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白富美》 第1节 《大院白富美》 作者：雪上一枝刀 作品简评： 肖姗自小在优渥的环境里长大，聪明漂亮又大方，还很有经商头脑，轻轻松松赚到了亿万身家，可惜在感情不太顺利，重生后她干净利落的和渣男分了手，清华大学毕业后跟赵明山结了婚，爱情美满，婚姻幸福，在事业上也非常成功，组建了国内数一数二的汽车制造厂，让国产汽车成为汽车市场上最大的赢家。这是一个改革开放的大环境下，一对年轻人齐头并进，共同开创更美好未来的故事，语言生动，情节饱满，人物性格鲜明，女主又美又飒，男主又帅又暖，甜甜的爱情，暖心的日常，激情奋斗的事业，值得一读。 第1章 （修大） 可以打电话给我们支…… 1977年，冬。 泥泞的乡间土路上，一辆载满了乘客的中巴车倔强前行。 “姗姗，快醒醒，快醒醒，马上到了！” 前排座位上，一个穿着青色棉大衣的小伙子推了推坐在里面的年轻姑娘。 车上的人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人，不少都是年底进城的社员，还有几个干部打扮的中年人，因此，这一对年轻男女看起来特别扎眼。 小伙子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不但穿着崭新的棉大衣，脖子上还围着灰色的围巾，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一看就是一副知识分子的派头。 年轻姑娘比小伙子还出众，鹅蛋脸儿，挺拔的小鼻子，润白色的面皮，乌黑浓密的发辫，身上穿的是一件粗呢子羊毛方格大衣，这么洋气的衣服别说穿了，很多社员都没见过。 姑娘揉了揉雾蒙蒙的大眼睛，有点迷惑的看了看周围，然后皱着眉头盯着小伙子看了两眼，目光里闪过几丝嫌弃和厌恶。 马上要到家了，孙卫只顾着高兴了，根本没注意到身边人的表情变化，看到她醒了，激动的站起来说道，“姗姗，你看，前面那个路口就到我家了！” 其实这种说法并不准确，他的老家孙家疃是个十分偏僻的小村子，下了车后至少还要步行四五公里，不过这点路对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肖姗皱着眉头看向窗外。 大雪刚停，天空看起来灰蒙蒙的，一眼望不到边的农田里，刚拱出来的青麦苗看起来探头探脑的。 真是没想到，老天对她如此眷顾，竟然安排她重生了。 只是这时机和地点选得实在不算好。 肖姗翘了翘嘴角，将放在过道里的大行李包打开，从里面拿出几瓶罐头和几包饼干放到到自己的挎包里。 孙卫看到她这个举动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这些东西本来都是肖姗拿来的，也就识趣的没多说什么。 “孙家疃，张村的下车了啊！” 司机一个急刹车，客车稳稳的停下了。 一下车，刺骨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刮过来，肖姗裹紧身上的大衣，系好围巾，把挎包里的手套也戴上了。 马上就要让村里人见识他带来的城里媳妇了，而且还是司令家的闺女，孙卫心里美得很，提着两大包行李也不觉得累，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肖姗走得也很快，不过，是相反的方向。 走出了五六米，孙卫才察觉到她没跟上来，扭头催促道，“肖姗，你干嘛呢，走错道了，快点过来！” 肖姗冲他摆摆手，大声说道，“孙卫，我是不会去你家的，你自己回去吧！” 孙卫一愣，觉得她在开玩笑，继续催说道，“姗姗，别闹了，你看天不早了，现在黑天早，咱们得趁天黑之前到家！” 肖姗脚下的步子不停，怼他道，“你听不懂我说的话？我跟你说了我不去了！” 看着她越走越远，孙卫有些不耐烦了，高声说道，“别闹了，快回来！” 肖姗这次没再理他，干脆迈开腿跑起来。 不管怎么说，她此时才二十岁，是入伍两年的女兵，平时训练虽然有点偷懒耍滑，但身体素质依然比一般人要好得多。 而且他们公安中央纵队西山支队的大队长，是个疯子，动不动就让他们去山上拉练，急行军是必备项目，他们通信兵不但要参加，有时还要背着沉重的器材。 因此跑步的速度相当快。 没几分钟，她已经跑出好远了。 孙卫此时还没有多想，还觉得她在玩闹，但他根本不是一个会哄人的人，情绪一下子变得很糟糕，又气又急。 他放下手里的行李包，用最大的声音吼道，”肖姗，你快给我回来！“ 然而，他的吼叫没有任何效果，肖姗不但没停下，反而还越跑越快了。 看着越来越远的背影，孙卫觉得莫名其妙，匪夷所思，满腔愤怒。 乡间的土路上静悄悄的，他想找一个帮忙的人都没有，犹豫了两分钟后，他黑着脸追了上去。 然而耽误的时间太久了，虽然他是男的，但自从读了大学就没怎么锻炼过，咬着牙以最快的速度跑了一阵儿，就累得气喘吁吁了。 在他前面的肖姗，跑得却十分轻松，逐渐变成了一个黑点，最后消失不见了。 孙卫在路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决定不追了。 按照他现在的速度，要想追上肖姗很难，而且很显然，她去的是胜利公社的方向，还有十几里地呢，他要是跟过去，至少需要一个多钟头。 他的行李还在路边放着呢。 想到此孙卫又赶紧往回跑，还好，他放在废柴堆里的行李还在，拉开包一看，面包，饼干，罐头等等一样没少。 本来今天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 四邻八村都知道的穷小子，不但上了大学，还带回来体面地的对象，对象不但是城里人，而且还是司令家的千金呢。 但谁能想到，肖姗会莫名其妙就跑了呢？ 想到此，他再次变得十分烦躁，使劲踢了一脚路边的砖头。 再说肖姗这边，她拿出在部队拉练的速度，一口气跑到了胜利公社，但尽管如此，赶到时天也黑了。 公社毕竟不是农村，街面上还有不少行人。 肖姗顺着路灯朝最繁华的街道走去，很容易的找到了还在营业的国营饭店，她掏出钱和票买了饭，笑着跟师傅打听，“叔叔，咱们公社政府的家属院在哪边啊？” 胖师傅很热心，说道，“你这是第一次来公社吧，出门右拐，往前走五分钟，看到一个红色的大门，那儿就是了。” 肖姗道了谢，飞快的吃完饭。 公社政府家属院的门卫是个很负责的老头儿，觉得她面生，就盘问道，“姑娘你找谁啊？” 肖姗很自然的回答，“我去李书记家！” 老头儿摆了摆手让她进去了。 肖姗怕他看出破绽，一直不停的往前走，还好快走到路尽头了，从一家院子里走出来一个中年妇女，好奇的打量了她一下。 她连忙上前问道，“大婶，麻烦问一下，李利国书记家在哪边？” 中年妇女抬起胳膊指了指隔壁的院子，说道，“那就是他家！” 肖姗跟她道了谢，立即走过去敲门。 “谁呀？”声音听起来有些稚嫩，好像是个小孩儿。 她回答道，“我是肖姗！” 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没听清，还是觉得不认识她有些犹豫，过了好一会儿，院子里的灯才亮起来，有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来开门，他谨慎的站在门后面，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问道，“姐姐，你找谁啊？” 肖姗笑笑，开玩笑，“我找你啊！” 小男孩更疑惑了，说道，“可我不认识你啊？” 肖姗说道，“姐姐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你爸爸，你爸爸在家吗？” 大概是觉得儿子耽搁的时间太长了，此时响起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涛涛，谁在外面啊？” 叫涛涛的小男孩回答道，“一个我不认识的姐姐！” 一个中年男子很快走出来了，他比肖姗印象中年轻了很多，穿着一身有些旧但十分板正的中解放装，外面披着一件军大衣，一看就是标准的公社干部形象。 李利国看了肖姗一眼，牵起儿子的手，问道，“同志，你找谁？“ 肖姗赶紧从挎包里掏出自己的士兵证，说道，“李书记你好，我是公安中央纵队西山支队的士兵肖姗。” 李利国也是部队出身的，他接过证件仔细看了几眼，确认真实无疑，问道，“同志你好，你是西山支队的，怎么跑到我们公社了，是有什么事儿吗？” 肖姗点点头，说道，”是的，有事儿需要李书记帮忙，这不现在早就没有了返回鹿城的班车，我必须在公社住一晚，但这里没有旅店，所以想让书记帮着解决一下！“ 李利国皱了一下眉头，觉的事情有些奇怪。 肖姗看他沉默，又加了一句，“李书记，你若是不信，可以打电话给我们支队！” 李利国盯着她仔细看了一眼，说道，“不必了，你在这等一会儿啊！” 肖姗在门外等了十几分钟，有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干事走过来了，小干事很热情，领着她来到后面的单身宿舍，用钥匙打开了一个房间，说道，“这是我们为一个新来的女同志准备的，东西不算太齐全，你就凑合一晚上吧！” 肖姗看了看虽然有些简陋但还算干净的屋子，点了点头说道，“太谢谢了！”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罐头塞给年轻的干事。 小伙子不肯要，肖姗说道，“不是给你的，你给李书记家的那个小孩吧！” 简单收拾了一下，肖姗反锁上门，一下子躺倒在了床上。 第2章 （大修） 生奸计 孙卫赶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他家的房子就在村头，大门是虚掩的，他一脚踢开，里面的人听到动静，立马有一个声音问道，“是小卫回来了吧？” 孙卫冷着脸没回答，而是继续往里走。 很快，一个五十来岁的乡下妇人从屋子里走出来。 孙李氏看到高大帅气的儿子，高兴的喜不拢嘴，赶紧说道，“大芳二芳，快过来帮着拿东西，你弟弟回来了！” 孙大芳和孙二芳正在厨房做饭，其实已经听到了院子的动静，两个人擦了擦手走出来，一个人上前接过一个大包。 进屋后，孙大芳倒了一碗热水端给弟弟。 孙二芳转转眼珠，好奇的问道，“小卫，你在信里不是说，要带对象回来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孙卫没理她，因为口渴了，端起碗就要喝水，看到碗沿儿有一块不明的污迹，重重放下，说道，“大姐，你们怎么刷碗都没刷干净？“ 孙李氏立即骂道，“大芳，你都多大的人了，连个碗都洗不干净，还不快去再洗一遍？” 孙大芳低着头赶紧拿着碗重新刷了，又装了一碗热水端过来。 第2节 孙卫这次一气儿喝完了。 孙二芳是个没眼色的人，再次好奇地问道，“小卫，你还没说，你对象为啥没来啊？“ 这真是哪壶不开偏要提哪壶了。 孙卫的脸色更难看了，气呼呼的回答，“她来了！” 孙二芳晃晃脑袋，疑惑的问道，“来了？那人呢？” 孙卫又冷着脸不说话了。 孙李氏早看出来儿子不高兴了，立刻拍了女儿一巴掌，“孙二芳，你个赔钱货，怎么那么多话？你弟弟赶了这么远的路才到家，连口热饭还没吃上，还不快点去下面条？” 孙二芳嘟嘟囔囔的站起来，孙大芳也跟着出去了。 孙李氏上前拍了拍儿子坚实的肩膀，心疼的说道，“小卫啊，你别急，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孙卫一开始还不耐烦说，在孙李氏反复追问下，才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母亲。 听完事情经过，孙李氏也觉得奇怪，她问道，“你在路上跟她闹矛盾了？” 孙卫摇摇头。 他们是坐上午九点的客车从鹿城出发的，肖姗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从上车到下车，两人也没说几句话，怎么可能闹矛盾呢？ 孙李氏又问道，“那你再想想，临来之前，她跟你说抱怨的话了吗？” 孙卫仔细想了想，今天一早他们是在鹿城汽车站汇合的，肖姗把两大包东西给了他，自己跑去附近的储蓄所取钱了，回来时的确抱怨了几句，说储蓄所营业时间太晚，排队的人太多，差点就耽误了坐车的时间。 但肖姗抱怨的是储蓄所，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啊。 他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回答，”没有啊。“ 孙李氏再仔细看了一眼儿子，又追问道，”这次回来，是她要跟着来的，还是你让她来的？“ 孙卫回答道，“妈，是我提出来的，但当时她也挺高兴的，我一说她就同意了！” 孙李氏点了点头，“儿子，那你早就去过她家了吧？我听你姑姑说，她爸爸是司令？她家人对你还好？” 孙卫皱了一下眉头，低声说道，“他们家，其实一直反对我们搞对象，这两年我和她都是偷偷联系的。还是前些天姑姑提醒我，说我们都老大不小了，这样名不正言不顺，虽然他们肖家不肯承认我，但如果肖姗肯跟着我回来，那这关系也算确认了一半了！“ 孙李氏满意的点点头，不得不说，她的小姑子孙爱红的确是个人精儿，这主意出的不错！ 孙卫接着又说道，“本来我以为她不一定愿意来，没想到她不但同意了，还备下了这么多东西。” 孙李氏贪婪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大行李包，问道，”这些东西，都是她拿的？“ 孙卫点点头，回答，“除了有十几斤大米，是姑姑捎给爷爷奶奶的，剩下的面包，饼干，奶糖，还有各种罐头，都是她备下的！” 孙李氏啧啧两声，说道，“哟，这得不少钱吧？” 孙卫点了点头，“得不少钱，要是买，至少也得六七十块吧，而且有些东西，比如肉罐头，那都是部队发给高级军官的，花钱都买不到呢！” 孙李氏听到肉罐头暗暗咽了咽口水。 她是个命苦的女人，丈夫死得早，她带着三个孩子改嫁，继夫一家人对她的孩子不太好，后来村里闹饥荒，养不起那么多孩子了，两个闺女可以订亲换取彩礼，儿子却只能送到城里让小姑子帮着养了。 那时孙卫已经十来岁了，临走哭得像个泪人儿。 现在来看这一步走得太对了。 本来，孙卫能上大学已经很了不起了，用他们村长的话说，这要是换在古代，就是文曲星下凡了，而且儿子还跟司令家的闺女好上了，司令家的闺女对他可真是好，按说，乡下的规矩，女方第一次上门，不应该准备任何东西自降身价，但人家压根儿不在乎！ 一定是被她儿子彻底迷住了，所以才这么行事儿吧。 孙李氏笑眯眯的安慰儿子，“城里的姑娘娇气，兴许她是觉得咱们这穷地方不愿意来，所以去公社了，不过，公社上可没有旅店！” 孙卫不安的说道，“那，她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孙李氏摇摇头，说道，“不会的，自从换了李书记，咱们公社治安好着呢，夜里街上都有人巡逻，再说了，你不是说那姑娘是当兵的吗，不然也不会跑那么快，她最多是没地方住，墙角里蹲上一夜！” 孙卫皱着眉头，说道，“妈，要不，你去借队里的牛车，咱去公社把她接回来吧！” 孙李氏不同意，说道，“公社那么大，你知道她躲在哪？再说了，这黑灯瞎火的，牛车又慢，等咱们赶到了夜都深了，再说了，咱们去公社找人，那不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要是让人知道城里的对象嫌弃他家穷，不肯进门，而是一个人跑到公社里了，那的确是一件有些丢人的事情。 孙卫耷拉下脑袋不说话了。 孙李氏又追问道，“小卫啊，我觉得人家姑娘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你再想想，是不是说什么话让她不高兴了？” 作为母亲，两年前她第一次听小姑子说，儿子跟司令家的女儿好上了，并没有太高兴，觉得女方的门第儿太高了，恐怕儿子会吃亏，但后来孙卫跟她说了肖姗如何如何对他好，而且因为这件事，一向在她面前高高在上的小姑子一家，对她的态度也明显不一样了。 她虽然是乡下妇人，但也知道司令是部队里最大的官儿了，小姑子的丈夫虽然每次来都威风凛凛的，开着吉普车，有司机有士兵跟着，但级别不过是营长，跟司令差着好多级别呢。 孙卫说过，他姑父一直想升一升，一直未能如愿。 要是孙卫成了司令家的女婿，那他姑父想升官，岂不是容易得很了？ 说不定到时小姑子都要巴结着她说话呢！ 孙卫瞄了一眼母亲，说道，“那天我去部队找她，也没说什么，就说了咱们家的实际情况，还跟她提到，咱们家的房子屋顶都漏了，院墙也塌了，得抓紧修一修了!” 孙李氏一愣，继续追问，“那她怎么说？” 孙卫回忆了一下，紧皱着眉头说道，“她没说什么，只说她的钱都存在折子上，需要去储蓄所里才能取出来。” 孙李氏摇摇头，觉得儿子还是太年轻了。 “小卫啊，妈知道你心里有这个家，但你这事儿做的可不对啊，即便是要花人家姑娘的钱，也不能这么着急！” 孙卫有些羞愧的低了低头。 孙李氏又说道，“你想花人家的钱，得先想着怎么把她娶进门，成了咱们家的人，那她的钱，不都是你的了？” 看到儿子依然沉默不语，孙李氏又试探道，“小卫，你不是每个月都有八块钱的补贴吗，你姑姑让你上交了？” 在农村人眼里，上大学是再享福不过的事儿了，国家不但发粮票还发钱，一个月八块，一年快一百块了，一个男娃娃怎么能花得了，至少也能存五十块吧，两年正好一百块。 考虑到儿子手里有这么一笔钱，所以孙李氏才在信里提到家里要修房子。 孙卫摇摇头，说道，“没有，妈，你不知道，城里开销太大，我写诗需要的材料很多，而且自从我读了大学，姑姑很少给我生活费了，这八块钱也就刚刚够花！” 孙李氏一惊，没想到在城里生活这么费钱，她叹了口气，说道，“小卫啊，这事儿都怨我，我不该告诉你修房子的事儿，你放心吧，一切都有妈，你和那个姗姗，保准能顺顺畅畅的把婚结了！” 孙李氏笑笑，凑近儿子耳语了一番。 孙卫吃惊的说道，“这么做能行吗？” 孙李氏撇撇嘴，说道，“怎么不能行？她一个娇女娃娃，从来也没受过罪，挨了一晚上冻，心气早没了，咱们明天一早去接她，她心里不定多感激呢，再说了，这种事儿，怎么说得清哦！” 第3章 （大修） 明山，有个姑娘说是你…… 公社的的单身宿舍是老房子，有一种长时间没住人的味道，当然也不可能生炉子，房间里冷冰冰的，床上的被褥也很薄，而且房子的隔音不好，能听到隔壁房间的说话声和笑声。 肖姗很久没住这么差的地方了，但此刻她却很满足，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孙李氏和孙卫就赶着牛车出发了，走到公社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商店，肉店，菜店都开门了，街上也有了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些是提着篮子出来买菜的妇女，还有一些是匆忙上班的干部。 孙卫在路上已经想过了，他不知道肖姗此刻会在公社的什么地方，但昨天她来到这里，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吃饭。 因此直接来到了国营饭店。 二人起得早，的确没来及吃早饭，不过，这饭店的东西可贵着呢，孙李氏不愿意花这个冤枉钱，她小声说道，”小卫，你不是拿了面包和饼干吗，那不比这些东西好？咱们找个地方拴上牛车，要碗热水就着吃不就行了？“ 孙卫没理她，花两毛钱买了四根刚出锅的油条，又要了两碗稀饭，说道，”妈，你吃吧，儿子请你！“ 很快吃完饭，孙卫笑着冲胖师傅打招呼，十分有礼貌的问道，”师傅，跟您打听一个事儿，昨天晚上，大约五六点吧，是不是有个年轻姑娘来吃过饭，哦，她身上穿着黑白格子的呢子外套！“ 他描述的很仔细，而且肖姗给胖师傅的印象很深，因为他们小地方，还没见过这么出众的姑娘。 胖师傅点了点头，说道，”是有这么一个人儿，怎么了？“ 孙卫说道，“她是我表妹，第一次来咱们公社，可能走错路了，说好了昨天来接她，到现在也没见到人！” 胖师傅惊讶道，“不能吧，她说她去公社政府的家属院，前面就是了，不到五分钟的路，这也能走错？” 孙卫和孙李氏听了面面相觑。 走出饭店，孙李氏不安的问道，“小卫，那姑娘认识咱们公社的人？”
 如果真的认识或者有亲戚在公社，肖姗是个藏不住的性子，一定早告诉他了呀。 孙卫坚定的摇摇头，“没听说过！” 公社政府家属院的老头还是很负责，看到他们母子俩进来就问道，“你们找谁啊？” 孙卫赶紧拿出一个罐头递过去，笑着说道，“大爷，我是想跟你打听一个事儿！” 老头看看左右无人，飞快地把罐头接过去，问道，“什么事儿？” 孙卫把肖姗的外貌特征描述了一遍，说道，“她是我表妹，昨天跟家里人闹矛盾了，现在还不见人影，她是不是到这儿来了？” 老头点点头，说道，“没错儿！我看着她面生，她说她是找李书记的，我就让她进去了，今天一大早，我才起来点炉子，看到她已经走了！” 孙卫赶紧问道，“几点钟走的？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老头皱皱眉头，说道，“那时天还没亮透，最多六点半吧！至于她去了哪里，那我就不知道了！“ 孙卫和孙李氏听了都很失望，他们今天动身挺早的，但牛车慢，路上就用了一个多钟头，刚才吃饭又耽误了，现在都八点多了，上哪里去找人啊？ 孙李氏不想再找了，孙卫却不甘心，他观察了一下，这条街是镇上最繁华的一条街，往前走就是出公社的路，肖姗肯定是要回鹿城。 想到这一点，他立即跑着去了不远处的停车点，如果他没记错，威县过来去鹿城的客车，差不多是九点钟才能到胜利公社。 肖姗肯定还没坐上车！ 他顾不上母亲，一口气跑过去，然而现实又让他失望了，倒是有几个人在等车，但并没有肖姗。 孙卫垂头丧气的往回走，孙李氏摇了摇头，说道，“小卫，这事儿不急啊，咱们先去赶集吧！” 他不耐烦地说道，“妈，我没钱，咱家的房子先别修了！” 孙李氏笑笑，说道，“妈不用你的钱。”说着，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瞅瞅四下里无人才打开了。 里面是一沓整齐的五元票子，看起来至少有十来张。 孙李氏带着点惋惜的语气说道，“小卫，本来这是妈准备给你结婚用的！” 孙卫心里一阵羞愧，立即说道，“妈，我结婚不用你的钱！” 家里修房子需要多少油毡，多少红砖，孙李氏早就计算好了，因此，没用多少时间就跟人家讲好了，油毡可以用牛车拉回来，红砖数量太多，人家答应了第二天给她送到孙家疃。 第3节 回到家孙卫什么都不想干，钻进屋子蒙头大睡。 孙李氏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管他，自己一边做针线，一边和两个女儿拉家常。 孙大芳问道，“妈，你这一大早就和弟弟去赶集了？” 孙李氏笑着点点头，说道，“对啊，你弟弟吹了冷风，所以歇下了。” 孙二芳问道，“买这么多油毡和红砖，花了不少钱吧？” 孙李氏自豪的说道，“一共花了六十多块呢，都是你弟弟出的！” 孙二芳羡慕的说道，“妈，弟弟可真是出息了！”还有半句话她没敢说，姑姑家那么阔，当年干嘛不把她也送过去呢，哪怕在姑姑家当保姆，也比现在的日子强啊。 孙李氏看了两个女儿一眼，又十分自豪的说道，“是啊，咱们以后就指着你弟弟了，等你弟弟大学毕业了，成了国家干部，再娶了司令家的姑娘，妈就可以享福喽！” 孙二芳小心的问道，“妈，弟弟的对象，到底是来了还是没来？” 孙李氏冷哼了一声，说道，“你也知道，人家是司令家闺女，住不惯咱们家，昨晚住到公社政府了，今早我和你弟弟还去看了，人家家里还有急事儿，今天坐车走了！” 孙大芳和孙二芳都不太相信，但也不敢反驳母亲的话，孙李氏对此很满意，低声嘱咐道，“要是有外人问起，你们就说她昨晚来咱家了，在咱家歇了一晚上走的，记住了？” 孙大芳和孙二芳都点了点头。 从公社回来的路上，孙李氏盘算了一路，公社的李书记是前年调来的，大家都说他是个好干部，为人正派，对老百姓也很热心，但有一点，他的老婆早就死了，儿子才五六岁，肖姗去这样的一个单身男人家里过夜，本身就不合适。 若是有亲戚便罢了，若是没有亲戚，那可以做的套儿就太多了。 不管怎么说，为了儿子，为了他们家，为了让小姑子高看一眼，她也得试试。 ”小卫醒了？” 孙李氏笑眯眯的继续说道，“小卫，你再去一趟公社吧，跟你姑姑打个电话，让她去看看，肖姗到家了没有？”
 孙卫冷着脸没说话。 孙李氏摇摇头，对两个女儿说道，”大芳二芳，你弟弟带来的红烧肉罐头，我放在了厨房高柜里，你们打开一盒，跟孩子们吃去吧！“ 人都走光了之后，孙李氏又对着儿子一番耳语。 门卫大爷没说错，肖姗的确是六点钟出门的，她一开始去了公社的停车点，打听到公社没有去鹿城的车，最早一班从威县发来的过路车，也要九点钟才能过来。 于是她决定继续往前走。 冬日的早晨又干又冷，她一边撕开一包饼干吃着，一边四处张望。 走了大约有三四里路，忽然，视线里出现了一辆大货车，车头是蓝色的，后面的车斗是白色的，这种牌子的货车她知道，是东风牌的，厂子就在鹿城，这货车可不便宜，一般的单位买不起，都是大厂子才能有的。 肖姗又惊又喜，小跑着过去。 大货车停在路边，有个司机模样的人蹲在路边吸烟。 这种车在乡间实在是太少见了，有几个路过的小孩儿好奇地围观，她也凑上去仔细看了看，果然没错，这就是东风牌的，而且在车斗的下方还印着几个大字：鹿城国棉厂。 开车的马师傅是个老司机了，开车水平很高，只是身体不太好，烟瘾也特别大，昨晚他没休息好，一早上开车总觉得不得劲儿，反正所有的货已经送完了，干脆把车停下来吸口烟。 肖姗十分有礼貌的笑着问道，“师傅，你们是鹿城国棉厂的，这是要回鹿城吗？” 马师傅吸烟吸得正美着呢，被人打断了有些不高兴，他皱着眉头一看，是个年轻姑娘，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和他闺女年龄差不多，就点了点头。 肖姗再次说道，“师傅，我也是鹿城的，在路边等了半天也没有客车，能麻烦您捎我回去吗？” 这年头客车班次很少，马师傅见多了要求捎上一程的人，他这个人看着凶，实际上脾气不差，心底也好，只要是车上没货能坐开，一般他都会答应。 他猛吸了几口烟，将烟头掐掉，正准备回答，肖姗怕他拒绝，又连忙说道，“师傅，你们国棉厂装卸车间是不是有个叫赵明山的，那是我表哥！” 肖姗前世的最后一任丈夫赵明山，曾经在国棉厂工作好几年，一开始就是干装卸工。 她这么说的目的，是为了让马师傅尽快点头答应捎她一程。 但事情并没有按着她预想的方向往前走。 马师傅仔细瞅了她两眼，转头冲货车驾驶舱的方向说道，“明山，有个姑娘说是你表妹，你快下来看看吧！” 第4章 知道心疼表妹 肖姗这下愣住了，她没想到车上还有人，而且这个人竟然就是赵明山。 重生后的第一次碰瓷，就这么被当场抓包了？ 很快，一个长相俊朗的高个子青年从驾驶楼跳下来了，他穿着深蓝色的劳动布工装，衣服有些小了，里面大概还套着棉衣，看起来皱皱巴巴的很不合身。 赵明山脸上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疑惑的看着面前的姑娘。 看起来好像是有点眼熟，不过，他很确定，以前从没见过这姑娘，表妹更是不可能，他只有两个表姐，哪里来的表妹啊？ 前世肖姗嫁给赵明山的时候，两人都已经三十五岁了，那个时候的他温文尔雅，成熟稳重，每次一起出门，在大街上的回头率比她还高。 现在二十岁的他，身上少了些许经过岁月洗礼的凝练，却多了几分青春撩人。 赵明山身高一米八多，虽然干体力活儿，皮肤却特别白净，比一般年轻姑娘的都要好，一双精致的瑞风眼看人的时候总有一种笑眯眯的感觉，挺拔的鼻子多了两分英气，真正微笑的时候，唇边会浮现一抹浅浅的酒窝。 幸亏他有四分之一的蒙古族血统，有一张标准游牧民族的脸，这中和了过于秀美的五官，却又更加迷人了。 肖姗没有一点被抓包的自觉，紧盯着他看，觉得哪哪都好看。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看了半天，赵明山坏笑一声，正要开口询问，肖姗抢先一步说话了。 她的父亲肖司令经常说，先发制人后发受制于人，她虽然是碰瓷不假，但最终解释权也在自己手里。 肖姗上前一步，笑眯眯的说道，“表哥！我听姨夫说，你不是在搬卸车间吗？怎么现在跟着送货了？你想学开车？” 她这个话问的十分自然，赵明山竟然顺着她回答道，“对，我是想学开车。”说完后立即觉得不对，他瞟了一眼旁边又点燃了一支烟的马师傅，压低了声音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肖姗大眼睛一转，迅速为自己找到了台阶，她说道，“我刚才都是开玩笑的，我并不认识你，不过，我真的听说过你！” 赵明山后退了半步，再次疑惑的看了看她。 肖姗笑道，“赵明山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肖姗，在公安中央纵队西山支队服兵役，你有个表哥叫张建华，也在我们支队对不对？” 赵明山点点头，他的确有个叫张建华的表哥，也的确是在当兵，但他和表哥从小不对脾气，小时候在一起吵吵闹闹，长大了彼此没有什么联系，张建华怎么会跟别人提起他呢？ 肖姗前世和赵明山做了几十年的夫妻，当然也知道他和张建华的关系不算好，但除此之外，她真的想不到别的借口了。 虽然尚有些疑惑，但对方提供的信息的确是对的，此时也不好再追根问底，赵明山笑了笑说道，“你们部队这么早就放假了，你这是回乡探亲了？” 他不过是随口一问，但肖姗听到这个问题后，心情就没那么好了，她答道，“不是，我就是鹿城人，有事儿来这里处理一下，现在事情已经办完了，所以要赶紧返回去！” 马师傅此时过完了烟瘾，心满意足的走过来说道，“明山，咱们走吧！” 赵明山点了点头，撇了一眼肖姗身上的大衣，还有微微冻红的小鼻子，说道，“马师傅，我坐后面吧！” 马师傅哈哈一笑，半开玩笑的说道，“你小子倒是个懂事儿的，知道心疼你表妹！” 赵明山也笑了笑，露出了两个可爱的酒窝，看起来有点痞痞的坏，他纠正道，“马师傅，我哪里有这么漂亮的表妹，这位女同志是西山支队的，和我表哥是战友，都在通信连！” 马师傅只觉得肖姗和一般的姑娘不一样，但没想到是部队的女兵，他高兴的说道，“军民一家，那就更应该捎你一程啦！ 肖姗道了谢，又看了一眼后面的大车厢，他们这是返城，里面肯定已经有没货了，地方肯定是有，别说一个人，估计几十个人坐进去也没问题，只是，车厢是敞篷的，车开起来就会带风，那样就会特别冷。 赵明山看起来穿得并不多，但她更不行，都怪她一心图漂亮，呢子外套虽然很洋气时髦，但不够挡风也不够暖和，她已经觉得自己快要感冒了，头隐隐约约有些疼，再去吹风是万万不能了。 肖姗感激的冲赵明山笑笑，脱口而出，“谢谢表哥！” 赵明山看她一眼，憋着笑往后面走了。 她也觉得自己好笑，怎么就叫了一次表哥，就叫顺口了呢？ “姑娘，别愣着了，快上车吧！” 马师傅人老成精，早就看出来两个人的情形不同寻常，赵明山这小子长得好，人又机灵能干，在厂子里不但人缘好，更受女工们的青睐，没想到半路捎个人，也能捎出一段故事来。 不过，这个姑娘看起来倒真是不错，比厂子里那些女工好太多了。 赵明山将麻袋垫了垫坐到车厢的地上，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他从小就长得帅，初中的时候就有女生给他写情书，高中的时候更多，甚至还有人托人提亲呢，高中毕业后他因为父亲的成分不好，招工去了国棉厂，厂里的女工不像女学生那么含蓄，有的会写情书，有的生猛的很，直接就和一帮姐妹在下班的路上截住他了，若是普通的小伙子根本见不了这个阵仗，不用几个回合就会缴械投降了，但他不一样，每次都处理的游刃有余，虽然看不上人家，但也不会得罪人。 时间一长，被拒绝的姑娘多了，有的甚至算得上是漂亮姑娘，国棉厂很多人就明白了，这赵明山不知道要找什么样的对象，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小子眼光很高！ 但人的心理有时候就是很怪，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觉得好，赵明山在厂里不但没落下什么话柄，反而更受那帮女工的青睐了。 不过，大胆的姑娘他见得不少，一上来就喊表哥的还真是头一个。 想到此，他又忍不住翘起嘴角。 以前那么多姑娘表示喜欢他，但赵明山从来没考虑过，自己要找一个什么样的对象。 现在坐在颠簸的车厢里，他开始认认真真思考这个问题了。 胜利公社隶属于威县，距离鹿城约有二百多里，正常情况下，货车大约需要四个小时，但今天的路况比昨天还要糟糕，跑了差不多五个多小时，临到中午才赶到林县。 不过，林县距离鹿城就很近了，只有五十来里地。 肖姗从凌晨四点多起来到现在，只吃了一包干巴巴的饼干，一口热汤热水也没喝，看到马师傅也很累了，就提议道，“师傅，咱们去饭店吃了饭再赶路吧！” 马师傅也正有此意，笑着点了点头。 赵明山从后车厢跳下来了，他被冷风吹了几个小时，衣服似乎更皱巴了，头发也有些乱，多少有点狼狈。 肖姗看了很是心疼，她赶紧拿出钱和票，要了三大碗热乎乎的炝面条。 面条端上来，她拿起筷子先吃了两口，再喝了几口汤，然后从包里拿出三个肉罐头，笑着说道，“加到面条里很好吃！”说着，先打开了一个，将肉块儿全倒在了面条碗里。 这么一操作，一碗普通的炝面，气质就完全变了。 马师傅笑笑，也如法炮制，搅拌了一下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接过肖姗递过来的肉罐头，赵明山有点不太自然，他完全没有了在其他姑娘面前的游刃有余，有些客气，也有些拘谨，加在一起就是紧张，紧张的后果就是吃得太快呛到了。 肖姗此时已经吃了大半碗，她跟后厨要了一碗热水，笑眯眯的说道，“你慢点吃，喝点水吧！“ 赵明山胡乱点了点头，有点不敢看她。 吃过饭又歇了一会儿，一点半才出发上路，三点多终于赶到了鹿城。 “马师傅，前面的路口把我放下就可以了，太感谢你了！如果没碰到你们，我现在肯定还回不来！” 马师傅摇了摇头，笑笑说道，“不客气，就是顺路的事儿！” 大货车靠路边停下了，赵明山也赶紧下来了，他看到她要走，不知为啥觉得还有点舍不得。 肖姗冲他调皮一笑，低声说道，“表哥，我家里有一件闲置的军大衣，我给你送过去，明天去厂里找你啊！” 第4节 说完不等他的回应，扭头就走了。 算算时间，赵明山参加工作也两年多了，他现在月工资四十五块，加上奖金和加班费，一个月至少能拿六十多。 这对于一个单身青年来说不算少了，至少不会连一件像样儿的冬衣都置办不起，但他的情况有些特殊。 赵明山的父亲赵万东，家庭成分不好，还有一个国民党特务的大哥，所以在前些年的清扫运动中，也被当做黑五类揪出来了，被关押到农场，接受了八年劳动改造，今年上半年才刚被放回来。 赵明山的母亲徐凤兰，在国棉厂的后纺车间剪线头，是有名儿的劳模，年年都被评为先进，一个月能挣四十块，但这点钱要养活大小五个孩子，要孝敬公婆，要接济在农村的娘家人，还要偶尔给在农场受罪的丈夫寄点东西，日子就过的特别艰难了。 但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也坚持让四个孩子上学，她自己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厂里几个劳模，陆陆续续都调到好的岗位上了，只有她，因为大字儿不识一个，有好活儿也干不了。 赵明山从小学习就好，徐凤兰是很想家里出一个大学生的，虽然儿子三番五次要辍学，但她还是咬牙让儿子上完了高中，可惜的是，虽然各方面都很好，她也早跟丈夫划清了界线，但政审的时候还是受到了影响，推荐不合格，学校未能录取。 赵明山大学没能上成，只能招工进了国棉厂。 这些年母亲的辛苦赵明山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参加工作以后，每个月只给自己留五块钱的生活费，其余全都上交家里。 但他的确早就想买一件军大衣了。 第5章 （修改） 露出老狐狸一般的笑容…… 上了班以后他再俭省节约，还是有些开销是不可避免的。 他人缘很好，不少工友关系都处得很好，年轻人喜欢出去吃吃喝喝，回回都有人叫着他，他两回里最多去一回，也不能总吃别人的，偶尔也要回请一次。 再就是他们车间人不少，大多都二三十岁，这个年纪正是办喜事儿的时候，要么结婚要么生孩子，约定成俗的，礼金至少就是五块钱。 因此，赵明山到现在也没能攒下一个买军大衣的钱。 肖姗打扮洋气时髦，一看就是家庭条件很不错，但他们毕竟才见过一面，就说要送他一件军大衣？现在人都不缺吃不缺喝，但即便是再富裕的人家，也不能动辄就送一件军大衣吧？ 若说是捎她回来的谢礼，但实际上开车的又不是他，是司机马师傅，而且马师傅这人其实挺好的，即便肖姗不是他表哥的战友，也会捎她回来的。 如果一定要送，军大衣应该给马师傅才对。 他想来想去脑子有点乱。 此时的赵明山当然不能理解，因为他没有前世的记忆，但肖姗是有的，她送给他军大衣，是心疼他大冷的天穿着单薄的衣服，压根儿跟捎她一程这事儿一点关系都没有。 “明山，还愣着干什么？快上车！“ 肖姗一想到又可以回到熟悉的家了，心情就特别的激动，她飞快地走出四五里地，临到军区大院门口，心情却又有些忐忑。 肖姗还记得上一世和孙卫回了老家，并且还在孙家疃住了两天，孙卫把她送回来的时候，孙李氏也跟着来了，把这事儿添油加醋跟他姑姑说了，然后整个军分区大院都知道了。 她夜里的确是和孙卫共处一室，不过在她的坚持下，孙卫也没敢造次。 但孙李氏拿这一点大做文章，把假的也说成了真的。为此肖家人都气死了，尤其是肖司令有高血压，最为宠爱的小女儿三天不见人影，已经让他很着急了，听到这个消息更是当场就晕过去了，急性脑溢血，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才回来，年三十的饺子都是在医院吃的。 