮推进,并对宋家庄园的院墙墙头兵力进行火力覆盖,这严重杀伤了宋家护院不说,而且还严重摧毁了他们的抵抗决心。 等到后来火枪手和弓箭手上前进行火力压制的时候,宋家庄那边已经是没有多少人敢冒头用箭支、火枪进行反抗了。 最后的披甲步兵冲上去,发动最后一击也就顺理成章了。 整个进攻过程里炮兵哨所发挥出来的作用比预期的还要大,原本罗志学预计进攻宋家庄,可能会造成数十人的伤亡,要是运气不好,说不准伤亡就会达到百人以上。 但是现在看来,实际伤亡会比预期少的多。 现在除了七八个倒霉蛋外被顽抗的宋家护院用火枪或弓箭杀伤外,其他的人可都还好好的。 后续杀入宋家庄园后保乡营士兵也没有遭到太大的反抗,这反抗都没多少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死伤。 宋家院墙已经被拿下,宋家家主宋平和又已经战死,最重要的是宋家的护院以及临时征召的佃户青壮、家丁之类早已经是惊慌无比,一个个争先恐后逃跑,根本没人敢留在原地和保乡营士卒厮杀。 狗子穿着一身厚实的盔甲,左手还拿着一个盾牌,右手拿着一柄腰刀气喘喘的跟着战友们朝着前头的宋家庄园内的库房杀去。说是杀过去也不准确,因为他们的前方左右根本就没什么敌人。 狗子现在气喘喘可不是因为和敌人厮杀,实际上他这一路上就没和哪怕一个敌人厮杀过。 第70节 现在他之所以跑的气喘,纯粹是从宋家庄外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就跟着战友们发起冲锋,冲向了坍塌的院墙缺口,冲进来后由根据命令前往宋家储存粮食的库房。 穿着几十斤重的盔甲,手里还拿着盾牌和腰刀,这一身负重可不轻,更别说还穿着连续奔跑了好几百米。 这没把他累趴下只是气喘,并能继续跟着战友们的步伐继续跑动,那已经是过去两个月里因为吃好喝好再加上适当的体能训练的缘故。 这要是换成以前的他恐怕还要更加糟糕。 一路跑到库房前,前头的队长就下令:“立即控制库房,不准任何人进出,如遇反抗格杀勿论。” 这一次保乡营攻打宋家庄园的目的简单而纯粹,就是为了宋家庄园里的粮食以及其他物资而来的,所以突破院墙后,杀入宋家庄园内的保乡营士兵除了一部分继续深入,追击残兵外,另外一部分就第一时间杀向了库房。 免的宋家庄里的人狗急跳墙,直接把库房一把火给烧了。 同时也是为了避免混乱之中,有人哄抢库房里的粮食以及其他物资。 因此必须第一时间控制这些库房,确保物资的安全。 这也是狗子他们杀进来后,就被派来了库房的缘故。 狗子和几个战友们进入库房后,就被里面的场景给震惊到了。 “我的天啊,这到底有多少粮食啊!” 他推开门,进入这个库房后,所看见的全都是粮食,堆的慢慢的。 狗子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的粮食,哪怕之前去过松山村的后勤重地去搬运过粮食,也看过松山村里的粮仓。 但是松山村里的粮仓和眼前的粮仓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 别说狗子被震惊,连带队的队长都是被震惊到了:“这宋家可真的是大户啊,就这么一仓库粮食,恐怕够我们上千号人吃上半年了。” 边上有人道:“这只是他们的一个粮仓呢,这边上还有三座粮仓呢。” 队长连忙带人又一一查看其他三座粮仓,和第一座粮仓一样,全都堆满了粮食。 四座粮仓里的粮食,哪怕是按照保乡营目前比较高的粮食消耗水平来看,也足够千人吃上两年。 “发了,我们保乡营这一次是真的发了!” 队长震惊过后,当即道:“快,去通报,让上头加派人手过来看守。” 这么多粮食,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出意外的,他这个队也不过三十多人而已,看守这些粮仓就显得兵力不足了。 更别说边上还有其他储备其他物资的库房,布匹,农具,马料等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 这些库房也需要兵力驻守,免的混乱之中出现了什么问题。 后方的罗志学很快也是得知了从宋家庄内的库房里找到了大量粮食以及其他物资的消息,当即道:“加派人手,务必全面控制各库房,绝对不能出了任何纰漏。” 来宋家庄是真的来对了,这宋家真是个狗大户啊,乱世之中,外头饿殍满地,但是这宋家庄园里竟然藏着这么多粮食。 一旁的黄光茂听到宋家的粮食足够他们千人吃上两年后,又是忍不住想起了去年在宋家庄的遭遇,以至于让他忍不住对边上的安永多吐槽:“宋平和这王八蛋去年的时候跟老子哭穷,最后只给了老子三百斤粮食,三百斤啊,这是人干的事吗?” 安永多倒是呵呵一笑:“这不挺好的嘛,省下来的粮食如今都到了我们的手上。” 相对于罗志学等人最为重视的控制库房,清剿残敌的任务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当然了,这些残敌也跑不了,这宋家庄园就这么大,这些人藏不了多久的,至于跑出去,外头还有保乡营的一百多骑兵呢。 他们跑不掉的! 在罗志学的命令下,保乡营很快就增派了援兵前往控制宋家库房,足足一百多号人把整个库房区尽数封锁控制,同时严格控制火烛,免的混乱之中引起火灾。 确保库房安全后,保乡营才把注意力转移到清剿残兵上来。 第88章 突然冒出来的傻子 这个时候也没多少残兵还在顽抗了,大部分在保乡营杀进来的时候就直接投降了。 只有极少数人傻乎乎的还在顽抗,而这些极少数人的顽抗在保乡营的清剿下也没能抵抗多久,更没给保乡营的士兵们造成多少损失。 因为这些顽抗的宋家人连和保乡营士兵短兵相接的机会都不会有。 保乡营士兵一旦发现有人试图顽抗后,很少会傻乎乎冲过去,而是会用火枪或弓箭射杀,如果敌人躲在房屋里,更是会直接拉出百斤轻炮对着房屋开轰! 基本上一炮轰过去也就完事了。 如果还没完,那就再轰一炮! 简单而干脆! 破庄后,保乡营为了减少入庄后清剿残敌的伤亡,那可是把四门百斤轻炮都直接拉了进来。 反正这玩意轻得很,再加上还有炮架,短途机动都不用什么骡马,直接两个人推着就能走,甚至特殊情况下,一个人都能拉着这玩意走。 而用过之后,保乡营的不少士兵觉得这种轻炮真的是他们这些大头兵的利器。 手头上有这种轻炮,面对顽抗的敌人就不用傻乎乎的列阵上前近身厮杀了,完全可以远远的直接一炮轰过去。 等到午后时分的时候,保乡营已经全面控制了整个宋家庄园,并清剿了所有的残兵。 这个时候,征粮处的郭全书也是带着征粮处的人马上场了。 按照罗志学的规定,虽然说缴获的诸多粮食后续都是作为军粮存在的,但是一应战利品依旧要先在征粮处里登记造册,后续再进行分配。 毕竟很多缴获的战利品不仅仅是粮食,实际上除了粮食外,还有大批金银,布匹,牲口、铁器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物资,不可能说全部作为战利品归属军方处理的。 而当郭全书带着人抵达宋家库房后,看着四座慢慢的粮仓也是被惊呆了。 郭全书也不是普通老百姓出身了,郭家好歹也是有数百亩土地的地主,但是他这一辈子依旧没见过这么多的粮食。 宋家这么多的存粮,恐怕都不仅仅是宋家庄一带田地所产的,应该是把其他庄园里出产、采购的粮食也都运输到了这里储存。 而当郭全书震惊的还不止是粮食,他还在宋家库房里看到了整整一仓库的布匹以及棉絮,这宋家除了粮食生意外,也兼带做贩布棉花的生意。 其他的各类乱七八糟的物资也不少,连储备的各种农具都一大堆,显然是用来给自家农庄用,或者是出售、借贷给佃户的。 最后他又带着人去了看管更加严密的银库。 这宋家银库和普通库房不在一起,而是在内宅,还是一座地窖。 地窖分成了两部分,其中一部分是比较大的库房,里面堆积着众多木箱子,打开来一看,全都是铜钱,郭全书估摸着这么多铜钱想要统计,都没办法一枚一枚的数,只能直接称,再得出一个大概数字了。 如果说堆积如山的铜钱还能郭全书淡定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一个小房间里的场景就让他无法淡定了。 这个小一些的房间里同样堆积着大量的木箱,一边的箱子多一些,另外一边的箱子则是少一些。 郭全书走进去看了下,好家伙,大堆的箱子里头全都是银元宝。 而另一堆少一些的箱子,里面全都是金元宝。 拿起一枚金元宝在手中感受着属于金子的冰凉,郭全书忍不住感叹道:“宋家不愧是汝州望族啊!” “如此多金银,简直闻所未闻!” 在郭全书的人生经历里,别说见过这么多金银了,他就算是做梦都没能没见过这么多的金银。 简单清点后,郭全书发现此地的金银加上铜钱,至少价值十三万两银子,其中大部分是由金银贡献的,至于铜钱的数量虽然看起来多的多,不过整体价值远不如那些金银。 而实际上宋家的财富远远不止这点现金,别的不说,就是众多仓库里的粮食、布匹都是价值不菲。 此外宋家明面上拥有的良田都上万亩,另外还有商铺数百。 并且作为汝州最大的粮商之一,宋家储备的粮食其实不止自家庄园里储备的这点,还有相当多一部分粮食是储备在汝州、鲁山以及其他开设有粮行的城池里的。 整个宋家拥有多少财富,郭全书他们根本无法统计,别说郭全书了,连宋家长子宋安阁都是说不出来。 郭全书一边震惊着,一边开始安排人手进行详细的清点吗,并逐一登记造册。 要登记造册的可不仅仅是库房里的物资以及地窖的金银铜,实际上偌大的宋家庄园里还有其他东西都拥有相当高的价值,这些也都需要一一统计造册的。 仅仅是初步统计,得出一个大概的数字就花了郭全书一整个下午的时间,而要想全面统计,得住更加精确的数据,恐怕还得花好几天的时间进行盘点。 当天晚上,郭全书就带着账册见了罗志学:“大将军,这一次我们所获颇丰啊!” “仅仅是缴获的粮食就足以让我们食用两年之久!” “金银铜钱,再加上查获的一些金银首饰铜器,预估价值十八万两。” “还有布匹和棉絮,这么多的布匹足够我们做至少两千套上等冬装军服。”“另外还缴获了各类马车一百三十二架,骡马两百二十一匹,其中有二十匹上等的良马可供乘骑使用。” …… 因为缴获的各类东西实在太多,而郭全书说的也算是比较详细,一条一条的说,所以等郭全书说完后,那都是足足一刻时间过去了。 罗志学听罢后,自然没有露出什么狂喜的表情,甚至这会他听到数字都不激动了。 因为在中午的时候,罗志学基本上就已经知道了几种主要缴获物资的大概数字了,都已经高兴过了…… 现在再一次听报告,不过是为了更加详细的了解各种缴获,方便后续安排而已。 等郭全书出去后,罗志学开始安排人把缴获的铁料、布匹、棉絮等生产用物资送回松山村去,用来打造更多的武器以及衣服等物资。 其他的粮食和金银也会送回去,毕竟东西太多,罗志学他们不可能带着足够他们一千号人吃上两年的粮食外加几十车金银铜钱到处跑。 而放在宋家庄也不好,因为按照计划,他们保乡营还是会继续出击的,附近还有好几家大户等着他们打呢。 同时一旦有官兵主力来袭,保乡营是需要果断放弃已经攻占的地方重新撤回伏牛山的。 因此,在宋家庄缴获的大量物资都是需要送回松山村,只留下部分保乡营作战时消耗的辎重即可。 只是哪怕预计留下至少足够他们三个月吃的粮食后,剩下的粮食以及其他物资依旧太多。 同时罗志学他们可动用的马车却不多,毕竟缴获的马车和自带的马车数量是有限的,光靠马车,其实已经很难把这些东西短时间都带回去,还得再另行征召一批民夫来干这事。 很快,罗志学就下令征召附近民夫运输物资。 手中有粮的罗志学,自然不会和官府他们一样,强行征召民夫还让民夫自带干粮,保乡营在附近乡野征召民夫的时候,虽然也会半强制性征召,不过是发给口粮的,不用民夫自带干粮。 因为缴获的东西太多,后续运输也需要时间,为了确保安全,罗志学除了让哨探扩大外围警惕,并让骑兵哨随时待命外,还派遣了步兵随军押送。 他自己,更是继续带领主力坐镇宋家庄,掩护辎重运输队的安全。 宋家庄刚好就位于伏牛山和鲁山县城之间,明官军如果从鲁山县过来,宋家庄就是必经之路。 为了屯兵宋家庄,罗志学甚至都让人重新修好了宋家庄的院墙,甚至还把几个部分加厚,用来部署火炮。 这些加厚的院墙部分,矮一点没关系,但是一点要厚,不能被火炮一轰就坍塌了。 毕竟官兵也是有火炮的,他多少得防着点。 然而就当罗志学在宋家庄里组织物资运输,同时做出防御态势的时候,官兵依旧迟迟不来。 第71节 根据他派出去的哨探报告,鲁山县那边这几天已经紧闭城门,但是城内官兵却是没有丝毫出击的意思。 同时北边和南边的哨探也是回报,暂时没有发现有官兵进入鲁山县境内。 这官兵的反应有些不正常啊,明明知道了自己这一伙流贼从大山里杀出来了,怎么半点反应都没有呢。 实际上,此时的罗志学高估了明军的反应! 鲁山县令谢良才手底下就那么几百个县勇,可没胆子带着几百个县勇和凶猛的流贼厮杀,依照谢良才的看法,这么点兵力连保住鲁山县城都难。 尤其是谢良才得知拥有数百护院驻防的宋家庄园都被这伙流贼攻破了后,就更加没有主动出兵的打算了。 现在的谢良才是打定了主意,甭管这些流贼怎么闹,反正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出击的。 谢良才这边没实力主动出击,而北边汝州城驻防的陈治邦手底下有不少兵力。 然而如今的陈治邦也是一堆麻烦,他对面可是有好几万流贼啊,人家自己也是压力大的很,再加上谭正凌,王继达等人一而再再而三不让陈治邦分兵,要保留足够兵力防守汝州,所以陈治邦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兵力增援鲁山县。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官兵已经得知伏牛山流贼杀出山来都有差不多十天时间了,但愣是没派出一兵一卒前来拦截的缘故。 但是罗志学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左右等了好久,官兵是没等着,竟然等来了好几千流贼! 这股流贼口气大得很,刚进入鲁山县地头就派人过来,说什么自家老大是闯破天,七十二营营主之一。 闯破天还让罗志学带着所部速速前往鲁山县,听从闯破天号令云云,还说什么如果罗志学如果在攻打鲁山县的时候立功,可收罗志学为义子云云…… 罗志学听到报告后,差一点都没能反应过来…… 这从那里冒出来的傻子? 第89章 汝州陈治邦 汝州城内,陈治邦也得知了有一股流贼绕过了汝州南下直奔鲁山县,听到这个消息后他忍不住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走了四五千流贼后,汝州所需要面临的压力就可以减弱一些了。 这样他守起汝州来把握也就更大了。 这段时间,先后有两股流贼主力从河南府南下,其中一万多人流贼直接围困了伊阳,还有一股兵力更多,超过三万流贼杀到了汝州城下。 面对流贼的攻势,他陈治邦一个搞不好就得兵败身死。 最近一两个月面临流贼的庞大压力下,陈治邦在去年的时候连黄光茂所部被伏牛山流贼歼灭都没去搭理,更别说现在数万流贼已经兵临汝州城下的时候,再去管什么鲁山县的死活了。 