这一世她提早回来了，希望父亲不会有事儿。 她有些不安的走进军区大院，又有些不安的推开了自家的大门，保姆王妈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到她回来了有点惊讶，立即笑着说道，“哎呦，姗姗回来了，你有两个多月没回来了吧，田院长前两天还念叨你呢！” 肖姗冲她笑笑，问道，“我爸妈都不在？” 王妈回答，“今天周三，田院长下午不坐诊，估计能按时下班吧，司令好几天没回来了，不知道今天回不回来！” 肖姗放下心，说道，“好，王妈你忙，我进屋歇一会儿！” 肖家的房子是一栋二层的红砖小楼，外观看起来特别朴素，里面也是一样，四面白墙上没什么字画，一侧墙上挂着□□的画像，另一侧墙上有几幅家人的照片，水泥地干净的发亮，所有的家具上都有编号，这都是从公家的仓库里借来的。 她坐到盖着白色铺巾的沙发上，很开心的笑了。 肖姗的房间在一楼最西头，时隔多年，她推开房门，再次看到熟悉的书桌，熟悉的床铺，熟悉的窗帘，一瞬间百感交集。 她想大哭，还想大笑。 肖姗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木箱子，在箱底儿找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书桌中间的抽屉，这里面有几支钢笔，有做手工用的剪刀和彩纸，但最多的还是信件，足有五六十封，这都是孙卫写给她的，曾经她异常珍惜的东西，每一封信都让她读了又读，每读完一遍都特别感动，但现在想来不过是些没用的酸话，而且再想到前世婚后他那些所作所为，就更不想留着了。 她把所有的信都扔到洗脸盆里，然后一把火全烧了。 烧完还唯恐漏掉什么，仔细想了一会儿，还好孙卫特别抠门，除了给她写信，没有送过其他的礼物，也就没有其他要处理掉的东西了。 忙完这些，她让王妈烧了热水洗了个热水澡，刚舒服的钻到被窝里，就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王妈，你又洗床单了？肖强肖莉他们不回来，把床铺暂时收起来就是了，你腰不好，没事儿就歇会儿！” “哎，今儿天儿好，这不都干透了，田院长，姗姗回来了！” 田玉芝听后很高兴，但也觉得有些奇怪，小女儿十月份来家的时候明明说过，说要攒着假期，等过年的时候可以在家里多待几天，怎么现在提前回来了？难道在部队受委屈了？ 她洗了手匆匆推开女儿的房门，看到肖姗在蒙头大睡。 “姗姗，你怎么了？” 肖姗一下子撩开被子坐起来，看着眼前比记忆中年轻了很多的妈妈，笑着说道，“没什么，就是想爸爸妈妈了，所以回家来看看！” 田玉芝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仔细看了一眼，感觉小女儿的脸色似乎不太对，伸出手上前摸了摸，说道，“姗姗，你有点发烧了，是不是晚上值班受凉了？” 肖姗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道，“妈，我们通信连，连长都得值夜班呢，何况我这个小兵！” 田玉芝心疼小女儿去部队吃苦，但这是她和丈夫的一致决定，现在也不好多说什么。 肖姗拽着她的袖子说道， “妈，我饿了，想吃荷包蛋！“ 田玉芝拍了拍女儿的脑袋，说道，“好，妈这就给你做啊。” 很快，她就端进来一碗香喷喷的荷包蛋。 荷包蛋看似很简单，但要做到品相好口感好，其实是不太容易的事情，家里的炊事员周叔做饭很好，但做这个也不如妈妈，肖姗很多年没吃到田玉芝做的荷包蛋了，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大口，蛋白和蛋黄都是刚刚熟，口感特别的嫩，里面没加其他佐料，只有一点点酱油和芝麻油。 她很快就把一碗吃完了。 “妈，真好吃，我还要！” 明明是二十岁的大姑娘了，表现的却还像个贪吃的孩子，田玉芝笑着哄她，“姗姗，你虽然感冒不严重，但也不能多吃，听妈的，赶紧睡一觉发发汗，我和你周叔包馄饨，等你醒了正好可以吃了！” 肖姗这次很乖巧的点了点头，说道，“好。” 她为了请假跟孙卫回去，同时又不影响部队的工作，一连值了一个白班一个夜班，值完夜班第二天就和孙卫坐上了开往孙家疃的客车，虽然昨天她跑了那么远的路，但在公社政府的宿舍也睡得很警醒，而且最多睡了四个小时，折腾到现在，等于连续两个晚上没怎么睡，早就又累又困了。 肖姗盖上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后，屋子里一片漆黑，但能隐约听到客厅里爸妈的说话声，她伸了个懒腰，愉快的起床了。 “爸，你回来了？” 军区事务比较忙，肖司令经常两三天不回来，但只要一回来，家里就变得特别热闹了，按照他的级别，随身的警务员就有四个了。 此刻，肖瞻园正在跟妻子说起刚刚结束的野战演戏，这次组织的规模很大，不只是他们华北军区，其他两个军区也参加了，地点则选择在了三省交界处的荒山上，山上路况异常复杂，现在是冬季，还有积雪未融，各种信息更加不容易采集，但他领导的华北军区表现的十分亮眼，几个项目都完成的很不错，特别是夜里几十里急行军，几千人的队伍，竟无一士兵掉队。 即便是理论上，这也是很难做到的。 作为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官，他是很非常自豪的，因此，一到家就兴致勃勃的讲开了，不过女儿走过来后，他立即停下了讲话，并且挥了挥手。 很快，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肖姗坐在爸爸妈妈之间，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橘子。 肖司令剑眉星目，有一双异常锐利的眼睛，他面带微笑，问道，“肖姗，你们西山支队管理这么松散？现在虽然是年底，各个部队也都在抓紧训练，你怎么跑回来了？” 即便是两世为人，肖姗也不太敢跟父亲直视。 她微微低着头说道，“爸，我想你和妈妈了，特别想特别想！” 肖司令年轻的时候脾气暴躁，若是属下犯蠢，或者没能达到他的要求，不管是谁，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在家里虽然不能这样，但从小教育孩子的态度也有点粗暴，也因为这一点，他和田玉芝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意见不统一，孩子们都是很坚定的无条件站在母亲的一方。 肖司令是个聪明人，努力克服自身的缺点，很快改变了工作作风，现在别人犯了错，他第一时间不但不会骂人，反而还和颜悦色的沟通，等你把事情说清了，他再有针对性的戳你的心窝子。 对待子女也不像以前那么没耐心了。 肖姗看到父亲脸上那老狐狸一般的笑容，心里一阵发虚。 换做以前，小女儿这种糖衣炮弹肖司令是很喜欢吃的，但今天不一样，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说道，“你回来的正好，我正想了解一下你们支队的情况！” 说着，率先往楼上走去。 第6章 真是岂有此理 田玉芝有点担心的看着小女儿。 关于女儿在部队的表现，其实她也找人了解过了，的确不算太好，日常训练不积极，学习态度也不好，不过，倒是没犯过什么错误，也没要求搞特殊。 肖姗冲妈妈摆摆手，小声说道，”妈，你放心，爸爸不会训我的，我最近在部队表现可好了！” 话虽如此，她推开二楼书房的门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肖司令放下手里的文件，黑着一张脸说道，“我昨天恰好碰到你们赵连长了，他说你从昨天起，请了三天假？ 肖姗一愣，这一世她已经提前从孙家疃回来了，但没想到，父亲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不过，肖司令说谎了，他是一个军区的副司令，手下团长营长无数，每天光是处理这些人的事情都忙不完了。砀山武警支队的通信连，实际上编制不够，只有五十来人，孙连长这个连长自然也是打了折扣的，而且，这次军区演习，他们武警支队在第二轮预选的时候就被淘汰了，根本没有资格参加，孙连长绝对不可能也没有胆子跑到总军区，即便是有这个胆子，最多也只能见到父亲的警务员。 如果她猜的没错，肯定是孙连长主动电话汇报给父亲的。 不过，此刻她可不敢拆穿这个谎言。 肖姗手里握着一个剥好的橘子，她本来打算给父亲吃的，此刻也不敢送了，仔细看了几眼肖司令的表情，有点小心翼翼的问道，“爸，你今天吃降压药了吧？” 肖司令瞪了他一眼。 肖姗赶紧说道，“爸，我坦白我交代，我以一个党员的身份发誓，绝不会有半句谎言，不过，您能保证听了不生气吗？” 肖司令猛拍了一下桌子，黑着脸吼道，“还不快说！” 肖姗不敢再啰嗦，赶紧说道，“爸，鹿城大学不是已经放假了吗，孙卫去支队找我，他说他打算去一趟老家，问我想不想一起去，我就跟着去了，但……” 不等女儿说完，肖司令已经怒了，他猛敲了一下桌子继续吼道，“两年前你怎么答应的爸爸妈妈，不是说不会和那小子来往了吗？你现在还要跟着去他的老家，你也二十岁的人了，懂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知不知道外人会怎么看？” 肖姗很害怕父亲的血压一下子飙起来，她连连点头说道，“对对对，爸爸您说的对，您别生气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以一个党员的身份跟您认错，以前都是我年轻不懂事儿，我以后不会再和孙卫有任何联系了！”说完怕肖司令不信，蹬蹬蹬跑下楼，很快又跑上来，双手端着一个脸盆说道，“爸你看，我把他的信全烧了！” 肖司令半信半疑，说道，“你要烧应该当着我的面烧，这烧得什么谁知道？“ 肖姗当然也考虑到了这个细节，但她还是提前把信烧了，如果不提前烧，万一肖司令要看那些辣眼睛的信，那就太糟糕了。 “爸，我以一个党员的身份……” 肖司令紧皱着眉头摆了摆手说道，“爸爸不想听这些话，现在我来问你，你必须做出具体的回答！越详细越好。” 肖姗点了点头。 第5节 “你是几点到的孙家疃，到了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儿，你今天早上几点返回来的？” 肖瞻园戎马半生，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十几年，从一个小小的侦查兵到统管总军区的少将，早已看惯生死，早已看穿世事，想让他在短时间内相信一件事儿，即便是亲生女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说话必须要讲究方式方法。 肖姗看了一眼父亲，继续说道，“其实以前孙卫也说过要我跟他一起回老家，我都没有答应，但这次不一样，他说他们村后面有山，山上很适合滑雪，我听了就心动了，去年爸爸专门带我去滑雪场，但我一直没有学会，觉得特别遗憾。” 肖姗说到这里，观察到父亲的脸色似乎没有变得更差，才放心的继续说道，“爸，后来快到他们村了，我忽然想起来，滑雪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而且需要专业的设备，咱们部队的滑雪场什么都有，但他们村里能有什么？我觉得这样太危险了，所以，我下车后根本没去他家，而是去了附近的胜利公社。“ 肖瞻园点了点头，觉得小女儿总算还有点脑子。 肖姗继续说道，“爸，我到公社的时候天都黑了，在饭店吃了饭后，才发现根本没有旅店，爸爸你不是说过擒贼先擒王吗？所以我去找了公社书记，让他看了士兵证，那个李书记人真不错，很快就给我找了一间宿舍，也是我运气好，早上搭车又碰到了鹿城国棉厂的车，让人家捎了一程回来了！” 肖司令的脸色明显缓和了很多，但还是训斥道，“擒贼先擒王是这样用的吗？一个公社的书记能这样说？” 肖姗连忙认错，又抱怨道，“爸爸，还有一件事让我非常生气！” 肖瞻园皱着眉头问道，“什么事儿？” “孙卫这个人，人品有问题！” 从女儿嘴里听到这个话，肖司令很惊讶，他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肖姗嘟着嘴巴说道，“爸爸，你不是曾经说过，要了解一个人，必须先了解他出生的环境，这句话真是太对了，我没去他家，但在去他家的路上，他就跟我说他家的房子屋顶漏了，院墙塌了，都需要修，而且还说他没钱，他妈也没钱。虽然这不过是几十块钱的事儿，但我仔细想就觉得不对，前几天孙卫找我的时候，提醒我多带点吃的，我把家里捎给我的东西都带上了，他还提醒我外出以防万一要多带点钱，现在想来，恐怕那个时候，他就惦记着用我的钱修自己家的房子了！” 肖司令听后怒不可遏，气得又拍了一下桌子说道，“真是岂有此理！” 他现在虽然是威风凛凛的司令员，但出身草莽，老家就在距离鹿城不远的林县，现在还有一大帮的乡下穷亲戚，但他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从来不会无条件的接济，有时候甚至还会毫不客气的教训一顿。 今年秋天的时候，他的一个没出三服的堂侄找到家里，说家里人口多负担重，日子过得比较困难，家里房子屋顶漏了，要借三十块修房子，田玉芝是个心善且十分大方的人，看着他领着两个破衣烂衫的小娃娃，着实可怜，都准备拿钱给他了，被肖司令给拦下了。 肖司令很快打听到，这位堂侄是个有名的懒汉，不但经常不出工，还好吃懒做，四处借钱，在村里都快混不下去了。 几天后这位堂侄喜滋滋的来拿钱，没想到等着他的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肖司令不会看不起穷人，他自己就是穷出身，但他看不起好逸恶劳，总想吸血别人的穷人。 孙卫虽然已经上了大学，但他这种做法，就是很典型的穷人吸血行为。 肖姗很委屈的点了点头，说道，“是啊，爸爸，这不是单纯几十块钱的事情，这是一个人人品的问题！今天回到家我还在一直在想，以前的时候，总是我给他送吃的，给他送各种礼物，但他除了写信，从来没送过我任何礼物！”说到最后半句，她的声音带了一点哽咽。 虽然女儿这次做的不对，但吃了这个教训，看透了一个人，也算值得了。 肖司令沉默数秒，心疼的拍了拍女儿的肩头，说道，“傻孩子，别难过了，你一片赤诚没有错，只是你用错了对象，你还年轻，也许你会发现，这世界上除了男女之间的感情，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 “你还年轻，以后的路长着呢！” 肖姗用力点了点头，的确如此，这一世她现在才二十岁，既然上天眷顾，那就决不会再重复上一辈子的弯路。 看到父亲已经不生气了，肖姗走过去把衣兜里的橘子瓣掏出来，问道，“爸爸，给你吃！” 萧瞻园久处高位，身上有一种超乎常人的冷漠和威严，以前是让敌军闻风丧胆的肖团长，现在也是让属下看见就莫名紧张的司令员。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最普通的父亲。 肖司令接过橘子，两口就吃下去了，吃完还说道，“这橘子可真甜啊，闺女，饿了吧，走，下去吃饭！” 肖姗挽着他的胳膊往下走。 田玉芝一直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 这红砖小楼是老房子，隔音效果没那么好，她清楚地听到了丈夫拍桌子的声音，想上去看看，但夫妻俩有过约定，任何一方跟孩子谈话没结束的时候，另一方不得中途干预。 她提心吊胆的等了十几分钟，看到丈夫和女儿神色正常的下楼了，总算放下心来。 肖姗冲她调皮的笑了笑，说道，“妈，我饿了，让周叔煮馄饨吧！” 薄皮大馅的肉三鲜馄饨，底汤是白色的鸡汤，加了葱花，紫菜和自家做的辣椒油，又鲜又香又辣，肖姗一口气吃了一大碗。 差不多的时间，国棉厂家属院内，赵家人也在吃饭，不大的老榆木餐桌上，有一盘清炒白菜，一盘腌萝卜丝，再就是一大盆玉米粥，一筐子刚蒸出来的白馍馍。 赵明山跟着马师傅出门送货，虽然是运输组和装卸车间的领导一致同意的，但他毕竟不是司机，只是因为马师傅身体不好，帮着卸卸货照应一下，所以享受不到应有的食宿补贴。 厂子里不报销，他不舍得花钱，也不能老让马师傅请客，除了肖姗请的那一顿，这几天几乎都没怎么吃饱过。 虽然中午那一顿红烧肉面条吃起来很过瘾，但他回到厂里又加班，现在都七点多了，也早饿透了。 他拿起一个馒头就着炒白菜很快吃完，又拿起一个咬了两大口。 徐凤兰掰开一个馒头夹了几根咸菜丝，就着粥慢慢吃，她盯着大儿子看了几眼，微笑着说道，“明山，人家都说出门送货是肥差，我看着你咋还瘦了？明儿你休班吧，好好在家歇一天，我杀一只鸡给你补补！” 赵明山还没说话，四个弟弟妹妹坐不住了，老二赵明利放下筷子率先问道，“妈，你准备杀哪一只鸡？小风和小玲不要杀，它们能下不少蛋呢，大壮也不要杀，它的尾巴可漂亮了，剩下的老二和老三都可以杀，不过老三肥一些，就杀它吧！” 徐凤兰是个很会过日子的人，家里人口多吃口重，每个月的肉票都让她换成了粮票，自家平时吃肉，就指着她养在院子里的十来只鸡，春天养下的小鸡仔，现在吃得只剩下了五只。 平时喂鸡的活儿都是赵明利负责的。 她瞪了二儿子一眼说道，“长这么大个子就知道吃，这事儿还用你操心？” 赵明山已经将第二个馒头吃完了，他端起粥碗一气儿喝了半碗，说道，“妈，明天我不歇，小六子明天有事儿，让我跟他换了个班儿。” 徐凤兰有些失望，她的确偏疼大儿子，但也不舍得专门杀一只鸡给他补身体，主要还是有别的安排和打算。 第7章 不开玩笑 赵明山吃过饭就钻到了自己的房间。 说是钻一点不为过，这间屋子只有四五平米，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之后，一米八的他连转身都有点困难了。 他家和大多数普通城里人家一样，住房特别紧张，以前因为是双职工，厂子里分了三间住房，但后来赵万东被下放到农场，徐凤兰一个单职工还占着大房子，这不符合厂子里的规矩，原来的房子被收回去了，现在住的只有一间半，好在是个角落，门前的空地被徐凤兰找人围起来了，砌了矮矮的院墙，算是有了巴掌大的院子。 一间半的房子，外面半间除了是客厅，餐厅，靠里墙上还放了两张折叠床，晚上老二赵明利和老四赵明伟睡在这里，里面的一大间隔成了两小间，老夫妻住一间，赵明山住一间。 院子里还加盖了两间房，一间给两个妹妹住，一间是厨房。 这么小的地方，徐凤兰还在后院专门修了鸡舍，按说家属院是不准养鸡的，但这两年政策松动了，偷偷养鸡的也不是她一个，法不责众，而且大家都不富裕，一个月吃不上几次肉，所以厂里有关领导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赵明山坐到桌子前拿起一本书看，翻了好几页也不知道都看了些什么，放下书后，他又躺到了床上。 若是以前，最多十来分钟就睡着了，但今天他一闭上眼，就想起了今天碰到的那个姑娘，以及姑娘甜甜的笑容。 想到明天又要见面了，他心里除了激动，还有一丝害羞。 她说他明天会来厂里，真的回来吗？ 赵明山撇了一眼放在自己放在床尾的衣服，劳动布的工作服耐脏耐造，他们车间的人干活儿都穿这个，但这衣服特别爱皱巴，特别他这一身儿已经穿了好几天了，看起来像是一团乱糟糟的旧布料。 他猛地从床上跳下来，从床底下拖出来一口旧木箱，从里面找出一套十分板正的解放装，这衣服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做的，到现在也没舍得穿上几次。 深青色的涤棉面料不易起褶，人穿上格外的板正，虽然屋子里没有镜子，但他穿上后自我感觉十分良好，美滋滋的自我陶醉了几分钟，决定明天上班就穿这一套了。 可能是晚上的美梦做的太多了，第二天赵明山起晚了。 徐凤兰早就做好了简单的早饭，馒头咸菜外加小米粥，她招呼大儿子，“明山，不急啊，你快吃一口再走，得干一上午的活儿呢！” 赵明山回屋换上解放装，拿了两个热馒头就跑了。 在穿上徐凤兰也很仔细，她正要问大儿子上班穿什么新衣服，赵明山早就跑得没影了。 赵明山本来就长得帅，这一路上收获了无数的目光，走进搬卸车间，工友小六子好奇地问道，“哎，明山哥，你今天不是休班儿吗，怎么又来了？”另一个工友眼尖，说道，“明山，不对啊，你这来上班怎么还穿得这么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相亲呢！” 赵明山心里有点不自在，但同时也有点美滋滋的，他说道，“嗨，昨天回家后修自行车，机油撒身上了，工作服洗了没干，怎么，上班穿解放装就是相亲啊，要这么说，咱们组长天天相亲？” 搬卸组的组长李胜利，长得个子不高，看起来还有点瘦弱，但干力气活儿很有一套，在没当组长之前，年年都被厂里评为先进，他本来就是个干净人儿，当了组长之后觉得自己是厂里的中层领导了，必须要保持良好的自我形象，所以天天穿着一身儿解放装上班。 “上班时间马上到了，还有时间这里扯闲篇儿啊？” 说曹操曹操就到，李胜利板着一张脸走了进来，他看到赵明山笑了一下，说道，“明山你来的正好，今天需要出的货特别多，我这就给你销了假啊！” 李胜利是装卸车间的正组长，赵明山是今年秋天才被提拔上来的副组长，两个人商量了一会儿，将今天的任务分配好了。 装卸车间青工不少，为了避免有人多干受累，有人偷奸耍滑，李胜利六年前一上任就把所有人都分成了七人一组的小组，每个小组专门负责一个车间，但有时候也会灵活变动，比如这个两个月羊毛制品销路好，毛纺车间出货多，就需要由两个甚至更多的小组负责了。 今天毛纺车间的订单就很多，赵明山领着小六子等二十多个工人，先把货用小推车推到包装车间，布匹被分门别类封到箱子里之后，他们再推到搬卸车间，按照销售科的要求，或者存入仓库或者直接搬到送货车上。 厂子里一年四季都供不应求，一般都是直接搬到车上，只有少数的废料或囤积的非当季布料才会被送到仓库。 他们来来回回送了七八趟，大货车已经装了一大半了，还不见有人来找他。 赵明山擦了一把额头的汗，问道，“六子，现在几点了？ 陈六毛晃了一下腕上明晃晃的手表，回答，“明山哥，已经十点半了！这一车下班之前咱们应该能装完吧？” 赵明山点了点头，一气儿喝干搪瓷缸里的热水，说道，“都别歇着了，继续干活了！” 作为副组长，他从来都是以身作则的，第一个走到货车旁，在散落一地的货箱里，挑了一个最大的，弯下腰两个手臂一用力就搬起来了。 虽然和以往一样很欢快的干着体力活儿，脸上也挂着大家熟悉的笑容，但其实此刻，他心里是异常失落的。 都这个时候了，他估计那姑娘不会来了，而且很可能，她昨天说来厂里找他，说送他军大衣，都是跟他开玩笑的。 想想也对，那应该是个很爱开玩笑的人，不然也不会第一次见面就喊他表哥。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下有些释然。 却也有些没来由的委屈。 以前都是他游刃有余的应付其他的姑娘，这次总感觉被那个姑娘给调戏了！ 但他此刻还不知道，他真的冤枉人了，肖姗不是爱开玩笑的人，也没跟她开玩笑，她其实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昨晚肖姗跟肖司令保证了，以后不会再和孙卫有任何来往了，他们父女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再没有了任何隔阂，一家三口吃完饭，还聊天到深夜。 今天早上她一睁眼就八点多了，肖司令早去了军区指挥部，田玉芝也上班去了，她慢悠悠的起床，慢悠悠的吃完早餐，又把自己的屋子仔细打扫了一遍，然后才去阁楼的小仓库找出一件崭新的军大衣，这衣服是她父亲的，肖司令级别高，一年四季的军装根本穿不完，而且他的身材几十年如一日，和年轻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所以就更加穿不完了。 很多都已经送人了。 为了感谢国棉厂的司机捎她一程，送给师傅一件军大衣作为谢礼，这件事她都已经跟父母报备过了。 她找了一个大袋子把军大衣塞进去。 “姗姗，已经十点了，老周说中午给你炖排骨，你现在要出去啊？”王妈一只手拿着抹布，仔细擦着客厅的茶几。 肖姗点点头，笑着说道，“我出去办点事儿，不回来吃午饭了，你们做了自己吃吧！” 王妈摇摇头，又问道，“姗姗，你屋里的窗帘两个月没洗了，要不要拆下来洗一下？” 肖姗一边往外走，一边回答，“好，王妈，辛苦你了！” 今天又是个大晴天，气温回暖了不少，室外也在零度以上，肖姗还是没穿棉大衣，她从柜子里找出另一件崭新的呢子外套，昨天那一件是黑白格子，这一件是暖黄格子的，其实这个颜色更适合她。 这两件外套都是姐姐肖莉去苏联学习的时候，买回来送给她的，本来这一件她打算过年的时候再穿的。 第6节 她提着东西走出自家门口，刚拐到大路上，对面有个人看到了她，隔着老远就高声喊道，“肖姗！” 不用细看，只听声音也能听得出，这是沈政委家的沈老三，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不过初中毕业后，肖姗继续上高中，沈老三则去了部队当兵。 一眨眼的功夫，沈伟亭已经跑到她面前，气儿都没喘匀就问道，“肖姗，你怎么回来了？这就开始休假了？” 肖姗立即反问他，“你怎么也回来了？不会是又犯错了吧？” 沈伟亭嘴里嘁了一声，“早翻篇了！”然后耸了一下右肩膀，继续说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肖姗瞄了一眼他的肩章，笑着说道，“哟，一颗星了，不错啊！” 沈伟亭得意的笑了笑，问道，”肖姗，你也当兵两年了，现在什么军衔啊？ 肖姗瞪了他一眼，这不明知故问吗，她高中毕业才去当兵，现在还是义务服兵役的阶段，当然是士官了，而且还是最低等的下士。 “沈老三，你不是已经军校毕业了吗？按理军校毕业，至少应该是中尉吧？” 沈伟亭不高兴的撇了撇嘴，埋怨道，“对啊，连你都知道军校毕业至少是中尉，还不是我们家老头子的原因，他特地跟部队打了招呼，不许有一点半点的优待，现在好了，不但没有优待，还给我降了一级，真是气死人了！” 其实在军分区大院，最不缺的就是军官了，不说别人，她父亲的几个警卫员，有两个上尉两个中尉，就连家里的炊事员周叔，也有下尉军衔，前世肖姗对这些根本不在意。 但现在，看着沈伟亭远去的背影，她心里多少有些羡慕。 他们军分区大院在鹿城东郊，国棉厂在西郊，肖姗等公交车就花了二十多分钟，中途还倒了一辆车，下了车还走了半里路，这么一折腾，赶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多了。 国棉厂的门卫可不像军区大院的士兵冷冰冰的，还动不动就拦着不让人进，看着肖姗面生，还很热情的问道，“姑娘你找谁啊？” 肖姗冲他笑笑，回答，“师傅，我找搬卸车间的赵明山！ 第8章 （修改）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 听到她找赵明山，师傅的态度更热情了，往里面指了指说道，“顺着这条道往前走，一直走到头往左拐，你会看到一个刷了蓝漆的屋子，那是仓库，再往前走没多远，就是搬卸车间了，！”说完了又补充一句，“姑娘，要不，我带你过去？” 肖姗摇摇头，笑着拒绝了，“谢谢，不用了！” 她一边走一边四处看，前世她和赵明山结婚的时候，赵明山早就不在国棉厂工作了，因此，两世为人，她还是第一次来国棉厂，工厂的面积比她想象的要大，厂房盖得十分简单，像一个个巨大的盒子，道路两旁只有寥寥几棵青松。 快走到蓝房子的时候，忽然从迎面走出来七八个青工，很显然他们在搬送货物，大一点的货箱用推车推车，小一些的就直接扛在了肩上。 她一眼看到了他。 赵明山当然也看到了她。 肖姗站住了，抬起胳膊冲他挥了挥手。 一瞬间他有些恍惚，感觉自己像是在做白日梦。 “赵明山！” 他听到她又甜又糯的声音，感觉自己的心在砰砰乱跳，都快要跳出胸腔了。 没想到她真的来了，本来他都不抱一点希望了。 赵明山把手里的推车往旁边一递，又把肩上的木箱放在地上，来不及跟工友交代一声，就赶紧跑过去了。 “你来了！” 肖姗笑着点点头。 此刻他和她站的很近，他的脸上挂着她熟悉的微笑，嘴唇的右下角，有一颗小小的黑痣，看起来特别俏皮可爱。 她不舍的移开目光，说道，“是啊，来给你送大衣！”说着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赵明山很想接过去，因为怕肖姗的手累到了，昨天在饭店吃面，他就注意到了，她有一双异常漂亮的手，不但皮肉细腻白皙，而且骨节分明，他以前没注意过其他姑娘的手，但觉得不会有比这再好看的手了。 但他又不能接过去，才见第二面，就接受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那太不合适了，非君子所为。 肖姗似乎读懂了他的内心，上前一步把袋子塞给他，有些抱怨的说道，“这衣服太沉了，拿了一路我都累了，你们下班了吗？” 赵明山不得不接过去，回答道，“下班了下班了，你是不是饿了，我带你去食堂吃饭吧？” 肖姗早饭吃得晚，还吃得有点多，这个时候其实还不饿，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赵明山回头望了一下小六子他们，招了招手说道，“帮我把货送过去，送完了你们也下班吧！” 国棉厂里漂亮的女工不少，但能漂亮到肖姗这个程度的不多，而且肖姗不光是漂亮，打扮的还十分洋气时髦，不光十分时髦，整个人的气质也非常好，这些全都加起来，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她一出现，耀眼的简直像夏日怒放的玫瑰花，不光是赵明山紧盯着她看，其他人也都被晃了眼睛，后来看到赵明山那么激动的跑过去了，而且两个人说话似乎很熟悉的样子，看起来关系是不一般了，大家也不着急搬货，嘻嘻哈哈的开始讨论起来了。 陈六毛先啧啧了好几声，说道，“哎呦，这不会是明山哥的对象吧？怪不得他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连厂里的苏小玉都看不上，这一对比，苏小玉就是柴禾妞了！” 苏小玉是比不上肖姗，但绝对不是柴禾妞，她是公认的厂花。 陈大力瞪了他一眼，说道，“六毛，你夸人就夸人，夸人还踩人几个意思？” 陈大力喜欢苏小玉，但公开追求了很久了，苏小玉还是不搭理他，这在厂子里不是什么秘密。 这要是别人，准要反过来说他了。 但陈六毛才十八岁，陈大力又是他的堂哥，他心里不服气，也不敢回嘴。 赵明山带着肖姗来到食堂。 马上年底了，国棉厂几乎每个车间都在连轴转，中午不到十二点是不会下班吃饭的，因此，诺大的食堂里没几个人。 食堂的大师傅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一盆盆的炒菜，一筐筐的大白馒头，一桶桶的稀饭排着整齐的队伍，都还冒着热气儿，看着让人很有胃口。 赵明山节俭惯了，平常午饭就是打上一份炒白菜或者熬萝卜，另外加上三个大馒头，荤菜是从来不会考虑的，但今天不一样，他早有准备，衣兜里装了不少钱和饭票。 也是巧了，今天厂里改善生活，平时荤菜只有一个，今天有三种，而且看起来都很不错，分别是：红烧肉，酥炸小黄鱼，以及卤猪蹄。 他转头笑着问道，“肖姗，你喜欢吃什么？” 肖姗扫了一眼他光滑的下巴和诱人的喉结，记得前世他虽然工作很忙，但总是会抽时间找出一家特别不错的馆子，带她去吃饭，然后问她，姗姗，你想吃什么？ 她笑了笑，回答，“只要是你买的我都喜欢！” 赵明山被她的回答弄得心里一颤，他轻咳一声，想起昨天肖姗吃红烧肉罐头吃得很香，就买了一份红烧肉，觉得两个人吃不太够，又加了一份炸酥鱼。 买完荤菜，他又指着几样素菜转头想征求她的意见，话还没问出口，肖姗就指了指白菜炖豆腐。 赵明山买完菜，又买了五个大馒头，两碗米粥。 两个人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来面对面吃饭。 赵明山将筷子递给她，说道，“快吃吧，一会儿人就多了！” 肖姗点点头，夹了一块儿红烧肉吃了，说道，“真好吃！” 她不是随口说说，而是觉得真的不错，这一道红烧肉肥瘦相宜，入口酥软，咸淡也很好，作为一个食堂菜，至少有九十分了。 赵明山一听，端起红烧肉，很快她面前的碗里菜多的都装不下了。 肖姗抿嘴一笑，阻拦道，“好了，够了！” 入伍两年，她已经养成了习惯，吃饭的速度很快，赵明山也是一样。 肖姗本来觉得自己不饿，没想到把菜全吃完了，还另外吃了一个馒头，还喝了一碗粥。 真没想到，和帅哥吃饭，胃口都格外好。 其实她不知道，赵明山也有同感，和美女吃饭特别香，他觉得饭菜比平时好吃好几倍，国棉厂的饭菜都很实惠，菜量大，馒头也做得特别扎实，以前他最多吃三个，今天十分顺溜儿的吃了四个。 此时已经十二点多了，外面呼啦啦走进来一大帮人，而且越来越多，整个食堂都充满了喧哗声。 陈六毛手里拿着饭缸东张西望，他眼尖，很快就发现了赵明山和肖姗。 乐颠颠的跑过来，笑着打招呼，“明山哥，你们都吃完了？” 赵明山点了点头，怕他再啰嗦，说道，“六子，今天食堂改善伙食，有你最爱吃的卤猪蹄，晚了就没有了！” 陈六毛再好奇他和肖姗的关系，也比不上吃卤猪蹄重要，摆摆手就跑了。 赵明山冲她歉意的笑笑，说道，“这会儿不挤了，咱们走吧！” 从食堂里出来后，赵明山又有点犯难了，他不想让肖姗这么快就走了，但厂子里的确没有合适的地方招待她，去车间肯定是不行的，先不说装卸车间又脏又乱，他们这帮人都爱开玩笑，说话没轻没重，可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思来想去，他问道，“肖姗，你以前来过国棉厂吗？” 肖姗摇摇头，回答，”没有，你带我四处看看吧？” 赵明山正有此意，他带着肖姗绕到了厂房的后面，虽然这里也是厂区，但相对比较安静，路上来往的人也很少。 肖姗指着不远处一处粉刷成绿色的房子问道，“赵明山，那是什么地方？” 他瞄了一眼说道，“厂子的实验室。” 肖姗没想到国棉厂还有实验室，继续好奇地问道，“实验室都做什么项目？” 这个赵明山还真的了解一些，以前他家住三间大院子的时候，隔壁住的李叔叔，就在厂子里的实验室工作，听他妈说过，李南田是纺织大学的毕业生，也是厂子里的第一个工程师。 他们鹿城国棉厂有两个拳头产品，一个就是各种纯棉布，纯棉布哪里都能买到，但他们厂子不但种类繁多，质量也更好，又细又密又光滑，用途特别多，而且价格也不高，深受老百姓的喜爱。 再就是各种羊毛制品了，羊毛不但料子好，花色也很多。 这些多半都是李南田的功劳。 赵明山回答道，“就是改良各种布料，听说马上又有新的产品出来了！” 肖姗点了点头，说道，“那可真是不错。” 赵明山笑笑，随口说道，“前些天我和马师傅出城，还路过了你们武警支队，看起来挺大的，人不少吧？” 肖姗回答，”是的，我们砀山武警支队是鹿城周边最大的一个支队，总共有一千多人呢，不过我们通信连人少，只有五个班。” 赵明山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问道，“我表哥也在通信连，你和他关系很熟吗？” 这本来是很普通的问话，他的语气似乎也很随意，但，肖姗还是听出了一丝掩盖不住的试探。 她笑了笑说道，“没有，不算太熟，我们通信连每天上午都在一起训练，但训练结束后，各班的任务和工作都是分开执行的。去年我们支队举行迎新晚会，你表哥会说相声，我也报了独唱节目，彩排的时候碰到过两回。” 人真是不能撒谎，当你说了一句谎言，就要用无数个谎话来圆它。 看来表哥和肖姗就是很正常的普通的战友关系。 这个疑虑困扰了赵明山半个晚上，现在一颗石头落了地，他打心眼里高兴，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年轻姑娘，鼓起勇气问道，“肖姗同志，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肖姗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连对她的称呼都成了同志，觉得有些好笑，盯着他反问道，“赵明山同志，你要问什么问题？” 第9章 （修改） 侄子说的也未必是真话…… 第7节 赵明山回看了她一眼，她那甜美的笑容搅得他整个心又乱了，他迅速低下头，再次鼓起勇气问道，“我想问一下，你有对象了吗？ 他这个问题，若是前世，肖姗给出的答案肯定会不一样。 但现在她很坚定的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你有吗？” 赵明山赶紧摇摇头，说道，“没有没有没有。”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接下来他就要跟姑娘大胆自荐了，但没想到事情很不顺利，他的话还没说出来，工友陈六毛不知道从哪里一下子冒出来了。 “明山哥，原来你在这儿啊，我找了你一大圈了！” 赵明山点了点头，选择在肖姗看不到的角度狠狠瞪了他一眼。 陈六毛还从来没见过赵明山对他这么凶，这让他有点儿害怕。 但他这次来，不仅仅是出于自己的好奇，还带着搬卸车间其他人的重托，尤其还有两个重要人物，一个是组长李胜利，一个是他堂哥陈大力。 想到这一点，他又很勇敢的抬起头，再次晃了晃了手腕，好像唯恐别人看不到他的新手表。 “明山哥，马上一点了！” 厂里午休时间是十二点到一点。 赵明山有点不悦的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陈六毛的任务还没完成，当然不肯先回去，他嬉皮笑脸的问道，“明山哥，你还没介绍，这位漂亮姐姐是谁啊？” 赵明山懒得搭理他，答非所问的说道，“六子，这个月你迟到几次了？” 陈六毛心虚的回答，“七次了！” 赵明山再次说道，“超过十次不仅要加班，还要扣工资，这你知道吧？” 陈六毛点了点头。 赵明山催促道，“马上一点了，你又要迟到了，还不快走？” 陈六毛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很快就跑得不见影了。 肖姗在旁边忍不住笑了笑。 赵明山也冲她笑笑，正准备继续自荐，一阵刺耳的铃声忽然响起来了。 这是国棉厂的上班铃。 肖姗不想耽误他的工作，立即说道，“你忙吧，我要先走了！” 赵明山一直盯着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了，才依依不舍的走回了搬卸车间。 此刻大家还没开工，组长李胜利刚刚总结完上午的工作。 陈六毛看到他进来立即愤愤不平的说道，“明山哥你诳我，下午班儿不计考勤，晚几分钟根本没事儿！” 何况他刚才出去，是组长李胜利允许的！ 赵明山坏笑两声，说道，“六子，上班时间到了，还不赶紧去干活儿？” 一直站在旁边的陈大力抢过他手里的袋子，笑着说道，“我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其实不光是他，大家都很好奇，立即放下手里的工具过来围观了。 陈大力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件崭新的军大衣，料子和样式看起来很高级，一看就不是市面上售卖的那种。 他们虽然是搬卸工，普遍文化水平不高，但在国棉厂耳濡目染，眼光还是有一些的，组长李胜利也凑过来看，他伸出手摸了摸衣服料子，再摸了摸里子，啧啧了两声说道，“这衣服可真不赖，你们不懂我可懂，这至少是一个团级军官的制服，你们再看，里子也不是棉花的，全羊毛的！明山，这衣服哪来的？“ 赵明山一愣，从肖姗的衣着打扮他能猜到，她家里应该条件不错，但万万没想到，她不但一出手就是一件羊毛的军大衣，而且还是团级军官的制服。 陈六毛抢着回答，“组长，是一个漂亮姐姐送给明山哥的！” 整个车间的青工们都羡慕得不得了。 肖姗回到家心情很好，她喝了一杯水，又吃了一个苹果，从柜子里找出自己的高中课本，认真的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了，正准备上床睡一会儿，王妈忽然来敲门了。 “姗姗，外面有人找你！” 肖姗打开门问道，“王妈，谁呀？” 王妈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说道，“是孙医生找你！” 肖姗愣了一下，其实她早就料到孙卫的姑姑会找上门来，皱着眉头有些不悦的问道，“她来有什么事儿啊？ 王妈摇摇头，回答道，“我问过了，她不肯说，只说要找你！” “也好，你让她进来吧！” 肖姗刚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孙爱红的声音已经在院子里响起来了。 “姗姗，你真的在家啊，好长时间没见，阿姨可想你了！” 几秒钟后，一个身材苗条的四十多岁女人走进来了，她军装外面还罩着白大褂，很显然是从医院赶来的。 肖姗既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冷淡的看了她一眼。 孙爱红很自然的坐到对面的沙发上，笑着说道，“姗姗，刚才在医院听田院长说你回来了，我这就赶紧过来看看，不得不说，部队可真是锻炼人也调理人，你看你现在多精神啊，真是越长越水灵了！” 以前肖姗听到这种夸赞她的话，即便是心情再不好，脸上也会露出笑容。 但这次她没什么反应。 王妈板着脸倒了一杯茶端过来，理直气壮的站在一旁。 孙爱红十分客气的道了谢，然后说道，“王妈，我跟姗姗说几句体己话，你不会也想听吧？” 不等肖姗吩咐，王妈又板着一张脸出去了。 孙爱红喝了一口水，笑吟吟的说道，“姗姗，孙卫那孩子不懂事，他妈和他两个姐姐都生活在农村，没什么见识，也不会招待人，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我替他们道个歉，你也不要往心里去！” 肖姗不知道她说这话什么目的，继续保持了沉默。 孙爱红只当她还在气头上，却也越发相信侄子的话了。 别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她那个乡下的大嫂，别看土里土气的样子，心里是很能算计的，当年她大哥死了，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又带着孩子改嫁，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直到后来实在熬不下去了，才把侄子送来了，她这个当姑姑的就不能只给点钱打发了，只能好饭好菜的养了侄子七八年，好在孙卫也算争气，不但上了大学，还和司令家的女儿好上了。 这种烧高香也轮不到的好事儿，不生米做成熟饭，根本没有任何把握，不过，生米做成熟饭，那也是需要条件的，这次回老家，就是很好的时机。 有她大嫂那样的人，这次想必是算计成了。 但肖姗毕竟不是一般的姑娘，她是肖司令和田院长的宝贝疙瘩，受了欺负肯定会觉得委屈，不过，女人不就是要受委屈吗，任凭你是什么身份，只要你嫁了人，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委屈等着，除了受着，也没别的办法。 孙爱红见她还是不肯说话，继续说道，“姗姗你不知道，这次你跟他回去，这小子高兴的不得了，临出发之前那天晚上，兴奋的一宿没睡着！你跟着回去了，但第二天一大早人就不见了，连个字条也没留下，可把他急坏了，孙卫特别担心你，昨天也没去赶集，跑了老远的路去公社，在电话里跟我说的时候都哭了！你这孩子也是的，着急回来也不能这么做啊，大清早天都没亮，你一个年轻姑娘，万一路上有坏人可怎么办呢？” 肖姗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说道，“孙阿姨，你说什么胡话呢，我和你侄子孙卫，以前的确是高中同学，关系也还算不错，但两年前，他去读了大学，我去当兵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联系了。” 孙爱红一愣，完全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矢口否认的话。 肖姗继续说道，“孙阿姨，不瞒你说，我这次回来，是因为想我爸爸妈妈了，昨天前天我都在家里，哪也没去！” 孙爱红仔细瞅了一眼她的脸色，觉得她说的应该还是气话，就笑吟吟的说道，“姗姗，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阿姨做的肉丸子了，也是巧了，昨天刚做了很多，里面还放了新鲜的荠菜，味道可鲜了，走，现在就跟我去吧，我给你煮上一大碗！” 保姆虽然出去了，但有些话还是不方便在肖司令家里说，只要肖姗肯跟她回家，她就能把一切都问出来。 只要确定了生米已经做成熟饭，肖家和孙家就是板上钉钉的亲家了，届时她孙爱红就是肖司令家里的座上宾，她的丈夫也能从营长的位子上往上挪一挪了。 肖姗笑着说道，“孙阿姨你是不是忘了，我妈两年前就说过，不让我再去你家了！” 孙爱红不死心，继续说道，“田院长这会儿还忙着呢，今儿医院可忙了，你悄悄的跟我去，吃完了立马回来！” 肖姗皱了一下眉头，不想再跟她啰嗦了，不客气的说道，“孙阿姨，你还有别的事儿吗？没事儿就回去吧，别耽误了医院的工作！” 虽然能理解肖姗此刻的心情，但孙爱红此刻心里也有点不舒服了，觉得肖姗作为一个小辈，说话太没有分寸了。 反正孙卫只是让她看看肖姗在不在家，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她就站起来说道，“那好吧，阿姨看到你好好的就放心了，医院这会儿确实忙着呢，那我先走了啊！” 走出肖家的大门，孙爱红琢磨了一路，她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昨天在电话里亲口问过孙卫，问他们是不是夜里共处一室了，孙卫一开始吞吞吐吐，后来也承认了。 但现在肖姗的态度明显不对啊，特别是刚才她转身出来的时候，还在那姑娘脸上发现了一丝厌恶。 说起来，不管明里暗里，孙卫和肖姗好了好几年了，虽然之前是肖姗主动追他侄子的，但她作为男方的姑姑，对肖姗从来都是掏心掏肺的，以前每次她去家里，不但各种花式夸赞，而且还会费尽心思给她做好吃的。 她这么对肖姗，肖姗对她也很信任，以前和孙卫闹矛盾，还会跟她诉苦呢。 即便这两年因为田院长反对，肖姗又去当了兵，不会去她家里串门了，但偶尔见了面，彼此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总之，这事儿透着点奇怪，肖姗肯定撒了谎，但他的侄子，说得也未必全是真话。 第10章 (大修） 脸皮倒是挺厚 自从吃过弟弟带来的红烧肉，孙二芳对城里生活的想往达到了最高点，虽然弟弟在姑姑家生活了十来年，但她一次也没有去过。 孙爱红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她每次回老家探亲，都是坐着部队的吉普车，徐营长还带着司机和士兵，派头大的不得了，但太好的东西，她是不会拿的，比如家里的肉罐头，腊肠和熏肉，一是本来就少，自己家还要计划着吃，再就是人不能惯着，胃口更不能惯，若是吃惯了，她可供不起。最常拿的就是面粉，饼干，大米以及白酒，这些在农村也都是顶好的东西了。 孙二芳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吃的罐头，她好奇地问道，”小卫，听咱妈说，这罐头是弟妹拿来的，那她家一般都吃什么？天天吃罐头吗？” 孙卫不耐烦的说道，“谁家天天吃罐头？赶时间的时候才会开个罐头作补充，早上吃鸡蛋喝牛奶，中午吃鱼吃肉，晚上也差不多！” 其实在军区大院，不光是肖司令家，几乎家家户户都是这么吃的，鹿城靠海，盛产鱼虾，高级军官们吃的鸡蛋和鱼虾都是部队供应的，若是家里人口多公家发的数量不够吃，出去买价钱也不贵。 刚到姑姑家那几年，吃得还没有那么好，但也是顿顿馒头管够，还有炒菜和稀饭，要知道那个时候乡下闹饥荒，连草根子都被挖干净了。 现在早过了困难时期，自然是越吃越好。 孙二姐惊讶的眼珠子都快下来了，她不敢相信的问道，“除了早上，顿顿都能吃肉？” 孙卫不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孙二芳觉得和城里人比，自己活得简直不像个人了，她又问道，“城里人吃得这么好，那城里人都穿啥？” 不等孙卫回答，孙李氏就骂道，“你这个贱丫头怎么那么多话？今天请人修屋子，要做好几个菜呢，还不去厨房给你大姐帮忙？” 孙李氏挨家挨户找了人来帮忙，因此房子屋顶修的很快，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完工了。 第二天一大早，孙卫又去了公社给姑姑家打电话。 “姑姑，那天，姗姗是什么时候到家的？” “小卫，你跟姑说实话，你和肖姗到底怎么回事儿？” 听到电话里孙爱红严厉的声音，孙卫心头有些发颤，他的姑姑向来精明，之所以一直支持他和肖姗好，也是有自己的打算，但若让她知道了不但肖家看不上他，就连肖姗也开始嫌弃他们家，事情估计就不好办了。 他妈孙李氏也说了，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对证，男方说什么就是什么，女方想辩解没有那么容易，因此，必须咬紧牙坚持到底。 “姑姑，姗姗大概就是生气了，都怪我，那天我实在是太冲动了……”他说话的语气很诚恳，把假话说得很像那么回事儿。 第8节 孙爱红在电话里这端皱了皱眉头，说道，“是吗，那就奇怪了，肖姗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她根本没跟你回老家，还说你们高中毕业后没有任何联系！” 孙卫一下子愣住了，没想到肖姗一下子绝情到这种地步，他气得嘴唇都哆嗦了，磕磕巴巴的说道，“姑，她可能是太生气了，我马上就跟她去道歉！”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怒气冲冲的往公社的停车点走去，准备立即去找肖姗问个清楚。 本来这次回老家，他是准备好了要大大露脸的，结果可倒好，她一个招呼没打就走了，让他在家人面前丢尽了面子不说，家里修房子的钱，还是母亲出的，乡下的日子有多苦，肖姗不知道，他是知道的，根本无法想象孙李氏为了攒这些钱，吃了多少苦。 也是巧了，才等了几分钟，威县开往鹿城的客车就过来了，他跳上去，花一块钱买了一张票。 这几天都是大晴天，地面的的积雪化得差不多了，路况好了很多，因此客车的速度也快了不少，赶到鹿城的时候，才下午一点钟。 孙卫顾不上去姑姑家吃饭，就在附近的国营饭店吃了一大碗面条，就坐上了去往砀山武警支队的电车。 高中毕业后，因为肖家的反对，再加上一个在大学，一个在部队，见面机会不多，他们联系主要就是靠信件，孙卫几乎每周都会给肖姗写信，不过肖姗一般是不会回信的。 她并不是不想回信，而是惧怕自己侦察兵出身的父亲，万一让他发现蛛丝马迹，非得大发雷霆不可，要真为此把她发配到小岛上，不但交通不便，通信也不便，那就真的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每次孙卫来找她，也不会直接说她的名字，而是说找一个班的兰蕙蕙。 兰蕙蕙的父母都在外地，鹿城只有爷爷奶奶，而且她一向在这方面不开窍，孙卫说是她的亲戚，也没人会多想。 但这一次，孙卫决定不伪装了。 武警支队的士兵板着脸问他找谁，他没好气的回答，“我找通信连的肖姗，你告诉她我是孙卫，麻烦让她快点出来！” 士兵张建华瞄了他一眼，觉得这小子很不顺眼，盘问道，“你是肖姗什么人啊？” 孙卫同样看他不顺眼，微微昂着头说道，“我是她对象！” 张建华一愣，肖姗不仅是他们通信连，也是整个砀山支队的一枝花，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了，也有人大着胆子追求，但都失败了，他和连里几个女兵关系都不错，从来也没听说过肖姗有对象。 这个人看着像是个文化人，脸皮倒是挺厚。 他鼻子冷哼了一声，说道，“你等着，我让人问问她认不认得你！” 孙卫被这话噎得更生气了。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一个小兵才跑回来说道，“肖姗不在，她请假了！” 原来肖姗的确只请了三天假，但田玉芝总觉得小女儿瘦了，没问丈夫的意见，就打电话给支队又续了两天假。 孙卫连声谢也没说，扭头就走了。 张建华对着他的身影白了好几眼。 孙卫又坐电车回到军区大院，此时还不到下午四点钟，大院里静悄悄的，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士兵走过。 他一口气走到肖家的大门口，抬脚想要进去，却又站住了。 不知为什么，每次来肖家他都有一种莫名的恐慌感。 孙卫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衣着，正准备去上前敲门，身后突然想起吉普车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肖司令已经背着手从汽车上走下来了，他一身戎装，步伐匆匆，身后跟着好几个警卫员。 躲是躲不过了，跑更来不及了，孙卫低着头，站在大门的一侧。 因为小女儿在家，肖瞻园特意早回来了，没想到还没进家门就看到了让他不高兴的人。 他鼻子轻哼了一声，在孙卫身边停下了。 孙卫的头更低了。 不用肖司令开口，一个警卫员用质问的口吻问道，“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孙卫抬起头，正好撞上了肖司令的锐利目光，这让他有一种强烈的不适感和压迫感，他把目光移到一边，硬着头皮说道，”肖叔叔，我找肖姗有点事儿！” 萧瞻园冷漠的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往里走了。 刚才出声的那个警卫员训斥道，“这也是你随便能来的地方，还不快走！” 孙卫想说自己也是在这里长大的，是大院里徐营长的内侄，但不知为何，这样的身份又让他有些说不出口。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快速走开了。 军分区医院门诊是下午四点半下班，孙卫在姑姑家门口等了没一会儿，孙爱红就背着皮包下班了。 孙爱红一边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边有些惊讶的说道，“小卫来了，你爷爷奶奶都还好吧？” 孙卫勉强笑笑，说道，“都挺好的！” 姑侄俩走进屋子，孙爱红指了指桌上的水果点心，说道，“路上累了吧，你要饿就先吃一点，然后去屋里躺一会，姑姑去做饭！” 孙卫点点头，洗了手之后匆匆吃了一气点心，又喝了一杯水，但没去歇着，而是也跟着来到厨房。 孙爱红正在切肉，指了指案台上的韭菜说道，“小卫，你择一择菜吧，今儿咱们吃韭菜饺子！” 孙卫点了点头，随口问道，“这个季节还有韭菜？” 孙爱红有点自豪的说道，“是啊，你姑父的部队搞温室蔬菜养殖，不光韭菜，还有菠菜和西红柿呢！” 孙卫笑了笑继续干活儿。 “小卫，你和肖姗这次到底闹什么矛盾了？” 孙卫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其实他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本来他觉得肖姗这是嫌弃他家里穷，但他反复考虑过了，他家穷这一点肖姗早就知道，而且她平时也没有表现出嫌贫爱富，不然，也不可能看上他这个穷小子了。 那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原因？他的确还想到了一个原因，那就是肖姗早就看不上他了，但又找不到理由，所以拿这次回家当借口。 如果是这样，那就真的太糟糕了。 “也没什么矛盾啊！那天回到村里天都黑了，我妈对她很热情，大姐和二姐做了面条给我们吃，然后说了会儿话，然后，就回屋休息了！“ 孙爱红将切好的肉馅放到盆子里，笑眯眯的问道，“小卫，现在家里也没别人，姑姑问你，那天你们夜里歇在一起，乡下的床小，她天不亮就走了，起床不可能一点动静没有，你真的一点都没察觉？” 孙卫不敢看姑姑的目光，他吞吞吐吐的说道，“姑，我，我那天很累，所以睡得特别沉！” 即便一颗石头捂在怀里七八年也热了，孙爱红一开始不喜欢侄子，但这些年也从没亏待过他，和自己的孩子也差不了多少了，孙李氏都未必比她清楚，孙卫只要一说谎话就会下意识的摸一下自己的耳朵。 刚才他回答她的问题时，一连摸了两下耳朵。 孙爱红心里对此事有了定论。 孙卫发现姑姑突然不说话了，心里七上八下的，以前的时候只要说起他和肖姗的事情，孙爱红总是一副很热心的样子，但现在却一句话也不肯多说了。 他犹豫了片刻，正打算告诉姑姑实情，没想到此时徐营长和表哥徐向南回来了。 这下他就是想说也没机会说了。 “妈，你今天也回来的这么早？” 肖姗正在跟父亲讨论砀山的地形，说了没几句，母亲田玉芝就进门了。 田院长冲女儿笑了笑，将手里的挎包递给王妈。 “妈，你渴了吧，请喝水！”肖姗倒了一杯水端过去。 田玉芝欣慰的笑了笑，觉得还是小女儿最贴心。 医院的工作和别处不一样，虽然她是副院长，但同时更是医生，每星期都有四天的专家坐诊，今天下午就是她坐诊，号都是提前约好的，一共三十个病人，为了早点看完早点下班，她一整个下午都没喝水，这样就不必上厕所浪费时间了。 撑到现在的确口渴了。 她一口气喝光一杯水，肖姗又笑眯眯的递给她一个剥好的橘子。 炊事员老周此时走过来问道，“肖司令，田院长，晚饭我已经准备了红烧肉和清蒸鲈鱼，还有没有想吃的菜？ 红烧肉是肖司令最爱吃的，清蒸鲈鱼是田玉芝最爱吃的。 田玉芝看了丈夫一眼，笑着说道，”姗姗爱吃虾，做一个油焖大虾吧，再用蒜黄炒个鸡蛋，这就差不多了！“ 老周答应了一声，说道，“好，再加一个萝卜疙瘩汤怎么样？” 肖姗眼睛一亮，立即说道，“太好了，好久没吃到周叔叔的疙瘩汤了，我们武警支队的疙瘩汤，都是用白菜帮子做的，难吃死了！” 老周就是本地鹿城人，各种菜都做得不错，尤其是做海鲜类，他做的疙瘩汤，不只是用萝卜和面粉，还放金钩海米，还放干贝丁，出锅再撒上切碎的香菜，不光是肖姗爱吃，他们全家人都爱吃。 老周笑笑，转身去了厨房。 田玉芝摸了摸闺女的脸蛋，觉得瘦多了，转头问丈夫，“老肖，现在部队上士兵一天的伙食费是多少啊？” 萧瞻园回答，“他们一个月四十斤口粮，一天还有三毛钱的伙食费，比起一般的老百姓，算是好多了，肖姗，你们一星期最少吃一次肉包子吧！” 肖姗点点头，说道，“是这样，妈，其实我们支队的伙食挺好的！” 田玉芝略略放下心来，“你们支队的训练强度大，姗姗，即便是饭菜不好吃，也要尽量多吃一点，记住了？” 肖姗乖巧的点了点头，把头靠在妈妈的肩头上，说道，“妈，我想问你一件事儿。” 田玉芝拍拍女儿的脑袋，问道，“什么事儿啊？” 肖姗将身体坐正了，“今年不是恢复高考了吗，那像我这样的正在服兵役，可以报名的吧？” 田玉芝意外的看了小女儿一眼，又惊又喜。 第11章 年轻的士兵已经开始训练了…… 田玉芝十九岁奔赴延安，到现在当了几十年的军人了，军衔也已经是大校了，但其实她的娘家田家，在睢宁当地是有名的书香人家，在前清和民国都出过不少的名人。 她入伍是时代的选择，骨子里其实还是个读书人，她是副院长不假，但这些年从来没有落下任何的专业学习，外科手术水平在整个军医系统都能排上号的。 结婚数十载，田玉芝和肖司令一直特别恩爱，彼此十分包容，但唯独在子女教育的问题上，俩人没少别苗头。 按照肖司令的想法，他的孩子肯定都要去当兵，因为他觉得，现在的孩子太娇气，而且没当过兵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可惜的是，事与愿违。 老大肖强从小被他吼着长大，父子俩面不和心也不和，高中毕业就去上了政法大学。 老二肖莉倒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但她从小就表现的天资过人，才三岁就几乎过目不忘，能背下来上千首唐诗，高二的时候就被北京大学特招走了，这样的表现，肖司令就是有心让她去当兵，也下了不手。 好在老三肖刚还算听他的，高中毕业后去当了兵，去年考取了军校，虽然是军医大，出来做医生，但身份是军人跑不了了。 本来小女儿也是要上大学的，这次萧瞻园倒没拦着，因为小女儿从小嘴甜，特别哄人，甚至还为了要上大学哭了一场，当司令的爹心立马就软了，甚至还宽慰自己，肖姗从小被惯得特别懒散，去当兵也不见得是好兵，但谁知道最后阴阳差错，竟然还是去当兵了。 不出所料，肖姗当兵后表现很一般，但，倒也没惹过什么乱子。 至此，四个孩子中有两个上了大学，有两个当了兵，夫妻俩在孩子的问题上算是打成了平手。 本来田玉芝已经打算好了，等肖姗服完三年兵役，就让她去参加护理技术培训，学成了进医院当个护士，这对于一般的女孩子来说，也算是顶顶好的职业了。 没想到一向懒散的小女儿竟然也想着上进了！ 她高兴的点点头，说道，“当然可以了，现役军人入伍第二年就可以参加了，而且还可以跟部队申请减少训练时间，腾出更多的时间用来学习！” 第9节 现在到处都在提倡科技兴国，部队里都在鼓励士兵考军校，萧瞻园不反对女儿参加高考，但他比较关心女儿上什么学校。 “姗姗，全国有几十所军事大学，你想好要报考哪一所了吗？” 没等肖姗回答，田玉芝抢先说道，“老肖，老三已经上了军校，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姗姗说得是参加高考，她可没说要考军校！” 她平时是个很温柔的人，唯独在这种问题上寸步不让。 肖司令无奈的叹了口气，拍了拍小女儿的肩膀，说道，“姗姗，你和妈妈聊，爸爸去书房了啊！” 田玉芝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她说道，“姗姗，你既然要参加高考，不如干脆从通信连调出来吧，换一个清闲的文职，这样就有更多的时间学习了。” 肖姗还没回答，刚走到楼梯口的肖司令又折回来了，说道，“肖姗，你现在还是个普通的义务兵，不准搞特殊化！” 田玉芝转念一想，倒也没有立即反对，她笑着说道，“你爸说的也对，姗姗，调岗的事情先不急，一会儿走的时候别忘了把书都带上啊！” 她的孩子她清楚，小女儿虽然不笨，但做事儿没长性，以前上学的时候都是她每天严密监督，学习成绩才保持了上游水平。 还是先看看她要参加高考的决心，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真的知道上进了。 若是真的知道上进了，再调岗也不晚。 吃过晚饭，肖姗提着一大袋书，还有妈妈田玉芝准备的一大包好吃的，赶上最后一班电车，回到了武警支队。 也真是巧了，大门口的哨岗正在换班，被换下来的士兵里，就有张建华。 张建华和赵明山这对表兄弟的颜值相差很大，赵明山是超越了父母，张建华则是拉低了父母的平均值，他个子不算高，五官也稀松平常，属于扔到人堆里就认不出来的长相，不过脑子还算好使，还会拉手风琴，在通信连人缘不错。 肖姗回来啦！” 他一边打招呼，一边主动上前帮忙拿东西。 肖姗道了谢，笑着说道，“张建华，我这次回家还碰到了你的表弟赵明山！” 张建华一愣，他表弟是国棉厂的装卸工，肖姗是司令的千金，按说八辈子也遇不上啊。 说起来表弟赵明山，曾经是他多年的阴影，因为从小表弟比他长得好，比他嘴甜，上学后还比他聪明，比他学习好，回回都考第一，以至于他每次犯了错，母亲都骂他不如表弟。 还好高中毕业后，赵明山没能上成大学，他当然也没上成，但他当了兵，而且今年还报考了军校，虽然以两分之差失败了，但他相信，明年一定能考上。 现在他是马上要上军校的人，而表弟还在车间扛货箱出苦力，总算是扳回一局。 张建华主动帮着拎东西，笑着问道，“是吗，那可是真是太巧了！“ 肖姗再次点点头，说道，“是啊，我去国棉厂给亲戚送东西，很巧碰上了，他提起你很佩服呢。” 她的话张建华不太相信，赵明山那小子别看总笑眯眯的，实际上狂着呢，虽然从不乱说话，但其实眼里根本没谁，不过，表弟的确也想当兵，这个他是知道的，估计对他是真的很羡慕吧！ 想到此，张建华的心情很好。 他们通信连的营房并不远，女生宿舍就在一处很安静的院子里，走到门口，肖姗将手里的包放下来，从里面拿出一包点心，笑着说道，“谢谢你了！” 张建华接过去要走，忽然想到一件事，又停下来问道，“对了，肖姗，你认识一个叫孙卫的人吗？” 肖姗一愣，回答道，“认识，是我的一个高中同学。” 张建华撇撇嘴说道，“那小子昨天来找你了，你猜他怎么说，他说是你的对象！真是太不要脸了！” 肖姗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武警支队的女兵占比不多，一千人里只有大约百人，大多都是文艺兵和通信兵，肖姗所在的宿舍一共四个人，三个是他们通信连的，还有一个是文艺兵。 肖姗刚走到院子里，就高声喊道，“同志们，我回来了！” 声音刚落，就有一个圆脸的姑娘从屋子里跑出来了，一把接过她手里的大包，说道，“姗姗，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可想你了！” 她就是兰蕙蕙，和肖姗是高中同学，两个人关系一向很好。 另一个年轻姑娘也走出来帮她拿东西，笑着说道，“兰蕙蕙，你是想肖姗了，还是想她带来的好吃的了？” 兰蕙蕙很贪嘴，她总是抱怨食堂的饭菜不好吃，但也没见她少吃，除了正常吃饭，还特别喜欢吃零食，别人来部队多少都瘦了点，唯独她胖了十来斤。 她瞪了王桂梅一眼，不客气的说道，“说得好像你不惦记似的，肖姗的好东西，哪次你少吃了？” 王桂梅本来是开玩笑，没想到对方当真了，她不由脸色一赫，沉默不语了。 她虽然是小地方出来的，但从小就是人尖子，不但长得好还能歌善舞，一入伍就被调成了文艺兵，现在也算团里的半个台柱子，在武警支队也是很有名的，若无论其他条件，她自认比肖姗一点儿不差，但唯独在家庭条件上差得很远，比不上肖姗，也比不过兰蕙蕙，甚至张琴都要比她好一点。 一开始别人分零食，她都是欣然接受了，但后来觉得只有自己总吃别人的，这让她面子上有点过不去，后来其他战友分好吃的，她都远远的躲了，实在躲不了，就坚决不要。 但部队里不是社会，女兵们讲究团结，也讲究对战友们一视同仁，即便她不在或者不要，大家也都会分给她同等的一份。 王桂梅这么做其实是有点狡猾的，既没有了心里负担，实惠一点没少落。 肖姗和张琴不在乎，唯有兰蕙蕙因为对吃得很在意，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她觉得王桂梅其实比她还馋呢，她有次装头疼回宿舍休息，亲眼看到过王桂梅拿着零食大吃大嚼，那都是头天晚上肖姗分给大家的，当时她很矜持的说自己不爱吃甜的。 真是太能装了！ 前世肖姗就是个傻白甜，根本没看出来王桂梅早就对她有微微的敌意，还因为对方家里条件不好，特别同情她，有时候还会多给她一些好吃的。 那个时候，她是万万不会想到，这个王桂梅竟然会是前夫孙卫的第二任妻子，并且还在背后诋毁她的名声。 走进屋子，兰蕙蕙迫不及待的说道，“姗姗，这包好重啊，阿姨都给你拿了什么好吃的呀？” 肖姗笑笑，从包里拿出一袋大白兔奶糖，撕开抓了一大把说道，“看把你馋的，快吃吧！” 兰蕙蕙很爱吃糖，尤其是奶糖，立即剥开一个填到嘴巴里。 肖姗又抓了一把递给王桂梅。 王桂梅偷偷咽了一下口水，很坚决的摇摇头，说道，“我不爱吃甜的，真的！” 肖姗把糖放回去，笑着说道，“桂梅，没想到你不爱吃甜的，你这样的人，还真的特别少见呢！” 王桂梅十分不自然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武警支队的起床喇叭声已经响起来了。 寒冷的冬天，离开温暖的被窝很需要一点勇气，肖姗揉揉眼睛，发现王桂梅已经起来了，正端着脸盆出去洗漱。她飞快地穿好衣服叠好被褥，看到兰蕙蕙还躺着一动不动，就说道，“还不快起来？马上要迟到了！” 兰蕙蕙噘着嘴指了指里面，“张琴不也没起来？” 肖姗摇摇头说道，“你跟她比？她刚下了夜班！” 兰蕙蕙不情愿的坐起来穿衣服，同时也觉得有点奇怪，其实肖姗比她还爱赖床呢，每天不到最后一刻不肯起来。 回了一趟家，怎么变得这么积极了？ 六点整，北方的早晨几乎还是全黑的，只在东方露出了一丝鱼肚白，年轻的士兵们已经踏着轻快的步子训练了。 第12章 （修改） 闷死鸡 “一二一二，踏步走！” 肖姗站在队伍里，身旁是久违的战友，耳边是熟悉的训练声，还有啸啸的晨风，这让她心情特别好。 七点半训练结束，大家排着队去食堂吃饭。 他们武警支队的饭菜的确还可以，平时的早餐是馒头稀饭或面条，每星期还会做一次大包子，今天做的就是包子，一进食堂，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儿。 兰蕙蕙一边擦额头的汗，一边深深吸了一口气，高兴的说道，“肖姗，今儿的包子是猪肉白菜馅儿的！” 吃过饭，短暂的休息之后，又开始了训练。 本来在其他的武警支队，只有早上会集体训练一个多小时，其余时间都是各连具体安排的，但砀山武警支队不一样，他们的大队长邢长峰，虽然军衔只是少校，但他是打过十几年仗的老革命，特别重视士兵的日常训练，硬性规定除了值班人员，其他人无论是什么兵种，每天的训练时间不得少于三个小时。 训练时间长，训练的项目也比较多，除了最基本的站军姿，踢正步，跑步，还有爬山，攀援，射击，以及山地急行军。 最多两个月，就会有一次正式的野战生存演习。 不得不说，砀山的确是个特别适合军事训练的地方，山不太高，地形也不算太复杂，很便于掌握情况。 兰蕙蕙又掏出手帕擦满额头的汗，偷偷抱怨道，“肖姗，你这几天没来大概还不知道，咱们大队长又发疯了，一连好几天了，不到中午根本结束不了，昨天一连有个人迟到了十秒，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臭骂，还被罚每天跑十公里一个月！” 肖姗点点头，赶紧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其实她能猜到邢长峰为什么那么生气，他们这些人和她父亲肖司令一个脾气，天生就是为战场而生的，现在无仗可打了，憋屈的很，总军区的野战演习就成了他们最看重的事情。 本来按照他们支队的实力，参加这次演习是不成问题的，但凡事总有意外，那天带队的连长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肚子疼，最后一项对抗就落在了别的支队后面。 如果是普通的演习，大概还有第二次较量的机会，但这次不一样，不是他们内部军区比赛，会选出不同的几只队伍，这次是跟别的军区打野战，只会选出两支最优秀的队伍，机会也只有一次。 她听父亲的警卫员说过，刑长锋是个很会打仗的人，曾屡立奇功，但他的缺点也是很明显的，有时不服从上级领导，有时还好大喜功，搞个人英雄主义，这些都是作为一个军人的大忌。 不然的话，凭他的资历，早就不止少校了，也不会在这个小小的武警支队窝着，且一呆就是七八年。 这么要面子的一个人，带领的队伍都没能进入演习，不生气才怪呢。 “肖姗，注意队形！” 她不过一愣神的功夫，已经落后了两步，班长赵金民立马就发现了。 他是武警支队的老兵了，入伍以来一直表现很好，前年砀山附近失火，他冒险救下了两个被困的村民，荣立三等功，不但被授予上士军衔，还被部队留下了。 赵金民虽然只是个小小的班长，但对待手下的兵十分严格，通信二班加上他一共就十个人，其中就有两个女兵，一个是肖姗，一个是兰蕙蕙。两个人都让他十分头疼。 肖姗动不动就请假，或者头疼或者胃疼，兰蕙蕙也是一样，请假次数特别多，而且训练态度也不认真，都当了两年的兵了，很多姿势还不标准，所以，一到训练的时候，他的目光总是紧盯着这俩人。 好在今天表现还不错，尤其是肖姗，不但完成度可以，动作也还算标准。 近一千人的队伍踩着早已经被磨平的山路，很快来到半山腰的训练基地。 大队长邢长峰已经冷着一张脸在此地等候了。 三个营长都是一溜小跑儿。 “报告首长，一营已到位！” “报告首长，二营已到位！” ”报告首长，三营已到位！“ ………… 邢长峰皱着眉头看了看整齐划一的队伍，说道，“没有经历过失败的军人，不是真正的军人，不想胜利的军人也不是真正的军人，全体都有！” 然后将身上披着的军大衣一扔，亲自指挥队伍训练。 训练的第一个内容，就是攀援。 这个项目对士兵来说，挑战的不仅仅是技巧，还有身体的灵活度，但最重要的还是体力。 第10节 肖姗一连做了三次都失败了，第四次成绩才堪堪合格。 兰蕙蕙更惨，她有点胖，而且特别懒，除了训练和值班，空闲时间几乎都是半躺在床上，因此，她的动作又慢又笨拙，只做了三次就把浑身的力气都用光了。 她蹲在地上喘着粗气，低声说道，”肖姗，我真的不行了，我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以前为了逃避训练，她曾不止一次装晕，赵金民虽然对此表示出很大的怀疑，但男女有别，他不能上前辨别真伪，每次都让兰蕙蕙得逞了。 说时迟那时快，兰蕙蕙熟练地往一侧一歪，就昏倒在地了。 肖姗此时也累得够呛，但也不得不弯下腰去扶她。 以前有士兵晕倒了，医疗队的卫生兵就会立马跑过来，简单检查之后，用担架将病号抬到山下的医护所救治，但今天不知为何不一样，卫生兵量完脉搏和血压，一切都很正常，一个军医模样的人走过来，从随身的救护箱里取出一套针灸用具，二话不说就扎兰蕙蕙的人中。 兰蕙蕙本来就是装晕的，她还是个有点娇气的姑娘，一点儿受不了疼，针灸钻心的刺痛让她留下了泪水，并且迅速睁开了眼睛。 军医好脾气的笑了笑，说道，“不会是早上没吃饱吧，来，抓紧吃点饼干继续训练！” 今早上食堂是白菜猪肉的大包子，兰蕙蕙怎么可能没吃饱，她可是一气儿吃了三个大包子，还喝了一大碗小米粥，不过此刻她也只能两眼含泪的点点头，说道，“谢谢！” 吃完了饼干，兰蕙蕙知道这次躲不过了，竟然一次成功了。 全部三项的训练都结束之后，已经十二点半了，本来士兵们都准备要下山了，忽然四周响起了急促的喇叭声。 邢长峰临时决定，要让这些兵们接受野外生存，不到天黑不准下山。 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精疲力尽了，所以前进的的速度很慢。 他们通信连的孙连长对于野战十分有经验，当即领着连队五十多人找到了一个视野相对比较开阔的地方，这个时间点大家早都饥肠辘辘了，当务之急，是必须找到一些吃的补充体力。 砀山地势不算高，占地也不算太广，但一年四季物产十分丰富，而且因为他们军队驻扎在山脚下，附近的村民进不来，山上的生态环境没怎么遭到破坏，即便是冬天，也总能找到一些吃的。 兰蕙蕙在这方面倒很有天赋，这会儿她顾不上累了，主动拉着肖姗一起寻找食物。 她们的运气还不错，只找了约有一个小时，就在一处比较隐蔽的地方发现了一大片野生的山药，这东西用火烤熟后，又面又有点甜，味道还算不错。 两人用军刀挖土，很快就刨出来一小堆。 兰蕙蕙高兴的说道，“姗姗，我先把这些送回去，让他们先烤上，马上就回来啊！” 肖姗笑着点了点头。 寒冬腊月，即便此刻是中午，即便太阳高高挂在头顶上，山上还是异常的冷，呼啸的山风几分钟就能把人吹透，兰蕙蕙走后，肖姗也不敢偷懒，人在劳动的时候体感不会太冷。 “肖姗，在挖什么呢？” 她停下来抬头一看，原来是耿连成。 他们虽然在一个纵队，但也不经常见面，耿连成一甩头，摆出了一个自认为特别帅的笑容。 肖姗白了他一眼，说道，“你看看你这个傻样子，吓我一跳！