更何况他也不认为鲁山县那边会出现什么大乱子。 最近半年他经常听见伏牛山流贼的消息,根据他的了解,伏牛山的流贼是难缠了点,但是依旧只有几百人而已,也就是仗着伏牛山的复杂地形才能侥幸伏击黄光茂所部。 如今他们主动从伏牛山里跑过来了,到了外头失去了复杂地形依靠,怎么可能是官兵的对手。 哪怕是过去几个月里这些伏牛山的流贼通过挟裹等手段扩充到几千人,但是陈治邦依旧不认为这样的流贼会有什么实际威胁,毕竟这些流贼里的骨干精锐撑死了也就几百人而已。 等他腾出手来随便抽出一支偏师南下,估计也就能被这些伏牛山流贼灭的七七八八了。 但是现在,他陈治邦关注的重点是汝州,如何在数万流贼主力围攻之下守住汝州城,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的主要任务可是驻防汝州,其他地方都可以丢,但是汝州城却是万万不能丢的。 再者如今城内的汝州镇守谭正凌、知州温向文、同知王继达可是摆明了不愿意让陈治邦分兵去援救其他城池。 一旦分兵后被流贼趁机攻破汝州,陈治邦这个武将还能带着士兵突围逃跑,虽然也免不了会受到责罚,但是如果麾下兵力损失不是太大的话,官帽子还是能保住的,大不了就是来一个戴罪立功。 但是汝州城里那几位进士出身的大人们可就得倒血霉了,哪怕侥幸没死在乱军之中,而是趁乱逃了出去,但也会被逮捕下狱。 运气好了罢官、流放,运气不好就被直接问斩了! 谁让他们几个文官有守土之责啊! 这几年,因为丢失城池而被杀的文官可不少,但是因为战败就被杀的武将却是不多。 这也是最近几年明王朝官场上一个很有意思的现状。 文官地位高死得也多,武将地位低但是死的也少。 平常时候文官能把武将压的死死的,今天抽一耳光,明天抽一耳光…… 但是吧,真到了关键时刻,死的一般都是文官。 每逢遇上败仗了,崇祯一般杀的也是文官,武将的话其实很少杀…… 毕竟杀个文官不会导致大军发生哗变甚至举旗造反,相反杀个高级文官还能平息前线将士们的怒火。 但是杀武将,后果就严重多了,搞不好是会逼反前线大军的。 义军这几年祸害数省,因此丢官去职的高级文官多了去,如前郧阳巡抚蒋允仪、五省总督陈奇瑜、陕西巡抚练国事,还有现任河南巡抚玄默也要倒霉了,因为义军东出多地失陷,朝廷那边已经要逮捕玄默了…… 但是,在中原一带剿贼的武将们,除了战死沙场的武将外,其他人大多都还好端端的。 可能政治地位不高,天天受气挨骂,但是一般也不用担心因为丢掉了某个城池而而丢掉性命。 除非和流贼拼的太狠,导致麾下大军打光了,让朝廷杀起来没顾忌…… 如左良玉最近几年在中原剿贼,其实也没打过几个值得称道的胜仗,大多时候都是顺势而为,或者干脆是龟缩在某个地方自保,并趁机收拢降军壮大自身。 他玩的是养寇自重那一套。 然而没人知道吗?大家又不傻,朝廷不少人都看出来了,但是明廷却没治罪他,反而还持续给左良玉升官呢。 因为朝堂的大佬们知道,左良玉这人和以前的毛文龙不一样,而且时代也不一样了。 以前的毛文龙比较傻,明明和袁承焕已经有了巨大的矛盾和冲突,还傻乎乎的一个人跑去营帐去见袁承焕,所以被袁承焕一刀砍了。 毛文龙的死算是崇祯朝时期的一个重大转折点! 毛文龙的死本身不算什么,但是带来的影响却是巨大的。从今往后明廷的武将们一个个明面上对文官们恭顺无比,任打任骂,但是背地里一个个都是养寇自重,拥兵自重,真把他们惹毛了直接就兵变了。 一些没有羞耻心的武将甚至会当汉奸降清,如孔有德。 具体道左良玉这边,人家可不傻,也知道毛文龙是怎么死的,自然不会步其后尘。 如今这局势,假如洪承畴让左良玉孤身一人去见他,左良玉后脚就敢直接下令玩兵变…… 还诱杀,当他左某人是傻子呢! 所以最近几年明王朝的官场和前些年是真不一样了,尤其是文官和武将之间的关系。 通常情况下,文官依旧能够通过各种官方程序,比如罗织罪名进行弹劾、控制粮草等方式把武将压制的死死的,只要不是把武将逼得太狠,比如直接要杀武将什么的,基本可以随便抽武将的耳光子。 好好操作一番也能学袁承焕把武将骗过来一刀砍了。 但是如果操作的不好,可就别怪人家武将玩哗变了。 如今在汝州城里就是如此,谭正凌、王继达、温向文三人,毫无疑问是能够死死的压住陈治邦,让陈治邦死守汝州。 但是真到了兵败城破的时候,陈治邦拍拍屁股就能带着大军撤走,而谭正凌他们不死都得下狱流放。 这一点,谭正凌他们也很清楚,所以在这种关键时刻除了威胁外,也是许以利诱,说什么为陈治邦请功,为陈治邦筹集粮草什么的承诺不要钱一样扔过来。 这要是放在几年前,谭正凌他们那里用得着给陈治邦许诺啊,直接让陈治邦干嘛就得干嘛,不爽就学袁承焕把陈治邦一刀砍了。 但是现在,不行了,哪怕谭正凌他们心里再不屑这些武将,但是也得在威胁之余给陈治邦一些好处。 而对于陈治邦呢,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希望能够守住汝州。 毕竟放弃汝州,朝廷可能碍于他手中的兵权而不责罚他,但是后续朝廷也不会让他过什么好日子,肯定是会想方设法干掉他的。 不到万不得已,陈治邦是不希望出现这种极端情况的。 因此汝州能守还是要尽可能守。 但是除了汝州外的其他地方,随他去吧,甚至如果其他地方能够吸引流贼分兵,从而减轻汝州城的压力,对于陈治邦来说还是一件大好事。 “希望鲁山县那边能够撑的久一些!”陈治邦目光南眺,真心希望谢良才能够守住鲁山县,进而吸引更多流贼去围城攻打,从而减轻汝州城的压力。 ———— 从汝州南下的闯破天一行人约有五千之众,一路南下后刚进入鲁山县地界呢,其头领闯破天就发现鲁山县里竟然还有一支大概千人规模的义军同行,稍微打听了后得知是从伏牛山里杀出来的,也不是义军各大家的所属兵力。 这些什么保乡营,纯粹就是伏牛山当地的一伙小毛贼。 对于这种小规模的小毛贼,闯破天自然没放在眼里,直接就派人过去让罗志学率军前往鲁山县城下听从他的号令,又听闻罗志学年不过十六,因此许诺罗志学立功后收他为义子。 收义子什么的自然是随便说说而已,他的真实目的是想要接管这支一千多人的保乡营,回头在攻打鲁山县的时候可以当个炮灰啊什么的。 本来闯破天以为派使者过去后,罗志学立马就会屁颠屁颠的带着兵马跑过来,毕竟他闯破天也算是一名大贼了,自诩为义军七十二营之一。 至于是不是,这个就不用较真了,义军分分合合,起起落落,而且互不统属,搞的围剿他们的明军都没弄明白到底有多少股义军…… 闯破天自信满满的派了使者过去,但是好几天过去了都没能等到罗志学的到来,别说罗志学了,连他之前派出去的使者都没回来。 一开始闯破天还以为派出去的使者途中被迷路或死在官兵手里,没能把消息传到。 所以他又派了人过去,这次不是只有使者带着几个随从了,而是直接派遣了上千大军过去。 毕竟闯破天虽然觉得派遣的使者路上出意外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是也不排除是被罗志学那伙人一刀砍了个可能性,派多点人保险一些。 事实上,闯破天认为比较小的可能性才是事实:闯破天派过去的使者以积极嚣张的态度表明了来意后,就被边上的王瞎子当场砍了。 “区区流贼也想当大将军的义父,活腻歪了!” 第90章 官兵杀来了 对于王瞎子他们来说,罗志学可是他们的大将军,闯破天不尊重罗志学,就等于不尊重整个保乡营。 再说了王瞎子等一些官兵出身的反贼头目,可是对其他流贼一向来都没啥好感,如今遇上这些流贼,还大言不惭,直接一刀砍了也是正常操作。 以前他们杀的流贼多了去,不差这一个。 而上头的罗志学此时却是露出嫌弃表情:“你这性子啊,还是毛躁,要杀也得等他出去了再杀,这血把屋子都弄脏了。” 王瞎子听罢故作惶恐:“大将军教训的是,属下以后不敢了,我这就提水洗地。” 罗志学摆摆手:“没下次了,以后别什么人都往我这里领,再有这种让我认贼作父的傻子过来,直接杀了便是,不用领到我这边来恶心人!” 罗志学这边直接把使者都一刀砍了,而闯破天那边还不知道呢,不过并不妨碍他做出一些预防性的措施。 所以,第二次他派人过去的时候直接派了上千人过去,足以确保路上安全不说,而且后头如果罗志学屈服了也能就地收编罗志学所部再一起过来鲁山县城,好让这些临时收编的保乡营当炮灰,去消耗消耗鲁山县城里官兵的箭支,弹药什么的。 如果罗志学不服,直接打到罗志学服,干掉罗志学在收拢伏牛山残兵也是一样的效果。 第72节 闯破天要的只是一群炮灰而已,罗志学本身并不重要。 负责率领这支千人流贼大军前往宋家庄的头目乃从闯破天麾下的心腹,同时也是他侄子顶破天。 不要问为啥会叫这个名号,如今稍微有点实力的流贼们都喜欢给自己起个外号,一大票流贼头子里,光是‘闯’开头的有好几个,什么闯王、闯踏天、闯破天等等,对了还有个射踏天的。 各种龙也一大堆,什么滚地龙,翻地龙吗,九条龙等等。 名号以王为结尾的就更多了,闯王高迎祥、李自成(现在只是个闯将)、八大王、争世王、左金王、治世王、一子王、顺天王、太平王、瓦背王、爬田王、兴世王、改世王、扫地王…… 闯破天和他侄子顶破天的名号,都算是中规中矩的流贼头子名号。 顶破天一路带着大军晃悠着过来,过来的路上还顺手洗劫了几个村落,弄来了一批粮食,不过他们也只能打一些普通村落而已,可没实力去攻打类似宋家庄这样的强大豪强庄园。 说白了,实力不足就只能欺软怕硬,只敢逮着一些普通村民,没什么实力的小地主欺负。 抢劫了几个村子后,顶破天这么一群人也算是勉强吃了几吨饱饭,这才信心十足的继续朝着宋家庄而来。 而过去的路上,顶破天又得知了一些以前没知道的情况:宋家庄有钱有粮! 顶破天以前没来过鲁山县,自然也不知道汝州宋家之富,同样不知道宋家庄园拥有远超寻常地主的强悍实力。 但是他依旧从其他人口中陆续得知了宋家庄的一些情况。 据传宋家庄里粮食堆满了几十个粮仓。 据说宋家庄的地窖里仓满了金银。 听说宋家女眷,一个比一个娇嫩。 听到这些的时候,顶破天都没能忍住自己,直接流出了口水…… 这么多粮食,这么多金银足够他们叔侄再挟裹上万青壮了,这样他们叔侄也能就不用和之前一样,看见那些实力强大的营主们都得低声下气了。 尽管顶破天也听闻了宋家庄院墙高,护院多,而能打下宋家庄的伏牛山保乡营也是一些悍贼,而且据传这些保乡营悍贼还有火炮。 但是他却不是这么认为。 顶破天自从爹妈死了后,跟着他叔叔闯破天当流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都前后干了四五年了。 大战小战也经历过不少,见识可不少。 在他看来,伏牛山里的保乡营不外乎就是靠着几门土炮吓坏了宋家的护院,再加上靠着人多,驱使炮灰强行攻打宋家庄园,这样的话拿下宋家庄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但是这种靠着人多耗死对手的戏码,可是他们这些流贼的拿手好戏,玩起来他顶破天可比那什么罗志学顺手多了。 这不,顶破天一路南下后一边劫掠一边挟裹,中途都还挟裹了上千号青壮呢。 等到了宋家庄后,如果那什么罗志学不服,还想武力反抗的话,他就会让这些青壮上去消耗一番保乡营的锐气,再动用士卒冲杀,最后以两百老兵掠阵,一战定乾坤。 带着这种想法,顶破天一直到了距离宋家庄大约八里外。然后他就看见了前方出现了一队百余人的精骑! “官兵骑兵吗?官兵的骑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都在北边吗”顶破天只是远远一看对面的骑兵阵型,立马就断定,对面的这些骑兵大概率就是官军骑兵。 这始终如一的阵型以及统一的灰色军服以及装备,根本就不是流贼里的骑兵所有的。 “快,列阵,官兵骑兵要杀过来了,快列阵!”顶破天一看对面出现这么多骑兵,那里还顾得上前头的宋家庄了,惊慌无比的他一边让属下列阵,另外一边却开始偷偷让亲兵们把骡马准备好。 一旦事情不对劲,他立马就会带着麾下两百骨干突围。 如果还不行,那么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带着仅有的数十有骡马的亲兵突围。 他当流贼好几年还没死,不是因为他有多能打,更不是运气好,而是因为他每当事情不妙的时候,就会毫不犹豫的带着骨干突围。 而这一次,在他看来同样大大不妙! 尽管对面只出现了百人规模的官兵骑兵,看似兵力不多,但是己方对上的话必败无疑。 他手底下的两千人是什么货色他很清楚,其中千人是路上强行挟裹的青壮,连兵器都没有,剩下的千人好一些,但是其中七八百人也都是最近几个月挟裹的青壮,这些人虽然都了刀、长矛等简单武器,但是距离真正意义上的士兵还远着呢。 他手底下真正能打仗的是大约两百人的战兵,这些战兵以前基本也是被挟裹的青壮,经过大浪淘沙后,无数挟裹来的青壮陆续死去,而死剩下的那些人慢慢也就成为了战兵,成为一支义军中的主力士兵。 这些战兵流贼,最少也是从贼半年以上,有一些甚至都干了好几年的,其战力远不是刚挟裹一两个月的青壮士卒所能比拟的。 同时这些战兵里有少数人还有盔甲,也有强弓。 然而,只靠着这两百人他也没什么把握能够挡住这一百多骑兵啊。 对面这些骑兵都不用冲过来,只是远远的在外头跟着,时不时上来射几箭就能耗死他们。 就当顶破天一脸慌张,甚至都已经开始谋划着是不是要果断跑路的时候。 对面的王瞎子已经是带着麾下的骑兵哨上前,他们没有傻乎乎的直接冲过来,而是缓缓上前,看着对面两千人乱哄哄的列阵。 王瞎子不着急的,他的任务并不是直接和这支从北边跑过来的流贼厮杀,而是要拖住他们。 一方面是避免他们继续靠近宋家庄,威胁到宋家庄一带的安全。另外一边也是不能让他们跑掉继续祸害鲁山县乡野地区。 现在宋家庄那边还在把大量物资向松山村转运呢,一旦让流贼们过于靠近宋家庄,就会对这条运输线造成巨大的威胁,这是保乡营所不允许的。 因此当侦骑发现北边南下鲁山城的五千流贼,分兵千人朝着宋家庄而来的时候,罗志学就命令王瞎子严密监控这支流贼,一旦这支流贼靠近宋家庄十里以内,那么就拖住他们,不准这些流贼靠近宋家庄。 同时,也不能让他们跑了。 虽然鲁山县城还在明官府手里,但是广阔的鲁山县乡野可是他们保乡营的,可不是这些流贼想要劫掠就能来劫掠的! 罗志学等人可是从侦骑里得知了,闯破天所部流贼一路南下干的都不是人事。 这些流贼南下后一路劫掠过来,而且他们不仅仅是劫掠那么简单,这些王八蛋抢走粮食金银之余,还会进行大规模的挟裹青壮,在这个过程里自然免不了大杀特杀,侮辱妇女等。 并且还会绕过那些防御手里强悍的大地主,专门逮着普通村落动手,典型的欺软怕硬。 和他们在过去几天的行事比起来,伏牛山保乡营出山后的行事简直就是圣人所为…… 保乡营出山后,可没对什么普通老百姓下手,而是直扑宋家庄,攻打宋家庄的时候就虽然前后杀伤了一两百人,不过也只局限于顽抗的护院以及家丁,宋家族人等,并没有殃及池鱼。 对于宋家庄周边的普通老百姓,保乡营没去打,甚至连粮食都没去征召,只是后来招募了他们来帮忙运输物资回松山村而已。 