你们班的其他人都去哪了？你不会是又掉队了吧？” 耿连成和肖姗都是军区大院的孩子，他的父亲耿纪纲是军分区的政委，俩人算是一起长大，关系一直还不错。 他和肖姗一样，是家里的老小，虽然是个男孩儿，但从小被他妈妈惯得不得了，刚来部队的时候特别的娇气，吃不惯住不惯，日常训练也不积极，前年刚入伍那会儿，有一次在山上训练，他偷偷躲在一个山洞里睡着了，别人都下山了他还不知道呢。 耿连成笑笑，指了指上面的方向，说道，“肖姗，你这样太没劲儿了，我统共就掉队一次，你说你都提了多少次了？我表现不好，你表现就好了？不说以前，就刚才的攀援，我看你至少爬了四次吧？哥哥我可是一次就过了！” 肖姗不再理他，低下头将山药整理好，用一根草绳子系好，拎在手里准备走了。 耿连成此时才凑过来扒拉了一下土块，惊喜的说道，“这里有山药？” 耿连成顾不上继续和肖姗打嘴仗，蹲下来就开挖了，他没有工具，就用手刨，但山上的土都冻住了，只挖了几下，他就觉得手指火辣辣的疼，还根本挖不动。 肖姗将自己的军刀扔给他，指了指朝北的方向，说道，“用完了给我送回去啊！” 但她没听到预料之中的回答，疑惑的转头一看，原来不远处有一个闲庭信步的野鸡，正拖着雄赳赳的尾巴走过来。 耿连成很爱吃鸡，他两个多月没回家了，两个多月没吃到妈妈做的酱焖鸡腿了。 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只鸡上。 大公鸡似乎感受到了危险，正要扭转身子往回走，耿连成已经蓄积而发，猛然扑过去，愣是把野鸡压在了身下。 这个时候鸡还没死，在他身下乱扑腾。 肖姗不知道他还有这个本事，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耿连成瞪了她一眼，猛一用力，鸡终于被他活活闷死了。 察觉到身下的鸡不动弹了，他才放心的站起来，得意的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第13章 实质上还算不上谈恋爱…… 肖姗说道，“耿连成，真没想到，你身手还不错啊！“ 听到漂亮姑娘夸他，耿连成心里美滋滋的，习惯性的甩甩头发扬起头，一副特别拽的样子。 但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抓鸡了，前些天他和战友在山上巡逻，无意间发现今年的野鸡特别多，就动了要抓的念头，但他们部队有规定，他是不敢明目张胆弄陷阱的，只能抽空偷偷上山空手抓，算上今天这一次，这都六次了，总算成功了一次。 肖姗转身要走，耿连成叫住她，“别走啊，今天要不是你，我就不会过来，我要是不过来，这鸡也不会过来，那肯定也抓不到，见面分一半，你等着啊！” 他拿起地上的军刀，简单粗暴的将公鸡割成两半，一半用草绳捆上，递给肖姗。 肖姗觉得有些奇怪，这耿连成在大院里以调皮捣蛋出名儿，还有一点也很出名，那就是他从小就很抠门。 如果是以前，他这么费力闷死的野鸡，根本不可能分给她。 “不用了吧！” “跟我客气，快拿着啊！” 兰蕙蕙恰在此时去而复返，看到野鸡眼睛都亮了，高兴的上前替肖姗接过了，说道，“谢谢耿哥哥了啊！” 耿连成看到肖姗和兰蕙蕙俩人走远了，才恋恋不舍的转移了目光，把那么埋在体力的山药开始较劲。 其实有个秘密别人不知道，当初听说肖姗要参军，他本来不愿来部队，觉得管的太严了简直没人性，但还是为此改了主意，服从了耿政委的要求。 唯一的条件，就是要求肖姗到哪他也到哪。 吃过午饭，他们连队集合起来找了一处平坦的位置，简单训练了大约两个小时，天终于黑了。 士兵们排着队下山，再排着队去食堂吃饭。 回到宿舍，大家都累得不想动了，兰蕙蕙直接就钻到了被窝里。 肖姗深受母亲的影响，有轻微的洁癖，晚上不洗漱是睡不着觉的，她洗完脸刷好牙之后，将打来的热水倒到搪瓷盆里准备泡脚。 这一世她的意志比前世强多了，但身体还是很娇气的，脱下袜子后她发现，两只脚磨得都有些发红了。 洗干净之后，她从包里拿出一盒百雀羚，小心的涂了薄薄一层。 坐在自己床上看书的王桂梅瞧见了，嘴角微微撇了撇。 一般人用百雀羚擦脸还不舍得呢，肖姗竟然用来擦脚，说是司令家的姑娘，其实这做派和资产阶级大小姐有什么区别呢？“ 他们部队的宿舍是没有暖气的，也没有生炉子，兰蕙蕙用被子把自己包的只剩下眼睛，催促道，”肖姗，洗完了没有，快点上床吧！“ 兰蕙蕙和肖姗的床紧挨着，以前她俩很喜欢围在被窝里聊天吃零食。 肖姗笑笑，正准备换衣服，忽然有人敲门进来，也是他们通信连的女兵。 “肖姗，门岗那儿有人找你！” 肖姗能猜到大概是孙卫，不想去，就说道，“就说我不在！” 那女兵犹豫了一下，说道，“听说那个人等了一天了，而且他说是你的对象，你最好还是去看看吧！” 肖姗暗暗骂了一句，气愤的说道，“我哪里有对象，真是信口胡说！” 不过，为了防止事情闹大，她这一趟是必须去了。 王桂梅心里憋着坏，也好奇地很，很想跟着去看个究竟，就说道，“肖姗，道儿上黑，我陪你一起去吧！” 肖姗自然察觉出了她的不怀好意，笑着说道，“不用了，谢谢啊！” 孙卫一大早就来到了武警支队，满心盼着一来就能见到肖姗，没想到还是扑空了。 门岗的士兵换了人，态度比昨天那个好多了，但也还是面无表情的告诉他，他们支队有规定，士兵在一天的日常训练没结束之前，不允许外来访客打扰。 孙卫耐着性子等到十点多，没想到士兵又告诉他，今天的训练时间加长了，所有的士兵都去山上拉练了。 要不是能听到遥遥传来的嘹亮军声，他都怀疑门岗是故意为难自己了。 孙卫不敢离开，但枯等着实在是太无聊了，他顺着街道往前走，把附近的村子都逛了一个遍，觉得砀山四周的景色很不错，当即做出一首诗，兴冲冲的跑到很远的商店买了纸和笔，除了对自然风光的赞美，还加了两句对情人的思念，几番润色之后，他相当满意。 若是把这首诗送给肖姗，估计她一定会乐晕了吧。 天擦黑的时候，孙卫再次回到支队的门岗，还好这次训练终于结束了。 肖姗比他想象的来的迟多了，而且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孙卫心里很不满她的态度，但还是立即上前一步，笑着说道，“姗姗，对不起，都是我错了，我不该在我妈和家里没准备好的情况下，就带着你回去，你别生气了，你看，这是我写给你的诗！” 这要搁在前世，准会把她感动坏了。 一个男人专门为她写诗，这是多么浪漫的事情啊，只有小说里的男主人公才能做到。 但现在，肖姗一丁点儿的兴趣都没有，她不但没接过本子，还冷着脸后退了一步。 孙卫觉得，这次自己其实没什么错，真正错的人是肖姗，她太娇气太任性了，说不去他家就不去了，现在他反过来给她道歉，她还不肯下个台阶，真的是太过分了，也有点不高兴了，他缩回手，瞬间冷了脸。 肖姗回头看了看哨岗，确定这个距离值班的士兵听不到。 “孙卫，那天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咱们不合适，各方面都不合适，所以好聚好散吧！“ 这其实是孙卫最担心的事情，万万没有想到，肖姗竟然真的说出了这么绝情的话。 一瞬间，他觉得浑身的血都往上涌。 “凭什么？你说分就分，咱们好了那么多年了，你现在是不是忘了，上高中的时候是如何讨好我的！现在得到了反而不珍惜了，你不就是觉得我家穷吗，我除了穷点，哪里配不上你？” 孙卫说的没错，他们的确好了很长时间，但这个好，仅限于高中的时候她同情他受排挤，总帮助他，还总偷偷给他好吃的，一起去看过两次电影，高中毕业以后，见面的机会少了，大多是书信来往，但她也从来没有在信上写过什么情话。 这个时代社会风气保守，年轻男女稍微走得近一点，就会被质疑是搞对象，他们这种程度，严格来说，顶多是算是朋友以上，还算不上谈恋爱，但旁人不会这么想，孙卫恐怕也不会这么想。 肖姗压着火气，尽量平静的说道，“孙卫，你应该明白，感情的事情，是需要你情我愿的，我以前是对你有过好感，但现在已经不是这样了！” 孙卫听到这话，一瞬间就愤怒了，红着眼睛说道，“肖姗，我真没想到，原来你是这种人，你水性杨花，你……” 肖姗觉得满腔的怒火都压不下去了，前世和孙卫结婚前的闹剧，结婚后的不愉快，以及离婚时的各种撕扯仿佛还历历在目，她懒得和这样的人啰嗦，抬起胳膊一用力，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孙卫万万没料想到她会打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第11节 肖姗冷冷的说道，”孙卫，我希望你有自知之明，以后咱们没有任何关系了！“说完这句话后，转头就走了。 路过哨岗的时候，她特意交代了一句，“以后这个叫孙卫的人来找我，就说我不在！” 值班的士兵点点头，虽然没听到，但刚才的一幕他看到了。 那个男青年看着的确有些神经，不像正常人。 “好，我写在值班记录上！” 肖姗道了一声谢，心情舒爽的往前走。 谈恋爱不是扶贫，结婚也不是扶贫，这是她在前世的第一段婚姻里，得出来的教训。 那时她和孙卫结婚后，孙卫在孙李氏的蹿腾下，变了很多，理直气壮的要求肖司令疏通关系，理直气壮地跟她要钱要东西，变得越来越贪婪，甚至在她决定要离婚的时候，孙李氏还试图偷走她所有的私房，孙卫也跑到她的单位纠缠不休。 好在在父亲的干涉下，离婚还算顺利。 明山，快起来了，等一会儿家里来客人了！” 年底了，国棉厂几乎每个车间都在连轴转，他们搬卸车间也不例外，因为出的货实在太多了，包装车间和仓库都缺人手，他们搬卸车间的还要过去帮忙，昨天晚上赵明山值夜班，在包装车间弯着腰干了一宿的活儿，清早六点下班，累得他没吃饭回家就躺下了。 感觉刚刚睡着，母亲徐凤兰就催促他了。 赵明山不情愿的起床，胡乱洗了一把脸，发现外屋被母亲收拾的干干净净，桌子上还摆着几个有点干瘪的苹果。 他拿起一个就吃。 徐凤兰有点心疼，她打量了儿子两眼说道，“明山，一会儿有客人来，你好好收拾一下，壶里有热水，把头好好洗一洗，再换上那一套解放装！” 赵明山漫不经心的问道，“谁要来家里？” 徐凤兰喜滋滋的说道，“你大姨要来！” 赵明山的大姨徐凤花，也就是张建华的妈妈，也在国棉厂工作，工种比妹妹徐凤兰要好一些，在后纺车间做挡纱工，但她就住在同一个家属院，走着两分钟就到了，而且他大姨隔三差五就来，根本不值得母亲这么隆重的对待。 特别是他看到院子的晒衣绳上还挂着一只宰杀干净的公鸡。 “除了大姨，还有随谁来？” 徐凤兰笑了笑，知道什么也瞒不过儿子，不过，这次她有把握，儿子一定能看得上。 本来前些天大姐徐凤花跟她说的时候，她还有点不敢相信，因为女方的条件实在太好了。 这个叫郭芳的姑娘，是水利局的正式工，父母也都是水利局的干部，家里条件也很好，下面只有一个弟弟在部队，听说已经考上了军校，毕业了就是军官了。最难得的一点，这姑娘长得还挺俊，本来徐凤兰觉得大姐的话也许夸张了，事关儿子的终身大事，她趁着下班偷偷去看了，的确一点儿不错，不但长得好看，身条子也很好。 人家还是中专毕业呢。 他儿子赵明山再挑，这次也肯定挑不出任何毛病来了。 按说人家姑娘这么好的条件，至少也能找个国家干部，但不知道为什么，就看上她儿子了，而且这姑娘还挺主动，托了两层关系，不知怎么就和徐凤花论上了远亲。 徐凤花的丈夫的表姨家的儿子，跟这姑娘是堂兄妹。 徐凤兰乐呵呵的说道，“除了你大姨，还有一个姑娘也来，她是你建华哥的表妹！” 赵明山哦了一声，不高兴的说道，“妈，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现在不想找对象！而且你和大姨真是的，怎么还把人带回家里了？” 现在媒人牵线，青年男女第一次见面，都习惯安排在外面见面，省钱就去公园，舍得花钱就去饭店吃一顿，或者直接就在中间人的家里，除非是相处一段时间，觉得很不错，才会考虑带到家里来。 徐凤兰撇了撇嘴，说道，“你以为人家是来相亲的？人家姑娘是来做客的，你大姨夫不是出门了吗，你大姨太懒了，我早上去买菜碰到她，她正发愁怎么招待姑娘呢，我说今天恰好你爸的生日，干脆都过来吃得了！“ 赵明山心里还是不信，不过他没再提出质疑，而是说道，“妈，那我出去一趟啊！” 徐凤兰生怕儿子一去不回来，立即说道，“上了一晚上的班儿乱跑什么，你去哪？” “我去趟刘科长家里，他今天搬家，我去搭把手！” 这指的是国棉厂销售科的科长刘钟发。 厂里有文化的青工不多，普遍都是小学毕业，初中毕业的就是少数了，像赵明山这样高中毕业的更是极少，当初他进厂的时候，负责招工的厂办王主任临时有事儿，是刘钟发把他招进来的，刘钟发很喜欢这个长得精神也很机灵的年轻人，很想把他安排到自己的部门，但谁都知道，销售科是肥差，厂子里严格限制人数，一个萝卜一个坑，根本没有多余的岗位。 徐凤兰听这个理由，倒不好反对了，一愣神儿的功夫，赵明山已经走出家门了。 第14章 这么好的男人，正好便宜自己…… 十点多，徐凤兰把杀好的鸡炖上了，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干净了，刚换上一身过年才舍得穿的体面衣裳，徐凤花就领着郭芳进门了。 郭芳个子中等，身材比一般的年轻姑娘要略丰满一些，标准的长圆脸，五官每一样儿都经得起推敲，她穿着一件黑色羊毛呢子大衣，脖子上系着碎花围巾，笑眯眯的跟徐凤兰打招呼。 徐凤兰用看儿媳妇的眼光看她，觉得哪哪都满意，笑着说道，“是小郭吧，快进来快进来！” 郭芳坐在破旧的椅子上，不落痕迹的打量了一番。 赵家比她想象的还要穷，不过，这并没关系，反正等到明年，赵明山会参加高考，并且会顺利的考取鹿城大学，毕业以后会被分配到鹿城市政府，而且他的仕途非常顺利，三十岁的时候，是处级干部，四十来岁的时候，就会是他们鹿城的副市长。 如果不是重生窥到先机，谁能相信，现在一个小小的搬卸工以后会走到那么高的位置？ 这些天她早就确认过了，现在这个时间，赵明山不但还没有认识他的第二任妻子肖姗，跟第一任妻子杨秀英都还没有碰面呢。 这么好的男人，正好便宜自己了。 她相信以她现在的年轻美貌，以及对付男人的手段，赵明山很快就会俯首称臣。 寒暄了一阵之后，徐凤兰见儿子还不回来，就吩咐丈夫，“你去把明山叫回来吧！” 赵万东应了一声出去了。 徐凤花好奇地问道，“明山不是早上才下了夜班吗，干什么去了？” 徐凤兰笑着回答，“销售科的刘科长搬家，他说过去搭把手！” 郭芳听了抿着嘴笑，说道，“对人真热心！” 论起夸儿子，徐凤兰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她立马顺着话茬说上了，“小郭啊，你不知道，明山是个最最热心不过的人，国棉厂那么多人，几千人吧，不管是谁只要有困难需要帮助，只要让他看到了，不管多累，他肯定二话不说就去了，再就是干工作也积极啊，因为表现好，这才进厂两年，就当上了搬卸车间的副组长，哎呦呦，俺们厂子那么多车间，二十岁的副组长还是第一个呢，要不是前几年政策的问题，他爸爸连累到了他，凭他的成绩，上大学那是班上钉钉的事情！” 这些车轱辘话儿赵万东和徐凤花都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是郭芳点点头，觉得说的很对，“是啊，阿姨，以前很多优秀的人才都被耽误了，好在现在政策好了，国家恢复高考了，只要学习成绩好，政审形同虚设，黑五类的子女也能上大学！” 这个事儿徐凤兰其实也听说了，她也有心让儿子去考大学，但儿子若是去上了大学，每个月就不可能交给家里六十多块了，少了这一份收入，她心里很不踏实，所以赵明山不提，她也装作不知道。 现在郭芳这么说，她高兴的合不拢嘴，继续说道，“可不是吗，去年我们国棉厂家属院的一个青工，以前是明山的高中同学，学习还不如我们明山呢，参加高考竟然也考上了，听说上大学国家不但发饭票，每个月还发八块钱呢，毕业了就是国家干部，工资比工人高好几级呢！” 郭芳再次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呀，不光是工资高，各方面待遇也好，而且还有升官的机会！” 徐凤兰一愣，她倒是从来没想过儿子以后会当大官儿。 她不知道郭芳什么时候和儿子有过接触，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了，这姑娘的的确确看上她儿子了，甚至很有一种非他不嫁的劲头儿。 徐凤兰自己也是打年轻的时候过来的，觉得郭芳真是太有眼光了，也为儿子感到庆幸。 这两个人进入角色都很快，一个是未来婆婆，一个是未来儿媳妇，彼此都顺眼，那当然是越聊越投机。 坐在一旁的媒人徐凤花看得十分眼热，她也有儿子，她的儿子也没有对象，张建华除了长得不如明山，其他一点也不差，怎么没有这么好的姑娘主动上门当儿媳妇呢？ 赵万东小跑着去了刘科长家里，没想到赵明山不在，说是刚刚才走了，他还以为儿子就在前面，又是一路小跑，但回到家了也没见到儿子的影子。 徐凤兰也觉得奇怪，问道，“明山咋没回来？” 赵万东回答，“谁知道，也许有心事呗，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别等他了，鸡都炖熟了，咱们先吃吧！” 家里都好几月没吃肉了，炖鸡的香味儿勾得人胃痒痒，他口水都快留下来了。 徐凤兰很不满意丈夫的表现，说道，“明山上了一宿的班儿，你还是快去找找他吧！” 赵万东只得又出门去找儿子，先去了六子家，不在，又去了另一个工友家里，也不在，他想了想，去了家对面的一家书店，但也没有儿子的身影。 实在没地方可找，他折回到厂子。 这次一下子就找到了，赵明山正在搬卸车间干活儿呢。 “明山，你才下了夜班！快跟我回去！” 赵明山冲父亲笑了笑，摘下手套对工友说道，“我先走了啊！” 刚出车间的大门，赵明山就问道，“爸，大姨走了吗？” 赵万东知道儿子的心事，那天肖姗来厂里，正好轮到他在门岗值班儿。 那么好的姑娘谁不喜欢，但他们家这条件，能娶到郭芳，就很不错了。 “明山啊，你大姨没说是相亲，人家姑娘也没说看上你，就来家里坐坐，你要是不露面，就太失礼了，你就当一个客人对待就行了！” 赵明山只好点了点头。 回到家，媒人徐凤花高兴的说道，“明山，大姨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郭芳，水利局的干部！” 郭芳的大杏眼含情脉脉的看着他，主动伸出白嫩的小手说道，”赵明山你好，我是郭芳！“ 赵明山笑笑，飞快地碰了一下她的手算是握手了，说道，”你好！“ 徐凤兰在一旁看看儿子，再看看郭芳，越看越觉得太配了，她笑着说道，“这都十二点多了，早该吃饭了，我去厨房端菜啊！” 三斤多的大公鸡，加土豆胡萝卜炖了一大盆，剔下来的鸡胸肉做了冷盘，还有炒豆腐和炖白菜，不大的老榆木餐桌都要摆不下了。 菜端上来之后，赵明山特别意外，母亲是个有点抠门的人，家里杀只鸡一般都要吃上好几天，就是过年，也从没吃得这么丰盛过。 这说明，他母亲特别看重郭芳这个人。 想到这一点，他用探究的眼光看过去，没想到郭芳也正盯着她看。 郭芳莞尔一笑，有点俏皮的说道，“赵明山，你在偷看我吗？” 赵明山转头，觉得不回应就是落实了，但回应的确需要分寸，他笑笑，说道，“不好意思，我在看鸡腿到底在哪！” 他这话虽然是直接否认了，但落在三个长辈的眼里，却是两个年轻人有了互动，彼此印象应该都不错。 徐凤兰憋住笑，夹了一个鸡腿给郭芳，说道，“炖了两个小时，还加了香菇，味儿可好了，快吃吧！” 郭芳点点头，放下筷子，两只小手很灵活的把鸡肉拆下来，然后把装满鸡肉的小碗端给赵明山，笑着说道，“我听阿姨说，昨晚你上了一晚上夜班，真是太辛苦了！” 徐凤花正夹了一块鸡肉吃得欢，看到这种情形也真的酸了。 这么好的儿媳妇，她咋就没碰到呢？ 都怪自己太没私心了，这姑娘第一次提着水果找上门的时候，她就不应该贪了人家的东西，应该把自己的儿子张建华介绍给她呀，建华是长得很一般，但也并不丑，当了两年兵，比以前精神多了，而且，今年仅以两分之差没考上军校，明年一准儿能考上的，军校毕业之后，那可就了不得了，直接就是军官了！ 赵明山微微皱了皱眉头，觉得郭芳的态度有些不对头。 他对郭芳道了谢，却转头把肉端给了父亲，说道，“爸，今天你生日，你多吃点！” 赵万东在农场下放的时候出了意外，右手只剩下了两个手指，他笑了笑，拿起勺子就要吃，徐凤兰不高兴的要阻拦，赵明山立即说道，“妈，要不你吃吧！” 徐凤兰一愣，听出儿子似乎不高兴了，便笑了笑没说话。 第12节 看到此情此景，媒人徐凤花再次盘算上了。 她的外甥赵明山从小就长得招人疼，嘴巴也甜，长大后办事儿也很有分寸，很多时候她都羡慕，这么好的孩子，怎么没托生在她的肚子里？这孩子不爱得罪人，对谁都客气，妹妹两口子是当事者迷，她这个旁观者看得可是很清楚，到现在为止，他根本没瞧上这个郭芳。 这么好的姑娘竟然都看不上，也不知道到底想要找个什么样的，这一点她这个当大姨的不知道，不过，既然他看不上，她撮合一下郭芳和自己的儿子，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想到此，徐凤花高高兴兴的夹了一块肉给妹妹，说道，”凤兰，快吃吧，你早上不是说，下午还要出去一趟吗？” 徐凤兰回答，“可不是吗，跟人家约好的两点！” 吃过饭，徐凤兰用家里的茶叶沫子泡了一壶茶，郭芳这次挺有眼色，闲聊了几句，一杯茶还没喝完就说要走了。 不等妹妹吩咐，徐凤花这个媒人就说道，“明山，水利局太远了，你骑上自行车，送送小郭吧！“ 赵明山直接拒绝了，说道，“大姨，我家的自行车坏了，上次没修好，不好意思啊！” 他找了一个很客观的理由，措词客气，语气冷漠。 郭芳连忙说道，“不用了不用了，出门就是电车，很方便的！” 本来她以为，她这么说，赵明山肯定会把她送到电车的站点，没想到走到大门口，赵明山和其他人一样冲她挥挥手，没有一点要多走一步的意思。 第15章 （入v公告） 别做梦了！…… 虽然他的反应让她有点失望，不过，郭芳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不管怎么说，她抢在最前面认识赵明山了，这真是一个好男人啊，长得好脑子聪明，以后还能当大官儿，还特别的专一。 她不信她抢不过赵明山的第一任妻子杨秀英。 论长相，杨秀英最多算是秀气，她却是公认的漂亮，论学历，她是中专生，杨秀英初中没毕业，论工作，她是国家干部，杨秀英不过是水利局的临时工。 郭芳下了公交车，自信满满的走进水利局家属院，恰好就碰到了杨秀英。 杨秀英其实没有她说的那么稀松平常，她瘦高个儿瓜子脸，身上穿着干净的蓝布碎花棉袄，看起来挺秀气挺顺眼的一个姑娘，性格也好，见人总主动打招呼。 “郭芳姐出去了？” 郭芳矜持的点了点头，说道，“你这是去哪？” 杨秀英笑笑，说道，“我去上班儿啊，周末值班！” 郭芳盯着她看了两眼，说道，“哟，周末还上班啊，你们清扫队真是辛苦了！” 杨秀英的父亲是水利局的锅炉工，按照规定她没有资格参加内部招工，但她的母亲常年有病，局里照顾她，让她做了一名清扫工。 郭芳回到家，仔细回想了前世的细节，十分愉快的笑了。 得亏她妈是个十分爱打听事儿的人，前世杨秀英和赵明山认识，也是碰巧了，他们水利局的项目很多，勘察机器一年四季到处走，所谓的清扫工，并不是指扫大街，而是干杂活儿的。 按说水利局和国棉厂没有什么业务来往，但转过年国棉厂就会扩张了，新厂子选址在郊外，建厂子之前的地形勘察工作自然是跪了他们水利局，派出去的小组，清扫工里就有杨秀英。 郭芳的父亲是水利局的人事科长，现在出差不在家，等过两天回来了，她随便想找个理由，让父亲把杨秀英调到别的小组就行了。 想到此，郭芳美美的哼起了小调。 马上要过年了，鹿城的大街小巷明显比以前热闹了，百货商店更是人来人往，即便不是周末，买东西结账也要排队。 赵明山穿着军大衣，在女装柜台很认真的看了半天。 以前他是绝对不会来这里逛的，这次来的原因是想给肖姗买个回礼。 柜台里的成衣都很漂亮，在他看来，很多都适合肖姗，然而在他问过一件外套的价格之后，变得有些踌躇了。 他是实在没有想到，一件衣服原来这么贵，竟然要二十五块。 这些天他拼命加班，多挣了十来块，再加上之前攒的，一共就只有二十块，还拿出两块托六子搞了一张成衣票，现在只有十八块了。 不过，他现在虽然买不起，但过几天厂子就放假了，放假之前，厂子里会给每个人都发一笔过节费，像他这样的普通工人，往年都是十五块，这笔钱不算多，但加上他手头上的钱，买一件外套不成问题了。 百货大楼营业到年二十九，时间上来得及，只希望到时候这件衣服不要被别人买走了。 赵明山盯着那件米色的外套再看了两眼，准备转身走了 “赵明山！” 他抬头一看，郭芳站在不远处，正笑着冲他招手呢。 第一次见面，这个年轻姑娘留给他的印象就不太好，这些天郭芳的一系列所作所为，更是让他达到了一种厌恶的程度。 别看俩人才认识没几天，这姑娘已经去厂里找过他好几次了，回回都挑人多的点儿，回回都带着吃的，弄得一副俩人已经搞上对象的样子。虽然为了避免误会，她带来的东西，他一回都没吃，每次都是巧妙地拒绝了。 但这种事情，留在旁人眼里显然又是另外一种解读，他们车间的好多青工，甚至包括组长李胜利，都觉得郭芳这姑娘很好，哪哪都好，赵明山这小子真是碰到宝了。 没人理解赵明山对此是多么的郁闷。 他皱了皱眉头没回答，郭芳已经走过来了，继续笑着说道，“赵明山，这么巧？我刚从你家回来！” 为了尽快的拿下赵明山，郭芳制定了两个路线，第一路线就是猛攻赵明山，俗话说要想得到男人的心，先抓住她的胃，她别得不敢说，厨艺还是十分不错的，但没想到，赵明山根本不领情。 上一世杨秀英能跟赵明山好上并结婚，其实也是走了婆婆路线。 如果她没记错，就这几天的时间，徐凤兰会被厂里的机器误伤，然后卧床不起。 开春后杨秀英和赵明山认识了没错，但却是在杨秀英主动照顾徐凤兰半年后，两个人才好上的。 因此，这些天她除了去厂里赵明山，还隔三差五的去他家里，回回都不空手，去了也不把自己当客人，十分积极的帮着徐凤兰干家务，小嘴也叭叭的很甜。 尽管儿子还没点头，徐凤兰早就认定了，她未来的儿媳妇，非郭芳莫属了！ 赵明山不愿意搭理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郭芳不以为意，还好奇地问道，“你来这儿打算买什么啊？要不要我帮你挑一挑？” 赵明山已经走出半米了，不耐烦的回答道，“不用了！” 他是下了夜班直接赶来的，早饭都还没吃，此刻又困又累。 回到家，徐凤兰喜滋滋的指着桌子上的东西说道，“明山，你们搬卸车间又加班了？你还没吃饭吧，刚才郭芳来了，说是单位发的点心吃不完，给咱们送来了，还特意嘱咐了，说让你夜里去上班的时候带上一些！” 赵明山心里叹了口气，觉得有些话必须说明白了，他没接母亲递过来的点心，而是皱着眉头说道，“妈，我不喜欢郭芳，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你还是注意一下影响吧，以后不要让她来家里了！” 徐凤兰有点生气，问道，“明山，妈倒是奇怪了，你为啥不喜欢郭芳？” 具体的原因，他也说不清楚，毕竟俩人根本没有什么实际的交往，可能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他总觉得，郭芳看他的眼神，那么的□□裸，不像是爱慕，反倒像是一种猎人看待猎物的目光，这让他很不舒服。 他笑了笑，耐心的说道，“妈，不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喜欢一个人才需要理由呢，总之，我没看上她！” 徐凤兰气得瞪了儿子一眼，说道，“好，你看不上郭芳，那妈今天问你，你到底想找一个什么样儿的？” 赵明山眼前立即浮现出肖姗的模样，她笑得那么甜，让他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完全不一样了。 徐凤兰冷哼了一声儿，指着他身上的军大衣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这衣服不是你托人买的，是一个叫肖姗的姑娘送你的！但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她的确就是个女兵，但她爸爸是军区的总司令！她妈妈是军医院的院长！这样的人家，是咱们能高攀得起的吗？别做梦了！” 自从组长李胜利说出他身上的军大衣是团长级别的制服，他就对肖姗的家庭有了大致的猜想，但万万没有想到，门槛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赵明山震动之余，好奇地问道，“妈，你这都哪里打听到的？” 徐凤兰叹了口气，说道，“明山，你知道这两年上门给你说媒的人太多了，妈高兴之余，也有点担心，怕你太年轻挑花了眼！那姑娘送给了你一件军大衣，这事儿你们整个车间都知道，其实厂子里很多人也知道了，妈自然也知道，而且那天也是巧，在厂门口值班的恰好是你爸，他也说那姑娘的确是好，我看着你那几天特别高兴，也上了心，就托人打听了一下，马师傅说那姑娘是武警支队的，你大姨夫家里不是有人在部队吗，一问人家就知道了，说这姑娘是司令家的千金，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 赵明山的一颗心沉了又沉。 徐凤兰又狠狠心说道，“儿子，妈再说句不好听的话，你长得好，脾气好，脑子也好使，很受姑娘们喜欢，但也就是在咱们厂里拔尖儿，部队里的人才那可是多得很呢，人家送给一件穿不了的衣服，也许就是好心，没有别的意思！” 如果说赵明山刚才还有些信心的话，现在已经被母亲这一席话打击的荡然无存了，他也曾在夜里一遍遍回想有关肖姗的细节，有时候觉得肖姗应该是喜欢他，有时候对此又有点怀疑。 他站起来说道，“妈，我累了，先去睡了！” 看着儿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徐凤兰当然心疼，但更多的却是心安。 她的身体不好，赵万东的身体更差，大儿子现在工作挣钱了，但下面还有四个不省心的，娶妻娶贤，郭芳一看就是个贤惠能干的姑娘，他们这样的人家，能找到这样的儿媳妇，已经是运气顶天了。 本来，她还想从厂子里挑一个老实能干又漂亮的女工当儿媳妇呢。 赵明山心烦意乱，一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烙烧饼，后来实在是太累了，终于疲惫不堪的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赵明山没吃早饭，这会儿饿坏了，他穿好衣服走到外间，发现家里静悄悄的，爸妈都不在，弟弟妹妹也都出去了。 他来到厨房，发现锅里有一大碗面条，热了热吃下肚，正准备刷碗，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第16章 （第一更） 被电到了…… “二姐在家吗？” 他走出厨房一看, 是小舅舅徐凤军领着三个表弟来了，爷儿四个都邋里邋遢的，尤其最小的老五, 衣服是破的, 头发像鸡窝，脸上还有一块黑。 徐凤军好吃懒做, 媳妇也好吃懒做，但两个懒蛋养了一串孩子, 本来他们徐家就穷, 现在更是穷得饭都吃不上了。 赵明山很不喜欢这个小舅舅, 平时又吃又拿不说, 一到年底，就上门各种诉苦, 狠狠的敲一笔竹杠，不光是他家，还有大姨家这是这样。 他淡淡的说道, “舅舅来了？” 徐凤军点点头，往屋子里瞅了瞅, 说道, “你爸妈都不在啊？” 要是以前, 赵明山会耐着性子陪他说一会儿话, 一直等到妈妈徐凤兰下班, 但今天他心情不好, 也就没有了这一份耐心, 而是直接问道，“舅，你来有什么事儿吗？” 徐凤军坐到椅子上, 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嘿嘿一笑说道，“也没啥事儿，好多天没见你妈了，来看看她，她今天上什么班儿？” 赵明山一下子想起来，母亲徐凤兰昨晚和他一起上的夜班，现在不在家，准又是去厂里加班挣钱去了，父亲曾经说过好多次，这么干会把身体搞垮的，但母亲都不当回事儿。 国棉厂规定，正常上班不得随意迟到早退，但自愿加班不一样，你想干多久就干多久，按照实际的时间计算，因此，赵明山立即站起来说道，“舅，你等着啊，我这就去把我妈叫回来！” 赵明山刚走到国棉厂门口，赵万东从门卫值班室里走出来，问道，“明山，你又来厂里干什么？” 他回答道，“爸，小舅舅来了，说是来看我妈，我来叫她回去！“ 赵万东很赞成的点了点头，说道，“快去吧，你妈那个人脾气太倔了，我说过多少次不让她这么加班，她就是不听，这样正好，让她赶紧回家歇一歇！” 徐凤兰的脾气不好，有时候说话也不好听，但作为丈夫赵万东，还是很心疼她。 作为厂里的劳模，车间的老资格，徐凤兰干活又快又利索，她正低着头干得起劲儿呢，组长万丽走过来说道，“徐大姐，明山来找你了！” 徐凤兰匆忙走出车间，问道，“明山，出什么事儿了？” 赵明山说道，“妈，舅舅来了，他说找你有急事儿，你快回家看看去吧！” 徐凤兰连忙问道，”什么急事儿啊？” 赵明山怕她不肯回去，说道，“可能是借了钱不还，人家四处堵他，还把他家里都砸了吧！” 第13节 徐凤兰一听，皱着眉头说道，“真是不省心，好，你等着，妈去跟组长说一声啊！” 当天晚上，徐凤军和三个孩子吃光了徐家的所有零食，吃光了徐凤兰做的一大锅炝面疙瘩汤，第二天早上临走，还带走了徐凤兰连夜做的一大锅白面馍馍。 还有一兜子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衣服和十块钱。 把弟弟一家送到公交站点，她才从匆匆去上班儿。 不知道是因为迟到了，还是别的原因，徐凤兰总觉得今天厂子里异常的安静，和平常似乎不太一样。 徐凤兰加快步伐来到自己工作的车间，没想到的是竟然大门紧闭。 年底这么忙，咋可能还不上班呢？难道主任和组长都睡过头了？ 她正摸不着头脑呢，迎面过来了几个工人，都是他们车间的，其中一个跟她关系很好的中年妇女说道，“徐姐你怎么还在这儿啊，你不知道，咱们车间出事儿了！” 徐凤兰吓了一大跳，赶紧问道，“出啥事儿了？” 中年妇女看了看四周，走上前耳语道，“我昨天没上班，听他们说，昨天傍晚咱们车间的机器突然带了高压电，好几个人都被碰伤了，和你一个组的魏姐，胳膊都被碰下来了！” 徐凤兰一阵后怕，她的位置离机器最近，如果昨天她没走，也许受伤的就是她了。 “真的？“ 中年妇女点点头，说道，“当然是真的，不过这事儿厂子里不让往外说，咱们主任说了，今年发的过节费多，但谁要敢乱说，这钱就没有了！” 徐凤兰赶紧也点了点头，说道，“好，我肯定不乱说，不过，咱们这些人咋办啊，不上班了？” 中年妇女说道，“那哪能呢，厂里把咱们都分开了，分到各个车间帮忙，我也不知道你分到哪了，你快去厂办问问吧！” 虽然国棉厂已经封锁了消息，但这种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情，瞒上一天半天或许可以，但不可真正瞒得住，而且事故发生后，厂子里迅速找到了原因，是配电室出现了故障，迅排查了之后，顺带把厂子里所有的线路都检查了一遍。 这么大的动静不同寻常，而且，送往医院的受伤工人也有五六个了，那更是瞒不住。 所以，一直密切关注着这个消息的郭芳自然也听说了，这天她一下班，就去附近的副食店买了几个苹果，兴冲冲的来到了赵家。 本来，她以为她看到的是愁云满面人间惨剧，没想到却是一家人围在一起高高兴兴的吃饺子。 此时她才想起来，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农历的小年。 徐凤兰再喜欢郭芳，也觉得有些奇怪，小年儿按照老理儿，是不乱串门的，这姑娘咋就这时候来了？这个时候，她作为家里的长女，不应该忙着包饺子煮饺子吗？” 郭芳紧盯着毫发无伤的徐凤兰看了两眼，除了失望，还觉得奇怪，按理，她应该受伤了呀，而且还是重伤。 不管心里如何想，徐凤兰还是热情的站起来说道，“小郭来了，坐下来一起吃吧！” 郭芳迅速调整了情绪，说道，“不了，我来主要是因为，快下班的时候突然听同事说，你们国棉厂出了事故，我有点担心，所以过来看看，看到你们都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今儿过节，家里还等着我吃饭呢！” 本来徐凤兰还觉得，刚才郭芳一进门就盯着她看，那眼神让人觉得有点发毛，让她有点不舒服，万万没想到，原来是因为这个事儿。 她一脸后怕的说道，“小郭，说起来这事儿都多亏明山呢，昨天我加班，是他把我叫回来了，不然的话，我干活的地方，离机器最近了！” 郭芳觉得心里很遗憾，这个老婆子精得很，这些天她搭了这么多东西，还帮她干了这么多活儿，连一句痛快话儿都没得到呢。 赵明山是个孝子，要是徐凤兰认准了她，做主让儿子娶她，事情就成了一大半儿。 她笑着说道，“明山是有大福大运的人，所有的霉事儿都沾不上他的身，阿姨，既然你好好的，那我就先走了啊！” 年二十六的时候，厂子发了过节费，比往年都多，每个人二十块，赵明山拿到钱第一时间就跑到了百货大楼。 幸好，那件米色的外套还在。 他买好了衣服，但如何送给肖姗的问题上，犯了难。 武警支队并不算远，坐上公交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他当面送给她就行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的矛盾，明明很想见到她，却又不想见到她。 还有一个很省心的办法就是邮寄，他都打听过了，本市寄邮裹很便宜，只需要一毛钱，但他又担心，邮局效率不行，年前没几天了，万一肖姗收不到怎么办？万一包裹丢了怎么办？ 纠结到第二天下班，厂里正式放假了，他决定还是由自己亲手送过去。 腊月二十八，家家户户都忙着过年，徐凤兰头天晚上蒸馒头蒸到半夜，早上没能起来，赵明山烧了一大锅热水洗头，换衣服，套上军大衣，坐上电车出发了。 和热热闹闹的城里不一样，武警支队门前还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站岗的士兵一个个也都很严肃。 天气很冷，尤其山坡上风大，更加冷，但赵明山一点儿不觉得冷，除了军大衣特别暖和之外，他的心里也有炙热的阳光。 他快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忽然从旁边树丛里跑过来一个人，有些焦躁的问道，“兄弟，你这是要去武警支队吗？” 赵明山点了点头。 那人瞄了一眼他身上的军大衣，又问道，“你也在里面当兵？” 他摇摇头，说道，“不是，我是来找人的！” 那人激动地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说道，“兄弟，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赵明山一把挣脱开，问道，“什么事儿？” 孙卫笑着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是鹿城大学的学生，我对象就是武警支队的，但这几天她和我闹矛盾了，我想跟她道个歉，她还在生气不愿意见我，门卫都认识我，我去是不行了，麻烦你过去说一下行吗？” 这的确不是什么大事儿。 赵明山说道，“我倒是可以帮忙，不过，你对象不认识我，她能出来吗？” 孙卫一愣，立即说道，“她叫肖姗，你就说你是她的哥哥肖强，她肯定会出来的！” 赵明山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的问道，“她叫什么？” 孙卫得意的笑了，说道，“叫肖姗，是军区肖司令家的女儿！” 一瞬间，赵明山觉得心里的阳光全部都消失了。 “你还愣着干啥，快去啊！” 赵明山提着东西走过去，走到门岗，士兵问他找谁，他报出了肖姗的名字。 那士兵听到这个名字警惕的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谁，什么身份？” 赵明山没说自己是肖强，他说道，“你告诉她，我是她表哥赵明山！” 眼看快过年了，他们武警支队除了文工团，各个连队也都有自己的节目，士兵来通知肖姗的时候，她正在练习合唱。 “谁来找我啊？” 自从那天说了分手，孙卫来纠缠了两次了，不过因为事前有交代，根本没机会见到她。 女兵回答道，“说是你表哥赵明山！” 肖姗一听，有些意外，对兰蕙蕙说道，“你先把谱子记一下，我很快回来！” 对于好朋友最近的变化，兰蕙蕙有些茫然，但肖姗不说，她也不敢问。 但对于和孙卫分手这件事儿，兰蕙蕙还是支持的。 她不喜欢孙卫，就跟不喜欢王桂梅一样，虽然说不上具体原因，但就是看不顺眼。 肖姗几乎是一路小跑儿来到门岗，老远就看到了穿着军大衣的赵明山，她笑着冲他挥手。 赵明山的心一下子重新燃烧起来，他抬起胳膊，也冲她招了招手。 “赵明山，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还是又甜又糯，还带着几分欣喜。 赵明山冲她笑笑，挠了一下脑袋，说道，“肖姗你好，我那天很巧路过百货大楼，看到这件衣服不错，我觉得，你穿上肯定好看，所以，就当我送你的回礼！” 他的话说得很克制，语调也很平常，但肖姗瞄了他一眼，发现了他把一只手揣到了衣服兜里。 赵明山在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做这个动作。 她莞尔一笑，大方的接过来，将外套从袋子里拿出来看了看，说道，“太好看了，赵明山，你眼光真好！” 赵明山开心的笑了笑，一双瑞风眼满含深情的看了她一眼。 肖姗觉得自己被电到了，心脏砰砰直跳。 孙卫猫着腰躲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万万没想到，刚才那人竟然认识肖姗，而且看这俩人有说有笑的样子，一看关系就不一般！怪不得她要跟他分手，原来真的跟别人好上了！ 第17章 （第二更） 改天请我吃饭啊，…… 孙卫这几天住在姑姑家, 白天大家都去上班了，放假在家的表妹也经常出去串门，他一个人在家, 把他和肖姗的事情反复分析,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肖姗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虽然在他面前她一直脾气很好, 但他知道肖姗其实是有脾气的，那现在他要做的事儿, 就是好好把她哄一哄。 但具体到如何实施, 首先买礼物哄人是不可能的, 他兜里现在只剩下一块钱, 讨好人的话他不太会说也不想说，那就唯有一个办法了, 为她写诗。 他绞尽脑汁，写了七八首酸诗，准备送给肖姗做礼物。 但此刻, 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冲上去就骂道, “肖姗！我说你为什么好好的要跟我分手, 原来早就喜欢上别人了！我说你水性杨花你还有脸甩我耳光, 现在看来一点都没冤枉你, 前脚刚跟我回老家, 现在就跟别人好上了, 还司令家的千金呢, 我看连乡下的丫头还不如！“ 肖姗正要怼回去，已经有人比她抢先了。 赵明山伸出一只胳膊猛然拍了一下孙卫的肩膀，问道, “兄弟，会不会好好说话？” 他其实早就看孙卫不顺眼了，刚才这个人求他帮忙的样子，有点疯疯癫癫的，给人感觉不太正常，再加上此时他口出恶言，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肖姗的对象？ 估计最多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孙卫吃痛，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是谁？怎么和肖姗认识的？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赵明山笑了笑反问道，“兄弟，你口口声声说是肖姗的对象，你们订婚了吗，这个说法她承认吗？如果都没有，你这是招摇撞骗，诋毁人家年轻姑娘的名声！” 孙卫立即不服气的回答，“我们好了好几年了，她已经跟我回老家了，我妈说了，过年就去她家提亲！” 肖姗脸色一变，果然还是前世那一套，不过那时候她糊涂，心里是很想嫁给孙卫的，所以才让孙李氏得了逞，春节过后没多久俩人就订婚了，但现在绝不会了，而且这次她都没有踏入孙家疃半步，再想把假的说成真的，也完全站不住脚。 她说道，”孙卫，你不要瞎说，我没跟你回老家！“ 赵明山冲她安慰一笑，转头说道，“你提亲人家就能同意吗？真不要脸！” 此刻孙卫气得简直要爆炸了，他刷的一下从袖子里掏出来几封信，表情已经有些扭曲了，指着赵明山说道，”你看看这是什么？这都是她写给我的信！“ 赵明山微微一笑，“通信就代表是搞对象吗？” 孙卫不理他，转向肖姗说道，“肖姗，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既然你不承认，那我把这些信拿给你的父母看，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说完了又狠狠补上一句，“我现在就去！” 肖姗眼疾手快，劈手将信夺了过来，其实信的内容根本没什么，但被孙卫这么恶心的人拿着，她心里十分不舒服。 唯一的把柄没有了，孙卫气急败坏，不顾一切的扑过来要抢，然而没等他靠近一步，赵明山已经出手了。 他比孙卫高半个头，因为常年干体力活儿，身体特别扎实精壮，臂力惊人，他毫不犹豫的出手狠狠砸了孙卫一个拳头。 他这一拳，是直接打在了孙卫的脸上，不但眼镜被打落在地，脸也一下子肿了。 第14节 赵明山将他的两只胳膊反扭在背后，说道，“小子，快跟肖姗道歉！” 孙卫当然不肯，赵明山一用力，他惨叫了两声，不情愿的说道，“对不起！” 肖姗冷笑一声，走上前狠狠踹了一脚，说道，“孙卫，你这几年过得顺利，是不是已经忘记自己是谁了？如果你敢再来骚扰的话，我会上报给我们部队，也会通知你们学校，如果你不怕影响，你就这么做吧，我再提醒你一句，如果你档案上有了任何不正常的记录，都会影响你的毕业分配！”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知道，孙卫和他家人的无耻，已经超过了正常人想象的范畴。 孙卫一愣，仿佛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肖姗的身份和家庭背景，的确，他不能做的太过分，不然不但达不到目的，还可能会起相反的结果，要真是影响毕业分配了，那他一辈子不就完了？ 想到此，他心里有些慌张，这些天其实他考虑过了，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和肖姗分手，虽然没了这样体面的对象很可惜，但他毕竟是个堂堂的大学生嘛，毕业了就是国家干部，到时候什么样的对象找不到？ 但要是毕业分配不顺利，那就糟糕了！ 孙卫咬咬牙说道，“好，我答应你！” 赵明山把他松开，说道，“还不快走！” 孙卫灰溜溜的走了。 肖姗舒了口气，同时也有点不好意思，这是她和赵明山的第二次见面，没想到就让他看到了这么狗血的一幕。 她说道，“赵明山，谢谢你！” 赵明山猜她此刻的心情肯定很糟，就半开玩笑的说道，“肖姗同志，你打算怎么谢我啊？” 肖姗一怔。 赵明山灿然一笑，说道，“要不，你请我吃一顿饭吧！” 肖姗看了看腕表，已经十一点了，的确快到午饭时间了，不过，这附近没有饭店，而且，部队有规定，士兵临时外出必须提前申请。 她正要说声抱歉绝，赵明山再次开口了，“肖姗，我说的不是今天，改天请我吃饭，不要忘了啊！” 肖姗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赵明山坐上电车，一路的心情都十分好，直到回到家，看到母亲和郭芳正有说有笑的炸丸子。 他皱了皱眉头，这个人真是好奇怪，大过年的，这都腊月二十八了，还总是往别人家里跑！怎么就那么闲呢。 郭芳看到他回来了，高兴的说道，“赵明山，你饿了吧，刚出锅的地瓜丸子，我给你去盛一碗啊！” 徐凤兰也笑笑，小声说道，“这一上午你都跑哪去了？你爸值班，连给我搭把手的人都没有，多亏人家小郭！“ 赵明山还没说话，赵家老三赵明香从对面厢屋里伸出头儿，说道，”妈，我也可以帮你的，是你不让！“ 徐凤兰瞪了她一眼，说道，”你能帮啥忙？还不快进去写作业？” 赵明香撇撇嘴又缩回头。 赵明山刚走到屋子里坐下，郭芳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丸子进来了，还有一碟子切碎的腌白菜，她笑着说道，“你先吃着，一会儿还有紫菜汤！” 他皱着眉头道了声谢。 郭芳笑得花枝乱颤，说道，”这是你家，怎么还客气上了？” 徐凤兰走过来笑着说道，“小郭啊，你都忙了一上午了，也坐下来吃吧！” 郭芳知道这是未来婆婆的试探，赶紧说道，“早着呢，我还一点都不饿，先去做汤吧，做好了咱们一起吃！” 徐凤兰满意的点了点头。 吃过饭，郭芳就要走了，徐凤兰吩咐儿子，“明山，你去送送小郭！” 这次赵明山没有拒绝，他大步走在前面，郭芳落后半步走在后面，满脸娇羞，落在旁人眼里，还真以为是一对搞对象的年轻人呢。 走到公交站点，恰好有一辆电车慢吞吞的从不远处开过来了。 赵明山说道，”郭芳，有一件事儿我必须要告诉你。“ 郭芳眼睛一亮，还以为她的一片痴心终于感动他了呢，羞涩的地低下头，说道，“你说吧，我听着！” “郭芳，你不要白费力气了，我和你是不可能的，因为，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的语气不算重，却带着强烈的疏离感。 郭芳一愣，意识到自己抢男人的计划失败了，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伤心绝望，而是有一种做生意蚀本的难过，这一段时间她付出的可真不少了，除了精力和时间，还有大量的金钱，不但花光了工资，还管别人借了一笔钱。 为了能尽快迷住赵明山，她大手笔的置办了好几套衣服，每次来赵家，她也从不空着手，比如今天，是带了二斤大豆油来的，她跟徐凤兰说，是水利局发的福利，油票的确是单位发的，但凭票购买油也要花钱的呀，二斤油两块多钱呢！ 早知道是这样，她就多吃一碗炸丸子了。 郭芳有点难过，同时也有点好奇，赵明山到底喜欢的是谁，正要再打探几句，电车已经进站了，在她身后的几个人争先恐后的往里走，她也不得不随着人流上了车。 虽然心里还是不甘心，但郭芳觉得，自己重活一回，赵明山再好，也没必要一棵树上吊死，她上辈子没碰到，但这世上的好男人多得是呢，她再寻找一个新的目标下手就是了。 年初四，军医院还是正常运行，值班的大夫有条不紊给病号看着病，急诊室和病房里，人满为患。 并不会因为过年，世间的疾患和痛苦就会减少。 田玉芝一脸疲倦的从手术室走出来，她刚刚做了一台为时三个小时的外科腹腔手术，本来这几年她很少亲自操刀了，但今天有点特殊，外科值班的大夫因为有急事儿被家里人叫走了，这个病人是急诊，来的时候就大出血了，不立即手术是不行的，值班的医生里，只有她有这个能力和经验。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准备去里面床上躺上一会儿，一个护士敲门进来了，问道，“田院长，您饿不饿，要不要跟食堂订饭？“ 田玉芝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现在已经下午两点，除了早上吃的两个鸡蛋，还没吃任何东西呢，就点点头，说道，”好，如果有馄饨就来一碗，没有的话，正常的饭菜来一份就行了！” 护士点点头出去了，田玉芝喝了一杯水刚躺下，又有人敲门了。 “谁啊？” “田院长，有人找你！说是你老家的亲戚！” 田玉芝一愣，她老家睢宁，虽然还有一些亲戚，但近亲已经没有了，这些年别说来往了，联系的都不多，怎么会这个时候来？八成还是肖司令林县的那些穷亲戚！ 这些人年年来打秋风，拖家带口的来，所求也不过是一点钱和一些吃的，只要要求不太过分，一般她都会满足。只是，怎么还找到医院里来了？ 她不悦的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门，问道，“小吴，现在人在哪？” 小护士回答，“在护士办公室呢。” 田玉芝说道，“让他们过来吧！” 隋护士长领着孙李氏和孙卫走过来。 田玉芝皱着眉头说道，“孙卫？你来干什么？” 孙李氏立即抢着说道，“大妹子，你就是田院长吧，看着可真面嫩啊！我是孙卫的妈妈，这不过年了嘛，过来跟你拜个年！” 第18章 （双更合一） 因为你，更甜了…… 田玉芝不想跟她啰嗦, 淡淡的说道，“心意我领了，我还有事儿, 你们先回去吧！” 孙李氏一愣, 没想到她架子那么大，赶紧又说道, “田院长，要不是你们家姗姗前些天来了我们家, 我还不知道两个孩子的事儿呢, 既然知道了, 就不能装糊涂了, 咱们当父母的，就得让孩子们称心了。。。” 医院的楼道里人来人往, 田玉芝冷着脸说道，“进来说吧！” 孙李氏喜滋滋的拉着儿子进去，正要再说几句漂亮话, 田玉芝已经冷冷的开口了，“孙卫, 肖姗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她自己说的, 以前的时候, 是她识人不清, 现在已经很后悔了, 说你们之间不合适, 准备把这件事放下了，男女之间的感情最基本的就是要双方情愿，有一方不同意那也是成不了的, 这些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孙卫垂下头一言不发。 孙李氏说道，“大妹子，话可不能那么说，你闺女和我儿子好了好几年了，而且，这都去我们家了，还带了那么多东西，这在乡下，就是俺们家的儿媳妇没跑了！” 田玉芝冷笑一声，说道，“第一，我们肖姗没去你们家，她是在胜利公社停留了一晚，不过是住在了公社政府的单身宿舍，第二，这里不是乡下。” 孙李氏眼光闪烁，还要争辩，田院长觉得给他们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十分不悦的叫来了护士，说道，“让他们出去，还有，孙爱红在不在，你让她来一趟！” 孙李氏立马说道，“大妹子，来这儿是俺们自己的主意，不关他姑姑的事儿！” 田玉芝扫了她一眼，理也没理。 孙爱红今天没有上班，因为徐营长是四川人爱吃辣，她特意托人买了些羊肉，自己炒了辣锅底，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火锅呢。院办的秘书跑到她家里去找人，她问道，“田院长找我什么事儿啊？” 秘书摇摇头，说道，“不知道，不过语气挺急的，而且，我看到田院长办公室里，似乎有你侄子！” 她也是大院子女，认识孙卫。 孙爱红揣着明白装糊涂，惊讶的问道，“孙卫？他去找田院长干什么？” 护士又摇了摇头，回答，“我也不知道，孙医生，咱们快走吧！” 孙爱红点了点头，对丈夫徐营长说道，“我去去就来，你看着小北，别让她吃太多辣，容易上火！” 对于侄子和肖姗的事情，本来她是给予厚望的，没想到肖姗那丫头突然想明白了，这种事儿勉强不得，但年初二她回娘家，嫂子孙李氏拉着她说了很多话，有理有据，听得她又有点疑惑了，那时她就打定了注意，这事儿不沾手，成了当然好，不成也没关系。 其实让孙李氏直接去医院找田玉芝，也是孙爱红暗示的。 没想到嫂子和侄子的动作真快，这么快就来了。 她刚走出家门，徐营长从后面追过来，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孙李氏没想到，田玉芝的态度竟然这么强横，而且这里是医院，她也不敢把乡下的那些撒泼的手段使出来，就继续笑着说道，“大妹子，你们姗姗那天的确不是在我们家住的，但毕竟是跟着我们小卫坐了一辆客车回去的，而且，她住到了公社里，这事儿说出去也不光彩，俺们公社的书记，那是个老光棍！” 田玉芝从没想到，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她冷笑了一声，正要让护士去叫保安把这两个人轰走，孙爱红两口子赶到了。 孙爱红看了一眼娘家嫂子和侄子，问道，“田院长，他们怎么在这儿，出什么事儿了？” 田玉芝说道，“孙爱红，你真是养了一个好侄子，以前哄骗我们姗姗也就算了，姗姗现在不理他了，他还敢赖上了，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 徐营长走上前，二话不说扇了孙卫两个耳光，说道，“胡闹！还不赶紧给我回去！” 田玉芝冷笑了一声，说道，“这里不是你们教训人的地方，都给我回去吧！” 徐营长有些汗颜，立即说道，“对不起田院长，的确是我们失职，对这小兔崽子疏于管教了，你放心，他以后绝对不敢再去骚扰姗姗了，否则的话我先打断他的腿！”说着，扯着孙卫就往外走。 他长得五大三粗，孙李氏以前看到他就有点怵，但现在他打了自己的儿子，而且连个说法也不讨就这么走了，那肯定是不行的，来之前她就打定了主意，要是肖家肯痛痛快快的让步最好，如果不让步，那最起码，也要让肖家做出一些补偿，他儿子这么帅，又是大学生，要不是跟着肖姗好，早就把真正的儿媳妇领回家了！ 她尖叫着说道，“不行！事情不能这么算了！”说着几步窜到了田玉芝办公桌前。 “你闺女和我儿子好了好几年，我儿子早就认定她了，来的路上还说，这辈子非肖姗不娶！现在你们说分手就分手，说不搭理人就不搭理人，这不是诓人吗？这不就是戏里面唱的女陈世美吗？既然你们变了心，俺们也不上赶着，天底下好闺女多的是呢，但我儿子被你闺女耽误了这长时间，你们肖家必须赔钱！” 此时徐营长扯着孙卫，还有孙爱红三个人已经走到门口了。 不等田玉芝说话，孙爱红赶紧退回来拉住嫂子，说道，“孩子不懂事儿也就算了，你胡说些什么？还不快跟田院长道歉？” 孙李氏斜了一眼小姑子，嫁出去的姑娘外向，她就发现了，自从孙爱红两口子进门，没有替她说一句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肖家的亲戚呢！她下意识的推了一把，说道，“我有什么好道歉的？本来就是这样，闺女再娇贵，也比不上儿子！” 孙爱红的脸明显冷了一下，一瞬间忽然想起来多年前在家里被两个哥哥欺负的场景。 她冷冷的说道，“既然儿子值钱，那我替你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你打算出多少钱？” 孙李氏愣住了，孙爱红趁机使劲儿掐了她一把，说道，”没看到田院长忙着了吗，还不快走！” 田玉芝是个好脾气的人，但一旦涉及到儿女的问题，她的态度向来强硬，虽然孙家母女已经被徐营长一家弄走了，而且估计以后也不会再敢胡乱生事了，但她心里还是有很大一团气，上不来下不去，十分的难受。 第15节 食堂让人送来了一大碗现做的馄饨，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她却连吃一口的欲望都没有。 田玉芝揉了揉眉心，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打给了鹿城大学的副校长崔福起。 崔福起是她参加工作后带得第一批实习生，后来崔福起弃医从政，前年从市政府调到了鹿城大学，虽然不在一个系统工作了，但彼此之间联系很多，崔福起仕途这么顺利，田院长也起了一定的作用。 这里面关系错综复杂，但最主要的一点是，田玉芝和现任鹿城市委书记，是延安大学的同学，而崔福起，算是田玉芝之前很器重的弟子。 田玉芝和肖司令一样，都是十分有原则的人，这些年从来不搞特殊化，从来没有要求过他办任何一件事儿，因此，接到恩师的电话后，崔福起异常的重视。 的确，大学不能随便开除一个学生，但他作为一个副校长，如果一定要开除一个学生，还是能很容易做到的。 而且，开除的理由也光明正大，不容置疑。 每到过年，部队里申请休探亲假的人就特别多，肖姗当然也申请了，但因为她之前已经请了一次家，而且连里前不久才接到肖司令的指示，不准对她搞特殊化，所以，轮到她的时候，已经是年初四了，这天上午，她提着一袋子书，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有轨电车不紧不慢的驶入市区，街面上行人很多，比平时热闹多了，上车下车的人也多，每个人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肖姗坐在临窗的位置，饶有兴趣的看着外面的光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国家的政策越来越宽松了，她刚才竟然看到有卖糖葫芦的，大冬天红盈盈的果子特别招眼，看得她都特别想吃了。 因此，她根本没注意，有个穿军大衣的青年跳上车了，还坐在了她的后面。 赵明山一上车就看到了肖姗，但注意到她正看得入神，也就没有打扰她，等她不在往外看了，就轻轻喊了一声，”肖姗！“ 肖姗向后扭头一看是他，高兴的笑了，说道，“这么巧啊，你要去哪？” 普通老百姓过年，就是吃和玩儿，再就是串串门，具体到国棉厂搬卸车间的青工们，还多了一项，那就是打扑克，输赢都是一把一毛钱，但有的打法会翻倍，混上一天，要是运气不好，能输好十几块，要是运气好，也能赢十几块。 赵明山的扑克打得很好，但他很少参加，昨天是没办法，被六子硬拉去了，今天一早吃过饭，他就溜达着出门了，先去新华书店逛了逛，认真翻看了好几本新出的高考复习资料，犹豫了半天，一本也没买。 从书店里出来，他在大街上闲逛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想去市图书馆看看，他上学的时候，语文老师给了他一个借阅证，几乎每星期都会去一趟，挑几本喜欢的书回来看。 现在他虽然没有借书证，但图书馆的阅览室，是免费的，谁都可以进去看书看报。 赵明山笑笑，说道，“我去图书馆，你这是才放假？” 肖姗点点头，说道，“是啊，你想去图书馆借什么书啊？” 赵明山心里早有一个打算，只是一直谁都没告诉，他有点紧张的舔了舔嘴唇，笑着说道，“国家不是鼓励社会青年也参加高考吗，去年时间太赶来不及准备，我想今年参加高考，去图书馆看看有没有相关的资料！” 肖姗高兴的从袋子里掏出一本书，歪着脑袋说道，”是吗，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看，我都已经开始复习了！“ 赵明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的眼里闪过一阵亮光，说道，“那，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说完了又有些后悔，肖姗才放假，看样子还没回家，肯定会拒绝他的。 没想到过了几秒，肖姗笑眯眯的回答，“好啊，我也正想去呢！” 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图书馆的阅览室冷冷清清，躲在桌子后面看杂志的值班人员宛若雕塑，一动不动，看到他们进来也没什么表情。 这里面的图书种类不算多，不少期刊杂志都被人翻得快散架了，赵明山左看右看，也没找到一本关于高考的书籍。 肖姗走过去问道，“师傅，可以办借阅证吗？” 雕塑猛然动了动，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说道，：“可以可以，带身份证了没有？” “士兵证可以吗？” ”可以可以。“ 工作人员□□的速度很快，不到三分钟，一张借阅证就办好了。 图书馆里关于高考的资料还真的不少，虽然都不是新的版本，但这些资料在外面也不好买了，俩人挑了半天，最后甄选出四本，一人两本。 肖姗翻了翻书，很有自信的说道，“我最多半个月就能看完，你呢？” 赵明山愣了一下，说道，”我也差不多吧！” 肖姗莞尔一笑，说道，“那好啊，咱们说好了，半个月后，咱们互换一下！” 赵明山笑着点了点头，唇角微微翘起，角度异常的迷人。 走出图书馆，和煦的冬日暖阳照耀着大地，肖姗抬腕看了看手表，说道，“呀，十一点多了，我还欠你一顿饭，我请你吃午饭吧，你想吃什么？” 赵明山心里乐开了花，一双瑞风眼满含深情，说道，“都可以。” 肖姗说道，“我知道有一家饭店的馄饨做的特别好吃，你喜欢吃吗？” 赵明山点头，回答，“喜欢喜欢！” 肖姗说的那家店，就在百货商店附近，这里是鹿城最繁华的地方，平时要在这里吃饭，至少要排一个小时的队伍。 本来她以为，现在是过年期间，人应该不多，然而没想到，他们赶到的时候，饭店里早就坐满了人，不少都是拖家带口一家人来吃的。没有了位子，那只能在门外等了。 肖姗跺了跺脚，说道，“哎哟，怎么这会儿感觉这么冷？” 赵明山一点儿没觉出冷，相反，他还觉得热呢，就毫不犹豫的脱掉了军大衣，说道，“那个，你快穿上吧，不然小心感冒了！” 肖姗不肯穿，她别得不敢说，两世为人，身体素质一直很好，现在不过是习惯性的说上一句罢了。 赵明山看了看她微微发红的翘鼻头，不容质疑的把衣服披到她身上了。 这件军大衣很有分量，肖姗陡然觉得沉重了不少，这样让她很不习惯，也有点不舒服。 但她的心里美滋滋的。 好在等了最多半个小时，里面终于有了空位，肖姗把大衣脱下来还给他。 赵明山接过来，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 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她有一双异常漂亮的手，没想到触感是这么柔软且冰凉，一瞬间他很想把她的手握在手里好好暖一暖，但看到她清澈的目光，又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羞赧。 “我们快进去吧，不然位子又让别人占了！” 赵明山点点头，往前快走了几步为她推开饭店的大门。 和大多数国营饭店一样，这家饭店供应的炒菜种类不多，两荤两素，而且不接受单点单炒，都是炒好一大盆就直接放到柜台上。 肖姗要了两碗三鲜馄饨，还要了一份凉拌豆皮和一份韭黄炒肉片，上次在国棉厂，她亲眼看着赵明山吃掉了四个大馒头，买完之后犹觉得不够，又添了一碗馄饨。 看到自己面前有两大碗馄饨，赵明山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他的确能吃，一份馄饨还真的吃不饱。 和上次在国棉厂一样，俩人很快将面前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 冬日的鹿城大街，虽然比不上欣欣向荣的春夏时候，却也别有一番风景，因为过年，路面上的积雪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大红的灯笼在冷风里颤颤巍巍，偶有几个拿着扫帚的清扫工人走过。 肖姗再次惊讶的发现，人群中除了卖糖葫芦的，竟然还有吹糖人的，卖烧饼的，卖烤地瓜的，这些人都挑着一副小小的担子，可以很灵活的在人群中穿梭。 早在电车上，赵明山就观察到她一直盯着卖糖葫芦的摊子，今天他出门比较急，身上没带多少钱，不过，买一串糖葫芦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忽然说道，“肖姗，你在这里站着别动，我马上就来！” 赵明山飞快地跑过去买了一串糖葫芦，又飞快的跑回来。 看到红彤彤的糖葫芦，肖姗像个孩子一样开心的笑了。 这对于她来说，本来不算什么稀罕物儿，小时候每到入了秋，街上就有卖糖葫芦的了，田玉芝知道她爱吃，只要看到了就给她买，但最近这七八年国家控制的很严，小商小贩都被取缔了，私自买东西就是投机倒把罪，甚至还成立了专门的巡逻队监督。 糖葫芦做起来不复杂，自家也可以做，但吃起来总感觉不如街头上卖的更应景。 肖姗接过来，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大口，说道，”真的好甜啊，来，你也吃一个！”说着就递给赵明山。 赵明山一愣，他倒也不是没这样吃过东西，不过是跟自己的妹妹，他的三妹赵明香是个嘴馋的姑娘，家里有了什么好吃的，吃完自己的一份，还总要抢别人的，最经常抢的，就是他这个大哥的。 在肖姗期待的目光下，他有些笨拙的接过去，也咬了一大口。 她又问道，“是不是特别甜？这山楂真面，配着脆脆的糖皮儿，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葫芦呢！” 不知为什么，赵明山耳朵根儿都红了，他低声回答，“是的，因为你，更甜了！” 第19章 咱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小妹儿, 你怎么才回来啊？”肖刚一边接过妹妹手里的东西，一边问道。 他是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五官酷似父亲, 但性格完全相反, 十分外向活泼，而且笑得时候会露出两颗虎牙, 看起来有点可爱。 肖姗回答，“二哥, 我也想早回家, 部队不放假我有什么办法？” 此时屋子里又走出一个男青年, 他个子比肖刚还要更高一些, 五官也更俊朗，身上穿着板正的法院制服, 给他平添了几分威严。 这是肖姗的大哥肖强。 肖强看到妹妹笑了，说道，“姗姗, 刚才我们还说，你要再不回来, 我们就去你们武警支队要人了！” 肖姗抿嘴一笑, 走过去拽住肖强的衣袖, 说道, “大哥, 你什么时候从山西回来的？” 肖强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说道, “早就回来了，上次你请假回家来，回部队的第二天我就回来了！” 兄妹三人走到屋子里, 有个年轻姑娘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说道，“姗姗回来了？” 肖姗一愣，认出来她是前世第一任大嫂周婷婷。 她大哥肖强长得一表人才，性格也温和谦让，但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唯独在男女之事上开窍很晚，早在读政法大学的时候，就有不少女孩儿喜欢他了，可惜肖强那时眼里只有学业，毕业参加工作之后，眼里又只有工作，人家姑娘就是再喜欢他，也扛不住，见面的时候他旁若如人的看书啊。 其实法院的工作不算太忙，他才毕业两年，职务不高，负责的工作内容也不算多，但肖强从来就不是一个得过且过随大流的人，他很善于给自己增加工作量，除了完成份内的事情，还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把法院档案室里所有的卷宗都看完了。 他的记性很好，看过之后不但能记住案情，有些细节都不会忘，因此，现在院里谁要查资料，嫌麻烦的根本不去档案室，而是直接问他。 除此之外，肖强还十分热衷出差，作为一个法官，即便是高职务的法官，实际出差的机会也不太多，毕竟需要异地出庭异地审理的案件是极少数，所以他出差，大部分都是自费的。 作为一个法官，他不但喜欢判案，还很热衷于查案，特别是那种疑点重重的大案，按说这事儿有公安局的刑侦科，根本轮不到他插手，但他就是这么做了，而且还真的帮助破了一起大案，为此受到了司法部门的嘉奖。 这么一个醉心工作的人，即便是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但因为太忙了，个人问题始终没有解决，田玉芝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发动各方面能发动的力量，火速给儿子介绍了一茬茬的对象，周婷婷就是这么和大哥认识的。 肖姗笑着说道，“婷婷姐你好！” 周婷婷是个很苗条的姑娘，瓜子脸儿大眼睛，从小就是个美人坯子，高中毕业后去了文化局宣传科，工作十分清闲，因为文采还不错，她平时喜欢写写文章。 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姑娘，最喜欢看的书是侦探小说，最向往的就是当一名无所不能的女福尔摩斯，但现实条件不允许，所以听媒人说了肖强的情况，她就兴奋不已，二人第一次见面，谈了一上午的案子。 按说这样志趣相投的两个人，会拥有一份特别美满的婚姻，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肖强倒了杯水给肖姗，说道，“今天外面冷，快喝点水吧！” 肖刚则把柜子里的零食盒都拿出来，说道，“小妹儿，你想吃什么？” 肖姗中午吃得多，这会儿一点也不饿，她挑来挑去，只拿了两块巧克力，转手分给周婷婷一个。 周婷婷冲她笑了笑，转头对肖强说道，“你吃不吃？” 肖强摇摇头，周婷婷又说道，“只吃巧克力会口干吧？” 肖强愣了一下，拿起茶壶也给她倒了一杯水，周婷婷的大眼睛里全是柔情，说道，“肖强，你跟弟弟妹妹说一下上次去山西的事儿吧，真的是太惊险太刺激了！” 第16节 肖刚十分好奇地问道，“哥，你不会去查那个杀人案去了吧？” 在家人面前，肖强很少提他的工作，尤其插手办案这种，明显不属于他的工作范围，而且由于存在很大的风险，田玉芝一直很反对他这么做，肖司令虽然没有明说，但很显然也是不支持的。 他笑了笑，说道，“不是，这种案子公安局成立了专门的小组侦查，而且很多证据和嫌疑人的资料都是内部保密的，我即便想查，那也是无从下手的！” 肖刚有些失望，说道，”大哥，那你去山西干什么去了？“ 肖强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们法院系统内部交流，本来是派我们庭长去，他临时有事儿，所以让我顶上了。” 周婷婷不高兴的嘟了嘟嘴巴，说道，“小刚，姗姗，你大哥没说实话，他去山西，是去开会，但同时也是查案，他一个人跑到乡下去了，在那里呆了五六天，查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已经和当地的公安局联系了，如果顺利的话，嫌犯很快就能被抓住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两只大眼睛闪着光，仿佛查案的人是她自己一般。 肖刚听了立刻说道，“大哥，你这么厉害？” 肖强还没说话，周婷婷又抢着说道，“小刚，你不知道，可危险了，你哥哥去那个村子的时候，还差点被抢了呢，幸亏他身手好，才躲过一劫！” 肖刚又是一惊，问道，“大哥，具体都怎么回事儿，你快跟我们说说吧？” 肖强板着脸有些无奈的看了周婷婷一眼，说道，“出去正常办案，有什么好说的？都是巧合遇上了。” 肖姗啃完了巧克力，笑眯眯的问道，“大哥，这次出差，有没有给我捎礼物啊？” 肖强微笑着说道，“有啊，你不说我还忘了，你等一下，我去拿！” 很快，肖强从房间里拿来一个盒子，肖姗高兴的接过来打开，原来里面有几个造型憨厚的陶制娃娃，她挑了一个笑呵呵的胖子，说道，“二哥，你要哪个？” 肖刚无所谓的看了一眼，说道，“都可以！” 肖姗看了周婷婷一眼，说道，“婷婷姐，你也来挑一个吧！” 肖强此时也说道，“对，你也挑一个！” 并非是他粗心忘记了给周婷婷买礼物，而是这里面有个先后顺序，他是先去了山西，回来之后在家里休假，然后相亲才认识了周婷婷，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俩人认识还不到一个月。 周婷婷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但刚才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她笑着仔细看了看盒子里的娃娃，挑出来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娃娃，又挑出一个男娃娃，乐滋滋的看了数秒，对肖强说道，“我要这一对，可以吗？” 