而且最近保乡营已经开始在周边的村落募兵了,这要是在这些村落里大杀特杀,除非强行挟裹,不然谁会给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保乡营当兵啊。 但是现在闯破天这些流贼们在鲁山县干的事,就是杀光抢光甚至还烧光,所过之处一根毛都不会剩下…… 如果放任不管,让闯破天这么继续折腾下去,鲁山县里的人口数量就会大幅度下降,十室九空绝不会是夸张形容! 这人要是都死光了,回头他罗志学找谁当兵,找谁征粮去? 第91章 战流贼 率兵出山之前,罗志学可是已经把鲁山县划拉到自己碗里。 尽管罗志学为了避免过于刺激到明军主力,因此暂时并没有攻打鲁山县城的打算,但是广阔的鲁山县乡野地区却是罗志学志在必得的。 只要能够攻克鲁山县乡野里的几座大庄园,哪怕从中收获的粮食等物资不如在宋家庄里收获的那么多,但是也足够让保乡营发展壮大一段时间了。 这也是最近一段时间来罗志学干的事,拿下宋家庄后,他一边组织人手运输物资,同时也继续派遣小规模的部队前往周边各村寨进行募兵,从各地主手中征粮,并攻打那些不肯缴纳粮食的地主们。 罗志学他们不对那些贫民征粮,可不代表着不对那些地主士绅对手。 要不然,他们保乡营大张旗鼓出山做什么。 最近一段时间,保乡营已经从宋家庄为首的鲁山县西部地区,包括部分东部和背部地区进行募兵、征粮了,所获颇丰。 按照预估,他们这一次的行动所获得的粮食以及各种资源,足够让他们扩张两千人,并维持一年半以上。 针对这个情况,罗志学已经指示参谋处的安永多,把之前定下的千人扩充规模增加到两千人规模。 并加大了炮兵、骑兵这些高技术兵种的规模。 在鲁山县里的官兵们只能龟缩在里头管不了他们,北边的官兵主力又被拖住了的情况下,保乡营本来是可以鲁山县的乡野地区愉快玩耍的,但是没有想到闯破天一伙人突然跑了过来。 前脚说什么要让罗志学当他的义子,后脚就派人大肆劫掠。 如此行为,等于是直接和罗志学的保乡营抢食,而且抢了还不算,这些人还想要直接把鲁山县这只碗都给砸了。 当了解当这些情况后,罗志学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就派遣了王瞎子率领骑兵先行北上,同时罗志学也是亲自带着数百步兵和炮兵北上。 不管是谁,谁要是敢破坏保乡营在鲁山县里的大局,破坏罗志学制定的扩张计划,那么就是保乡营的敌人,是罗志学的敌人。 于是乎,就出现了现在的一幕,闯破天的侄子顶破天率军南下到距离宋家庄大约八里外,就遭到了王瞎子率领的骑兵哨拦截。 而顶破天甚至还把王瞎子他们这些骑兵直接当成了官兵骑兵。 因为王瞎子他们这些骑兵的军容实在太整齐,穿着清一色的灰色军服不说,而且进退自我,队形整齐,而且一个个都是带着步弓和骑弓,一看就知道是玩骑射的精锐。 如此骑兵在义军里是非常少见的,就算是有,也只有高迎祥,张献忠等大贼头子手底下有少数。 但是顶破天很确定的是,如今杀入汝州的各部义军里,绝对没有这么一支精锐骑兵。 面对这支不可能从哪里冒出来的‘官兵精骑’,顶破天惶恐不安,一边下令大军列阵防御,一边悄咪咪的把属下精锐都集中起来,以便在局势不妙的时候随时逃跑。 但是和顶破天预料的不一样,对面的官军骑兵并没有第一时间发起攻击,甚至都没有去攻击那些一眼看过去都没战斗力的炮灰青壮。 而是就在侧边待着,同时还是往北边绕行。 这不对劲! 直觉告诉顶破天情况不对劲,但是怎么不对劲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 他可没有想到,罗志学给王瞎子的任务是拖住他们,不让这些流贼掉头跑了。 这才有了王瞎子没有发起进攻,而是直接绕行到他们北边的缘故,为的就是仿制他们掉头北逃。 至于南边,罗志学亲自率领的步兵和炮兵组成的大军已经正在来的路上了,并且距离也不远了,按照行程的话,估计半个时辰左右就能够抵达作战位置。 于是乎,在顶破天的惶恐不安中,他就看见了南边陆续出现了一片旗帜,再看就可以看见一队接着一队的士卒正在踏步而来。 这些士卒和之前抵达并拖住了他们的骑兵一样,都是清一色的灰色军服。 看着对面的大队士卒靠近,顶破天这个时候才是回过神来:“他们不是官兵,他们是伏牛山的人马。” 尽管这些伏牛山的人看起来,除了军服外,其他方面都和他影响中官兵差不多,但是这个军服颜色怎么看都不对劲。 而鲁山县里除了官兵以及他们闯破天所部外,剩下的人马也就是伏牛山保乡营了。 但是顶破天回过神来也无法丝毫影响目前的局势。 对面的保乡营士卒依旧按部就班的在推进,并在进入五百米距离后,已经陆续从纵队转为横队,开始列出来标准的密集阵型。 当顶破天看着对面的保乡营,直接拉出了好几门火炮,其中甚至还有两门一看过去就知道是大家伙的六百斤长炮后。 顶破天就知道今天是打不赢的,唯今之计只能是逃跑。 然而他看了看在侧后位置的百余保乡营骑兵皱眉不已。 第73节 如果不是这支一百多人的骑兵在边上虎视眈眈,顶破天实际上早就率领大军撤退了。但是,如果不管不顾直接撤退,整个大军完蛋是肯定的,他顶破天也不在乎,关键的是,哪怕是他想要带着两百多在战兵逃出去也不可能啊。 毕竟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 怎么办? 顶破天看着前方的贼军持续靠近,甚至最前头的两门长管火炮已经抵达了距离他们阵列只有一百多丈的距离开始解开挽马,进行最后的部署的时候。 他就知道不能继续拖下去了,必须立即撤离,否则他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普通流贼,他可是和官兵交手多次的流贼头子,非常清楚对面的火炮一旦部署完毕,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单方面的死伤。 而且他们甚至连反击的手段都没有。 因为他们没有火炮,也没有成规模的骑兵。 “列阵冲过去,不能让他们完成部署,快,立即发起进攻!” “中军陷阵营披甲冲击,列阵拦住他们的骑兵。” 在这最后的关头里,顶破天终于咬牙做出了决策,他下令发动了全面进攻,不仅仅是让那些炮灰和普通流贼们一起发起进攻,更是命令两百战兵为主的中军陷阵营也发起了冲击。 而下达了这个命令后,他却是对着心腹亲兵下令:“等陷阵营吸引了贼军骑兵注意力后,我们立即就走!” 顶破天的这些心腹亲兵也是经历过众多大场面的,更是和顶破天一起多次在官军包围里逃出生天的,对眼前的这一幕非常熟悉。 更加清楚直接该怎么做。 大约三十名亲兵围在顶破天身后,进行最后的准备,绑紧马鞍,检查弓箭和箭支是否放在最顺手的地方。 他们即将抛弃两千大军,独自突围以逃出生天! 于此同时,两千普通流贼和青壮炮灰,顺带着两百陷阵营的流贼战兵的流贼大军已经是发起了进攻。 此时一身冬装军服,带着黑色皮手套,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的罗志学看着前方乱糟糟冲过来的贼兵。 脸上没有什么神情变化,只是冷静道:“他们自己过来了也好,省的我们过去。” “传令炮兵哨各队,自由开火。” “第一哨、第二哨前压!” 罗志学的命令下达没多久后,依旧是张马林亲自指挥的炮兵哨各炮就陆续开火了。 隆隆炮声中,实心炮弹以及大量霰弹的弹片横飞,让一片片的贼兵倒下,仅仅是一轮炮击,就让对面看似声势浩大,接近两千人的全军攻击势头为之一止,不少人当场就吓的跪趴下,或者干脆转身就逃。 而另外一边,贼兵中的两百陷阵营士卒也是列阵朝着王瞎子的骑兵哨杀了过去! 这些贼兵里的战兵倒是有不少的步弓手,正当王瞎子犹豫着是不是要暂时退一退,先消耗他们的体能,再等步兵过来围剿这支贼军战兵的时候。 边上的下属却是提醒了王瞎子:“不太对劲!” “哨官看,他们集结了至少二十骑呢。” 王瞎子顺着手下知识的方向看去,果然,贼军的后方,已经悄悄的汇集了至少二十骑。 这些贼军骑兵想要干嘛? 主动杀出来吗? 不可能的事,尽管今天的战斗真正打起来也不过几十秒时间,但是双方胜负实际上早就分出来了,对方就算再投入二三十名骑兵也不可能扭转局面。 那么为什么敌军还集结了一支二三十人的骑兵? 还有,这些贼兵为什么在明明在巨大劣势下,没有选择转向突围,而是主动发起了进攻? 甚至还派出了有部分披甲战兵的两百战兵朝着他们骑兵哨杀过来。 这些战术选项,不管哪一个看起来都不正常。 而现在,王瞎子觉得自己找到了对方不正常的愿意:“他们这是要逃。” “这些流贼头子,每一次面临困局的时候,逃命的手段都不带变的,抛弃普通流贼,只带着少数骑马精锐逃命。” “打旗语报告大将军,贼首要独自逃走,我骑兵哨准备分兵拦截。” 不一会,传令兵收到了来自中军大营里罗志学的命令:“准。” 王瞎子当即下令道:“第一队留下遛一遛这些贼军战兵,第二队、第三队跟我来!” “今天,这些流贼一个都别想跑!” 第92章 伏牛山格局小了 前方的双方大军正在交战,炮声隆隆,呐喊、嘶鸣声不断。 而罗志学依旧坐在马背上,脸色平静的看着前方的战斗。 今天这一场战斗没有任何的意外,甚至都无法让罗志学生出太重视的心理。 这些流贼看似人多,但实际上冲过来和己方中军厮杀的两千人,一看就知道是炮灰。 其中很多人甚至连正式的武器都没有! 战斗爆发后,对方一开始还想要主动冲过来呢,但是挨了一轮炮后,对面就没敢继续上前了,后续罗志学干脆让自己的大军压上去,轻型火炮都推上去开火。 火枪手和弓箭手也是在长矛手的保护下前压。 当轻型火炮前压,又有火枪手以及弓箭手压阵后, 对面两千贼兵,在己方大约五百人的兵力进攻之下溃不成军,甚至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一个个不是转身就跑,就或跪或趴下大喊着投降,饶命之类的话。 这边的正面战场,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好看的,更别说现在已经进入抓俘虏的垃圾时间。 另外一边的流贼陷阵营和王瞎子所部的战斗,但是有点意思。 为什么说有意思,因为他们一直在跑,到现在双方实际上都还没有有过实际接触。 面对这两百摆明了就是想要拖时间,并且装备还不差,其中好几十人还是披甲的贼军战兵,王瞎子根本没和他们硬拼的打算,就留下了一个骑兵队远远盯着他们,迫使他们持续保持密集战斗队形慢吞吞移动着。 而他自己干脆带着两个队的骑兵去追击逃走的贼军头目去了。 因为他们已经暂时脱离了此地战场,后续具体情况罗志学还不知道,不过他相信王瞎子,就算是没办法把逃走的敌军骑兵歼灭,但是自保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而实际上也的确如此,顶破天一看王瞎子分兵,立即就带着二十多亲兵策马而逃。 他们虽然不是什么专业的骑兵出身,不过作为顶破天的亲兵一个个骑术也是相当不错的。 如果没有,也进不了顶破天的亲兵队。 因为每一次突围逃命的时候,顶破天都是带着亲兵队骑马逃走的。 策马狂奔的时候,顶破天嘴里偶尔还会冒出来一句:“这伏牛山的人搞什么!” “为什么死追着我们不放!” “我们和他们又没仇,而且同为义军,怎么就突然来打我们了。” 说实话,到目前为止顶破天其实都不太理解为什么保乡营突然就跑出来截杀他们了。 在他看来,双方也没什么仇恨,就算是罗志学不愿意投靠他叔叔闯破天,也不至于反目成仇啊,大家完全可以以合作的方式攻打鲁山县城啊。 但是顶破天叔侄根本就无法理解保乡营他们的想法。 保乡营里可没人把自己当成流贼,罗志学没把自己当成流贼,王瞎子他们等人同样如此。 他们一向来都不认为自己和外头的那些流贼是一路人! 王瞎子他们哗变之前,还作为官兵到处剿贼呢。 后来哪怕他们哗变造反了,那也是以叛军,反贼自诩,可从来没把自个当流贼。 现在的他们,对这些流贼甚至都还抱有相当一部分的敌意。 对于王瞎子、安永多这些人来说,官府和那些地主士绅不是什么好东西,烧杀劫掠的流贼同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都该杀! 如此情况下,闯破天他们跑过来鲁山县烧杀劫掠,对此早已经把当地人口和粮食当成了碗里肉的保乡营自然是不允许的。 而这些缘由,顶破天自然是不知道,甚至也没工夫去猜想,他只能是不断的策马狂奔。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没能逃脱王瞎子的追击。 毕竟顶破天他们也不是什么专业的骑兵,骑术是有一些,但是依旧没办法和王瞎子手底下的精锐骑兵相提并论。 就算是双方的马匹也有一些差距。 顶破天他们的马匹都是从民间里搜刮的普通马匹。 而王瞎子他们的坐骑乃是边军精锐骑兵的战马,速度和持久都有所差距。 如此这一追一逃之下,王瞎子自然也追上了顶破天等人。 追上人后,王瞎子等人直接在颠簸的马背上弯弓射箭! 随着箭支一支一支的射出,前方的顶破天等人陆续有人因自己或战马被射中而栽倒,同时顶破天他们还无法太好的有力还击。 而当顶破天的坐骑也是被王瞎子的强弓一箭射中,继而发狂把顶破天甩下,把顶破天的脖子都给甩断了后,剩下的贼军骑兵里除了少数几个跑了特别快的,其他八个骑兵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投降。 这一场追击战,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当王瞎子收容了俘虏以及战马后返回到战场,正面战场里的交战早已经结束了。 保乡营正在收拾战场,收编战俘呢。带着一丝疲惫,牵着差点跑脱力的战马,王瞎子来到了罗志学面前: “启禀大将军,属下已经击毙贼首顶破天以及另外七骑,俘虏八人,尚有十骑贼兵逃走,属下办事不利,还请大将军责罚” 罗志学面带微笑上前道:“王哥何罪之有,能追上并歼灭敌首已是大功一件些许毛贼不值一提!” “今日能顺利歼灭来袭贼军,王哥首功!” 王瞎子听到这话后也是咧嘴笑了起来:“那里,属下不敢居功,今日能歼灭贼军都是大将军您领导有方,属下不过是遵照大将军的命令办事而已。” 罗志学听罢哈哈一笑:“以前孙大哥说王哥是猛将,但是今个看来,王哥你不仅仅英勇善战,这说话也圆滑的很啊!” “得了,都是自家兄弟,也不用你吹捧我,我吹捧你了,今晚扎营后,我们兄弟再畅饮一番!” 说罢,他侧身又对身边的张马林等将领道:“今晚给兄弟们加餐吃肉,都给本将军可劲了吃!” “咱们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做买卖,以前吧,是困难了点,想要吃肉也难了点,如今咱们在宋家庄里捞了这么一票狠的,再不多吃点可就对不住自个的五脏庙啊!” 这话一出,罗志学身边的众人都是一个个哈哈大笑! 第74节 等众人哈哈笑了会后,罗志学稍微伸手虚压,紧接着道:“等明天我们继续北上,把那什么闯破天彻底灭了,好让北边的流贼们知道,鲁山县是我们地盘,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地方!” “他们既然敢把爪子伸过来和我们抢食,我们就剁掉他们的爪子!” 当罗志学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老农民也看着前头的罗志学,心里暗道:“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现在我们能控制鲁山乡野,以后就能控制汝州甚至更多的地方。” 老农民早就认定罗志学不是普通读书人。 不过以前的时候,许河对罗志学的印象还是局限在一个见识广阔,足智多谋的军师身份上。 当时他觉得,孙成立有罗志学辅助,应该能干一番大事业的。 后来在伏牛山里的几个月也证明了这一点,孙成立在罗志学的辅助下占据了三水村,进而控制了大半个伏牛山,让他们这支队伍从数十人规模扩充到数百人规模。 其中罗志学起到的作用不敢说百分百,但是至少也有六七成之多。 这也是孙成立病死前,把罗志学推上位的时候,众人都没有意见,哪怕是王瞎子最后都听从了孙成立的吩咐,尊罗志学为主的原因。 因为大家都看到了罗志学的才华和能力,相信在罗志学的带领下,他们能够保住性命,能吃饱饭,甚至干一番大事业。 现在看来,他们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在罗志学的带领下,保乡营进入了更加快速的发展阶段。 先是挡住了官兵的进攻,继而彻底控制了整个伏牛山,包括南部和东部的外围丘陵地区,获得了更多的兵员以及粮食,使得保乡营的规模突破千人。 紧接着罗志学又趁着义军主力东出河南,官兵主力被牵制的机会,亲自率领出山攻打宋家庄。 缴获了无数粮食以及其他战略物资,又陆续鲁山县西部各村落里继续征粮、募兵。 按照这么下去,只要等新招募的这些新兵完成训练,保乡营的规模都能突破三千人。 三千人规模,有骑兵,有火炮,并且还是清一色战兵的保乡营其潜力有多大,老农明许河是非常清楚的。 这样的三千人规模的保乡营,遇上普通流贼的话,能追着两三万流贼打。 遇上官兵的话,官兵想要击败他们,至少要调动两三千人的战兵,即便到时候打不过官兵主力,他们也能退回伏牛山,依托复杂地形作战,并且也能随时通过大山转进卢氏等地区。 如果官兵想要全面围剿他们,怕是要调上万战兵过来才行。 在许河看来,保乡营的未来前景,已经随着罗志学率领他们攻克宋家庄,控制鲁山县西部大片乡野地区后而变得美好起来。 也许,跟着大将军一路打下去,以后说不准还真能让他们杀回陕西老家去。 到时候,自己应该也是一个真正的将军,手底下带着几千甚至更多人马了吧。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要回到故乡,把当年没杀完的人全杀了…… 老农民许河对未来有所畅想,而其他人或多或少也有这种想法的。 哪怕是罗志学自己,也是对未来有着更大的野望。 这一次通过征讨鲁山县乡野,保乡营已经获得了大量的人口以及粮食等资源。 回头他还会派兵南下,在南召县里再复制一次类似的行动,以获得更多的粮食、招募更多的兵员。 而等到那个时候,自己也应该给保乡营找一片真正的地盘了。 伏牛山,终究是格局小了! 第93章 北上和屯垦营 收拾了顶破天的当天晚上,罗志学下令全军加餐,不仅仅白米饭馒管饱,而且还有肉。 这肉也不再是平常时候每人只能分一小碗的肉汤,一两片薄如蝉翼的肉片,而是每人都能分好几块的肥肉。 就和当初他们攻克了宋家庄后的加餐一样,让将士们饱餐一顿。 毕竟这是打了胜仗,同时还缴获颇丰,必须的犒赏是要的。 这一次他们北上除了歼灭了顶破天所部两千人,避免了该部流贼继续祸害鲁山县,避免导致当地本来就已经脆弱无比的生存环境变得更加的恶劣。 同时歼灭了该部流贼后,也为后续继续北上歼灭闯破天所部主力流贼奠定了一定的基数。 除了这些战略上的因素外,罗志学他们歼灭了顶破天所部本身的收获也不小。 该战打的很轻松,并且顶破天所部流贼溃败的非常快,因为双方的伤亡其实都不大。 保乡营里死伤不过十余人,其中战死四人,伤八人,基本都是开始交战的时候,被对方的弓手所杀伤。 相对应的,保乡营先后杀伤了对方三百余人。 而两千多人敌军中,除了三百多死伤的外,只有大概三百多人逃亡,剩下的一千多人基本都当了战俘,其中包括了流贼中的两百战兵。 这两百名归属流贼陷阵营的战兵,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和保乡营打过,主要是他们都是步兵,而保乡营那边开始派出的是骑兵,双方前期没有过接触,而等正面战场分出了胜负后,罗志学亲自率领着大队步兵和炮兵压上来后。 这一批贼军见大势已去,更加重要的是他们也发现了顶破天已经率领亲兵逃跑,把他们当成了替死鬼了留在战场上,还想要让他们尽量拖住保乡营的步伐…… 于是乎,贼军陷阵营里的几个头领一商量,直接就投降了。 不投降也不行了,当时保乡营都已经把火炮给拉上来了,他们要是继续顽抗的话,基本都是被保乡营的炮兵部队单方面屠杀的下场。 但是,尽管这两百贼军战兵从头到尾都没有和保乡营进行过正式的交战,但是罗志学依旧非常重视这两百战兵。 光看之前这支陷阵营的阵型以及士兵们的装备,基本都可以看出来这两百战兵基本是这支流贼里的核心骨干战力了,如果能够把他们也吞并并消化的话,那么保乡营里又能多出来两百丰富作战经验的老兵。 所以这些人一投降,罗志学就派人去招揽这些战兵了,这些人如果愿意继续从军,同时又能通过考核的话,那么就能成为保乡营的一员,后续他们会经过大概一个月左右的老兵再训练,主要是进行阵型训练以及纪律训练,训练完毕后就会直接分配道各战斗部队里充当战兵使用。 至于成编制留下是不可能的了,保乡营招揽战俘从来都不会让他们保留原来的编制,都是会打散了安排。 除了这些战兵外,罗志学同样也对那些普通战俘进行了招揽,预计招揽人数在两百人左右。 对普通流贼的招揽门槛其实和平时的新兵招揽差不多,首先是要对方自愿,保乡营从来不强迫青壮从军,都是采取自愿募兵的方式。 对方自愿的情况下,还要通过体能、纪律等考核,通过后就会和普通新兵们一样进行为期大概三个月的新兵训练,训练完毕后会和普通新兵们一样分配到各部队。 除了两百战兵、两百普通新兵将会通过老兵再训练、新兵训练后加入保乡营外,剩下的人则是分成了两种,一种是不愿意投诚当贼的死硬、顽劣分子,这种人则是会送去战俘营里进行高强度劳动。 而一些希望投军,但是条件不合格,最终没能加入保乡营的人,则是被安排到了屯垦营里进行常规屯垦。 这个屯垦营还是之前松山战役的时候。 当时俘虏了太多官兵和青壮,其中一小部分通过考核加入了保乡营;一部分死硬分子则是被关押在战俘营里;而剩下一部分愿意投贼,但是条件不合格的人最终就被编入了新成立的屯垦营里。 这种屯垦营采取军事化管理进行屯垦,农闲的时候也会进行适当的军事训练,罗志学设立这种屯垦营的目的,一方面是让他们自行屯垦种田养活自己,另外一方面也是让保乡营收获更多的粮食,最后也是希望建立次级军事力量。 毕竟这些屯垦营也都是清一色青壮组成的,农闲也会进行一定的军事训练,必要时候也可以作为弹压地方,运输后勤等辅助兵力使用。 经过几次大规模俘虏敌人后,如今保乡营对各战俘的安排使用已经是有了详细的章程,针对不同的战俘都有不同的安排,不会和以往一样,一股脑全部关进战俘营里头。 这一次战斗,保乡营除了获得一批兵员以及大批劳动力外,缴获的物资也不少。 其中有骡马一百多匹,只不过可供骑兵使用的战马就没多少了,只有少数那么十多匹而已,剩下的都是一些普通役用马、骡子、驴子等拉出驮物的牲口。 这些骡马其实也不是顶破天他们一开始带着南下的,实际上他们从汝州城南下的时候根本没这么多骡马,这些骡马都是一路上直接抢来的。 骡马之外,就是至关重要的粮食。 顶破天他们一路南下都是抢着过来的,抢到手的粮食也不算少,按照保乡营的伙食标准,足够一千人吃上半个月左右。这个数量和在宋家庄里的缴获无法相提并论,但是也不算太少了,毕竟不是什么敌人都会和宋家庄一样是粮商,囤积着海量粮食。 粮食和骡马外,剩下一些值得一提的就是一批冷兵器了。 包括弓箭、刀、长矛、盔甲等都有,不过总数不多,因为这一批流贼里很多青壮都是被临时强行挟裹而来的,这些人用的还是锄头,削尖的木棍,连把铁刀都没有。 真正的武器总数也才千把件而已,其中作为步兵主要武器的长矛一共才三百多支,有一些还是流贼或者普通村民们自行制造的垃圾货色,下午进行统计的时候,只找出来了大概六十支的长矛勉强是符合保乡营的使用标准。 剩下的其他武器也差不多,一共就没多少,符合保乡营使用标准的就更少了。 总体来说,以保乡营目前的体量和自身的军械制造能力、储备数量来说,这一次交火的军械基本可以无视之。 而缴获的军械数量之少,质量之差也可以看的出来,为什么这些流贼的战斗力这么低下了。 这些流贼很多人连把铁刀、铁长矛都没有,谈何战斗力啊。 而这样的流贼,也是给罗志学等人更大的信心去打闯破天一伙人了。 —— 第二天一大早,保乡营再一次北上,准备去拦截闯破天所部。 按照惯例还是王瞎子率领骑兵先行前往,罗志学亲自率领步兵、炮兵、辎重随后。 而等王瞎子带着骑兵先行北上的时候,很快却是发现了不对,他们发现闯破天一伙人没有朝着鲁山县城而去,而是改道直奔宋家庄方向过来,并且此时双方距离也不过十多里。 罗志学得知闯破天所部转道朝着自己这边来的时候,闯破天也是从哨探口中得知了前方发现了一股百余人的精骑。 “这是之前说的那支官军骑兵吗?该死的,这支官兵骑兵这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些人出现在了这里,难道说我侄儿已经遇难了?” “我侄儿带着两千号人,不可能一天都坚持不了啊。” 昨天顶破天刚遇上王瞎子的骑兵时,就已经派出了传令兵飞马回报闯破天,让闯破天率领主力南下救援。 闯破天从传令兵口中得知,自己的侄子被一股来路不明,极有可能是官兵的百余骑兵给缠住。 担心侄子安危的他当天就率军南下,准备救援自己的侄子顶破天所部了,因为情况紧急,闯破天都没带上那些临时挟裹的青壮炮灰,而是只带了两千贼兵南下。 这两千贼兵乃是他当初率军东出的老部队了,基本从贼时间都在三个月以上。 人人有刀、长矛等武器,虽然质量不咋地,大部分都是一些破破烂烂的铁刀铁长矛,但是和那些临时挟裹的青壮比起来还是要好得多。 其中不少人还有骡马可供乘骑,必要时候也可以动员一两百人充当骑兵,至于战斗力自然是无法和正规骑兵相提并论的,但是至少也比纯步兵强得多。 按照闯破天的设想,只要他侄子能够坚持那么两天时间,他就能率领两千精锐杀到,到时候就算无法彻底击溃这支官兵,但是也应该能保证一个不输的局面。 后头再等到他其他的四千贼兵杀到,那么就能依托兵力优势进行反杀了。 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家侄子只送了前期两批传兵令回来后,后来就没有传令兵过来了。 这让闯破天断定,自家侄子应该是已经被敌军包围,无法再派出哨探和己方联系了。 然而更加没有让他想到的是,仅仅是在第二天里,他的哨探就告诉自己,竟然是在前头发现了一股上百人的骑兵。 并且还是穿着灰色军服的骑兵。 第94章 绝望的闯破天 第75节 灰色骑兵,这不就是之前侄子报告过的那支骑兵吗? 是官兵?又或者是其他地方跑过来的义军主力? 现在的闯破天和昨天的顶破天一样,都是对来敌的身份搞不清楚,因为伏牛山保乡营实在是和寻常义军、官兵,看起来奇奇怪怪的让人很难搞清楚他们到底是官兵还是贼兵…… 光看整齐的队列以及统一的军服、制式武器,再加上那支精骑,很容易就让人把他们当成某一支官兵。 但是其灰色的军服,又和官兵截然不同,所以又会让人觉得他们是贼兵。 闯破天一样搞不清楚对面的身份,然而很快他就面临了昨天自家侄子一样的情况。 他的两千精锐被王瞎子的一百多骑兵给拖住了。 王瞎子的一百多骑兵也不会主动进攻,就在边上待着迫使闯破天所部一直都保持着防御骑兵冲击的阵型。 但是如果闯破天让部队动起来,试图转为行军队列的话,王瞎子那边就会开始让骑兵列阵,一个个开始翻身上马做出冲锋的姿态。 如此又迫使闯破天让各部组成严密队形,以防备骑兵的冲击。 有严密阵型下自然是不怕对方的骑兵冲击,甚至对方傻乎乎冲过来的话,他闯破天都有绝对的把握把这一百多敌骑全那拿下。 然而转为行军队列,不再保持严密阵型的话,那么对方骑兵分分钟就会杀过来了。 而保持战斗队形,也就很难进行快速机动了,几个小时下来也走了几千米。 闯破天也试图派出自家那一批会骑马的骑兵出击,试图驱逐他们。 但是只尝试了一次后就让所属骑兵撤回来了。 因为那些该死的敌军骑兵对上己方骑兵的时候,根本不和己方骑兵玩近身厮杀,而是采取了骑射放风筝的方式,闯破天的骑兵想要追上去吧,对面就骑马跑,一边跑还一边对着后头放箭…… 闯破天下属的骑兵,绝大部分可没在高速奔驰的战马上弯弓射箭的本事,面对王瞎子所部的风筝骑射,只能是被动挨打,没一会就死伤将近二十骑。 最后只能是被迫退回来,更恶心的是,他们撤退的时候王瞎子还带着骑兵又追了上来,又玩了一波齐射干掉了至少十多骑。 闯破天麾下一百多骑兵出击,前后一共杀伤了王瞎子麾下四骑,但是自身损失却是达到四十骑以上。 战损比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十比一。 这就是由一批会骑马的步兵所组成的半吊子骑兵,和精锐骑射骑兵玩正儿八经骑兵战斗的结果。 你想玩冲锋厮杀,人家都不给你机会! 玩骑射又射不过对方,最终自然是遭到单方面屠杀了。 看着狼狈退回来的自家骑兵,在看看对面战意高昂的敌军骑兵,闯破天很从心的没有再派麾下骑兵出击了,再让他们出去送死,这些半吊子骑兵说不准直接就哗变了。 无奈之下,只能是长期保持防骑兵冲击队形,缓慢北侧! 是的,闯破天已经意识到了继续南下会很危险,这敌人的骑兵都出现了,主力步兵还会远吗? 所以他果断选择北侧了,哪怕是保持战斗队形撤退的速度会非常缓慢,但是慢慢走就是,等和他后方四千普通流贼汇合后情况就会得到极大的改观。 然而还没等他走出几里地,侦骑就报告,南边出现了大队敌人。 他麾下的哨探向他报告,南边至少来了近千人的敌人,大部穿灰色军服,不仅仅有大批披甲步兵,而且还有火炮。 闯破天一听到这些消息,眉头紧皱。 果然,担心的还是来的! 对方的这支骑兵明显就是要拖住他们的撤退步伐,好让步兵主力上来的。 尽管哨探报告敌人只有千人规模,但是闯破天却是依旧认为情况非常的危险。 对面既然都有这种精锐骑兵,步兵自然也不可能差到那里去,更别说还有火炮。 “这他妈到底是那里冒出来的官兵?” “我走南闯北,纵横周边数省多年,就没见过穿灰色军服的官兵啊,难道是北边的边军?” 直到现在,闯破天依旧没把眼前这支突然出现的穿灰色军服的敌军,认为是伏牛山里的那些流贼。 而是坚定的认为是官兵。 “妈的,早知道就来鲁山县,去东边的开封府了。” 现在闯破天后悔了,刚开始还以为南边的鲁山县没啥官兵主力呢,这才带着几千人南下试图攻打鲁山县抢一波。 但是没想到还没到鲁山县城下呢,就遭到了官兵主力的拦截。 