肖强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大半个下午过去了，因为炊事员老周回家探亲了，现在负责做饭的是王妈，她笑着走过来说道，“肖强，我要准备晚饭了，你问问客想吃什么？ 肖强是家里的老大，周婷婷是他头回领进门的姑娘，王妈特别重视，唯恐招待不好。 周婷婷笑眯眯的说道，“王妈，不用客气，家里有什么随便做点就行了！” 王妈又把目光转向肖强。 肖强跟周婷婷认识没多长时间，俩人总共才见了四次面，虽然都是在外面吃饭，但国营饭店那些菜，可选择的余地本来就很少，而且来人光顾说话了，压根儿就不会讨论吃饭口味和喜好的问题。 他小声问道，“婷婷，你喜欢吃什么？” 周婷婷有些害羞的笑了笑，说道，“肖强，前几天你不是说山西的酥炸肉特别好吃吗，我也会做，你还想不想吃了？” 肖强笑了笑，说道，“等以后再说吧！” 周婷婷却不肯，笑着站起来说道，“王妈，我去跟你打下手，顺便做个菜，你不会嫌弃我笨吧？” 王妈赶紧摇摇头，说道，“不会不会，不过，你是客人，不用你，酥炸肉我来就行了！” 肖强也说道，“不用你，你是客人，在这儿和姗姗吃点水果吧，我去厨房帮忙？” 肖强一愣，微笑着说道，“不用你，你是客人，在这儿和姗姗吃点水果吧，我去厨房帮忙！“ 周婷婷偷偷瞄了一下腕表，已经四点多了，估计田玉芝马上要下班了，第一次上门，她必须要好好表现一下，不容分说的走过去，说道，”没事儿，坐了一下午了，干点活儿正好！“ 王妈自己是个特别勤快的人，这话她爱听，觉得周婷婷应该也是个勤快人，也就没再阻拦。 周婷婷不光是做了酥炸肉，还做了红烧小排，还做了油焖大虾，再加上她表现的很大方得体，嘴巴又甜，因此，她留给肖司令和田玉芝的第一印象都特别好。 以前休假在家，除了吃和睡，肖姗还喜欢到处串门，或者跟着妈妈去医院混两天，但这次回来，没事儿她就躲在房间里学习，肖强忙着工作，也忙着谈恋爱，但二哥肖刚在家，有什么不会的问题可以问他。 毕竟她跟赵明山约好了，半个月就要互换资料。 其实高中的知识不算太难，真正踏下心来学习进展是很快的，而且也特别有成就感。 她只顾闷在房间里刷题，肖刚却是无聊死了，他们军医大平时不放假，寒假放的特别长，一共一个多月的时间，年后也要等到元宵节过完cia开学，以前大院里那一帮孩子都长大了，有的参军，有的工作，有的已经娶妻生子，看起来都没有他闲，没办法，妹妹学习，他也跟着学习，每天都去医院帮忙，就算是提前实习了。 这一天，他兴冲冲的拿来几张电影票，说道，“小妹儿，明天电影院有新的电影，咱们一起去看吧！” 肖姗看了一眼影片名字，的确没有看过，她很想去，但想到还有很多题目没做，而且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一个星期了，就十分遗憾的说道，“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肖刚十分不习惯这样的妹妹，他说道，“小妹儿，去年的高考题我看了，题目很简单，只要是上过高中，成绩一般的人，都能考上，你不用那么紧张，离考试还有半年时间呢，再说了，你这次回来，天天都这么用功，学习要注重方法，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劳逸结合！” 肖姗抿嘴笑了，说道，“那好吧，我去，明天几点？” 肖刚开心的笑了，露出两个可爱的虎牙，说道，“这票不限时间，上午下午都可以，而且，有好几张票呢，不用就浪费了，叫上兰蕙蕙一起去吧！” 肖姗狡黠的一笑，说道，“二哥，你什么意思啊，你这是想请她看电影吧？” 肖刚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很大方的承认了，说道，“对啊，二哥这个忙你帮不帮？” 肖姗回答道，“可以啊，我明天上午去通知兰蕙蕙，不过，我才不去当电灯泡呢，，你俩去看就行了！” 肖刚当然求之不得，但他又有点担心的说道，“她不会不答应吧？” 肖姗笑着说道，“不会的，你明天记得多带点零食啊！” 肖刚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她还是喜欢吃奶糖和肉脯吧，我都多带点！小妹儿，谢谢了啊！” 肖姗抿嘴一笑，从桌子上的电影票里拿出两张，说道，“这个当谢礼，怎么样？” 肖刚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却又十分八卦的问道，“小妹儿，你打算跟谁一起去看啊？” 以前肖姗和孙卫的事情，肖刚略微知道一点儿。 肖姗一看他那表情就明白怎么回事儿，回答道，“二哥你可不要瞎想，你还不知道吧，我和孙卫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了，我打算明天和张琴一起去看电影，她是我的一个战友！” 肖刚点了点头，乐滋滋的走了。 第二天中午吃过饭，肖姗坐电车来到了国棉厂。 可惜这次她运气不太好，赵明山早上下了夜班，这会儿不在厂里。 她有些失望的往回走，又有点不甘心。 其实国棉厂家属院就在前面不远处，最多五分钟的路程。 只是她这样贸然上门，似乎不太好吧？ 虽然她心里还在犹豫，却不知不觉往那个方向走了。 前世她嫁给赵明山的时候，赵家早就搬离了国棉厂的家属院，因此，这也是她第一次来。 肖姗第一次去国棉厂，发现厂子比意料中的要大要宽阔，家属院则完全相反，比她想象的要差很多，到处都盖满了低矮的平房，一间挨着一间，中间几乎没有空地，而且看起来特别乱，家家户户的门前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 她有些茫然的四下里看了一会儿，有几个挎着菜篮子出门的妇女也好奇的看着她。 肖姗拐过一个路口，看到前面有一处不大的空地，几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在踢毽子，她走过去问道，“小妹妹，麻烦问一下，赵明山家里在哪儿啊？“ 赵明香听后立即扭头问道，”你是谁啊？找我哥什么事儿？“ 肖姗仔细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我是你哥的朋友，他在家吗？” 赵明香点点头，觉得这个漂亮姐姐比那个郭芳顺眼，就说道，“他在家，你跟我走吧！” 肖姗跟着赵明香来到赵家，赵明山刚刚起床准备吃饭。 他显然没想到肖姗会来，有点意外，有点紧张，但更多的却是高兴。 “肖姗，你来了！” 肖姗十分自然的坐到吱吱作响的旧椅子上，笑着说道，“是啊，没有打扰到你吧？” 赵明山赶紧说没有没有，他冲到厨房，找出一只干净的搪瓷缸倒满热水，往里面加了两大勺子白糖。 肖姗喝着热糖水，看着赵明山把好大一碗面条吃完了，才抿着嘴说道，“赵明山，你下午有事儿吗？咱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赵明山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好啊，你稍等，我把碗刷了咱们就走！” 片刻后，俩人一前一后走出家门，猝不及防碰到了从厂子里回来的徐凤兰。 徐凤兰本来今天上白班儿，按说下午五点半才下班，但她早上去厂子里的时候，忘了拿一样重要的东西，就跟组长说了一声，匆匆跑回来了。 看到儿子和肖姗的时候，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长的好看，但不知为啥，今天儿子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好看，眉梢都带着笑意，这几年，她从没见他这么开心过，而且，俩人站在一起，是那么的般配。 迟疑间，漂亮姑娘已经跟她打招呼了，十分有礼貌的说道，”阿姨你好！“ 徐凤兰不由自主的冲她笑了笑，转头问道，”明山，这姑娘是谁啊？” 第20章 牵手 赵明山翘了翘嘴角, 很高兴的说道，“妈，这是肖姗！” 徐凤兰听到这个名字, 盯着年轻姑娘看了几眼, 本来她用的是审视的目光，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看着看着，心底一下子就软了, 原本在嘴边硬邦邦的话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回过神来, 看到肖姗又冲她笑了笑。 徐凤兰也笑了笑, 转头问道, “明山，你们这是要出去？” 赵明山高兴的点了点头, 回答，“对，妈, 我们去看电影！” 徐凤兰听到这个答案很意外，在她看来, 年轻男女在一起看电影, 那得是正式搞对象才会去干得事儿, 儿子和肖姗八字都没一撇呢, 这么出双入对合适吗？ 然而她还想好阻止的借口, 俩人已经走出去一米多远了。 徐凤兰怅然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回到家看到了让她更生气的事情, 赵明利，赵明香，赵明芬, 赵明海四个人围坐在破餐桌上，上面摆了一袋子拆开的大白兔奶糖，四个人的嘴巴都飞快的嚼着，甚至都没功夫说话。 徐凤兰立即黑着一张脸说道，“谁让你们吃糖的？” 现在家里有三个人上班，工资加起来一百多，各种票发的也不算少，一个月至少有一斤糖票，但徐凤兰还是把一半的糖票都卖了，剩下的一半也只买最便宜的白砂糖，也就是过年，才狠狠心买了两包大白兔奶糖，一包在她初二回娘家的时候带去了，还有一包没开封，预备家里有重要客人的时候做招待用的。 这么一包糖，四个贪吃鬼比赛似的吃，那还不很快给吃完了？ 四个孩子本来都吃的十分满足高兴，看到她回来都有点害怕，最大的赵明利低下头，有些羞愧。最小的赵明海怯生生的站起来，递给她一块糖说道，“妈，你也吃！” 徐凤兰不但没接糖，还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还不到九岁的赵明海挨了打也没哭，木着脸躲到一边了。 第17节 徐凤兰不心疼小儿子，倒是十分心疼的把桌子上的糖袋子抓起来，狠狠地说道，“快说，是谁的主意？” 她为了防着孩子偷吃，特意把奶糖放到柜子顶了。 赵明利抬起头说道，“妈！这不是你的糖，这是今天来家里的漂亮姐姐拿来的，她不止拿了糖，还拿了一包肉干呢，大哥给放到柜子里了，我们都没动！” 徐凤兰一愣，踮起脚尖摸了摸，果然上面还有一袋奶糖，她又打开柜门，一眼就看到了肉脯。 富贵人家的姑娘就是不一样，一出手就是奶糖和肉干，奶糖还不算太贵，一袋也就一块多，肉脯就不一样了，一般的副食店根本没有卖的，只有百货商店专门的食品柜台里有，这么一袋子，至少要三四块钱了。 这姑娘倒是个很大方的人，但即便是这样，她也高兴不起来。 一般人都会认为，娶个有钱有势的儿媳妇特别有脸面儿，但徐凤兰的看法不同，一桩婚姻中，若是男女双方差别太大，门第低的那一方，看似落了不少实惠，其实是没面子的。 最起码，说话不会腰杆挺直理直气壮。 如果是女儿高嫁也就算了，但她可是要当婆婆的，她一个国棉厂的普通女工，能在司令的女儿面前摆婆婆的谱吗？当然不能，她要是敢摆，那人家司令和院长能舍得闺女受委屈？ 想都不用想，到最后低头的肯定是她。 娶了儿媳妇但不能享受当婆婆的待遇，所以姑娘再好她也不稀罕，而且，这也不光是她还会受气的问题，她大儿子明山长得帅人又机灵，凭啥要被丈人一家压着呢？ 徐凤兰越想越后悔刚才没把大儿子拦下。 妈，你别生气了，我们以后再也不偷吃了！”十六岁的赵明利已经上高二了，个子也一米七多了，此刻他涨红着脸，低着头，一副特别羞愧的样子。 徐凤兰叹了一口气，说道，“明利啊，你大哥那时候是没赶到好机会，你可赶上了，现在的政策多好啊，只要考试成绩够了，就能上大学，你可要加把劲儿，你要是考上了大学，咱们赵家才算是真的翻身了！” 赵明利沉默了数秒，说道，“妈，我知道了！” 上大学这么好，谁不想上大学，赵明利当然也不例外，但这对他来说，真的难度很大。可能是因为徐凤兰生他的时候头太大，产钳把他的后脑勺弄了一个大包，也可能是因为三岁的时候不小心从屋顶上掉下来了，总之，赵明利经常觉得，他的脑子不太好用，明明已经背下来的课文，没几天又忘了，明明已经学会了的公式，过上几天还是觉得眼生。 为此他不得不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然而即便如此，他的学习成绩始终不上不下，在班里也就排个中等，连中上都算不上，这样的成绩，很显然是考不上大学的。 有时候学得烦了，他甚至会想，还不如干脆毕业就招工去国棉厂呢，像大哥那样在车间做搬卸工，痛痛快快的干上一天体力活儿，一个月也能挣六十多块，不比干部少挣多少！ 关键是一点不费脑子，这点简直太好了！ 但这个想法，他从来也不敢告诉家里，尤其是妈妈徐凤兰。 赵明香一直躲在一旁观察妈妈的脸色，看到她这会儿似乎没那么难看了，小心翼翼的凑过来，先冲妈妈笑了笑，问道，“妈妈，你不生气了吧？” 徐凤兰皱了眉头，问道，“你有什么事儿，作业都写完了？” 赵明香笑着说道，“妈，以前说过，如果考班里第一名，就奖励吃奶糖，那现在家里有肉干了，是不是考了第一，也会奖励吃肉干啊？“ 徐凤兰一愣，大女儿赵明香除了嘴巴馋点，其他还真挑不出毛病，学习也没见怎么用功，但回回考班里前三名，当然还是比不上每次考第一的大儿子，但也很不错了，干家务活儿也还算勤快，以前丈夫被关押在农场的时候，她每次下夜班，赵明香都把米粥熬好了。 可惜是个女孩儿。 她这么说可不是重男轻女，现在新社会了不兴那一套，但姑娘家终归是外人，是要嫁人的，要是老二赵明利这么聪明就好了，现在这个家有老大赵明山，等过几年他成家立业了，赵明利要是和赵明香一样聪明，准能顺利上大学，大学一毕业就是国家干部，也能帮扶家里了。 真是事事不能如愿。 她伸出手使劲儿点了一下女儿的头，说道，“你就惦记着吃！你现在才上小学五年级，小学的课程多简单啊，考第一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二哥上高中，若是能考第一那才是真本事！” 一旁的赵明利听到这话默默站起来去看书了。 赵明香就知道母亲是哄人的，噘着嘴没说话，准备回自己住的厢屋了，徐凤兰又叫住她了，说道，“明香，你去电影院把你大哥叫回来，就说我有急事儿！” 十一岁的赵明香虽然没有去看过电影，但也知道没有票是进不去的，不过，她知道此刻母亲心情还是不好，就听话的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家门。 国棉厂附近是没有电影院的，赵明香在公交站点犹豫了一会儿，她兜里有两毛钱，是过年收到的压岁钱，也是她所有的财产，学校对面的代销点里，一个彩虹糖只需要两分钱，做一趟车就要三分钱了，来回就是六分钱，能买三颗糖了，一想到彩虹糖的甜味儿，她就舔了舔舌头，决定走着去。 光明电影院里，不大的放映厅里座无虚席。 银屏上放映的是《庐山之恋》。 时隔多年再看这样的老片子，肖姗觉得特别有意思，因此看得非常投入。 相比较而言，赵明山就没有那么专心了，他当然也在看电影，但目光总是时不时地落在旁边的姑娘身上，幸而厅里光线很暗，只有荧屏发出的时强时弱的蓝光，没有人留意，就连肖姗本人也没有察觉到。 他注视着她秀美的侧颜，嘴角微微翘起。 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喜欢一个人，甚至不需要任何语言，只要看到她，就特别特别开心了。 大概是这次盯着她的时间比较长，肖姗终于感觉到了，歪过脑袋看了看，赵明山来不及躲，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相视一笑。 赵明山稍稍靠近她的耳边，低声说道，“你渴不渴？” 肖姗的确有点渴了。 这几天因为周叔没回来，王妈家里也临时有事儿，中午饭一般都是她来做，吃的人也只有她和二哥肖刚，但今天中午，肖刚和兰蕙蕙看完电影一起回来了，肖刚非要露一手，中午亲自下厨给他们做了两道菜：酱焖鸡腿和清炒萝卜，味道做的还行，就是盐放太多了。 她眨眨眼睛，点了点头，回答道，“等看完电影，咱们去吃汤圆好不好？” 赵明山说好，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洗干净的苹果，说道，“你先吃这个吧！” 肖姗一愣，笑着接过去了。 这苹果还是赵明山跟着马师傅去送货的时候，在一个公社买的，苹果不大，放到现在也有点干瘪了，但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肖姗从衣兜里掏出小巧的军刀，将苹果一分为二，递给赵明山一半。 因为怕影响到其他人，两个人都微微低着头，极为小口地轻咬苹果，那样子有点可爱，也有点可笑。 吃完苹果，肖姗瞄了一眼屏幕，悄悄的问道，“赵明山，你复习的怎么样了？” 赵明山摇了摇头，说道，“比预想的速度要慢，我会争取快一点！” 他参加高考的事情，还没有跟家里人说，倒不是担心父母反对，他一旦决定的事情，不管如何都会坚持下去，只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 赵明山高中的时候成绩很好，现在把学过的知识重新拾起来并不算难，对他来说，最主要的困难是时间不够用，他们搬卸组的值班是两个白班两个夜班，不忙的时候一个月能休息三天，如果忙起来，一个月不休息也是有可能的。 现在已经正月十二了，往年这个时候不算太忙，但今年不一样，厂子里又开发出一批新的面料，为了囤货迅速占领市场，好几个车间都在加班加点连轴转，他们搬卸车间也很忙，比如昨天，夜班是六点交班，早上八点才下班，他回到家吃过饭，累得两眼都睁不开了，一觉就就睡到了下午两点，要是肖姗不来找他的话，他会在自己的房间里学上两三个小时，等到五点多，再吃点饭，就该再去上班了。 上白班的时候能略略好一点，早上七点多去厂里，下午五点多回来，吃过晚饭一般七点左右，他可以一直学到十一点左右。 但这个时间不是每天都可以保证，因为作为家里的长子，总是会有一些琐事需要他处理。 相比较而言，虽然肖姗的基础比他要差一些，但她最近学习的时间是很充足的，除了吃和睡，其他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 肖姗低声说道，“你不要着急，还有半年时间呢，我早就打听过了，去年的录取率那么低，并不是题目难，恰恰相反，考试题目我都看了，不算太慢，主要是去年报考的人数太多了，而且很多人都没有高中毕业，还有还多人是直接上了考场，一天都没有复习！” 赵明山点了点头，说道，“好！” 俩人又是相视一笑，目光久久交缠在一起，谁也不舍得先移开。 此时电影进入了高潮，女主角踮起脚尖，很勇敢的上前亲了亲男主角的脸颊。 看到这样的镜头，赵明山的心不由颤了颤。 电影很快进入尾声，放映厅里灯光大亮，大家争先恐后的往外走，赵明山唯恐有人挤了肖姗，让她走在前面，自己紧紧护在后面，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非常好闻的味道，像是一种花香，淡淡的，若有若无。 “赵明山，下雪了！”走出电影院的大门，肖姗发现，来的时候路面上还很干净，现在已经铺满薄薄一层雪粒了。 赵明山的第一反应是看了看肖姗身上的打扮，她今天穿着他买的灰米色棉袄，这衣服的确很适合她，在一片青色和蓝色的厚重冬衣里特别扎眼，买的时候他自己看过了，这衣服挺厚实的，隆冬御寒是完全没问题的。 有问题的是，她没戴帽子，更没戴手套。 肖姗自己倒没觉得怎么样，她这个人不喜欢累赘，穿衣服也是如此。 赵明上笑着说道，“是啊，今年雪格外多，你冷不冷？” 肖姗摇摇头，说道，“不冷，咱们去吃汤圆吧！” 临近元宵节，国营饭店开始有汤圆供应了，北方人家很少做这种甜食，都是要到外面吃，因此特别受欢迎。 赵明山点了点点，从军大衣的兜里掏出一副干净的手套，说道，“肖姗，你戴上吧！” 手套就是最常见的白棉线手套，又大又肥，织法很粗糙，是国棉厂发给职工的福利。 肖姗接过去，抿着嘴问道，“你那大衣兜里，还有什么东西？” 赵明山一愣，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说道，“这里面有魔法，你还想要什么，要什么有什么！” 肖姗哈哈笑了起来，大概是她笑得太开心了，就没注意脚下的石子，雪天路滑，她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赵明山下意识的去扶她，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肖姗很喜欢被他紧紧握着手的感觉。 去往国营饭店的路上，很自然地，赵明山和肖姗手牵着手往前走。 恰在此时，顶着一头风雪的赵明香终于赶到了，她眼尖，一眼就发现了人群中鹤立鸡群一般的大哥和漂亮姐姐，十分高兴的在马路对面振臂高呼，“大哥！咱妈叫你赶快回去！” 第21章 绝对不能是赵明山 赵明山是先听到声音, 再看到妹妹的。 他微微皱了下眉头，也冲妹妹喊道，“明香快过来, 哥请你吃汤圆！” 赵明香长这么大, 还从来没吃过汤圆，一听说可以吃汤圆, 撒开脚丫子就跑起来。 可能是因为下雪，时间也还有点早, 国营饭店里人不多, 赵明山要了三碗汤圆, 很快就端上桌了。 热气腾腾的汤圆, 白白胖胖的，一个个十分乖巧的躺在粗瓷碗里。 赵明香已经十一岁了, 很会察言观色，她很有自觉，不乱看也不乱问, 拿着勺子闷头吃汤圆，一口气吃完了, 闪着亮晶晶的眼睛说道, ”哥, 姗姗姐, 这汤圆真好吃！” 赵明山不想要妹妹这个小电灯泡, 他问道, “你还要吃吗, 哥再给你买一碗？” 赵明香摇摇头，说道，“已经吃饱了, 哥，没事儿我先走了，我还没做完作业呢！” 赵明山问道，“是咱妈让你来的，家里有什么事儿？” 赵明香再次摇了摇头，说道，“应该没事儿，咱妈现在记性不好，今天早上做饭的时候她还跟我说，上班之前要拿一张纸条，上面是她自己记得加班时间，没想到还是忘了，中午回家估计就是要拿这个东西，她找你，可能是忘了放在哪里了，我估计，现在早找到了吧，咱妈放东西，不是床缝里就是柜子底儿，想不起来也不要紧，找一下就能找到的！” 她这一席话，除了徐凤兰的确是忘了字条，其余都是瞎编的。 赵明山笑了笑，递给妹妹两毛钱，说道，“天不好，你坐电车回去吧！” 赵明香脆生生的应了一声，一个人高高兴兴的走了。 小姑娘觉得出来这一趟赚翻了，不但吃了一碗软糯香甜的汤圆，还赚了两毛钱，至于妈妈徐凤兰那边，就说一句没找到大哥就行了。 她没票，根本进不去电影院，找不到人不是很正常吗？ 赵明山将自己碗里的汤圆一半拨给肖姗，说道，“一会儿咱们去书店看看吧？” 肖姗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她本来也有这个打算。 新华书店里人很多，有一半左右都是学生，也有不少像肖姗和赵明山这样的年轻人，很多人都围在高考资料的一排书架上仔细翻看。 第18节 现在不像去年，国家的政策一出，很多人没有准备，别说复习资料了，就连高中的教材都一本难求，很多人都发动了一切的力量去借书，甚至很多人去废品回收站去扒拉，现在就不一样了，几乎是去年高考一结束，立马就有很多考试资料出版了。 不仅如此，很多学校还开办了补习班，不少都是免费的，即便是收费，也是象征性的收上一点。 若是从市场经济的眼光来看，这是不符合市场规律的，但这个年代的人，很多思想觉悟，是后辈人理解不了的。 要不是很快就要回部队了，肖姗都想找个补习班上课。 俩人一人挑了一本书，两本书一共是两块四毛钱，赵明上抢着把钱付了。 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天色依然灰蒙蒙的，还刮着不小的风，街上的行人明显少了，一个个都是步履匆匆。 赵明山看着肖姗坐上了电车，又看着电车彻底消失不见了，才转头回家。 国棉厂的白班是五点半下班，一般情况下，徐凤兰都会再加一个小时的班儿，六点多回家要么孩子们做好饭了，要么丈夫回家做好饭了，她既赚了加班费，回家还能吃个现成饭儿，一举两得，不过今天她心里有事儿，下班铃一响，第一个离开了车间。 此时赵明山也刚到家，他钻到自己的房间里还没来及打开新买的书，徐凤兰已经走进来了。 “明山，妈有几句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赵明山好脾气的站起来，说道，“妈，什么事儿啊，你坐下说！” 徐凤兰坐到椅子上，叹了口气说道，“儿子，妈今天一见，也觉得肖姗那姑娘是不错，但是，这样的姑娘，哪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能供得起的？人家是司令家的千金，吃得喝的穿的用的都跟咱们不一样，你就是娶了也养不起，难道你要做人家的上门女婿？” 赵明山听完母亲的话，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徐凤兰见儿子没说话，立即又乘胜追击，“明山，妈知道你心气儿高，但这个肖姗姑娘，门第儿实在是太高了，你听妈一句话，咱们家现在的情况，能找到郭芳，就非常好了，她长得俊，人勤快，嘴巴又甜，工作还好，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认真论条件，郭家也远远比赵家强得多，但徐凤兰认为，第一是女方上赶着追她儿子，第二也是最重要的，郭芳的爸爸虽然是水利局的科长，但郭芳的妈妈却是个家庭妇女，一天也没有工作过，大半辈子都是围着灶台孩子转，这一点还不如她呢。第三就是私心了，听说郭芳的爸爸管人事，要是有内部招工肯定第一个知道了，万一老二赵明利考不上大学，能去水利局工作也很体面。 基于以上三点，她认为这是一门顶顶好的亲事。 赵明山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妈，上次郭芳来的时候，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我不喜欢她，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估计，她不会再来了！” 徐凤兰一愣，这些天她一直盼着郭芳来，特意留了一点肉丸，还有奶糖，本来还纳闷，这姑娘咋就不来了，原来是儿子伤了人家的心！ 她立即气呼呼的说道，“你个混蛋玩意！多好的姑娘啊你给往外推，不是妈夸嘴，郭芳这样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你看不上，有的是人看上，你大姨都问了我好几回了，她虽然没有明说，我还不知道她怎么打算的，她那是想让你表哥掺上一脚！“ 赵明山不怒反笑，说道，“那也挺好，你当不成婆婆，可以当她姨！” 徐凤兰气得伸出手要打儿子，却被儿子紧紧拽住了胳膊。 儿子已经长大了，早就打不动了，她放弃了打儿子，又苦口婆心的说道， “明山，肖姗那样的姑娘真的不合适，你还年轻，你看不透，但妈都活了大半辈子了，吃的盐比你多，妈都是为你好！” 赵明山皱了皱眉头，第一次用略显冷漠的语调说道，“妈，我知道这些年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你的身体不好，爸爸的身体也不好，作为家里的长子，不管如何我都会帮着照顾这个家，也会帮扶弟弟妹妹，但唯有一件事儿，在我找对象这个问题上，你就不要操心了，国家都提倡婚姻自由，妈你是咱们厂里的劳模，觉悟可不能这么低啊！” 徐凤兰虽然没有文化，但是个爱掐尖要强的人，一说到觉悟问题，立马点了点头，后来察觉到不对，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儿。 “明山，年前厂里发的奖金，你还没给我吧？” 赵明山点了点头，说道，“对，妈我正要跟你说呢，以后我的奖金归我自己，工资和加班费一半交给家里！” 因为穷怕了，在徐凤兰心里，钱是第一等大事，远比儿子找对象要重要的多，她立马就让步道，“明山，你以后找什么样的对象，妈不拦着你，但咱们家，咱们家的情况你还不了解吗，你爸身体不好，你弟弟妹妹都还小，你刚才不也说了，要照顾家里吗？” 其实她说这话的时候，略微有些心虚，以前赵万东没回来，赵明山也没参加工作的时候，家里确实困难，但自从赵明山参加工作，家里每个月有了一百多块的收入，生活已经不困难了，对付日常生活没有问题，而且徐凤兰会过日子，还能结余不少，特别是今年，赵万东也回来了，厂里保安的工资不高，一个月三十五块，但三个人的工资加起来，在鹿城都算得上中等收入家庭了。 反观赵明山，因为每个月只留五块钱，有时候窘迫的连上班用的肥皂都舍不得买，也请不起别人吃一顿饭，扪心自问，徐凤兰有时候也觉得大儿子的日子太清苦了，但每个月接过那一沓子钱，她又舍不得抽出来一张。 赵明山笑了笑，说道，“妈，你手里，至少存了有两千块了吧？” 这恰好是他工作两年上交的工资数目。 徐凤兰手里的确有这么一笔钱，不过她谁也没告诉过，她的脑子转了转，忽然想到，儿子以前可不这样，肯定是有人挑唆的！ 那这个人是谁？ 他今天才跟着肖姗出去看了一场电影，回来就惦记她的钱了？ 一瞬间徐凤兰就把肖姗给恨上了。 徐凤兰不肯承认，说道，“妈哪有那么多钱？家里吃喝拉撒都要钱，你弟弟妹妹上学要钱，你爸爸身体不好，贴膏药不也要钱？” 赵明山笑了笑，说道，”妈，你有没有，你自己知道，以前爸不在家，现在爸回来了，家里没那么困难了，我上交一半的钱，也是合情合理的，您要是不同意，等爸爸回来，咱们再商量一下吧！“ 其实赵万东曾不止一次说过，让她别要儿子那么多钱，让儿子每个月交给家里二十块就行了。 厂里一年到头也发不了两回奖金，每次数目也不算多，倒是赵明山的工资和加班费每个月六十多，一半也有三十块了。 要是跟丈夫商量，说不定还要交得更少呢！ 徐凤兰这下不坚持了，很不高兴的说道，“好吧，都依你，妈老了，你们长大了，翅膀硬了，妈管不了你们了！” 隔了两日，元宵节过了，年也就算是正式过完了，这天徐凤兰值夜班，她打扫完屋子，找出一大堆脏衣服坐在院子里洗，才洗了两件，听到了敲门∵声，她走过去打开门一看，原来是郭芳。 阴冷冷的天儿，郭芳穿了一件梅红色的大衣，衬托的一张脸儿白生生的。 徐凤兰心里觉得可惜，笑着说道，“小郭来了，快进来吧！” 这天赵明山亲口说出来不喜欢她，郭芳作为一个年轻姑娘，当然也难过了好几天，但她不是一个一般的姑娘，她是一个重生者，不会过于纠结，而且过年期间串门，她已经物色到了新的下手对象。 ， 本来她打算再也不等赵家的门了，但她转念又想，年前她一共去国棉厂找了赵明山两次，给他送了两次饭，不过都没有成功，两次的红烧肉都是吃到了自己的肚子里，这个成本为零，可以忽略不急，但是，她一共去了赵家三次，每次都不空手，再加上她还给媒人徐凤花买过一次东西，算起来花的钱也有七八块了。 这一笔钱说起来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就这么花了，跟扔到水里有什么区别，扔到水里还能看到个水花儿呢！ 想来想去，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再去一趟赵家。 这次来她也没空手，秋天家里有乡下的亲戚送了一大筐秋梨，她的母亲是个仔细人，挑了一半儿品相好的，一个个用报纸包了放在了地窖里，现在拿出来吃，除了略微干瘪了一点，味道还是很好的。 这东西不值钱，但在冬天也是个稀罕物。 徐凤兰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半网兜黄橙橙的梨子，客气的让郭芳坐在椅子上，她倒了一碗热水，还把奶糖也拿出来。 “小郭啊，阿姨看你过了个年，越发水灵了！” 郭芳不想耽误太多时间，她喝了一口水，有点委屈的说道，“徐阿姨，赵明山是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他说了，他看不上我！” 徐凤兰叹了口气，说道，“小郭啊，阿姨对你一百个满意，可惜我们家明山没眼光！” 郭芳也叹了口气，说道，“徐阿姨，可能就是缘分还不到吧！” 徐凤兰赶紧附和着说道，“是啊，可能是缘分不到！” 说完这些话，以前总有说不完话的两个人，突然没什么话说了。 郭芳正要开口提自己的要求，徐凤兰经历了一番犹豫之后，说道，“小郭啊，你和明山没缘分，咱娘们俩有缘分，年前他们仓库处理料子，我托人买了两块儿，有一个紫红色的毛呢子，正适合你们年轻人穿，我一直给你留着，这就给你拿去啊！” 鹿城国棉厂的羊毛制品，即便是瑕疵品，肉眼也看不出来，只是布边有些颜色脱色了，但并不影响裁剪成衣服。 郭芳很喜欢鲜艳的颜色，她忍不住用手摸了摸，抬头正要说话，瞥见徐凤兰一脸不舍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 这料子是不错，但她也不会要的，这样一块料子，看起来至少有两米了，他们国棉厂内部员工价，估计至少也要十来块了。 并非她不爱占便宜，只是，有些人的便宜能沾。有些人的便宜不能沾。 她笑着说道，“徐阿姨，我觉得这颜色挺适合你的，你做一件呢子外套，能穿好多年呢！” 这话说到了徐凤兰的心坎里，她笑着说道，“阿姨都老了，用不着穿那么好的衣服，你拿去！” 郭芳着急去表舅家里，十分干脆的说道，“徐阿姨，我是不会要的，我今天来，就是来看看你，”说道这里，她顿了一下，说道，“还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说！” 徐凤兰此时心里有些感动，说道，“你说，不要把阿姨当做外人！” 郭芳说道，“徐阿姨你也说了，咱俩有缘分，日后我要是有过不去的坎儿，要是需要阿姨帮忙，徐阿姨会帮我的吧？” 这些天她早看出来了，徐凤兰这人有点算计，也有点小气，但还有一点，这个人很要强，一般要强的人，都会说话算数，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徐凤兰一愣，觉得自己一个国棉厂的女工，能帮上什么忙，但还是很痛快的点了点头。 郭芳放心了，笑了笑，告辞而去。 她只花了七八块钱，就得到了一次未来副市长帮助的机会，这个钱还是花的值。 赵明山是孝子，徐凤兰答应了，就相当于赵明山答应了。 与此同时，国棉厂的搬卸车间里，大家正在热火朝天的干活儿。 赵明山指挥着大家，将一箱箱的货装到大货车上。 大冷的天儿，他的额头上却渗出了汗珠儿。 赵明山用毛巾擦了擦汗，说道，”六子，建华，别磨蹭了，快点干活吧！“ 十来个人齐心协力，很快把一大车货都装好了。 干完了这一批活儿，大家都回到车间短暂的歇息，有的喝水，有的闲聊天。 厂办新来的吴干事忽然走过来，说道，“赵明山，王主任找你！” 赵明山跟着王干事来到厂办，厂办的王主任平时是个严肃的人，但这次看到他就笑了，说道，“赵明山同志，厂里经过研究和谈论，决定把你从搬卸车间调到销售科，这是调令书，你去找周厂长盖个章，明天就可以去销售科报到了！” 其实在来的路上，赵明山已经猜到了是这件事情，早就有了心里准备，但此刻真的从王主任手里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心里还是非常激动，他高兴的说道，“多谢厂里和王主任的信任，请厂里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王主任笑眯眯的说道，“你不要谢我，你要谢刘科长，是他拍板要你的！” 国棉厂销售科的刘钟发是个惜才的人，早在赵明山进厂的时候，就很喜欢这个机灵的年青人，但这次赵明山能顺利调到销售科，除了刘钟发对他的欣赏，更多靠的还是他自己。 早在年前沈大姐还没有调走的时候，很多人就盯住这个位置了，其中就包括了周厂长的侄子。 赵明山当然也想去销售科，不但工作轻松，收入也高，但他拼背景是拼不过别人的，如果送礼，先不说拿不出来买烟买酒的钱，刘钟发估计也不缺这些，送了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用。 不过这点小事儿难不倒赵明山。 年前，他趁着跟马师傅出去送货的机会，跟沈大姐原先负责的一些百货商店有了接触，不但收回来一些陈年旧账，还带回来好几个订单。 虽然国棉厂现在已经忙得连轴转了，但一个工厂，什么时候也不会嫌弃订单多。 因此，刘钟发力排众议，坚持就要赵明山。 赵明山兴冲冲的去人事部盖章，周厂长的态度就没那么好了，他瞄了一眼说道，“你以后要去销售科上班了，代表的是厂里的形象，必须要注意一下个人仪表问题！” 他们搬卸车间的人干活儿，无论春夏秋冬，肯定要在外面套上劳动装，赵明山也不例外，他干了一上午的活儿，袖子上蹭了一块污迹，混在青工里不明显，但在干净的办公室里，的确有点格格不入。 赵明山好脾气的笑了笑，说道，“多谢周厂长指教。” 周厂长黑着脸，给他盖上了章。 在销售科上班，赵明山最直接的感受是，简直太轻松了！每天上午到岗之后，刘钟发会给他们分配任务，领了任务之后，有的人习惯去仓库看看，有的人习惯去车间转转，等到差不多九点了，大家才去各自负责的区域转一转，若有缺货或者囤货就登记下来，写成单子汇到一起，中午吃过饭，一般大家都呆在办公室里，老销售们喝茶看报纸聊天，新销售，特指赵明山一个人，也喝茶，不过他看得是销售科的资料。 这样能够尽快的熟悉情况。 对于儿子能调到销售科，徐凤兰当然也是很高兴的，这天她休班在家，看着天气很好，就想把家里的床单被套都洗了。 她走进大儿子赵明山的房间，将床单被套拆下来之后，她却没有走，而是环顾了一下这个狭小的房间，先弯下腰检查了一下床底，木箱子里除了几件旧衣服，没发现什么，她又走到旧书桌旁，将抽屉拉开。 抽屉里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十来本书。 第19节 为了省下一份课本钱，以前赵明山上高中的教材，现在是赵明利在用，按说不应该有那么多书了，但徐凤兰不识字，也看不出来什么。 