早知道如此,他就会带着大军东进,去开封府,那边虽然也有不少官兵,但是那边也有不少同行也牵制官兵主力啊,运气好一些,也能一波肥。 然而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这都被官兵主力给缠住了。 怎么办? 带着大军撤退是不太可能的了,对方的那一百多骑兵就跟牛皮糖一样缠着自己,自己的撤退速度根本就起不来,不用多久就会被对方的步兵给追上。 直接舍弃大军,只带着骑兵跑路的话,这倒是可以的,但是这两千老贼可是他的老本,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也不舍得放弃啊。 打? 打赢的机会也不大,人家官兵既然敢追上来,自然是有底气的,真要和这些官军硬碰硬,闯破天觉得大概率是打不过的。 想来想去,闯破天觉得只能是固守待援。 先守着吧,等自己的四千大军跟上来那么说不准情况就会改变,同时他也派出了人北上去汝州城那边,让汝州城下的同行南下救援自己。 他琢磨着,依靠军中的存粮就地防守十天半个月应该不成问题。 而汝州城那边的友军,应该也不会坐视自己在鲁山县覆灭,毕竟这支官兵干掉了自己后,下一步可能就会北上汝州城了。 到时候汝州城下的各部友军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因此,汝州城的友军南下救援的概率还是有一些的。 心中做出了固守待援的决定后,闯破天干脆也不跑了,直接下令构筑防御营地,用随军带上的各种马车,距马等构筑营地。 见闯破天两千人不跑了,反而是开始构筑营地的时候,王瞎子脸上露出了笑容。 对方这是找死! 如果对方下了狠心,直接列阵和己方的中军主力干一场,那么说不准还能依靠兵力优势赢得一线生机。 或者直接分散逃跑也可以,他的骑兵哨虽然能追击一部分,但是自己的骑兵毕竟人少,对面也有一百多骑马的半吊子骑兵可以牵制自己。 对方直接下令突然快速撤退的话,太多不敢说,但是跑掉几百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固守待援,这纯粹就是找死了! 只要等自家大将军带着步兵主力和火炮抵达,依靠己方火炮的射程优势,对面就只能在炮击中逐步溃亡。 大概午后时分,罗志学也是成功率领步兵和炮兵部队抵达此地。 到了地方后罗志学先听取了王瞎子的报告,又从侦骑中得知,北边二十多里外还有一支规模更大的流贼时。 罗志学也不打算等了,直接让部队准备后进攻。 反正对面搞出来的所谓营地,也不过是一些马车、距马以及临近砍伐的树木所搞出来的障碍物而已。 根本就挡不住己方的火炮! 接下来的进攻还是老规矩,张马林的炮兵哨先上场! 两门六百斤的火炮直接前出到三百米左右的距离开始轰击。 十门两百斤、一百斤的轻炮前出到一百多米的距离开始轰击。 随着隆隆炮声响起后,闯破天就是意识到了自己做出了错误选择…… 对面那些古怪的灰色官兵进行炮击的时候,他缺乏相应的反击手段。 因为他们没有火炮…… 别说能打好几百米元的火炮了,就算是一两百斤的轻炮都没有。 弓箭倒是有一些,但是射程太近,根本上不去。 对方开始炮击后,他们只能是拖在木板,甚至趴在临时构筑的土堆上躲着,大方面承受炮击而造成是死伤。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也没什么意外! 当保乡营用火炮压制了对方后,弓箭手和火枪手陆续上前继续进行火力压制。 打的对方根本就抬不起头来,闯破天一度试图反击,派出了他那半吊子的骑兵试图冲出来袭击保乡营的炮兵阵地。 结果刚出来没多久,先是被保乡营的弓手、火枪手收割了一波。 剩下的部分半吊子骑兵好不容易靠近了炮兵阵地,结果保乡营的火炮就是齐齐喷出了大量弹片…… 最后,王瞎子带领的骑兵就直接从侧翼冲了过来,先在马背上射一波就直接挥舞着马刀杀了过去。 一路斩瓜切菜后,闯破天麾下的半吊子骑兵就只剩下二三十骑狼狈而逃了。 而他们出击之前,可是足足有一百五十骑左右…… 这仗,根本就没法打。 看着前方狼狈退回来的己方残骑,再看看周边面露惊恐的属下还有大片受伤而爱哀嚎的伤兵们,闯破天露出了浓浓的绝望! 这和他率军南下时,所预料的不一样! 第95章 不一样的保乡营 刚开始率军南下时,闯破天是意气风发的,带着五千大军南下,沿途一路挟裹又挟裹了数千青壮,并弄到了大量的粮食。 他想着继续这么下去的话,等拿下了鲁山县城他们叔侄的大军突破万人规模是妥妥的,而且还是不缺粮的那种。 只要能搞出万人规模来,在东出的各部义军里也算得上是主力之一了,不敢说和高迎祥、李自成等人平起平坐,但是地位也差不到那里去了,再混一混说不准就能让十三家义军变成十四家义军。 但是现在,看着如今的惨像闯破天是直接绝望了。 这让他想起了去年同样在河南时所遭遇的惨败。 他去年带着八千多大军意气风发,结果遇上了好几千官兵主力,其中不少都还是榆林那边过来的边军。 对上边军为核心的官兵主力,当时的闯破天毫无疑问的败了,而且还是惨败! 八千多大军只剩下两千多人狼狈而逃。 然而,相对比去年的惨败比起来,现在更让闯破天感到绝望。 第76节 因为闯破天觉得,自己别说带着两千人撤退了,估计两百人都带不走。 经过几个小时的接触,闯破天也是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官兵,而是之前自己之前所轻视的伏牛山保乡营。 但是这支保乡营和他影响中的所有义军都不一样,说他们是义军更不如说他们是官兵。 甚至,这些保乡营和他所认知的所有官兵都不太一样。 眼前的这支敌军,和他以往遇上过的任何官兵都不一样,不仅仅是军服不一样,他们的战术战法诡异的很,让闯破天打起来几乎处处都难受的很。 对方明明兵力只有自己一半左右,但是却从头到尾压着自己打,自己的两次组织兵力反击都没能给对方造成什么损失,相反己方的反击兵力还损失惨重。 这些明明不是官兵,但是打发非常类似官兵,然而又不同于官兵的家伙,对火炮的运用简直超出了闯破天的想象。 他不是没有见过火炮,相反,他见的多了去,一些友军里就有不少火炮,甚至他自己麾下也有几门缴获来的轻炮,而遇上的官兵携带火炮的就更多了。 但是说真的,他还真从来没有见过那支军队能把火炮能用到这个程度的,仅仅是把沉重无比的长管火炮拉倒战场上用于野战,而且这些一看就知道是重炮的大家伙,在战场上还行动自如,这几乎颠覆了他的认知。 除了火炮运用诡异外,对面的这些保乡营在火枪运用上也怪异的很,他们的火枪手不是和其他官兵的火枪手一样分布在各队里,和刀盾手长矛手等相互配合作战。 而是直接集中起来,在长矛手的掩护下持续射击并造成杀伤,而且他们的火枪杀伤力还大得很,身披两层重甲都挡不住,和官兵批量使用的鸟铳都不一样,更别说什么三眼铳之类的火门枪了。 而当骑兵、炮兵、步兵的诸多变化都结合在一起后,也就导致了保乡营的战术战法和当代的明军官兵也好,义军也好都不一样了。 闯破天第一次遇上这种古怪的打法,连适应都还没适应过来呢,就已经死伤惨重,士气全无了。 如此情况下,闯破天预计能够坚守至少十天以上的营地,在仅仅三个多小时后就被突破,大量被打怕了的贼兵扔下武器,扔下盔甲以及一切阻碍他们逃命的东西,朝着后方跑去。 咋一看,漫山遍野都是贼军溃兵! 对于这些普通溃兵,王瞎子也没搭理,就盯着闯破天的哪一支骑马的溃兵。 一番追击厮杀后,闯破天也步了他侄子的后尘战死沙场。 临死之前,闯破天依旧没能搞明白,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就惨败了。 而这一场战斗,在闯破天所部主力溃败后就已经进入了垃圾时间,哪怕后续王瞎子带着骑兵追击闯破天不管胜负,都也影响不了这一场战斗的结果了。 倒是王瞎子自己对能追上并击杀闯破天高兴的很。 这也已经是两天之内,他连续两次带队斩杀了逃跑的贼军头领了,而且一次比一次的顺利。 “这仗打的,比吃饭都简单!”王瞎子看着前方大片崔头丧气,正在保乡营士卒的看押下的贼军战俘,脸上都是浮现了明显的喜色。 一旁的林冬生也是道:“可不是,我这一辈子打的仗多了去,这几年打流贼也不少了,但是以前打流贼虽然容易打,不过真正打起来也得小心翼翼的,一不小心还会被流贼给跑了!”“但是这两天打的可谓是顺风顺水,兄弟们这都还没热身呢,前边的流贼就已经溃败了。” 安永多这会也走上前道:“打的能这么顺,除了王哥你的骑兵外,还少不了张老炮的火炮。” “尤其是张老炮手底下的那两门六百斤炮,打起来威力大着呢,隔着一百多丈都能把贼军轰杀成渣了,有了这两门六百斤长炮后,剩下那十门轻炮也是能发挥出来更大的作用!” “以前我们还是官兵那会,友军也带上不少的火炮打仗,不过带着的都是一些轻炮,距离太近了,人家直接一个冲锋就杀过来了,不像是现在的六百斤长炮,对面要冲过来还得跑老远呢。” “以后啊,还是得搞更多的这种六百斤长炮。” “不错,这种六百斤长炮是越多越多,有了这种长炮后,那些轻炮也才能发挥更大的威力,要不然光靠那些轻炮也没用。” 这几个人把话题转到火炮上头的时候,罗志学也是和张马林说着话:“这一次你们炮兵哨打的很不错,而且看起来那些炮手也有模有样了,你准备准备,准备四个炮组,这一次回去后新一批的六百斤长炮应该也造好了。” 张马林咧着嘴道:“大将军放心,经过这几次实战,我手底下的那几个炮长也基本练的差不多,指哪打哪可能还差了点,但是正常操炮还是不成问题的。” 罗志学道:“对了,还有件事还得给你说一声,等新一批四门长炮列装后,你手底下的轻炮分出来,直接下方到步兵里,以后你的炮兵哨就专门装备六百斤长炮了。” 张马林听到这略有疑惑:“分出来直接下方到步兵里?” 张马林感到不解,按照他看来,现在炮兵哨和几个步兵哨之间的配合还是挺不错的,不知道为什么要改。 罗志学道:“等这一丈打完,松山村那边也有一批几百人的新兵完成初步训练了,到时候我们会成立营级编制,到时候直接在这个营级编制里安排轻型火炮作为步兵火力。” 虽然这事罗志学还没有正式敲定并公布,不过现在说出来也没什么,反正等收拾玩战场回到宋家庄后,罗志学就会正式推行营级编制。 对此,罗志学已经有了完整的腹案。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这一次出征后虽然有所收获,不过到时候估计也就只能支撑再扩军千人规模。 但是现在的实际收获却是比预料的要多的多,这一仗打完,仅仅是横扫鲁山县各乡野的收获,就足够他们再扩军两千人。 后续如果还能在南召县获得一些收获,那么后续的维持所需的粮食等物资也就差不多了。 如此一来,未来一两个月内,保乡营就会扩军到三千人以上,这么多的兵力自然是不能和现在这样,由罗志学直接指挥到各哨,必须成立更高一级的编制以应对更大规模的战争。 同时成立更大规模的营级编制,也是为了后续的继续扩张。 以目前的局势来看,罗志学觉得已经是时候让保乡营进一步扩张了。 然而不管是东进还是南下,保乡营不可避免都会遭遇大规模的官兵或者是什么流贼。 这就对保乡营的大规模战斗能力提出了更进一步的要求。 至少,绝对不能和现在这样,让罗志学继续亲自指挥着一个个哨级部队进行迎战,那根本指挥不过来。 为此,最近一段时间里罗志学一直在考虑更大规模的营级编制问题。 按照罗志学的设想,后续的营级编制部队,是要以现有的第五哨编制为基础进行扩张,编制成一种大概四五百人规模,以火枪手、长矛手为主要兵种,以线列作战为主要战斗方式,再搭配两三门的轻型火炮、数十人的刀盾手弓箭手等传统兵力所组成的步兵营。 进行大规模野外会战的时候,以三个这样的步兵营列阵作战,再辅以六百斤野战炮以及骑兵,组成一个两千多人的旅级战斗群进行作战。 而考虑到正在训练的新兵规模以及未来所需要应对的敌人,罗志学觉得至少需要六个这样的步兵营,两个野战炮哨、两个骑兵哨,以组成两个旅级独立战斗群相互配合作战。 如果后续发展更顺利一些,那么罗志学还会把第三个战斗群的扩充计划提升来,只要有三个这样的旅级战斗群,哪怕是正面对上一万甚至更多的官军主力罗志学都敢打一打! 但是,这么多部队的扩张也是非常难的。 火枪、盔甲、火炮、骑兵以及战马等都是罗志学面前的扩军拦路虎! 第96章 扩军:第一步兵营 罗志学要继续扩充保乡营! 兵员是最容易解决的,只要罗志学把募兵的旗帜竖起来,只需要给一口饭吃,外头就有大把青壮应募当兵。 此外也能从战俘里获得一些有经验的老兵,骑兵,弓手等技术性兵种。 粮草问题的话,这个虽然说是个大问题,不过更多的是集中在未来的长期维持所需要的粮草上,而短期内保乡营不缺粮草。 仅仅是现在保乡营就能养活一支五千人以上的大军一年左右。 问题嘛,也只能养活一年,如果一年内搞不到足够的粮食那么就得饿死! 但即便如此,短期内粮草也不存在什么问题。 现在限制保乡营扩军的最大问题是各类装备! 步兵和炮兵的扩充其实要简单一些,限制步兵扩充的就是火枪了,虽然火枪厂那边正在不断的进行扩产,但是短时间内产量也远远跟不上保乡营的需求。 不过罗志学打算先给一部分主力装备,另外一部分新筹建的部队则是先用着冷兵器,等后头火枪产能上来了再换装。 同时步兵所需要的两百斤轻炮也简单,现有的十门分一分,足够三个步兵营用了,后续如果再扩军编练第四、第五、第六营的话也不难。 只要原料充足这玩意生产很简单的远远没有六百斤长炮那么困难,以松山村火炮厂的生产能力,有需求的情况下很快就能生产一批两百斤轻炮装备各部队。 但是六百斤长炮的话,就比较麻烦了,这玩意需要耗费更多的铁料不说,而且铸造耗时太久。 目前火炮厂的铸造火炮的工艺还是使用传统泥范工艺,一门火炮从打造模具开始再到出厂,前后差不多需要两个半月的时间。 主要是自然晾干泥范模具需要的时间太久,天气好也得一个多月呢,再加上其他工序的时间,能够两个多月搞出来就很不容易了。 火炮厂迁移到松山村后,开始了新一轮的六百斤火炮铸造,而这一批火炮最早也要要等到二月中旬才能够完工。 这一批是四门火炮,加上现在的两门,刚好可以凑足给第一炮兵哨使用,用于远程火力压制、打击。 后续预计成立的第二炮兵哨所需要的六门六百斤火炮,估计要等到四月份才能再凑足六门了。 再往后的第三炮兵哨,那就更没谱了,因为保乡营暂时连铸造第三批火炮所需要的铁料都没有,想要搞第三批火炮,还得先搜集到足够的铁料再说,不然连铁料都没有,火炮的生产也是镜中花水中月,工匠再多,技术再强也都没用。 火炮的铸造受到了制造耗时太久,工匠人数少,原料匮乏等诸多因素也影响,暂时快不起来。 为了节省人工和原料,现在火炮厂那边都限制两百斤火炮的铸造了,要不然早就搞出来三三十门两斤轻炮来了。 步兵也好,炮兵也好,甭管困难不困难,但是保乡营都有办法解决,顶多就是耗时久一些而已。 唯独骑兵的扩充很难凭借保乡营自身的力量去搞。 因为骑兵扩充需要大量职业的骑兵以及合格的战马。 战马都还好说,保乡营几次战斗缴获的马匹不少算,其中挑挑拣拣也能再凑出来上百匹可乘骑用的马匹。 但是马匹勉强还能找出来,但是合格的骑兵不好找啊。 按照现在保乡营骑兵的标准,骑术好都是最基本的,还得会骑射才行。 然而会骑射的骑兵可就不好找了,这玩意比炮长还难培养。 炮兵还可以挑选一些好苗子,努力一些训练也能勉强培养一些出来,毕竟所需的人数也不多,集中培养十几二十个都能暂时解决问题的。 但是短时间内想要培养几百个能玩骑射的骑兵,这就并不可能了。 骑兵这玩意和弓箭手一样,短时间内很难培养出来的,没办法速成。 顶多就是弄出来一群半吊子。 而半吊子骑兵对上精锐骑兵,会死的很惨的。 之前闯破天麾下的一百多半吊子骑兵,就是被王瞎子这些精锐骑兵全程吊着打,可以说是毫无抵抗之力。 这一点让罗志学非常头痛,但是也没太好的解决办法,只能是加大力度招募甚至从战俘里挑选,有多少算多少吧! 比如这些流贼战俘里,勉强也能找出来那么十几个会骑射的出来,通过威胁利诱让他们加入保乡营。 剩下的从一些骑术好的人里进行训练了,哪怕玩不了骑射,好歹也要能抡起马刀冲锋,再不济骑马过去用步弓也可以。 至于后期,罗志学琢磨着给骑兵们搞个骑兵手枪出来,既然玩骑射难度太高,那就直接玩手枪骑兵。 罗志学给张马林这边透露了要成立营级编制的时候,也没让张马林保密,所以不用多久王瞎子、安永多他们也都知道了这事。 对于此事大家并不感到意外。他们也清楚,随着保乡营规模的扩大,增加更大一级编制是必然的。 而具体编制什么的他们也搞不懂,所以也不参与,罗志学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倒是黄光茂这个降将对新编制很敢兴趣,也自认为这些事情是他所擅长的并能发挥作用,当天晚上就兴冲冲拿着一份自己写的新编制报告给了罗志学。 哪怕黄光茂提出来的诸多意见罗志学并不会去采纳,但是罗志学对此依旧感到很欣慰。 这意味着黄光茂为代表的降将们,已经是彻底融入到了保乡营这个大家庭里,为保乡营的发展出谋划策了。 第77节 不过更多人关心的还是成立高级编制后,新编制的主官人选。 升官嘛,这才是他们更加关注的事。 为此,除了王瞎子这个骑兵将领和张马林这个炮兵将领稳坐钓鱼台外,其他的林冬生等步兵将领们可都是眼巴巴盯着呢。 而等打扫完了战场,返回宋家庄后,罗志学也没有让麾下的将领们等太久,第二天就宣布了成立第一步兵营、第二步兵营以及第三步兵营的计划。 其中第一步兵营率先成军,第二步兵营和第二步兵营一边组建一边训练。 在具体的步兵营编制上,他重点参考了第五哨,同时也参考了一部分黄光茂的意见,甚至都还听取了林冬生、王瞎子等人的意见。 不过最终还是以罗志学自己的想法为主。 那就是以第五哨的编制为核心进行扩编。 当初罗志学搞第五哨的时候,就是奔着线列作战去的。 之前的第五哨有六十名长矛手和六十名火枪手,再搭配了十多人的刀盾手、弓箭手,再有若干军官、传令兵、伙夫、车夫等后最终建立起来的新式步兵编制。 这也导致了第五步兵哨的兵力比其他四个哨要更多,达到了一百五十人左右的规模,其中的三十名长矛手还配发了盔甲。 但是实战过程里,罗志学发现第五哨规模还是太小了,因为兵力太少,其组成的线列宽度太小,很容易就被敌人绕过去。 针对这个情况,罗志学的应对方法简单粗暴:直接增加兵力! 按照火枪手和长矛手一比一的原则,把长矛手和火枪手各自扩充到两百一十六人。 具体列阵的时候,中间是长矛手、两侧是火枪手。 每一排长矛手都有三十六人,前后六排,共有两百一十六名长矛手,前排长矛手配属盔甲;这些长矛手分设两个哨。 阵型的两侧是火枪手,单侧火枪手每一排为十八人,同样是六排,单侧火枪手为一百零八人,两侧相加就是两百一十六人;这些火枪手分设两个哨。 上述四百三十二一共构成了步兵营的核心战力。 此外为了保证步兵营的作战多样性,除了这些核心兵力外,还要再配属一个侦查队,用来侦查、掩护线列作战等其他任务,同时这个侦查队也作为营长的直属兵力。 这个侦查队,其实就是玩传统鸳鸯阵,配属披甲刀盾手,轻刀盾手兼弓箭手或火枪手、长矛手。 再安排一个配属三门两百斤轻型火炮的炮兵队,以加强步兵营的直属火力。 上述作战兵力再加上营部的军官、军官卫兵、传令兵以及伙夫、车夫、马夫、医疗兵等辅助人员,估计每个营的兵力达到五百五十人左右。 按照罗志学的构想,三个这样的步兵营,在作战的时候组成倒品字阵型,再配合至少六门六百斤野战炮以及至少一个哨的骑兵部队,组成一个独立战斗群,用以野外大规模交战使用。 当然了,现在想要搞三个这样的步兵营是不现实的,因为没那么多火枪,也没那么多的盔甲。 如今保乡营里算上缴获以及过去一个多月里自造的火枪,总数也不过两百多支左右,也就只够一个营所需。 盔甲就更缺了,在保证了骑兵营的盔甲供应后,步兵部队里的盔甲一直都很少的,现在编练这个营都还缺足够的盔甲呢,只能是有多少用多少。 因为装备欠缺,罗志学敲定了先以第五哨为核心,加入已经开始火枪训练的第一哨,又从其他各哨里抽调了部分长矛手、刀盾手和弓箭手等兵力。 上述兵力先编成一个具备战斗力的第一步兵营作为主力,而第二步兵营和第三步兵营则是一边训练一边作战。 因为人员和装备都是现成的,因为整编起来直接调整就行,成军速度非常快,仅仅是宣布设立第一步兵营的五天后,该营的人员和装备就已经到位了。 但是想要让将士们使用新战术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而让诸多将领们颇为关注的各营主官上,罗志学在慎重考虑之后,也是进行了公布。 第97章 六营两哨计划 自从罗志学宣布设立第一步兵营、第二步兵营以及第三步兵营以来,保乡营里的不少人都是眼巴巴的盯着扩军后所带来的职务。 尽管保乡营只是一群反贼,但是反贼内部也是有官职,地位高低之分啊。 谁都希望自己成为地位更高的那个人。 但是高级职务也是有限的,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希望。 这一次罗志学设立了三个新步兵营,按照罗志学的规定将会出现三个营长、三个副营长。 在宋家庄里举行的新一轮军事会议上,罗志学宣布了三个营长以及三个副营长的的人选。 “黄丁权任第一步兵营营长。” “王大壮任第一步兵营副营长。” “林冬生出任第二步兵营的营长。” “黄成勇出任第二步兵营副营长。” “许河出任第三步兵营营长。” “李多出任第三步兵营副营长。” 听着罗志学宣布了三个营长以及三个副营长后,众人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实际上在正式宣布之前,罗志学就已经先后和诸将进行了私下了谈话,不管是成功上位的还是暂时没上位的,之前哨官级别的将领罗志学都一一进行了谈话。 黄丁权在罗志学的话语落下后,更是第一时间出列:“大将军厚爱,权无以为报,唯有以死战报之。” 林冬生站出来道:“愿为大将军效死!” 老农民许河同样出列道:“愿为大将军效死。” 同时,三个副营长王大壮、黄成勇、李多也齐齐出列口喊:“愿为大将军效死。” 罗志学面带微笑看着这六个陆续跪下行礼的人,站起来后上前两步陆续扶起这六人:“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都起来,快起来。” 紧接着,他环视了一圈众人道: “就和当初罗某人说的那样,我罗某人别的本事也没有,但是会想尽办法带着大家吃饱饭,活下去,如果有机会了,就带着大家一起享受荣华富贵,现在我们刚起步,条件还是艰苦了些,谈荣华富贵早了些,但是我相信以后我们会有机会的。” 被罗志学扶起来的王大壮看着前头三个高升营长,看似暂时压了他一头的人,脸上却是没有露出什么失望的表情,因为他知道这种情况顶多也就持续一两个月而已。 开会之前他就已经被罗志学召见了。 当时罗志学就表明这一次新的三个步兵营的营长没有他的份,因为新的三个营长,将会是从懂得指挥火枪手的人选里任命,这样才能够尽快的熟悉并掌控新式战术。 按照这个条件,原第五哨哨长黄丁权毫无疑问就成为了主力步兵营第一营的营长,因为第五哨最早是用火枪的部队。 同样的,最近第二批接受了火枪的第一哨,其哨长林冬生也就顺势成为了第二步兵营的营长。 同时最近刚开始接受火枪,编组了少量火枪手的第三哨其哨长许河也就成为了第三步兵营的营长。 这三个人之所以能够成为营长,纯粹就是因为原来属下就有火枪手,有过指挥火枪手作战的经验。 而剩下的三人则是没这种经验。 罗志学昨天召见王大壮的时候,言明会让他担任第一步兵营的副营长,同时兼任第一步兵营第一火枪哨的哨长,让他学习着该如何带领火枪手打仗。 经过短时间的学习后,等第四步兵营设立的时候,他就是第四步兵营营长。 对此,王大壮知道罗志学并不是哄骗自己,而是真的这么打算。 毕竟现在保乡营里的新兵营里可是有两千多新兵正在训练呢,同时保乡营还有现役上千兵力,这加起来三千多人呢。 现有的三个步兵营就算全部满编了,算上骑兵、火炮和辎重等兵力,撑死也就只能用上两千人出头而已,而剩下的一千多人足够再编练两个营。 罗志学意图在两个月内编练六个步兵营、两个炮兵哨、两个骑兵哨、两个辎重哨的计划可是之前就已经公布了。 这后头还有三个步兵营的编制呢。 而后头三个步兵营的营长位置,不出意外的话,大概率就是王大壮、黄成勇、李多这三个副营长了。 三个步兵营的营长和副营长安排下来后,罗志学并没有停下会议,同时还安排了其他几个人事任命。 主要任命赵红树为第一骑兵哨副哨长。 任命马大炮为第二骑兵哨哨长。 任命丁初五为第二骑兵哨副哨长。听起来罗志学亲自安排骑兵哨的哨长甚至副哨长职务比较奇怪,但是考虑到骑兵的巨大战术价值以及在保乡营内的重要战术地位,那么也就不奇怪了。 就和现在的王瞎子一样,他只是第一骑兵哨的哨长而已,但是林冬生他们几个营长就敢说压过王瞎子了? 不说地位,但说带领的部队实际价值,区区数百步兵的价值,可远远无法和一百多精锐骑兵相提并论。 同样的,骑兵哨里的队长,其实际地位也要超过步兵哨的哨长。 三十名骑兵的价值,不管怎么样都要超过一百名步兵,甭管这一百名步兵是长矛手还是火枪手。 考虑到骑兵部队的特殊性,罗志学才会直接插手副哨长级别的任命,而这一次新任命的赵红树等三人也都有同样的特点,那就是他们和安永多一样,都是罗志学最早的一批亲兵。 早期一度也被罗志学安排去担任什长这样的低级职务。 不过松山战役期间,罗志学为了集中骑兵兵力,所以把他们包括安永多在内全部收回了骑兵哨里任职。 后来罗志学见安永多脑子比较灵活,而且勤奋好学,甚至跟着那些读书人读书认字不同,于是乎把安永多调到了参谋处担任处长,其他三人则是继续在骑兵哨里任职。 提拔之前马大炮已经是骑兵哨副哨长,赵红树乃第二队队长,丁初五则是第四队长。 而最早的骑兵哨副哨长安永多,早就卸任副哨长职务,专门担任参谋处处长职务了。 这几个人好歹是罗志学最早的四名亲兵之一,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是被打上了罗志学嫡系心腹的标签,所以罗志学在有机会的时候也不介意把他们提起来。 前几天和他们聊过之后,已经担任骑兵哨副哨长的马大炮让罗志学还是比较满意的,说话务实,问他如果担任第二骑兵哨的话会这么做,他也只是老老实实回答进行苦训。 这一次罗志学就让马大炮担任第二骑兵哨哨长的职务,另外两人则是分别安排为副哨长。 而骑兵哨也将会正式一分为二,演变为第一骑兵哨、第二骑兵哨。 这也是这一次整编计划里的一部分,毕竟这一次整编计划还有个不是正式称呼的称呼,即六营两哨计划。 何为六营两哨计划?具体就是三个月内编成六个步兵营,两个炮兵哨、两个骑兵哨作为保乡营主力战斗部队。 基于此,骑兵哨被一分为二。 而骑兵哨整编为两个哨之前,其实际骑兵规模就已经超原额定编制了,最早的时候骑兵哨只有三个队,但是后来陆续接受战俘,自行培养骑兵。 正式出山前,骑兵哨已经拥有了四个骑兵队。 等打完宋家庄以及闯破天后,又利用缴获的战马以及招揽的战俘骑兵,成立了第五队。 如此,骑兵哨就拥有了五个骑兵队,远远超过了保乡营里骑兵三队一哨的编制。 趁着整编的时候,罗志学正式对骑兵哨进行拆分,设立了第二骑兵哨。 此外,原骑兵哨哨长王瞎子的职务也有所调整,并不是说担任更高一级的骑兵营营长之类的职务。 如今保乡营里一共也就一百大几的骑兵,到不了设立骑兵营的程度, 因为没有足够多的骑兵,自然也就没有更大的编制,营长什么的别指望了,王瞎子只能担任分拆后的第一骑兵哨哨长。 第78节 但是除了这个第一骑兵哨哨长外,罗志学把预计新设立的骑兵总监的总监位置给了王瞎子,这个骑兵总监不归属三大军事处管辖,而是独立直接归属罗志学管理。 该骑兵总监的主要职权是建设、发展骑兵。 而王瞎子当了骑兵总监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搞了个骑兵炮队,装备了配属两门百斤炮。 而在王瞎子的计划里,这两百斤火炮还只是过渡,他之前就和罗志学商量过,并也得到了罗志学的支持。 等第二炮兵哨满编后,第三批六百斤长炮将会优先给骑兵两门,让骑兵部队搞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骑兵野战炮队。 王瞎子老早就想要搞一个骑炮队了! 虽然王瞎子是玩骑射出身的,但是他一直对火炮非常敢兴趣,老早就想着在骑兵里也弄上几门火炮了。 用王瞎子的话来说就是:“现在这些流贼也好,官兵也好,一个个遇见我们骑兵,全都喜欢当缩头乌龟,还会弄一堆步弓手出来!” “等老子的六百斤长炮到货了,那个王八蛋要是敢还傻乎乎用步兵结阵对抗老子的骑兵,老子就直接拉出长炮轰它娘的!” 王瞎子经过好几次的纠缠拖延敌人主力步兵的战斗后,对敌人步兵面对骑兵就结阵自保,而己方骑兵对这种密集步兵阵型却是无可奈何而深感不满。 在看到了六百斤火炮轰击密集步兵阵列的巨大战斗力后,早就琢磨着如何给骑兵弄几门火炮了。 之前不管大小火炮都归属炮兵哨管辖,他不好下手,但是随着设立步兵营,明确规定了步兵营里也会配属三门轻型火炮作为步兵支援火炮后。 王瞎子自然也就建设骑兵炮队的事提升了正式日程! 第98章 郭全书又升官了 罗志学之所以能够在返回宋家庄之后,立即就展开了六营两哨计划,并在短短几天内就让第一步兵营整编成军,这其中固然有保乡营自身积累的缘故。 但是也和保乡营先后两次歼灭了顶破天、闯破天所部有关。 通过两次歼灭作战,保乡营杀伤以及俘虏了足足两千多老贼,骑兵还包括了将近两百人半吊子的骑兵。 经过这两次的战斗,闯破天这个营头几乎被彻底打垮了,哪怕是闯破天本人没死都已经无力回天了。 闯破天留在后头的四千所谓的大军,在得知前方的闯破天兵败身死后,直接就一哄而散了…… 因为这四千所谓的大军里的老贼,一共也就那么两三百人而已,剩下的都是进入汝州地界后陆续挟裹的青壮。 那些老贼们一看闯破天都死了,那里还有胆子留在鲁山县啊,直接转身就跑路了,至于他们跑去那里了,只有天知道了。 而那些被挟裹的青壮没人管后,也是一哄而散,回家的回家,当流民的当流民。 反正闯破天营到目前为止,可以说已经是全军覆灭了。 而作为击败了闯破天营主力的保乡营,他们也是收获不小。 缴获了一批粮食以及冷兵器,尤其是闯破天直属的两千老贼里武器装备的水平还算不错,刀、长矛、弓箭都有,还有好几十具盔甲,又缴获了上百匹可乘骑的战马以及数百匹役用骡马。 