她想了想，拿起其中两本去了隔壁家。 “大妹子，你快帮我看看，这是什么书啊？” 女工李大姐有小学文化，她仔细看了一眼说道，“徐姐，这是高考资料，你们家明利，不是才高二吗？” 徐凤兰冲她笑了笑，说道，“可能这小子心急吧，我看到放到柜子底儿了，还以为是不好的书！” 回到家，徐凤兰把书放到原处，却没有了心思洗衣服。 赵明山现在的工作就很好了，销售科工资加上奖金，收入高着呢，但若是大儿子赵明山去参加高考，凭他的底子，估计考上的可能性比明利还要高，考上了大学的确是好事儿，但销售科的工作就丢掉了！ 没有了工作，自然就没有了收入，不但如此，因为要去上大学了，说不定还需要家里补贴他呢。 徐凤兰并不是不愿意让大儿子上大学，她是很想家里出一个大学生的，但赵明山已经有了这么好的工作，听人说，销售科赶到年底，一个月能发百十块呢，这工资可一点也不比国家干部少了。 所以家里的这个大学生，可以是老二赵明利，但绝对不能是赵明山。 第22章 心情很快就变好了 和车间里需要严格时间上下班不一样, 他们销售科下午不忙，科长刘钟发会给大家开一个小会，简单总结一下一天的工作, 这一套流程一年四季都执行, 大家早就习惯了，因此, 如果没有意外事件或者紧急任务，一般二十分钟左右就开完了。 虽然下班时间是五点钟, 但大多数人, 开完会后就下班走人了, 一般也就是四点多点。 赵明山觉得自己是新调来的, 工作态度必须要认真，他不敢早退, 但又实在没事儿干，销售科的那些资料他早都熟悉过了，分给他的销售区域和任务也都完成了。 因此, 他偷偷把高考资料带到了单位，平时就放在抽屉里, 等下午大家都走了之后, 他在办公室学习, 学到五点钟再回家。 这一天他学的很专心, 把所有的知识点熟悉完, 又做了一套书上的练习题, 做完才意识到, 竟然已经快六点多了。 赵明山匆忙回到家，家里很显然已经吃过饭了，饭桌上的残羹还没收拾, 几个弟弟妹妹不知道去哪了，唯有母亲板着一张脸坐在凳子上，旁边还有一脸无奈的赵万东。 他好奇地问道，“妈，出什么事儿了？” 徐凤兰没理他。 赵万东掐掉手里的烟，说道，“没事儿，明山，锅里给你留的饭，你自己去盛吧！” 赵明山点了点头，刚要去厨房，母亲徐凤兰忽然呜呜哭了起来。 他皱了皱眉头，问道，“妈，你这又是怎么了？” 大概是留下了阴影，徐凤兰仙现在只要心情不好，就会想到丈夫被关押到农场，她一个人拉扯五个孩子的苦日子，那种滋味现在想想真是比黄连还苦。而且现在的好日子也仿佛是做梦，只要她稍一松手，日子就会回到从前。 所以，她要拼命抓钱，必须抓住更多的钱，生活才不会回到过去。 徐凤兰哭哭啼啼的说道，“明山，你是不是偷着学习要考大学了？你考大学是好事儿，但要万一考上了，销售科的工作可就没有了！之前多少人抢这个活儿，连周厂长的侄儿都惦记着呢，你运气好，人家刘科长赏识你，让你去了，你要是丢了，上哪再去找这么好的工作？咱们厂子也有大学生，刚分来不一样要去下车间，工资还不如你高呢！” 国棉厂去年的确接受了两个纺织学校的毕业生，不过不是大学生，是中专生。 赵明山看着哭泣的母亲，为她的无知感到十分无奈。 他皱了皱眉头说道，“妈，你的意思，我不能参加高考？” 徐凤兰擦擦脸上的泪，说道，“妈不是不让你考，只是你考上了，这工作就丢了，那多可惜啊！” 赵明山盯着她说道，“妈，你以前不是说过，一定要多识字多读书吗？” 徐凤兰立即说道，“明山，我叫你们多读书，就是为了长大后能找个好工作啊，你现在已经有了好工作，还去考大学干啥？大学一念就要三四年，到时候你都多大了？还不如踏踏实实在厂里上班，挣这几年钱，成家立业的本儿也有了，资历也有了，你们刘科长，年龄可不小了，你要好好干，说不定以后能当上科长呢！” 赵明山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很多人在人前和人后是截然不一样的，他母亲徐凤兰就是典型的这么一个人。 在国棉厂，提到徐凤兰，人人都要夸上一句，她工作认真负责，不怕苦不怕累，几乎年年都被评为厂里的劳模，而且性格也好，对待工友热情友善，除了特别抠门一些，挑不岀来别的毛病。 但回到家里，徐凤兰就完全是另一副样子了，除了严格要求孩子们读书这一点比较可取之外，若是孩子不听话，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有时候甚至她心情不好，也会拿孩子出气。 家里四个孩子无一例外都挨过打，被打的最多的是最小的赵明海。 赵万东被押走的那年，赵明海才一岁，这孩子从小特别爱哭，徐凤兰哄不好就打一顿完事儿。 而且也不光是打骂孩子，她没文化，见识不算高，却十分固执己见，一旦认准的事情，就不准孩子违抗。 赵明山叹了一口气，说道，”妈，你是不是担心，我上了大学就不能每个月上交工资给你了？“ 这的确是徐凤兰最担心的事儿，但她嘴硬，是不肯承认自己那么贪钱的。 “妈是这样的人吗？明山你不会忘吧，那时候妈一个人养活你们五个，你们正在长身体，吃得是杂面馍馍，妈吃得是啥？是掺了糠的窝窝头！”说到这里她又掉泪了，一边擦泪一边继续说道，“妈真不是为了钱，我是觉得，丢了销售科的工作，实在是太可惜了！” 赵明山笑了笑，不想过多的解释，说道，”妈，如果你担心的只是这个，那大可不必担心，我已经问过刘科长了，如果我大学毕业后，还来厂子工作的话，算是在职上大学，不但会保留我的工作岗位，还会算工龄！“ 这是徐凤兰没料到的事儿，她使劲儿擦了一把泪，问道，“真的？那你上大学期间，厂子给发工资吗？” 赵万东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说道，“凤兰！厂子能保留岗位就可以了，明山不上班，怎么能白白领工资呢？” 赵明山闪身去了厨房，锅里的饭早就凉了，他也没耐心热一热，从暖瓶里倒了一碗开水，吃了三个冷馒头和半盘凉菜。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方浅蓝色的手帕。 这是很常见的一个手帕，普通的纯棉布，上面没有任何的图案或者绣花，而且很显然用了一段时间了，看起来稍稍有些褪色了。 他放到鼻子旁闻了闻，似乎又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花香，这让他的心情很快就变好了。 这是肖姗上次吃汤圆，落下的手帕。 赵明山翘起唇角，无声地笑了笑，推开抽屉拿出课本，开始认真的复习起来。 ”姗姗，别学了，歇会儿吧，妈妈做了你爱吃的酒酿汤圆，快过来吃吧！“ 自从小女儿回来的第一天，田玉芝就密切观察她的表现，结果比预料的还要好，除了有一天出去看了一场电影，其余时间竟然都窝在家里学习了，并且还学的十分认真。 看来这次是真的知道上进了。 其实自己的这几个孩子，田院长是很清楚的，肖莉属于绝顶聪明，天才类型的，肖强属于普通人中的聪明，而且知道努力用功，肖刚既不算太聪明，也不算太用功，属于最一般的孩子，最小的肖姗，其实跟肖强是一类的，算是很聪明的，但肖姗很没有胜负欲。 不在乎输赢，当然也就不会太努力，或许是从小的生活环境都太过优渥了。 小女儿现在的改变让她这个当母亲的很高兴。 肖姗看到茶几上热气腾腾的汤圆，并没端起来就吃，而是冲过去抱住田玉芝撒娇，“妈妈，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田玉芝本来就高兴，这下心里更美了，她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说道，“快吃吧，吃完妈有事儿跟你商量！” 肖姗乖巧的点了点头，很快将一碗汤圆吃完了，好奇地问道，“妈，什么事儿啊？” 田玉芝笑着说道，“还是你考大学的事儿，我上次就说过，你们武警支队日常训练的时间太长，而且还要值班，这样留给你学习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不如这样吧，妈跟你们的领导沟通一下，干脆把你调到一个清闲的岗位，这样你就有更多的业余时间了！” 肖姗也的确感觉到时间不够用了，不过他们武警支队不是军分区，文职本来就少，而且基本都是有军衔的士兵担任的，她一个义务兵，并没有合适的职位，想来想去，大概只有去文工团混日子。 “妈，支队的文职，也没那么轻松，不如我去文工团吧，平时没有演出任务，也不需要排练！” 田玉芝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通信兵改成文艺兵，也不算太搞特殊化，就点了点头，说道，“好！” 肖姗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妈妈，问道，“妈，你最近睡眠好点没有？” 田玉芝一愣，最近一年，她的确有点神经衰弱，倒算不上失眠，只是入睡有些困难，多年养成的习惯，每天十点准时上床，但往往肖司令已经打起来响亮的鼾声，她还闭着眼十分清醒。 一般总要耐心的等到快十二点，才能疲倦睡去。 但这个事情，她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肖司令都不知道。 看来还是小女儿贴心，田玉芝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道，“没什么，可能是以前上夜班留下的毛病，妈吃点药调理一下就好了！” 肖姗点了点头，又说道，“妈，你是不是特别想姐姐？” 田玉芝沉默了数秒，重重点了点头。 作为四个孩子的母亲，她总是尽可能的做到一碗水端平，但若说没有一点偏倚，那也是不可能的，她最宠爱的是小女儿，但最看重的，却是大女儿肖莉。 肖莉自小就表现的和一般的孩子不一样，不但过目不忘，天资禀异，而且不像一般的天才那样不问世事，她乖巧伶俐，是个双商都爆表的人，和家里每一个人的关系都特别好，尤其和母亲田玉芝，不像母女，倒像朋友。 她大学毕业以后，在父亲的干预下，从北京回到了鹿城，在鹿城一家军工研究所工作，工作不算太忙，周末是一定会来家的。 但自从去年秋天被西北某机要研究所借调走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因为项目属于国家最高机密，不但不允许参与人员回家，也不允许家里人前去探视。 田玉芝是一名老党员，同时也是有大校军衔的军人，她知道这是国家需要，能为国家做出奉献，这是她和女儿的荣耀，但，作为一个母亲，她特别担心大女儿。 肖莉堪称是一个完美的人，唯独有一点，她是个早产儿，从小身体不好，三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很严重的肺病，因为那个时候医疗条件很有限，药品不齐全，虽然治好了病，却留下了病根儿。 一到深秋天气变凉，她的哮喘就会复发。 以前的时候，都是田玉芝早早把药配好了，再督促着她吃下去。 虽然她很相信国家，肯定会妥善的照顾好这些重要的科技人员，但，她还是很担心。 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一躺到床上，她面前就浮现出了大女儿乖巧的笑容。 肖姗依偎在妈妈的肩上，说道，”妈，我也想姐姐了，听爸爸说，他们科技队随行的军医，都是专家级别的，肯定能调理好姐姐的病吧！” 田玉芝点了点头，说道，“你姐姐的病其实不重，她要是做普通的工作，没那么伤神，也不用经常熬夜加班的话，早就调理好了！” 肖姗也点了点头，说道，“妈，姐姐负责的项目，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能完成啊？” 田玉芝沉默了数秒，说道，“这个很难说，妈妈也说不好！” 前世，肖莉是又过了两年才回来的，回来的时候，精神很好，只是人瘦成了一把骨头，田玉芝心疼的当场嚎啕大哭。 肖姗低声说道，“妈，我前两天听爸爸说，可能姐姐最多两年就能回来了！” 小女儿这话 ，田玉芝是不相信的。 他丈夫萧瞻园虽然是军区的司令，但这种国家级别的机密，知道的也未必比她多，而且，重大项目的完成时间，要看实际的实验进展，这种事情，谁能说得清？ 不过她还是笑了笑说道，“是吗，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 肖姗又说道，“妈，姐姐喜欢吃你做的炸玉兰，等天再暖和些，咱们在后院养上几盆吧，等明后年养好了，姐姐正好也回来了！“ 田玉芝很高兴的答应了，又说道，“等你姐姐回来了，不管用什么办法，即便是犯错误，我也要留她在家里住上两个月，把她的身体好好的调理一下！” 肖姗笑了，说道，“妈，到那时我也回家来，每天和姐姐一起吃妈妈做的好吃的，早上起来拉着姐姐一起去跑步！” 田玉芝捏了捏小女儿的脸蛋，说道，“好！” 肖司令不回来，肖刚返校了，母女俩中午吃得很简单，蒸了腊肠，再炒了一盘韭黄鸡蛋，吃过饭，田玉芝正准备去屋里躺一会儿，没想到家里来了客人。 倒不是远客。 是军区耿政委的妻子郑玲玲和他们家的小儿子耿连成。 第20节 田玉芝有点意外，笑着招呼道，“快过来坐吧！” 耿连成一进屋，根本不把自己当客人，将带来的礼物放下后，就抢在田玉芝前面端起了茶壶。 “阿姨，你别把我当客人，也别把我当外人，我给您和我妈沏一壶好茶，您俩坐下来只管聊天！” 郑玲玲冲儿子宠溺的笑了笑，说道，“玉芝姐，这孩子从小就这脾气，咱们不管他，连成，沏好了茶，你再把苹果削一下！” 耿连成笑着说道，“没问题！” 田玉芝冲郑玲玲笑笑，说道，“玲玲，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这么有空，你们文工团没有汇演了？” 郑玲玲是总军区文工团的团长。 “我们忙，也就是每年年底的时候，什么迎新晚会，茶话会，还要去下面搞汇演，现在都过完年了，可算是能歇一歇了，倒是你们医院，也不分个寒暑节假，一年到头都这么忙！” 田玉芝笑笑，和她说起了家常话。 耿连成沏好茶，削好苹果，还细心的插上了牙签，然后就坐不住了。 他笑着问道，“田阿姨，肖姗在家吗？” 田玉芝也笑笑，说道，“在家，她在屋里看书呢！” 郑玲玲看了一眼儿子，带着点自豪说道，“玉芝姐，你家姗姗都看什么书啊？我们连成自从当了假，哪儿也没去，每天都闷在屋子里学习呢，说是要参加今年的高考！” 田玉芝含笑未语。 提到小儿子，郑玲玲的话就停不下来来，她说道，“其实咱们这样人家的孩子，参不参加高考也不要紧，连成是高中毕业，读个军校就行了，但这孩子现在说，不沾他老子的光，要全靠自己！” 耿连成最喜欢别人夸他，虽然这个人是他的母亲，似乎有老王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他冲田院长笑笑，站起来说道，“阿姨，我去找肖姗了！” 田院长冲他点了点头。 耿家这老三，她是没看上的，不过，一个大院里住着，面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老房子隔音不好，再加上肖姗把房门打开了，她和耿连成有说有笑的声音很清晰的传到了客厅里。 郑玲玲满意的笑了，说道，“瞧这俩孩子，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还真能聊到一起去！” 田玉芝没接她的话茬，而是问道，“前几天我听护士说，耿政委的心脏病又犯了，现在好点没有？” 耿政委和郑玲玲是老夫少妻，郑玲玲才不到五十岁，耿政委已经快七十了，他年轻的时候打仗吃了不少苦，现在落了一身病，有风湿，有高血压，还有心脏病。 一提到丈夫的身体，郑玲玲就面露忧愁，说道，“他那个脾气，每次犯了病，都不肯在医院多住两天，稍好一点就闹着要回家，这次我本来跟医生说好了，一定要留他多住几天，谁知道他自己偷偷跑回来了！” 田玉芝微微一笑，说道，“你倒也不用太担心了，你家老耿的疾患比较多一点，但好在，每一种病，病情都不算太严重，只要在生活上多注意一些，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的！” 郑玲玲点了点头。 田玉芝又说道，“这种慢性病人，最应该注意的就是季节交汇的时候，现在天还冷，再过一个月就暖和了，大家都觉得，天暖和了，各种慢性病都会减轻，其实这种认知是错误的，事实恰恰相反，这个时间段其实最容易旧病复发，你要是不嫌麻烦，我给你一个清补的方子，你按照上面的剂量，每天煮了给你家老耿吃，见效不会太快，但吃上俩月就能觉出一些好处了！” 郑玲玲感激的说道，“哎哟，玉芝姐，真是太感谢你了，不瞒你说，为了我们家老耿这病，我都愁死了！” 田玉芝笑了笑，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柑橘递给她。 郑玲玲一边剥橘子皮，一边试探性的说道，“玉芝姐，如果我没记错，你们家肖姗今年也二十了吧？” 田玉芝点点头，说道，“是啊，刚二十岁，被我惯坏了，瞧着是个大姑娘了，其实还是不懂事儿的小孩儿呢！” 郑玲玲笑着说道，“二十也不小了，我们团里，很多二十岁的姑娘都结婚了！蔡团长家的儿媳妇看，就是我们团里的，才十九呢，都怀孕了呢！” 田玉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郑玲玲递给她一半橘子瓣，又笑着说道，“不过咱们这样的人家，孩子即便是找对象，那也得好好相看相看，有时候一挑就是好几年呢，姗姗虽然还小，你也该为她打算打算了！” 因为有孙家那档子恶心人的事情，田玉芝现在对儿女亲事兴趣缺缺，她的四个孩子里，老大肖强还迟迟没结婚呢，肖姗是最小的，有什么可着急的？ 她立即回答道，“郑妹妹，说实话，我现在最操心的其实是我们家肖强，他最近倒是谈上对象了，姑娘也很好，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办喜事儿！” 田玉芝本来觉得，她虽然没直接说拒绝的话，但态度已经很明确了，然而没想到隔了几天，郑玲玲竟然托了媒人，正经上门提亲了。 虽然两家都在一个大院里住着，肖司令和耿政委的级别也差不多，但俩家平时来往不多。关于郑玲玲，田玉芝了解的就更不多了，但她不止听一个人说过，说文工团的郑团长是个说话办事儿都很靠谱的人。 但如此行事，根本不像一个有分寸的人做下的呀？ 何况，她的女儿，那是公认的，总军区一朵花，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也不光是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为人处事也大方，不知道多少人家惦记着呢。 他们耿家家世还算合格，但耿连成本人表现太差，不是一个好女婿的人选。 军区大院的这一茬孩子，小时候什么脾气，长大后也是差不多的秉性，耿连成从小调皮捣蛋是出了名儿的，上学后学习成绩也很差，上高中的时候，年年包揽班上的倒数第一，当了兵之后表现也不好，人家都集合训练了，他躲到山洞里睡着了，这像话吗？ 最最主要的一点，耿连成被郑玲玲惯坏了，娇气的很，这样没责任的男人，谁能放心？ 因此，她也懒得再跟媒人说委婉的话，直接了当的一口回绝了。 第23章 抬起胳膊冲她挥了挥手 时光飞逝, 转眼间归队的日子就要到了，之前肖姗已经跟赵明山约定好了，从图书馆借来的资料, 半个月之后交换一下, 这些天她紧赶慢赶，总算把两本书看的差不多了, 除了这两本书，她还把自己的教材分出一半, 打算一起拿给他。 上次看电影, 她才无意间知道, 赵明山原来的高中课本, 现在是二弟赵明利在用。 一个要参加高考的人，没有教材怎么能行？ 因为早上刚下过一场雪, 天气特别冷，肖姗穿上了厚厚的军大衣，她提着两包东西正要出门, 王妈听到动静赶紧走过来，说道, “姗姗, 早上田院长走的时候特意说了, 她开完早会就回来, 送你去支队！” 肖姗看看时间, 已经上午九点半了, 她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坐电车回去就行了！” 王妈欲言又止。 然而她才走到大门口，迎面就碰到了妈妈。 田玉芝笑着说道, “姗姗，这么快就收拾好了，我正好要去你们支队一趟，我送你你吧！” 肖姗瞟了一眼外面停着的吉普车，说道，“好吧！” 从军区大院到交警支队路途不算近，要穿过大半个鹿城了，车子刚走到市区，肖姗打开自己的行李包看了一下，忽然说道，“妈，我洗好的袜子忘带了，回去拿太麻烦了，你在这里停一下，我去百货商店买几双！” 田玉芝招呼司机靠边停车，笑着说道，“你呀，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总忘东忘西的，快去吧！” 肖姗将几本书揣到军大衣里，下了车就一溜儿小跑。 她和赵明山约好的，十点在新华书店的门口见面，下雪路滑，吉普车走得慢，现在已经快十点半了。 百货商店和新华书店紧挨着，有一道小门可以穿过去。 肖姗一口气跑到书店，一眼就看到了在书架旁徘徊的赵明山。 不知为何，她每见他一次，就觉得他更帅了。 而且，这真的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而是事实。 赵明山今天依然穿着军大衣，因为在室内，扣子是敞开的，里面是一套十分板正的解放装，按说这都是再普通不过的衣服，他穿着却完全不一样，除了高大挺拔，帅气俊朗，还有一种很特别的迷人气质。 吸引人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二人之间仿佛有心电感应，赵明山也立即回头看到了他。 为了赴这个约会，赵明山参加完科里的早会之后，就坐电车赶来了，来到这里才九点半，此时已经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了。 本来还以为肖姗不能来了呢。 他的一双瑞凤眼满含深情，落在她的身上是那么的炙热。 以前赵明山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是怎么看都看不够，怎么看都新生欢喜。 肖姗迎着他的目光调皮的笑了笑，说道，“对不起我迟到了！” 赵明山赶紧说道，“没有，是我来早了，你今天是不是要回部队了？“ 肖姗一路小跑，呼吸还有点急促，她来不及解释更多，将揣到怀里的书递给他，说道，“是啊，时间有点赶，我要先走了！”说完又是一溜小跑。 赵明山有点懵，他接过书，看着她很快就跑远了。 肖姗怕妈妈看出什么来，特意又绕到了百货商店，路过日用品柜台的时候，还不忘匆匆买了两双袜子。 不知何时天空又飘起了雪花。 她钻到车里将袜子塞到行李包里，搓了搓手，对母亲说道，“妈，这天儿好冷啊，幸亏你送我了，要是坐电车，真是冻死了！” 鹿城的公交车，百分之九十都是有轨电车，有一部分是其他城市淘汰下来的旧车，正常运行是没有问题的，但车身很旧，尤其是车窗密封度很差，四面漏风，天冷的时候，人坐在里面和外面一样冷。 吉普车缓缓开动了，肖姗扭头看向窗外，忽然发现，不知何时，赵明山已经站在了书店门口，此时和她的距离只有五六米。 她想要说话，却也不能说话。 她盯着他看，忽然看到赵明山笑了，抬起胳膊冲她挥了挥手。 然后，吉普车陡然加速，很快就看不到了人影了。 武警支队的通信连只有四五十人，文工团人更少，只有二十来人，团长姓郑，是个三十来岁，看着很和气的女人，她得知肖姗要调到文工团，除了表示欢迎，得知她要参加高考，很贴心的说道，”我们文工团很需要肖姗同志这样的女高音，不过，最近团里没有演出任务，除了完成咱们支队的日常训练，先来团里熟悉一下环境吧！“ 言外之意，除了训练，其余时间都可以自我安排。 田玉芝对此很满意，就笑着说道，“郑团长，我们姗姗高中的底子还不错，但毕竟已经毕业两年多了，学习就是不进则退，很多知识点早就忘光了，所以学习任务比较重，多谢理解啊！” 郑志芳笑了笑，看了一眼旁边的邢长峰，说道，”田院长，你太客气了，实际上，我们支队也很重视士兵的文化学习，前几天开会的时候，还要求把各连队报考军校，参加高考的名额都给报上去呢，说是对这些人，可以适当的减少训练的时间！” 田玉芝又惊又喜，其实这才是她今天要亲自跑一趟的原因。 肖姗就是一个普通的义务兵，转到支队的文工团，也还是个义务兵，这对于一个一千多人的武警支队来说，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对于田玉芝来说，也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她将目光转向刑长风，说道，“老邢，你们支队真有这样的打算？” 邢长峰是肖司令的老部下了，他笑着说道，“嫂子，真有这个打算，不过，你看，我就是个粗人，我带的兵也都是粗人，他们文工团也就是唱唱歌跳跳舞，让他们这些人减少训练，一起学习是可以的，不过，咱们部队可没有教他们的高级老师！” 他这话说得大言不惭，但其实是假话，邢长峰自己的确文化水平不好，但武警支队有三个营的编制，其中不乏军校毕业的高级军官，二营的营长高红军，就是陆军学院毕业的高才生。 但这些人，都是他的宝贝，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田玉芝笑着说道，“老邢，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邢长峰立即说道，“嫂子，那真是太感谢你了，马上中午了，今天我们食堂有炖猪蹄，你留下吃饭吧？” 田玉芝摇摇头，说道，”改天吧，医院里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一回到医院办公室，她就开始联系老师的事情了。 田玉芝和教育部门的人打交道不多，不过，她有个延安大学的同学，现在在鹿城一中当校长，这位郭校长有点倒霉，本来他自己是从延安走出来的，又是建国前的老党员，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卷入了一场特务嫌疑里，敏感时期，碰到这种事情有理也说不清，一旦沾上，很难脱身，为此，他也被押送到农场劳教了六七年，今年才官复原职了。 在农场的那几年，为了自保，外面的人都不敢和郭校长有任何联系，还是田玉芝可怜他，隔上一段时间就寄点吃的过去，温饱时期，食物就是食物，饥荒年代，一个窝窝就可以救一个人的命。 靠着田玉芝给他寄的这些东西，郭校长才熬下来了。 第21节 因此，当田玉芝在电话里说让他联系几个教学水平不错的老师，去武警支队做辅导工作，郭校长二话不说就应承下来了。 要不是他身体不好，而且学校的事情也太多，他都想亲自去授课。 武警支队文工团的练功室，就是一个大院子，里面有四间打通的房间，前方搭了一个小小的台子，窗户上有厚厚的幕布，地面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毛毡，二十多个女孩儿，平常唱歌跳舞练琴都在这里进行。 本来她们三五成群，练功的同时也在叽叽喳喳说着话，但看到郑团长领着肖姗进来，一下子都安静了。 郑志芳微笑着说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肖姗，以后就是我们团里的同志了！” 一个很苗条的姑娘率先走上去，第一个说道，“肖姗，你好！” 不是别人，正是一个宿舍的王桂梅。 肖姗以前没见过她穿练功服的样子，看起来比平时顺眼多了。 她冲王桂梅笑了笑，转头说道，“大家好！” 郑志芳本身是个很好的舞蹈演员，介绍完肖姗之后，就带领大家开始练舞。 他们排练的曲目是《春之声》。 这是一个很欢快的舞蹈，伴随着悠扬的手风琴声，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肖姗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得十分认真。 在文工团呆了几天之后，她确实感到了轻松，每天的日常训练结束后，最多也就上午十点，因为郑志芳没有给她安排任何任务，剩下的时间都归她自由支配。 这在通信连，是想也不敢想的，因为即便训练没有延时，他们通信连的事情也很多，因为她有高中文化，算是连里的重点培养对象，每天的通信知识学习，都是不能缺席的，通常学习完，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除此之外，还要轮流值班。 现在每天上午她都把课本拿到练功室，别人练功，她躲在角落里悄悄看书。 吃过午饭之后，干脆连练功室都不用去了，直接就去宿舍学习了。 对此兰蕙蕙表示很羡慕，她也想从通信兵转成文艺兵，但问题是，她读高中的时候学习很一般，暂时也没有参加高考的打算，而且，五音不全，不会唱歌，跳舞就更不行了。 真要进了文工团，估计也会被群嘲，尤其是那个王桂梅，听说她算半个台柱子，平时两个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她才不去呢。 “姗姗，你别学了，咱俩说会儿话吧？” 肖姗回过头，看了看缩在被子里，懒洋洋的闺蜜，问道，“说什么？你有什么事儿？” 兰蕙蕙嘟了嘟嘴，本来她是想跟肖姗说说肖刚的事儿，但不知为啥有点难为情。 ”没事儿，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姗姗，你说，大学难考吗？” 肖姗放下笔，冲她笑笑说道，“虽然我没考过，但去年的考试题目我做了，对于咱们上过高中的人来说，一点都不难，不过，那是去年，今年估计报考的人会更多，而且还有不少高三毕业班，大家复习的时间也有半年多，估计今年的难度要比去年大吧！” 兰蕙蕙点了点头，说道，“姗姗，我觉得你肯定能考上，以前咱们上学的时候，只要你考前用功几天，成绩立马就上去了，我看着，你现在比那时候用功多了！” 事实的确如此，转到文工团，他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多了，但除了学习之外的事情，她都是争分夺秒的做好，而且见缝插针，一点时间也不肯浪费，比如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她会默默背诵单词，比如洗衣服的时候，她会好好理一理思路，思索解题的技巧。 这种学习态度，不光是比她上学的时候认真，比她前一阵在家里自学的时候也要更认真。 原因很简单，那天她把一袋子书交给赵明山的时候，赵明山也把图书馆借来的两本书给她了。 了。 当时她没有注意，后来打开之后非常的震惊，因为上面还有没来及擦掉的铅笔痕迹，很容易就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两本书，赵明山都看完了，并且把后面的习题也做完了。 虽然她自己也把那两本资料看完了，但后面的习题并没有做完，而且，她那时休假在家，几乎是整天都窝在家里学习的，赵明山完全不一样，他是一个有工作的人，白天必须上班。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对她无形中是一种压力，却也是最大的动力。 因此，肖姗现在的学习态度，简直可以用如饥似渴来形容。 肖姗笑了笑，说道，“我也觉得我能考上，蕙蕙，要不你也参加高考吧，咱们一起复习，一起努力，好不好？“ 兰蕙蕙皱了皱眉头，她是个心思单纯的姑娘，爷爷让她入伍当兵，她就来了，按照爷爷的计划，三年义务兵结束后，她还是会留在部队，如果没有意外，她将会是一名职业军人。 她不反对这种安排，但要说是喜欢，那也算不上。 兰蕙蕙迟疑了数秒，说道，“我的课本都还在家里，怎么学啊？” 这的确是个问题，肖姗的教材分了赵明山一半，自己也还不够用呢，本来家里以前有哥哥姐姐的旧书本，但去年春天，田玉芝和王妈一起收拾屋子，挑出来很多用不到的书，统统都处理掉了。 肖姗说道，“的确，我的课本也不全，蕙蕙，咱们班的同学，你和谁还有联系？” 兰蕙蕙一笑，说道，“嗨，这事儿咱们可以找耿连成啊，他这人爱串门，年初九的时候我还在街上碰到他了，后面跟着好几个咱们班的同学！” 肖姗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郭校长的动作很快，过了没几天，武警支队的学习培训班就开课了。 让肖姗没想到的是，支队里要参加高考或者报考军校的人，真的不少，她粗略数了数，竟然有五十个人了。 不得不说，有老师指导，而且是鹿城一中的优秀老师指导，学习效果比自学好太多了，肖姗特别珍惜这样的学习机会，每次去上课，都是忙着集中点记笔记，甚至都没时间跟战友说几句话。 和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耿连成。 耿连成这人，说笨，也不算太笨，也有点小聪明，他想高考看起来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装装面子，的确也有一定的决心，每次上课都很准时，下课后，有不会的题目，也会认真的跟其他人请教。 一开始，他选择请教的人是肖姗，因为肖姗不太理他，讲解题目态度也不好，他就开始问别人了。 虽然耿连成不会在学习上打扰她了，但每次上课之前，都要带点东西给她，一开始是巧克力或肉脯这样的零食，后来见她不稀罕，又改成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第一次是一张奇丑无比的水彩画，第二次是用废弹壳做成的叫不出来名字的摆件儿，第三次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鸟，被他装到一只布袋子里，塞到肖姗常做的书桌里了。 第一次的画儿，肖姗当场就还给他了，第二次的摆件儿她要扔了，被一个男生瞧上要走了，最后这次，当她打开布袋子，小鸟就扑棱棱的自己飞走了。 俗话说的好，凡事不可过三，肖姗觉得，她应该找耿连成好好聊一聊了。 第24章 却也有点心疼 鹿城一中的老师本身很忙, 来支队上课属于加班，做不到天天都来，一般一周上五天课, 这天上午日常训练结束后, 因没有课，文工团那边也没什么事儿, 肖姗直接回到宿舍看书，看了十几页后, 差不多已经十点钟了, 她有些不舍得合上课本, 准备去找一趟耿连成。 说实话她不想在这次些事儿上浪费时间, 但这个问题不解决显然是不行的。 部队有严格的纪律，但也改变不了普通人爱八卦的心理, 耿连成如此行事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误会。 她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到了耿连成的说话声，还有兰蕙蕙的笑声。 耿连成怀里抱着一大摞书, 看见肖姗就挤了挤眼，笑着说道, “肖姗, 你这人有点不够意思啊, 太见外了, 要不是蕙蕙告诉我, 我还真不知道, 看着你学得这么起劲儿, 竟然连教材都不全，这就好比上战场，枪里面只有两颗子弹, 那怎么打仗啊？” 兰蕙蕙也乐呵呵的说道，“姗姗，耿连成弄了两套教材，咱俩一人一套怎么样？” 肖姗冲她笑了笑，说道，“蕙蕙，你想好了要参加高考了？” 兰蕙蕙咬咬嘴唇，点了点头。 对于高考，兰蕙蕙本来是很犹豫的，倒不是她不想上大学，而是怕考不上有点丢脸，本来爸爸妈妈就对她很失望，从小就嫌弃她有点笨，独宠比她聪明的姐姐，爷爷奶奶实在看不过，五岁的时候就把她接回来，捧在手心里养大，因为她天资一般，爷爷担心她以后过不好，托了关系把她送到武警支队，并且把以后的路也铺好了， 本来她一直是想坐享其成的，但那天肖姗说过职业军人也没那么容易之后，她悄悄去了解了一下，果然事实没有她想的那么美好，三年义务兵结束之后，想转成职业军人一般需要表现特别突出，甚至有立功行为才行，即便是凭着爷爷的关系她转成了职业军人，但如果表现一般，在部队里的处境还是有点尴尬的，除非考上军校成为正式的军官，否则，普通的士兵，总有退役或转业的那一天。 到那个时候，她韶华不在，身无一技之长，走到社会上如何安身立业？ 而且，连耿连成这样的人，在高中时常年考倒数，成绩远不如她，都要参加高考了，她干嘛不试一试呢？反正是在部队里报名，她先不告诉家里，爷爷奶奶也不告诉，若不是考不上就当没考过，若是考上了，就当是意外之喜。 肖姗高兴的说道，“太好了，以后咱们就可以一起学习了，蕙蕙，咱们彼此监督好不好，谁也不能犯懒！” 兰蕙蕙点了点头。 耿连成把书放下，嬉皮笑脸的说道，“你们打算怎么互相监督啊，能不能带上我？” 肖姗和兰蕙蕙异口同声的说道，“不行！” 耿连成很不高兴的嘁了一声，说道，“真是太不够意思了，你们知道我为了弄到这些书，费了多大的力气吗？” 兰蕙蕙眨了眨眼，说道，“费什么力气了？你不是说，只打了一个电话，三胖子就乐颠颠的给你送来了吗？” 耿连成当场被拆穿，一点尴尬也没有，反而瞪了兰蕙蕙一眼，说道，“我那时故作轻松，这都不懂？ 兰蕙蕙胆小，立马点了点头。 肖姗翻看了一下拿来的教材，说道，“耿连成，你这事儿办得的确不错，不过，我还有一点私事找你，咱们出去谈吧！” 耿连成听到这话先是一喜，但偷看到她此刻面色如水，又心下一沉。 他立马答应了，说道，“好啊，才下了雪，营房后面还没怎么动，可漂亮了！” 肖姗点点头，穿上了厚厚的棉大衣。 他们支队就建在半山坡上，一年四季风景都很美，绕到营房后面，不远处就是山了，此刻秀美的砀山上白雪皑皑，看上去像是出现在明信片上的风景，的确很美。 但肖姗无心赏景，她裹紧身上的大衣，直截了当的说道，“耿连成，你妈妈托人去我们家提亲，是你的意思吧？” 耿连成一听，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对啊，俗话说的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咱俩都不小了，咱们从小关系又好，干脆凑一起得了！” 