再加上同样可以在战俘里招揽人手。 这也是让保乡营的扩张也是得到了人员以及物资上的保障。 比如没有那上百匹战马以及陆续招降说服他们投奔过来的半吊子骑兵,那么第二骑兵哨都无法满编呢。 然而即便如此,第二骑兵哨实际上也就扩充了一个队而已,之前的两个队在迎战顶破天之前陆续扩充的。 说起来也尴尬,保乡营的扩充计划里,步兵都是以营为标志扩充的,第一批就是三个营,第二批还有三个营。 然而骑兵的扩充却是以队为单位的,一段时间才能扩充一个队。 想要的短时间内获得几百个合格的骑兵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这也是罗志学想要搞手枪骑兵的缘故,至于龙骑兵这种东西,严格来说这玩意就不是骑兵,只是骑马步兵而已,以后罗志学可能会搞,但是这依旧弥补不了正规骑兵数量匮乏的缺陷。 而手枪骑兵吧,又得需要一种合格的骑兵手枪,火绳手枪可没法用,最好是得搞燧发手枪。 燧发手枪就不是现在的保乡营能够搞出来的。 保乡营的所谓工业能力,其实还是建立在宋铁匠等当代工匠原有技术的基础上的,其技术水准其实和明王朝官府控制下的其他枪炮作坊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罗志学折腾出来的水动力机械,蓄力以及人力小型机械等设备,所能提高的仅仅是生产效率而已。 并不能让保乡营的工业技术出现原料,工艺上的进步。 针对这个问题,罗志学已经开始着手解决了,他去年就陆续选拔了十多个聪明伶俐的少年学习各种科学知识。 他去年年底的时候还派人外出,去搜寻当代可能有的各种科学技术资料,尤其是那些西方传教士们所带来的那些技术资料以及国内士子翻译出来的各种资料,但是到目前为止依旧没回音。 说不准他派出的人在路上就被各种土匪,流民杀了也不一定…… 目前来说,这些少年人学习的资料,基本都是罗志学自己折腾出来的。 他早就开始把自己还记得的各种科学知识陆续记下来,基本上想到什么就会记下来,免的随着时间过去而遗忘了。 这些零散,不成体系,还缺了很多东西的知识就是那些少年人学习的内容了。 而且这些知识体系很多只有结果,但是没有推论过程……哪怕这些少年们真正学习了,也只是知其然不知所以然。 不过即便如此,罗志学对之还是抱以厚望,他希望培养一段时间后,这些少年人里出现那么几个具备一定科学知识的人才,哪怕只是半吊子,哪怕只是照本宣科也是好的。 但是现在时间还太短,暂时没什么成果。 —— 理清楚了三个步兵营的筹建工作后,尤其是等第一步兵营初步成军后,罗志学并没有坐等着后续的第二步兵营和第三步兵营成军。 而是再一次派出兵力前往鲁山县乡野各地,继续执行预定的计划:控制鲁山县乡野、攻打若干预定的大地主目标,以获得足够的钱粮等各种战略资源。 至于鲁山县城,在打下宋家庄后罗志学就彻底没这想法了。 拿下宋家庄等几家大地主后,保乡营所获得的各种资源已经足以支撑保乡营的下一阶段发展了,没必要去攻打鲁山县城,从而引来大批官兵主力。 对于如今河南地区的明军来说,整个河南有数十万计的各种流贼,其中的大股流贼正在攻城落地,甚至连洛阳都是遭到了贼军兵锋,其他地方的小城池更是朝不保夕。 人家现在忙着和那些攻城略地的义军主力打着呢,罗志学觉得自己没必要转移官兵主力的注意力。现在在乡下地方打一打地主庄园,从各村里征粮募兵就挺好的。 干嘛要去打没啥特殊作用的鲁山县城啊。 罗志学持续派出士兵四处袭击,并陆续攻克了十多家地主的庄园,其中有两家是还是大地主。 其实力虽然不如宋家,但也属于院墙高,护院多的硬茬子,保乡营为了攻克这两个地主庄园都出动了六百斤长炮呢。 连续的袭击之下,又让保乡营获得了大量的粮食金银等物资。 顺便还带了好几十个读书人回来…… 这些读书人其实也都是和之前的郭全书等人一样,都是地主家子弟。 这些地主面对保乡营来袭的时候,选择了顺从,并出粮出钱以保全自身,对于这些懂得做人的地主保乡营一般也不会为难他们,拿走额定数量的物资后就会走人。 只是走人的时候通常会带上他们一个嫡系子弟…… 即是作为人质,试图把这些地主家进一步绑架在保乡营周边,另外一边嘛,现在保乡营扩张太快,对人才的需求缺口巨大。 正常情况下也没几个读书人会跑过来应募当保乡营的官,所以保乡营除了招募一些野路子出身的半吊子读书人为官外,就是强行征用这些地主家子弟了。 还别说,效果挺好的。 你看人家征粮处田亩科科长郭全书就干的挺好的,靠着一个人愣是把征粮处的架子给搭建了起来。 而且最近郭全书越干越有劲头,为了统计战利品、征粮等事务而积极奔走呢。 而奔走了一段时间后,郭全书还向罗志学提出了一个意见,建议罗志学建立乡征粮站,每个站负责附近若干村的征粮事务。 郭全书提出这个意见的时候也没想太多,纯粹就是觉得现在保乡营直接针对各村征粮的工作量太大,而且非常繁琐,搞的他一天忙到晚都忙不完。 所以他就琢磨着,按照地区分片管理,一个地区设立一个征粮站,委派一个征粮官员去负责征粮事务,以减轻自己的工作量。 然而罗志学看到这份报告后,却是直接把郭全书叫了过来,然后问他有没有兴趣当吏务处处长。 吏务处,光听这名字就知道是管理官员的,和明王朝的吏部职能是差不多的。 之前保乡营里可没这玩意,因为当时还龟缩在伏牛山里,下头也没多少人口,更没多少官员,选拔官员等职务事务都是罗志学自己就解决了。 但是随着保乡营出山后,为了方便征粮,保乡营开始在各村里设立村长,试图把广大的乡野地区直接控制在手里。 这样一来,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就多了起来,搞的罗志学很头痛。 加上刚好看到郭全书提出来设立乡征粮站,罗志学也就有了一步到位,直接设立乡衙门的打算,以初步建立保乡营的基层行政管理体系。 而设立乡衙门的话,那么就会多出来诸多官员了,再加上现在保乡营总部各处里的官员们,估计人数都得上百人了。 而罗志学可没办法一个人直接管理上百个官员,因此设立专门的官员管理机构也是必然的。 然而郭全书听到罗志学让他当吏务处处长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愣的…… 这到底这么回事? 自己明明是被逼着来帮伏牛山反贼做事的,虽然尽心尽力做事,不过那也是为了保全自己以及家人的安危而已。 但是吧,这前后几个月隔一段时间就升一个官。 一开始从普通文书变成田亩科副科长,然后转正当科长。 出山之前,他的头衔又多了个署理征粮处副处长,兼任田亩科科长,随军征粮官。 现在呢,罗志学这个反贼头子,更是让他直接去当什么吏务处的处长。 这升官速度比坐火箭都要快…… 如果把保乡营当成一个正常国家的话,他相当于在短短几个月里,就从一个最低级的科员爬到了吏部尚书的位置…… 郭全书可不傻,基本的见识也有,一听吏务处这名字就知道是吏部的缩小版。 自己要是当了这个什么吏务处处长,恐怕不用多久自己的名字就要传到朝廷那边去了吧。 想到自己堂堂一个立志科举的读书人,有朝一日会变成伏牛山贼首之一,伪吏务处处长郭全书,他内心里就拔凉拔凉的…… 有心想要拒绝,但是看着罗志学用着期翼的目光看着自己,拒绝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而是双膝一跪: “学生承蒙大将军看重,日后必定为我保乡营,为大将军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罗志学伸手虚扶:“郭先生快快请起,都是自家人,不用如此大礼!” 第99章 保乡大将军府 设立吏务处,这是罗志学对保乡营内部进行持续完善、改革的举措之一。 第79节 以前之所以不搞,纯粹是地盘太小,手底下的人也没几个。 而现在随着保乡营东出鲁山县,控制了大片乡野地区后,保乡营原有的模式已经不太适应了,因此罗志学也就适时增设了吏务处。 设立吏务处,并任命了郭全书为吏务处处长后,罗志学交给他的首要任务就是在保乡营控制区里,设立各乡衙门,并对下属各村进行更加深入的管理。 比如在各村里除了设立村长外,要在各村里设立捕快、粮长这两个新职务。 捕快自然是负责当地治安的,而粮长则是用来征粮的。 罗志学希望能够让保乡营的统治,深入到村庄里,而不是和传统王朝一样只局限于县城,对广阔的乡野地区采取士绅宗族自治。 而乡衙门,则是作为县级机构和村级机构的连接,毕竟以目前的保乡营总部也好,未来的县衙门也好,都不可能直接管理下属众多的村落的,中间必须再加一级行政机构,也不用和县衙一样机构众多,人员齐全,只需要肩负一些基本职能即可。 对此,郭全书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不过罗志学既然吩咐下来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张罗。 谁让他没那个胆子拒绝罗志学的任命了。 设立乡衙,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保乡营转型的一大象征。 以往的保乡营就是一纯粹的坐寇,而现在则是开始朝着一个地方统治集团进行转变,开始逐步变的正规起来。 这一点,不仅仅是郭全书等文官们感受到了,就算是王瞎子等将领们也是感受到了。 因为罗志学在设立了吏务处数天后,再一次召集了保乡营内的文武官员,不是找他们商量什么,而是罗志学对众人进行了通报。 罗志学在会议上,保乡营改称保乡军,自任保乡军大将军,设大将军府。 大将军府下设内务处、吏务处、征粮处、农耕处、工业处、商贸处、粮饷处、督察处一共八个内政处。 此外还设有参谋处、军械处、后勤处、军政处、骑兵总监、炮兵总监四处两总监的军务机构。 上述各处、监都直接归属罗志学领导。 这些改动,严格上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动,只是该了个称呼而已。 之前他们的正式称呼是伏牛山保乡营,营内设各处、监。 但是伏牛山保乡营一开始只是部队番号而已,并且带有极大的地方局限性,随着保乡营东出过后已经不太适合继续挂着伏牛山这三个字了。 同时罗志学已经设立各步兵营,这和保乡营的营字有冲突吗,而且区区保乡营这种以营为名号也不适合罗志学的野心。 因此趁着这一次机会,罗志学干脆去掉了伏牛山三个字,同时也把保乡营里的营字换成军,把自己的头衔从‘伏牛山保乡营大将军’,改成了‘保乡军大将军’,设大将军府。 之所以沿用保乡这个词,一方面是罗志学不想和那些义军们一样,弄闯破天,踏破天,顶破天,射破天之类乱七八糟的称呼,这些称呼一听上去就知道是一群乌合之众。 同时保乡这两个字,本身就带有浓郁的正义、乡土、亲民气息。 如此也可以延伸出来,保乡军以后对外、对内底层士卒的宣传口号就可以直接喊‘保卫家乡’‘保卫乡亲’等口号了,如此也更加能够让普通底层民众接受。 保乡大将军府下的各处,除了吏务处是刚成立没几天的新机构外,其他机构基本都已经成立多时了,哪怕是督察处以及铨叙处这两个第二批成立的机构,也有一个多月了。 因此各处的职权、人员都不会有什么变动。 众人对罗志学这种改自己的头衔,设大将军府事并没有什么意见,反正在他们看来也只是改个称呼而已,罗志学自己喜欢叫啥就叫啥…… 然而这只是说的大部分人,也有少数人从中看到了罗志学的野望。 郭全书就是其中之一。 他可不是傻子,他很清楚如今大将军府这个词的含义! 现在的保乡大将军府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后头如果地盘扩大了后,下属的各处,尤其是内政的各处换个名字直接就可能变成内阁各部。 只看这些机构设置,郭全书就能够看的出来,自家大将军绝对是直接造反到底,直接奔着当皇帝去的。 这种发现,更加让郭全书不安了。 罗志学这个反贼头子在造反的道路上一路狂奔,而他郭全书却也被迫跟着一起跑。 但是他不想啊!在郭全书看来,别看现在罗志学蹦跶的挺欢的,但是等官兵回过神来调集主力进剿,甭管你叫保乡营还是保乡军最后都得完蛋。 等罗志学被官兵击败后,官府那边会相信自己这个看上去是个吏务处处长,但实际上就是个小号的吏部尚书的人是被逼的吗? 不仅仅郭全书忧心忡忡,工业处处长宋铁匠也是担心的很,生怕哪天罗志学兵败后自己就被官兵逮住一刀砍了。 所以趁着罗志学召集人员开会,特地从松山村来到宋家庄开会的宋铁匠,在会后忐忑不安的向罗志学提出了辞职报告。 工业处处长这位置宋铁匠是真不敢继续当下去了,他害怕以后被官府清算…… 而他也知道罗志学不会直接放他走人的,偌大的保乡军里就这么点懂打造枪炮的技术人才,罗志学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他走人的。 所以宋铁匠就想着,自己对罗志学说不当那个什么工业处处长,而是专心当兵工厂管事的话,罗志学应该会答应。 纯粹当个兵工厂管事的话,以后官兵打过来了宋铁匠还能辩解一二,而官府那边一般也不会太过为难工匠们,大多情况下会抓回来让他们为官府造枪炮。 但是工业处处长……宋铁匠觉得自己到时候没法解释! 因此宋铁匠就给罗志学打了报告,说自己年老体衰,又大字不识,兵工厂那边又任务繁重,需要他长期亲自盯着。 自己已经没足够的能力和精力去兼管机械厂、后勤厂以及其他几个新建作坊的事务了,希望以后可以专心去兵工厂工作。 又说什么现在工业处的副处长袁高峰长期掌管工业处事务,比自己更加适合当这个工业处处长云云。 罗志学考虑了后,还真就批准了宋铁匠的辞职,并重新任命宋铁匠为兵工厂管事,并升工业处副处长袁高峰为处长。 罗志学做出这样的决定,倒不是说看破了宋铁匠的打算,或者体谅宋铁匠之类的,实际上他并不怎么关心宋铁匠自己怎么想。 甚至宋铁匠主动提出辞职还省了他一番功夫,因为袁高峰本来就是他培养的工业处处长。 不管怎么说,宋铁匠都是大字不识,连公文都没法看没法写,以前是实在没人所以就让他先当着工业处处长而已,这人本来就是罗志学选定的工业处过渡处长。 而袁高峰呢,乃是从伏牛山逃荒山民里招募来的半吊子读书人,说他半吊子那是和郭全书这种科举人士相比,但实际上人家也是懂文识字也能读写公文的。 作为最早一批招揽过来的半吊子读书人,袁高峰和其他几个人一样被罗志学潜心培养。 经过这几个月的打磨后,罗志学觉得也是时候把袁高峰提起来,让他正式主持工业处的工作了。 不仅仅是宋铁匠是个过渡角色,实际上如今各处里的其他处长们大多也是过渡角色,他们都有着共同的特点:大字不识。 连公文都没法看没法写,怎么可能处理政务,以前是没人,现在罗志学也陆续培养了一些能读写公文的人才,自然打算陆续替换下来,能力不能力先不说,好歹要让一群处长们能写、看公文啊。 这里头,安永多算是一个例外了。 安永多以前也大字不识的,但是他担任参谋处护长后却是一直都在努力读书,如今多少也学了一些常用字了。 既然他有这个上进的心,罗志学也乐意给他机会,因此短时间内也没换掉他的打算。 哪怕黄光茂这个降将最近的表现挺不错的,但是罗志学依旧没撤掉安永多,让黄光茂上位的想法。 设立保乡大将军府后,保乡营,不,现在该说是保乡军了的发展也算是走上了正规。 诸多事情开始有了各种详细的规定,而不再是和以前一样随便脑袋一拍就给办了。 逐步走向正规的保乡军一边内部整顿,一边继续攻略鲁山县乡野地区,等到二月中旬的时候,保乡军已经控制了鲁山县中西部地区,同时北部的触角还延伸到了伊阳县南部乡野地区。 保乡军的控制策略,并不是无脑的整个汝州扩张,相反,其扩张策略是依托西部的大山。 主要是以控制靠近大山的村庄为主,不会过于向东深入平原地区。 汝州东部地区都是平原,这平原看似是好地方,也是传统的粮食产区,但是同样也是无险可守啊。 如果罗志学无脑向东扩张,是很轻易就可以控制大片汝州中部、南部乡野地区,但是同样的,以后官兵主力杀过来的话保乡军就得抓瞎。 人家官兵主力和流贼可不一样,远的不说,就说北边的陈治邦和左良玉,他们两人联手可以弄出来大几百骑兵呢,就这大几百骑兵就够保乡军首尾难顾了。 不说后续的官兵威胁,即便是暂时没有威胁,全面控制鲁山县乃至大半个汝州也不符合目前保乡军的战略规划。 罗志学从一开始目标就很明确,东出鲁山县并不是为了把鲁山县乃至整个汝州打下来当地盘,而是为了粮食、兵员以及其他战略物资,为后续打地盘,奠定真正的根基做准备! 而保乡军未来的地盘,罗志学用以争霸天下的根基在那里? 对此,罗志学已经有了腹案! 第100章 南下大战略 最近一段时间来,罗志学一直都在持续关注着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义军首领和官兵们的战事。 结合义军和官兵们的战事罗志学发现,陕西和豫西等地已经是被彻底打烂了。 这些地方说民不聊生都是轻了,大批义军和官兵们的来来回回在这些地方打拉锯战,一年复一年,都把这些地方打的十室九空,饿殍满地了。 想要控制并让这些地方重新恢复生产,继而成为自己的争霸基业,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更不要说,这些地方流贼官兵遍地,你好不容易恢复生产流贼和官兵又打过来了,很难安心恢复生产。 看清楚这些后,罗志学就彻底没心思在陕西或中原一带建立地盘的想法了。 而这些地方不去的话,罗志学还能去那里? 也没地方可选了,如果不想跑进秦岭大山里窝着,那么也只能南下了。 汝州南部就是南阳府,而南阳府虽然属于河南治下,但是这地方不属于中原,而是属于南阳盆地的一部分。 整个南阳盆地除了南阳府外,还包括了襄阳府,地形平坦,属于传统的粮食产区。 而南阳盆地不仅仅地形平坦,而且周边还群山环绕! 北为伏牛山,东为桐柏山,西依秦岭,南部为大巴山余脉,东南部为大别山,东南方通过随州走廊与江汉盆地相连。 从军事角度来说,这地方面临北方敌人时属于易守难攻的地形,哪怕南阳府守不住,还有襄阳这个战略要地,只要襄阳不失,就保证南边江汉平原,乃至整个长江中上游的安全。 南宋就是凭借着襄阳死守数十年,最后襄阳被元军攻克后,南宋也进入了亡国倒计时。 因为对于北方大军而言,要南下长江流域要么走徐淮一线,要么走南阳盆地。 步兵强悍,骑兵渣的北方政权南下,往往走徐淮一线,一个个城池的打,一路硬啃过去。 而骑兵强悍的北方政权南下,往往走南阳盆地,攻克襄阳后一路顺水东进江南。 反过来,南方政权北上基本也走这两条路。 罗志学综合考虑了目前义军和官兵的战局,又考虑了诸多地方的情况后,才敲定了南下的大战略。 先南下南召县,获得南下桥头堡后攻克南阳府,再回过头来控制鲁阳关、方城古道等关隘。 如此就能依托伏牛山,阻挡河南府、汝州、开封府等地敌人的南下,初步确保北部的战略安全。 后续保乡军就能大肆南下进攻襄阳府,控制襄阳、大洪山地区。 到时候,保乡军的兵锋就能临近江汉平原了。 后续如果还能顺利拿下江汉平原,那么保乡军的战略根据地也就算是成了。 第80节 这个大战略,罗志学反复琢磨了几个月了,甚至在孙成立还活着的时候他就琢磨过南下,控制南阳盆地以及江汉平原的可能性了。 只不过之前也仅仅是琢磨而已,至于具体什么时候实行,罗志学却是没什么计划也没什么底气的。 但是现在,罗志学觉得时机已经算是比较成熟了。 一方面是如今保乡军实力持续增加,预计一个多月后,大概四月份的时候,保乡军就能彻底完成六营两哨计划。 六营两哨看起来似乎少了点,总兵力也就五千人左右。 但是要知道,这五千人可是清一色的职业战兵,不是那种摇旗呐喊的青壮辅兵。 说起战兵的话,明军里坐镇南阳府的陈永福手底下连两千战兵都不到。 六营两哨一共五千大军拉出去,尤其是到时候还有至少十二门的六百斤火炮,罗志学对拿下击败陈永福控制南阳府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除了保乡军自身实力增长外,促使罗志学决定南下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那就是楚北空虚! 随着大批义军主力从陕西杀到了河南,尤其是义军继续东进杀入了河南腹地,并且朝着南直隶的凤阳府地区杀过去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官兵主力都被他们吸引住了目光。 连带着楚北地区的一些官兵都是被紧急抽调到中原围剿流贼去了。 也就是说,如今的楚北空虚无比,比之前义军南下楚北的时候还要空虚! 只要保乡军行动足够快速,是有可能在官兵反应过来,并抽调大批官兵主力围剿之前控制南阳盆地的。 既然要在官兵反应过来之前行事,那么罗志学也不可能把时间继续拖下去了。三月初二,罗志学正式率军从宋家庄返回松山村,在他率军返回松山村之前,大批的物资已经运回了松山村。 罗志学撤离宋家庄的时候,也把第二步兵营给留了下来驻防宋家庄,作为掌控大片乡野的武力保障。 毕竟保乡军是在山外先后一共设立了四个乡衙门,哪怕最后官兵主力南下,要放弃这些地方,但是也得留下一定的兵力掩护这些人员的撤退。 此外这个第二步兵营还有一个战略任务,那就是等后续罗志学率军南下之后,配合南下大军前后夹击鲁阳关,争取把这个官兵驻防的险要关隘给拿下来。 返回松山村后,罗志学并没有在松山村里停留,而是很快就开始了南下的准备。 这一次南下倒不是说奔着整个南阳府去的,甚至都不是奔着南召县的县城去的。 初步目标还是为了控制靠近大山的南召县北部乡野地区,获得粮食以及兵员。 至于什么时候攻打南召县,罗志学一时半会的还没有下定最终的决心。 控制乡野是一回事,攻打县城又是另外一回事,明王朝对这两者的重视程度是截然不同的。 罗志学带着人控制南召县乡野,南召县的地方官员可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估计在南阳的陈永福都不会太在乎。 但是如果罗志学带兵直接攻打南召县,估计陈永福立马就会带兵杀过来了。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哪怕罗志学击败了陈永福,不用多久估计郧阳地区的卢象升也要带着大军杀过来了,河南地区的大军也会南下了…… 因此,实力没增加到一定程度,没有大把握之前,罗志学是不会轻易攻打城池的。 只是,哪怕保乡军这一次的南下,是要低调横扫乡野,发育一波,但是罗志学却是打定了主意。 这一次南下后他就不打算回来了。 南下后先低调发育一波,时机成熟了就攻打南召县,乃至横扫整个南阳盆地。 这是罗志学给自己制定的既定计划。 因此,他南下不仅仅要带着大军南下,同样还准备带着大量的文官南下。 并且也安排了一部分工匠随军南下,一方面这些随军的工匠可以为大军修理军械,另外一方面罗志学还打算南下进入南阳盆地后,在南召县西北部的白河上游地区选个地方建造兵工厂分厂。 就近建立兵工厂分厂,这除了就近生产军械弹药外,也是为了后续兵工厂的整体南迁做准备。 罗志学总不能让兵工厂一直窝在大山里不是,仅仅是交通就是个大问题。 带着大批工匠南下,这在之前东出鲁山县的时候可是没有过的,对此不少人也是琢磨出来了一些东西。 新任工业处处长袁高峰是个聪明人,一听罗志学南下后,还打算在南召县搞个兵工厂的分厂后,就意识到了保乡军未来的发展重心是在南边了。 “我这就去安排人手,确保南下后第一时间营建分厂。” 罗志学看着袁高峰,他对这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感觉很不错,虽然四书五经不咋地,但是却不是个读死书的人,做人做事有章法的同时也不乏灵活性。 “抽调人手的时候要注意,不能因为抽调了人手后影响了兵工厂的生产,那几个营还等着火枪呢,而且第二炮兵哨现在还是个空架子,等着火炮用呢。” 袁高峰道:“大将军放心,属下知道分寸的,如今兵工厂的首要任务还是保证生产,尤其是第二批和第三批火炮、火枪的生产。” “属下的想法是,如今机械厂和后勤厂那边任务不算重,而南下建立分厂前期也多是需要机械厂和后勤厂那边出力,所以准备先调他们南下,先营建厂房和打造水力设备。” “那边的白河可比我们大山里的溪水强多了,搞水力机械更方便,用处也更大!” “等厂房和水力设备都造好了后,我在逐步抽调火炮厂和火枪厂的工匠们过来。” 罗志学点头道:“你有计划就好,你要记得,不管什么时候,工业处的首要任务就是确保军械的供应,尤其是枪炮、弹药的供应,这是我们保乡军的根本。” 没有枪炮,没有弹药可没办法打仗! 工业处处长袁高峰推下去后,罗志学又召见了吏务处处长郭全书,让他准备抽调一批精干文官随军南下,等保乡军南下横扫大片乡野会,就需要吏务处设立各乡衙门,控制各村了。 随后罗志学又召见了征粮处、粮饷处、商贸处等机构的人。 为正式南下进行最后的准备。 第101章 下榻李青店 罗志学召见征粮处的人,是让征粮处再一次抽调精干力量随军,以登记造册的同时开展新控制区的征粮工作,这方面的工作征粮处的人已经在东出鲁山县的时候做过一次了。 虽然现在前任征粮处副处长兼田亩科科长郭全书调到了吏务处当处长,然而征粮处内的其他人手大多已经锻炼出来了,完成随军统计战利品以及在新控制区里征粮工作还是可以的。 敲定了征粮处的事后,罗志学又粮饷处做好战略物资,尤其是储备金银的转运工作。 罗志学不可能自己带着大军跑了,还把价值超过二十万两银子的金、银、铜钱等贵金属留在松山村的,这可都是保乡军仅有的金银储备,是要用来购置战略物资,尤其是采购火药以及相关原材料的。 这钱南运后,基本都会交给商贸处那边去花用来采购战略物资,尤其是铁料、火药以及制造火药的原料,如硝石、硫磺。 持续的用兵是需要消耗大量战略物资的,铁料不去说,火药就是个大问题。 如今保乡军的火药消耗基本靠偷偷摸摸的采购,既直接采购成品火药,也采购硝石、硫磺等原料自制。 总之有啥买啥,多少都要! 这也意味着,保乡军的弹药供应严重依赖外购,稍有不慎就会被切断供应。 对此,罗志学虽然有心改变但是短时间内也没办法,毕竟保乡军控制区里既没硝石矿也没硫磺矿。 硝石都还好,可以土法多少搞一点,但是硫磺这东西就彻底没办法自产了…… 唯今之计,罗志学只能是让商贸处那边加大力度采购,不要怕花钱,该加价的加价,该贿赂的贿赂。 为啥说贿赂…… 因为保乡军现在用的火药以及其原料,看似是找商人偷偷采购的,但是吧这些东西可是正儿八经的战略物资,人家明王朝官府再傻都知道要对这些东西进行管控。 个人少少的买一点没人管,但是大批量的购买基本是不可能的。 这年头能有大批量这种战略物资的人,不是官府就是和官府密切的商行。 而保乡军商贸处为什么还能大批量采购? 自然是因为给的钱多啊。 毕竟人家明王朝的文官武将们也得养活一家老小啊,既然手头上掌控了火药硝石硫磺这些紧俏物资,这要是不从中弄点钱养家,难道还能指望那点俸禄啊。 其他地方不说,且说襄阳那边官府控制下的火药作坊,差不多五分之一的产量都被保乡军商贸处买走了。 而要想从官府的火药作坊里顺利拿走火药,除了火药本身的采购钱外,你还得填满管理作坊的官员的胃口。 同时目前楚北一带最大的硝石、硫磺经销丰和商行,其大掌柜也和京师里的某个大佬同一个姓氏…… 这个丰和商行很有意思,它的客户除了各地官府火药作坊外,还包括了保乡军商贸处。 甚至保乡军商贸处还是他们最大的单一客户,基本包揽了他们百分之十五的硫磺月销量。 而商贸处找他们采购原料的时候,价格自然也是贵的很,不然人家根本不会卖。 毕竟大家都不傻,人家也知道这种没有跟脚,偷偷摸摸大批量采购硝石、硫磺的商队绝对是某个反贼的商队。 你不给足了钱,人家怎么可能卖给你。 这钱,最后自然也就到了商行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手里。 同时商贸处想要把火药、火药原料这些典型的违禁物资运回伏牛山,也不能自己运,否则还没离开码头就会被查封了。 怎么运回来的?商贸处采取的是货到付款的方式,人家大商行直接把东西运到了大山边缘,和商贸处交接,这里头又得加一层不菲的运费。 整个采购战略物资的过程里,商贸处花费了大价钱但是得到了急缺的战略物资。 而那些官员们也是吃的满嘴油,好不痛快! 所以别以为保乡军里缴获的大批金银不能吃不能穿就没用了,这些金银用处大着呢。 罗志学要南下自然也是要把这些金银带上的。 罗志学返回松山后就开始安排南下事务,等五天后一切准备妥当罗志学也就带着大军正式南下了。 这一次南下,罗志学除了带了第一步兵营、第三步兵营、第一炮兵哨、第一骑兵哨、第一辎重哨以及罗志学直辖的亲兵哨。 上述各部里的将士都是属于清一色的职业战兵,总兵力约一千五百人。除了这些战兵外,还额外动员组织了一个屯垦营大约四百多人用以运输辎重。 同时罗志学还带上了两百多人的各种文官以及工匠们。 文武官员,战兵和辅兵、工匠们加起来,这一次罗志学率军南下的总人数大概在两千三百人左右。 这些人一路从松山村南下,穿过了一段大山里的小路后进入了伏牛山南部外围丘陵地带,也就是龙头乡地区。 这一片目前也是保乡军的控制区域,之前保乡军设乡衙门的时候,也在伏牛山南部外围区域里设立了一个乡衙门,称之为龙头乡,以掌控这一片区域。 保乡军之前设立各乡的时候,一共设立了六个乡,分别是伏牛山深处的松山乡;南部外围丘陵地区的龙头乡;东部外围丘陵地区的三沟乡;东部鲁山县平原地区的沙河乡(宋家庄);鲁山县西北部区域黄土乡、临近汝州地带的杨山乡。 其中的龙头乡位于伏牛山南部外围地区,严格上说起来,这个龙头乡已经包含了一部分南召县治下的区域。 罗志学带着大军进入龙头乡区域后,虽然此地大部分还是丘陵地带,不过到底是有着诸多成熟的村落和道路。 这些乡间道路哪怕是不怎么样,但是勉勉强强也能通行马车的,实在不行经过的时候临时扩宽道路就行了。 这一路南下,难度比之前的东进要大一些,罗志学他们带着人翻山越岭走了七八天时间这才抵达了李青店附近。 李青店算是附近人烟比较多的一个小镇了,因为临白河,并且上头还有一条小支流在这里注入白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