肖姗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想凑合你凑合，我不凑合！而且说实话，你这样的人，我根本不喜欢，再说了，咱们的确是一起长大的，但充其量也就是个玩伴儿，现在咱们只有普通的战友关系，我希望你以后能认清这一点，以免别人误会！” 耿连成心里有点急，但还是耐心的说道，“肖姗，我知道，我现在有点配不上你，但你放心，我已经会改好的，我已经在我父亲面前承诺过了，今年一定会考上大学，大学毕业后也会好好工作，而且，我，我是真心喜欢你，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肖姗冲他友好的笑了笑，说道，“耿连成，你误会了，并不是因为你不好，我看不上你，即便你现在特别优秀，我也还是不会喜欢你，这和你优不优秀关系不大，不过，我觉得，以你的条件，肯定能找到非常好的姑娘！” 耿连成沉默了数秒，皱着眉头说道，“肖姗，你可以现在拒绝我，但也不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对，说不定以后你会看我越来越顺眼了呢，还有，我能问你一句话吗？” 肖姗点了点头。 耿连成犹豫了一下，说道，“你现在喜欢的是孙卫对不对？” 不等她回答，他又说道，“肖姗，这小子不行，真的，咱们上学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我以我的人格担保，这绝不是我对他有偏见，而是。。。。” 耿连成的话没说完，肖姗笑了，说道，“多谢你提醒了，孙卫这个人的确有很大的人品问题，我和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了！” “真的？”他听到她的回答，有点不敢相信。 高中三年，肖姗可是特别喜欢孙卫的，班上的人几乎人人都知道，虽然他俩在学校不怎么说话，但放了学，几乎就是形影不离的，肖姗总去孙卫的姑姑家，他都见到很多次了。 军区大院里看着似乎挺严肃的，其实很多家属都是十分八卦的，有次他姐姐甚至还问呢，说是不是肖姗和孙卫好上了。 当时他把他大姐狠狠说了一顿，说根本没有的事儿。 肖姗点点头，说道，“我也以人格担保，我说的是真话！” 耿连成舒了一口气，既然肖姗和孙卫已经分手了，那就是说，即便现在肖姗不喜欢他，他也有的是时间和机会，部队里惦记着肖姗的人不少，但司令家的千金，没人有底气敢公然追求，有这胆子的也就他了，这些天在学习班他看似有些胡闹的行为，想必聪明一点的人一看就猜透了，估计也不会有人敢和他争了。 现在他和肖姗一起当兵，一起上课，等高考结束，她去上什么大学，读什么专业，他也上什么大学，读什么专业。 他相信，总有一天会，日久生情的。 耿连成这么想，是有实际依据的，他妈妈偷偷说过，他爸刚追求她那会儿，觉得耿政委又老，长得还一般，打心里看不上呢，后来还不是慢慢就喜欢上了？ 第22节 再说了，他可是年轻帅小伙一枚，比他爸当年条件好多了。 耿连成心里越想越美，笑了笑问道，“肖姗，你想好要报考哪个学校了吗？” 肖姗总觉得他此刻笑得有些不正常，像是藏着什么坏心眼儿，就敷衍的回答，“还没想好。” 耿连成立即表现出一副特别理解人的样子，说道，“不着急，时间还长，慢慢考虑！” 肖姗看了他一眼，正色说道，“耿连成，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咱们之间是小时候的玩伴儿，现在是普通的战友关系，以后也不会变。”说完看了看腕表，“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耿连成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时机不对，就点了点头，说道，“好，不过，你刚才说漏了，咱们除了是普通的战友关系，还是普通的邻居关系，俗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以后你有什么困难，比如缺少教材这种事儿，一定要告诉我，这点小忙我还是能帮的！” 肖姗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好，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到学习上，毕竟，按照你的基础，想考上大学没那么容易！” 耿连成却一副不服输的样子，说道，“你信不信，我一定能考上！” 肖姗淡然一笑，没再说话。 耿连成这人还算守信，之后虽然还会偶然跟她开个玩笑，但的确不会像以前那样，每天一个花样儿骚扰她了。他这个人本来就和一般人不一样，很多人原本以为耿连成是要追求肖姗，现在也觉得可能真是他一时兴起的恶作剧。 肖姗现在每天都过得特别规律，早上六点钟准时醒来，在被窝里晨读半个小时起床，参加完支队的日常训练是九点半，回到宿舍学习两个小时，匆忙去食堂吃了饭，连午睡都省了，就开始继续学习，学到下午一点半，如果一中的老师来上课，就去上课，如果没有课，和兰蕙蕙在营房外面短暂的兜上一圈，算是放松一下脑子，然后就继续回去学习了。 这样的学习强度，肖姗自己很快就适应了，但兰蕙蕙一向懒散惯了，总是叫苦连天。 “姗姗，咱歇一会儿吧，我感觉，如果我再学下去的话，马上就要吐了！” 肖姗头也没抬，将一道题解完才说道，“蕙蕙，有件事儿忘了告诉你，我听说，你的妹妹兰丽丽，也要参加高考了，她学习成绩比你好，估计肯定能考上，要不，你还是算了，干脆别参加了！“ 兰蕙蕙脸色一白，说道，“她真的也要参加了？” 肖姗点点头，说道，“如果你妹妹考上了大学，以她的脾气，她肯定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估计在你爸妈那里也更受宠了！” 兰蕙蕙的脸色更难看了，她这个人有时候会很怂，部队搞拉练的时候经常装晕，但如果实在逃不过去了，也会硬着头皮上，比如上次的攀援，装晕失败后，一次就通过了。 此刻，她也有点倔强的说道，“不，我要考，我一定要上大学！” 肖姗翘了翘嘴角，继续埋头学习。 这样充实的日子过得非常快，不知不觉中，天气转暖，冬天走了，春天来了。 这天上午，肖姗和兰蕙蕙训练结束后，回到宿舍各自做题，才看了十几页书，外面已经想起来食堂午饭的铃声，她倆放下书本正准备去打饭，方琴匆忙走进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包裹，说道，“肖姗，你的！” 兰蕙蕙觉得奇怪，问道，“姗姗，阿姨不是才给你捎了东西吗？” 肖姗抿嘴一笑，匆忙看了一下上面的地址 ，说道，“如果我没记错，食堂今天改善伙食，有炖肉是不是？” 一听到这个，兰蕙蕙立即就说道，“对啊，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那咱们快走吧！” 肖姗应了一声，将包裹上的地址撕下来握在自己手里。 本来按照肖姗的要求，吃过午饭最多休息半个小时就要继续学习，兰蕙蕙一开始也能遵守，但她这个人太贪吃，有时候中午吃多了，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今天也是如此。 肖姗闭目养了一会儿神，悄悄起来将包裹打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红格子围巾，她用手摸了摸，细滑柔软，料子很薄，但织法紧密，围到脖子里没有分量，没有束缚感，但特别暖和。 她笑着把围巾摘下来放好。 剩下的东西都是食物，有两包饱满的大枣，有两包金黄的地瓜干，还有两包葡萄干，最让她意外的是，竟然还有一盒巧克力。 这种巧克力，只有百货商店的专柜才有卖的，小小一盒就要六块钱。 肖姗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喜欢吃巧克力的，此刻心里有点感动，却也有点心疼。 她知道他手头并不宽裕，不然也不会连一件像样的冬衣也置办不起了。 不过这次是肖姗多虑了，赵明山最近几个月，不但手头很宽裕，还存了点钱。 他们销售科跟车间里不一样，除了基本工资，还有丰厚的奖金，本来往年年后的订单不算太多，但因为厂子里上了新品种，很多百货商店都要进新货，销售额一下子就上来了，而且，赵明山特别勤快，别的销售都紧盯着鹿城的百货商店和代销点，还有下面几个经济条件比较好的县城，有些偏远的地方谁都不愿意去，他愿意去，跟着马师傅的送货车走遍了各个供销社，积少成多，也拿回来不少订单。 因此，刘钟发给他的奖金一点儿不比别人少。 赵明山第一次接过一沓子五十块的奖金，差点都愣住了。 因为之前跟家里说好了，这一笔钱不必上交，他拿到钱第二天恰好休班，起早学习到中午，家里弟弟妹妹不在家，徐凤兰和赵万东也都上班去了。 赵明山为自己煮了一大碗面当午饭，吃完就溜达着出门了。 先走到副食店买了大枣，买了葡萄干，买了地瓜干，因为他观察过肖姗似乎很喜欢吃甜的，但好像并不喜欢吃奶糖，倒是提起过一次巧克力。 普通的副食店不可能有巧克力，他干脆坐上电车去了百货商店。 路过女装柜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红格子围巾，觉得特别适合肖姗，二话不说也买下了。 把所有的东西都买全之后，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邮局寄给了肖姗。 办完这件事，赵明山觉得心里畅快极了，做题也更加有劲儿了。 “哥，你今天休班吗？” 赵明山抬起头，看到二弟赵明利耷拉着头站在门槛上。 对，二弟，你要是饿的话，桌子上有大枣，我这就去做饭啊！” 母亲徐凤兰最近天天加班，不到六点半不回家，父亲赵万东不加班，但他的手切菜不方便，所以如果赵明山在家，尽量不让父亲做饭。 赵明利却仍旧站着没动。 他咬了咬嘴唇，结结巴巴的说道，“哥，能不能把你的数学课本借我用一下，我的昨天被同学借走了，结果让他不小心掉水里了，说是暂时不能用了！” 赵明山皱了皱眉头。 这是二弟第二次跟他借书了，上一次借走的是他从新华书店买来的学习资料，也说是被同学借走了，他催过两次，到现在也没还他。 虽然那上面的题目他都做完了，但书前面的知识点总结很不错，值得再翻一翻。 “明利，你记住，课本不能随便外借，你们学校应该可以补买教材吧！” 赵明利一愣，立即说道，“哥，我问过了，老师说现在课本没有多余的了，我就明年用一天，后天我那本应该就可以干了，反正明天你上班，书在家里也是闲着！” 赵明山笑了一下，说道，“不行。” 他现在用的课本，一半是肖姗那天在新华书店给他的，还有一半是肖姗后来寄给他的，也就是说，他用的都是肖姗的。 借是绝对不可能外借的，哪怕是自己的亲弟弟。 而且他有一种直觉，总觉得弟弟的话有些假。 赵明利一张脸涨的通红，耷拉着脑袋走了。 第二天赵明山去上班，赵明利走到学校大门口又折回家了，此时家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推开哥哥的房间，直接拉开桌子上的抽屉，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里面根本没有书。 赵明利不甘心的四下里寻找，枕头底下，床下，还有床下的木箱里，他都翻了一个遍，却连一本书的影子都没找到。 眼看时间越来越晚，最后他只能垂头丧气的走了。 他们班的数学老师是个异常严格的老头儿，他上课没有课本，估计一场训斥是躲不过了。 第25章 （修改） 高考拉开了序幕…… 国棉厂子弟中学在全市三十多所中学里面, 统考成绩排名是中等靠后的，除了师资力量一般，还有一个儿很重要的原因, 很多成绩不错的学生, 有希望能考上大学的尖子生，在春节过后的新学期, 很多人都选择了找门路转学，好学生走了一部分, 校方追悔莫及, 因此, 对学生的要求比较严格。 像赵明利这样的中游学生, 以前学校和老师都不会太多的关注，但现在不一样了, 优秀学生严重流失，像他这样的，成绩还算可以, 而且学习态度还不错的学生，一下子就得到了更多的关注。 “赵明利, 你的课本呢？” 下课后, 数学老师直接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赵明利低着头说道, “吴老师, 我的课本借给方大勇了, 他不小心给掉到水缸里了, 在炉边儿烤干的时候被烧了半边儿, 不能用了。” 方大勇是班里有名的坏学生，他自己的课本早就弄没了，所以经常跟同学借书, 借了他要么不还，要么不爱惜给破坏了，所以时间一长，大家都不肯在借给他了。 赵明利真是昏了头，怎么就把课本借给他了？ 他板着脸说道，“我已经问过教务处了，学校还有少量的教材，你明天带钱来赶紧去买一本，不然书本怎么上课？” 赵明利赶紧点了点头。 放学回到家，徐凤兰还是没下班，大哥赵明山也没回来，父亲赵万东正端着水盆洗菜。 他的一只手有伤，因而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 赵明利放下书包，上前接过菜盆，说道，“爸，我来做饭吧！” 赵万东笑了笑，说道，“你炒菜我烧火！” 为了省煤，赵家做饭一般都用大灶，烧的柴是赵明利和赵明香几个抽空去捡的干树枝。 做好简单的饭菜，赵明利还拌了一碗小米，喂了鸡舍里的一群新买的小鸡仔。 赵万东见他在院子里磨磨蹭蹭，有点奇怪，往常老二干完活儿就回屋学习了。 “明利，你有事儿啊？” 赵万东好奇地问道。 赵明利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道，“爸，我的课本被同学弄坏了，需要再买一本。你有一块五毛钱吗？” 赵万东有些为难的掐掉烟头，他每个月的工资都是全部上交给妻子，徐凤兰每个月会给他两块钱的零花钱，这点钱也就将将够他买烟的。 现在已经月底里，他兜里就剩下几毛钱。 他冲儿子抱歉的笑了笑，说道，”明利，等会儿你妈就回来了，我告诉她让她给你钱啊！” 赵明利低着头走进了屋子。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徐凤兰一听说要出这个钱，放下手里的筷子十分不高兴的说道，“老二，你是不是觉得妈妈现在挣钱特别容易？吃了几天好饭就忘了以前的好日子了？我加班一个钟头，才挣三毛钱的加班费！你犯傻把书借给别人，被人弄坏了还要自己出钱买，这一块五妈妈得加五天班儿才能挣到！那书不是张大勇给你弄坏的？让他赔，吃完饭妈领着你去找他！” 赵万东不赞成这么做，说道，“凤兰，你又不是不知道，姓张的这家人不讲理，你上门去找了，没准吵起来，白白多生一场气，钱还要不到手，算了吧，孩子等着用，你就先让他买了用着吧！” 徐凤兰没说话，一气儿把一碗粥喝完，看了一眼旁边的大儿子，说道，“明山，你的课本先借给你弟弟用，白天他在学校用，晚上给你捎回来，反正白天你上班，根本没时间看！” 赵明山现在早上出门很早，六点半就去厂里了，到了之后先把销售科的办公室打扫干净，学上一个小时之后去食堂吃早饭，吃完饭，八点左右，同事们也陆陆续续上班了。 下午也是一样，别人四点多就走了，他不走，一直呆到六点半，和母亲徐凤兰几乎前后脚到家。 这么做大大延长了他白天学习的时间，而且因为早饭在食堂吃，家里也省了粮食。 赵明山一口回绝了，“不行，这课本是我借别人的，二弟心粗，万一又借给别人烧坏了，需要赔给人家的就是我了，现在高中教材不好买，外头买不到，买人家用过的都很贵，二弟学校可以买，而且还是原价，就从学校买吧！” 徐凤兰抬起头还要说些什么，恰好撞到大儿子十分不悦的目光。 第23节 要是换到以前，孩子不听话，她没准儿就会破口大骂了，然而最近一短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大儿子就有些犯怵。 因此没在坚持自己的意见，说道，“明山，你听说你们销售科，每个月都发不少奖金，这和车间里可不一样，在车间里一年熬到头，也就八月十五和过年的时候才发个十来块，你发这么多奖金，是不是要上交一半啊？” 赵明山在销售科的工资是四十五块，因为不加班，所以没有加班费，一个月上交二十多块，比起以前的五十多快，明显少了。 徐凤兰当然不满足。 赵明山笑了笑，说道，“妈，我们科里的确发奖金了，不过，这笔钱我已经存起来了，留着以后要用。” 她低下头，不甘心的说道，“你这个当哥哥的，给你弟弟出一块五的书费，总可以吧？” 赵明山还没回答，赵明利已经说道，“哥，你放心，这钱我以后一定会加倍还你的！” 赵万东在一旁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本来赵明山都准备出这个钱了，但听到弟弟的话，不知为什么心里特别不舒服，他盯着赵明利看了一眼，说道，“明利，你为什么要把书借给张大勇？” 徐凤兰也觉得纳闷，“对啊，老二，你怎么那么傻 ，借给他干什么？” 赵明利低下头，觉得刚刚咽下去的一块儿馒头特别呛嗓子。 他这一次，的确是有意而为，是他主动把书借给张大勇的。 以前赵明山上学的时候，因为学习好，这对赵明利而言是个不小的压力，每次考差了，徐凤兰总要把他跟赵明山对比，不骂上半个小时是不会罢休的。 幸而大哥没能上成大学，而是去国棉厂当了搬卸工，很多人都为此惋惜不已，唯有他当晚在被窝里偷笑了很久。 事实和他预想的一样，当他成了家里唯一的高中生，母亲徐凤兰因为指望他考上大学，态度比之前好多了，即便是考差了，最多啰嗦几句，不会轻易再骂他了。 自从上了高二，他比之前更努力了，虽然成绩进步不多，考大学也有些困难，但赵明利自己的目标，从来也不是上学，他给自己指定的计划，考上大中专就可以了。 中专说出去不如大学好听，但毕业以后照样是国家干部，比大哥的工人身份还是要强。 但这一切都因为大哥要参加高考而打乱了。 按说起来高考是只有应届高中毕业生才有资格参加，但现在不一样了，国家各类人才奇缺，所以凡是不超过三十岁，有同等学历的人都可以参加。 大哥从小学习好，即便是隔了两年时间，估计考上大学也不成问题。 如果大哥今年考上了大学，而他明年只考上了中专，那在家里的待遇岂不是又回到了以前？ 赵明利想来想去，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想办法把大哥手里的课本和资料都借出来，俗话说的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了书，大哥再能，也考不上吧？ 他耷拉着脑袋说道，“妈，大哥，是我错了，我不该心软把书借给张大勇，你们放心吧，明天到了学校我就跟他要，一直要到钱为止！” 徐凤兰觉得这办法不错，正要点头，赵万东说道，“凤兰，你快把钱给老二吧，难道张大勇不赔钱，咱们明利就不用数学课本了？” 赵明山此时已经吃完了饭，他站起来笑笑，从衣兜里掏出一块五，说道，“明利，既然你开口了，哥哥就替你出这一次钱，不过你要记住，绝没有下次了，而且，以后也不要想着借我的书了，你学习成绩本来就不算好，不要整天想东想西，要一门心思放到学习上，你现在是高二，要是努力这一年，说不定真能考上大学呢 ！” 赵明利的一张脸又涨的通红，有些羞愧的接过了钱。 吃过饭，赵明山钻到自己的房间里，从床下木箱的隔层里拿出书本，但他没有立即学习，而是愉悦的翘着嘴角，从衣兜里掏出一封信。 这是他今天刚收到的，肖姗写给他的信。 其实信的内容他已经在单位看过一遍了，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的好心情。 肖姗的信很长，足足有五六页，不但给他说了最近学习上的进展，还讲了不少部队里的一些趣事儿，在最后一页，说了很喜欢他送的围巾，还有零食也很好吃，但也说了不要他再寄东西，尤其是吃食，加上家里捎去的，她根本吃不完。 她的话说的含蓄，但赵明山读懂了，她这是心疼他花钱了。 赵明山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打开纸和笔，快速给她回了一封信，在信里，他事无巨细的把自己最近的情况都说了一边，还提到销售科的奖金，把数目都写到里面了。 如果肖姗知道他现在工资加奖金，竟然能收入差不都一百块钱，而且只需要给家里上交一少部分，肯定就会放心了吧？ 将写好的信装到信封里，又把信封仔细放在衣兜里，赵明山才开始学习了。 春去夏来，在最为炎热的七月，万人瞩目的高考拉开了序幕。 肖姗是在部队报名的，赵明山属于社会青年，要回到原来的学校报考，因此是在国棉厂子弟中学报名的，但非常巧合的，俩人分到了一个考点。 这天早上，徐凤兰没有做早饭，破天荒的去外面买了豆浆油条，高高兴兴的对赵万东说道，“咱们明山要是一举考上了大学，就是开了个好头儿，明年明利肯定也能考上，到时候，咱们家至少能出两个大学生了！“ 因为丈夫这些天一直做她的思想工作，徐凤兰对待大儿子要参加高考这件事，态度有了一些变化，之前是特别反对，认为赵明山这么做，既耽误了时间，还丢掉了好工作，她这么想，赵万东可不这么想，他认为，大儿子从小就比一般的孩子聪明，按照他的能力，即便是以后当上了销售科的科长，也还是工人身份，也还是屈才。 但如果他上了大学，那就完全不一样了，毕业就是干部身份，而且还能分到机关单位，这样明显就不一样了，不但个人的档次提高了，他们家也跟着不一样了。 干部家属，那能一样吗？ 徐凤兰是个很爱面子的人，琢磨过后觉得很有道理，也就不那么反对大儿子高考了。 她自认为是个会办事儿的人，从来都是把钱花在刀刃上，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所以她花五毛钱买了一顿早点，这可不仅仅是五毛钱，这代表了她这个亲妈的态度，还是十分支持大儿子的。 然而现实让她失望了，因为鹿城一中路途遥远，赵明山比她出门还早。 徐凤兰摔摔打打的将豆浆油条摆好，又去厨房切了一段腌萝卜。 赵明香使劲儿吸吸鼻子闻了闻香味儿，说道，”妈，今天早上吃油条啊？“ 徐凤兰没好气的说道，“你大哥今天考试，我给他买的，他不吃，便宜了你们！” 赵明香瞅了一眼妈妈，说道，“大哥要去鹿城一中考试，得倒一次车，估计大哥怕晚了，所以才来不及吃饭吧！” 关于大儿子考试的事儿，徐凤兰一句也没有问过，不知道原来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考试，心下有些释然了，一瞥眼看到二儿子赵明利拿着一根油条拼命往嘴里塞，不高兴的说道，“老二，你饿死鬼托生的？慢点吃，别噎着了！” 赵红利没说话，赶紧低头喝豆浆。 不知为什么，徐凤兰此时看他特别不顺眼，问道，“明利，最近你学习有进步吗？上次月考考了多少名？” 她盘问二儿子的时候，赵明山已经到达鹿城一中了。 本来他以为，他来的够早的了，没想到校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了。 赵明山先去附近找了一家国营饭店去吃了早饭，然后才不紧不慢的来到一中的大门口。 他选择了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站着，这地方有点偏，地势却要略高一点，可以很清楚的观察到人群里的每个人。 目光匆匆扫了一遍，没发现那个让他思念的秀丽的身影。 眼看入场的时间马上要到了，前面的人群已经自发的排起了长队。 赵明山检查了一下挎包里的东西，也正要加入其中，忽然看到不远处驶过来一辆吉普车，车速很快，转眼间就开到了路对面。 一个穿军装的年轻姑娘从车上下来，匆匆往这边走过来。 不是别人，正是肖姗。 赵明山心里一阵狂喜，很想大声叫她的名字，然而理智告诉他不能那么做，此刻，他嘴角上扬，唇边露出怡然的酒窝，那颗调皮的黑痣似乎都在笑。 他慢吞吞的往前走，肖姗走过来的时候，恰巧就排在了他的后面。 路对面的吉普车上，肖司令和田玉芝看着女儿走进了考场，才安心的让司机开车离开了。 本来今天他们出来的时间挺早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吉普车忽然在半路上抛锚了，急得田玉芝要带着肖姗去坐电车了，幸而开车的司机懂一点汽修常识，迅速排除了故障，这么一耽误，时间就晚了。 肖姗瞥到吉普车已经开走了，正要开口说话，赵明山猛回头，笑着问道，“肖姗，你在哪个考场？” 她报上考场号，赵明山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说道，“咱们在一个考场！” 肖姗莞尔一笑，说道，“那真是太巧了！” 第一场考得是语文，考试结束后已经十一点了。 本来按照田玉芝的意思，她要专门请三天假陪小女儿考试，但肖司令不赞成怎么做，肖姗也说这样反而会有压力，丈夫女儿都反对，她才不得已放弃了。 不仅如此，肖姗还说服了她，不让王妈跑来给她送饭。 七月里正是大热的天儿，军分区坐电车到鹿城一中，最起码要一个小时了，来回的时间太长了，而且，一中附近就有国营饭店，还不止一家，吃饭是很方便的。 赵明山和肖姗一前一后走出考场，赵明山问她，“你感觉怎么样？” 肖姗点点头，说道，“我觉得挺好的，题目不算难，后面的作文，前几天我刚写过一个类似的！” 赵明山也点点头，笑着说道，“我也觉得不难！” 俩人有说有笑的走出学校，赵明山指了指不远处的饭店，问道，“肖姗，咱们去吃饭吧！” 国营饭店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很多都是像他们这样的考生，因为国家对高考异常的重视，一向很牛气的饭店也和平时不一样了，不但供应的饭菜种类多了，服务员和大师傅的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赵明山征求了肖姗的意见之后，打了一份青椒肉片，一份炒嫩豆角，一份凉拌黄瓜，两碗粥，还有四个大馒头。 虽然每隔上一个月，赵明山就会去武警支队看她，但每次都是来去匆匆，距离上一次一起坐下来吃饭，已经有差不多四个月的时间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动筷子。 她目光灼灼，紧紧盯着他看。 虽然是炎热的夏天，他的肤色却还是白得发亮，甚至比她可能还要白一点，此刻他脸上挂着着迷人的笑容，精致的眉眼简直可以入画，一件普通的白衬衫穿在他的身上，是那么的不同寻常。 肖姗觉得，他比以前更帅了。 她在看他，他也在看她。 她就坐在他的对面，和他仅有半米之隔，她身姿挺拔，美丽大方，她的大眼睛会说话，她的睫毛如蝶羽般微微颤动。 他又闻到了那种若有若无的花香。 俩人会心一笑。 赵明山先拿起筷子递给她，说道，“吃吧，不然菜都凉了！“ 肖姗点了点头。 下午一场考得是数学，肖姗以前读高中的时候，上的就是理科班，因此数学底子还算不错，认真复习了这半年，再加上有鹿城一中的老师指点，现在的水平比上学时还要更好一点。 她感觉数学题也不算太难，赵明山也有同感。 三天的考试很快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等待考试分数出来了。 还好没用太长时间，七月底，各个报考单位和学校都公布了高考成绩。 赵明山对于自己的成绩很有把握，所以拿到分数之后没有表现出来太激动。 但赵家其他人就不一样了，徐凤兰得知大儿子考上了大学，并且高出了录取线八十多分，得意的不得了，逢人就说，很快就嚷嚷的整个国棉厂都知道了。 赵万东也很高兴，当天晚上拉着大儿子说了不少话。 赵明香等三个人虽然年龄还小，但也知道考上大学是大喜事儿，很为哥哥高兴。 唯有赵明利的心情特别复杂，大哥考上大学，他作为弟弟当然也很高兴，但这样的话，明年他就必须考上大学了。 若考上的是大中专，那他这辈子永远比哥哥矮上一头了。 他承认他比大哥要笨，他就是不服气。 第24节 俗话说笨鸟先飞，也就是说，人笨点不要紧，只要多下功夫，一样能走得远！ “明利，你在门口发什么愣？” 赵明利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道，“大哥，恭喜你考上了大学！” 赵明山冲他笑了笑，主动将抽屉里自己买的几本复习资料递过去，说道，“这上面的整理的知识点不错，后面的习题也很有针对性，你开学就是高三了，估计很快就能用上了！” 赵明利接过书，耷拉着脑袋说道，“哥，对不起！” 差不多的时间，肖姗也得知了自己的高考分数，她无任何悬念的过了录取线，还高出了七十多分。兰蕙蕙底子不好，一开始学习态度不算好，后来也的确下了一番苦功，她算是堪堪考上了，分数只比录取线多了两分。 “肖姗，你说，我这么低的分数，能被鹿城大学录取吗？”兰蕙蕙有些心烦的扯着自己的刘海儿，皱着眉头说道。 鹿城大学虽然比不上清华北大，但在北方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大学，以前录取分数一直居高不下，去年的高考，能被鹿城大学录取的学生，基本都要比录取线高出四十多分。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肖姗笑着说道，“能有大学上就不错了，你怎么还挑上了？” 小女儿顺利考上了大学，成绩还这么好，最高兴的莫过于田玉芝了，她不跟女儿商量，就打电话到部队，帮着肖姗请了三天假，专门商议报考什么学校。 ‘姗姗回来了，快进屋快进屋，我去给你盛一碗绿豆汤啊！”王妈在院子里看到她，声音比平时至少好了两个度。 肖姗笑笑，顶着一脑门汗儿走进屋子，田玉芝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递给她一块儿干爽的毛巾，兴致勃勃的说道，“姗姗，我问过你郭叔叔了，你考得这个分数非常好，如果报名的人不多，都有机会上清华呢！” 她擦擦汗，笑着说道，“妈，有机会不代表能上吧，万一报考的人多，我第一志愿录取不上，被随便调剂到其他学校怎么办？” 其实关于报考学校的事情，她已经跟赵明山商量好了，就报鹿城大学。 第26章 但他就是能听得那么清楚。…… 田玉芝觉得女儿说得也有道理, 去年他们医院一个大夫的女儿，那姑娘是刚返回城的知青，非常好学, 即便是下乡也没忘记坚持学习, 去年她的高考分数很高，超出了录取线四十多分, 因为觉得考得不错，就报考了北京大学, 没想到未被录取。 她的第二志愿也报得很高, 是清华大学, 结果第二志愿也未被录取。 最后被调剂到了鹿城工业大学。 这个学校当然也不错, 但按照她的成绩，本来可以至少上鹿城大学的。 她沉吟了一下说道, “这报志愿的确需要谨慎，高了录取不上，低了又吃亏了, 要不这样吧，我下午去一趟你郭叔叔家里, 让他帮忙查一下, 今年全市录取分数超过七十分的有多少, 再把相应的学校列出来, 从中挑选一些比较合适的, 好不好？” 这的确是最佳方案了, 肖姗点了点头。 田玉芝办事效率很高, 中午吃过饭就去了，下午四点就兴冲冲的回来了。 她进屋后甚至顾不上喝杯水，一坐下来就说道, “姗姗，你的运气不错，今年咱们鹿城一共有十五万人参加了高考，但是，考过录取线的只有两万多人，超过七十多分的更少了，只有区区两百人，咱们第一志愿，就报考清华！” 肖姗和赵明山说好要一起报考鹿城大学，是在高考第三天的中午，那个时候考试还没结束，她只是感觉自己考得不错，没想到会考了这么高的分数。 她当然也想上好大学，就笑着问道，“妈，如果我报考清华大学，被录取的几率有多大？” 田玉芝笑了笑，说道，“你郭叔叔虽然有经验，但这种没有发生的事情，很难预估出来，不过，查完你的分数全市排名之后，他反复强调了一点，第一志愿一定要报考北大清华，北大重文理，清华重理工，考虑到你是学理科的，那就一定要报清华，第二志愿可以报一个有把握的学校，这样即便第一志愿没能录取，还有第二志愿！” 肖姗觉得很有道理，她爽快的点了点头，说道，“好，妈，我听你的，第一志愿就报清华！” 田玉芝端起一杯水一口气喝了半杯，从挎包里拿出一张纸，说道，“姗姗，这是清华的招生计划表，上面有很多专业，这个妈妈就不给你建议了，你自己先看一看，对什么专业比较有兴趣，咱们再探讨一下！” 肖姗点了点头，说好。 报志愿的确是个技术活儿，赵明山之前跟肖姗说过，想要报考鹿城大学，主要是从三个方面考虑的，第一鹿城大学算是北方数一数二的好大学了，第二如果在本市上大学，他还可以兼顾工作，虽然不能天天去厂里上班了，但利用课余和周末的时间，他相信自己就能完成科里的销售任务，这样可以额外增加一份收入。第三点，父母年龄大了，尤其是父亲身体不算好，他在本地，对家里多少还是能照顾一些。 但现在，他又改变了之前的这种想法。 那天他去学校打听分数，恰好碰到了之前的班主任马老师，得知他的分数之后，建议他志愿报高一些，第一志愿一定要报清华北大。 马老师已经六十多岁了，印象中是个很严厉的老头儿，但那天很激动也很高兴。 别人都不知道，其实，赵明山去过北大，也去过清华。 那个时候他还上初中，学校举行轰轰烈烈的大串联活动，他作为班干部也参加了，一开始根本没想到坐上火车就到了北京。 那个时候的北京城有点乱，但在他的眼里到处都是新奇，除了跟着大批学生去上街□□，他自己还偷偷跑出了两趟，一次去了北大，一次去了清华。 他第一次知道这两个学校，是从原来的邻居，现在的国棉厂厂子李在田那里知道的，那时候的李厂长，还在厂子的实验室工作，每天都笑眯眯的，十分和气，尤其很喜欢小孩子，赵明山总有很有问题要问他，每次他都很有耐心的解答。 有一回说到上大学，李再田很遗憾的说，因为他高中太贪玩儿，学习成绩不稳定，没能考上好大学，又感叹道，人这一辈子，若是有机会上一回清华北大，怎么也值了。 在赵明山眼里无所不能的李叔叔，竟然也有办不到的事情，那个时候他就特别而好奇了。 真正踏入北大和清华校园，十四岁的他很敏锐的感受到，这里的学习气氛特别浓烈，这里面的人每一个看起来都是那么的自信聪明，和他以前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 那个时候他就暗自下了决心，以后要上大学，就考清华北大。 可惜高中毕业后未能如愿，不能没能上清华北大，连普通的大学都没上成。 吃晚饭的时候，徐凤兰乐滋滋的将一碗土豆炒肉片放到大儿子面前，说道，“明山啊，前一段时间你又忙工作，又忙着学习，我瞧着累得都瘦了，来，多吃点肉补一补！” 赵明山笑了笑没说话。 徐凤兰呼哧呼哧喝完大半碗粥，拿起一个馒头，夹了一筷子咸菜丝慢慢吃，她瞟了一眼大儿子，又说道，“明山，你准备报什么学校？” 赵明山沉默数秒，说道，“还没考虑好，不过，上次我去拿分数，马老师建议我第一志愿报高一点，北大清华选择其一。” 在一旁专心吃饭的赵明利听到这两个校名，心里不由一颤。 赵明香从小学习好，早就听人说过，北大清华是最好的大学，她立即十分羡慕的说道，“大哥，你要是上清华北大了，那就是天天能看到□□了，真是太好了！” 赵万东也乐滋滋的说道，“明香，北京不止有□□，还有很多好玩儿的地方呢！” 徐凤兰瞪了他一眼，说道，“北京那么远，来回一趟都不方面，有什么好的？要我说，鹿城大学就挺好，名气也不小，毕业了都能分到国家机关！” 赵明利看看大哥，再看看母亲，说道，“鹿城大学是挺好的，去年的录取分数也挺高的，比录取线高出四十多分呢，我们老师说，今年的报考人数比去年还多！” 言外之意，今年鹿城大学的录取分数还会水涨船高。 其实，关于儿子要上什么样的大学以及去哪里上大学，她之前并没有考虑过，她自己大字不识一个，根本给了什么像样的主意，而且，最近这一年，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已经掌控不了大儿子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他是她的儿子，他考上了大学，以后她就擎等着享福就行了。 今天她休班，去了一趟娘家，给瞎子老娘送做好的单衣，恰好碰到了弟弟徐凤军，还是他主动敢提起来了，不能让明山去外地上大学，第一照顾不了家，第二如果在学校找到了一个外地的对象，说不定就留在那里了，那岂不是给人家养了好女婿？ 她当时听了就很心焦。 徐凤兰立即点了点头，说道，“明山，你弟弟说的有道理，说不定今年的录取分数都高，你报北大清华，万一录取不上了咋办？还不如保险点，就报鹿城大学！” 在没有和肖姗达成一致意见之前，赵明山自己也没有明确的答案，他笑了笑说道，“妈，明天我休班，我打算去一趟马老师家里，跟他请教一下报志愿的事儿！” 徐凤兰勉强点了点头，说道，“好，不过，你们马老师年龄大了，高考这才恢复，他的眼光也未必能准，明山你听妈一句话，不要想的太高了，咱们这样的人家，经不起摔打，凡事儿都顺顺当当的就行了！“ 赵明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没说话。 第二天，赵明山难得睡了个懒觉，起床的时候父母已经上班走了，四个弟弟妹妹都在家里写作业。 狭小的外屋里，一台崭新的坐地扇被开到了最高档。 电风扇是稀罕东西，最便宜的一台也要一百多块，本来徐凤兰就是热死也不舍得买的，但最小的赵明海从小身体弱，耐不住冷也经不起热，六月份入夏一来，已经中暑好几次了，除了一次是在学校，其余都是在家里。 厂里的房子盖得低矮狭小，屋子里还放满了东西，大夏天置身其中，的确和呆在蒸笼里也差不多了，在丈夫赵万东的坚持下，徐凤兰才不高兴的买了一台电风扇。 赵明香放下笔，笑着说道，“大哥，你饿了吧，早饭在锅里！” 赵明利也赶紧抬起头，问道，“大哥，是不是要去马老师家里，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他主要是想尽快知道，他大哥赵明山能去上北大清华的可能性有多大。 赵明山一口回绝，“不行，我还有别的事儿，上次我就说过，你别整天想东想西的，好好做作业，等我回来检查你们啊！” 赵明利不说话了，赵明香却喜滋滋的问道，“哥，如果表现好，有奖励吗？” 赵明山笑了笑，说道，“有，谁要是回答的好，我给奖励一根雪糕！” 赵明香两眼放光，说道，“大哥，你买带红豆沙的好不好？” 赵明山笑着答应她了。 他吃过饭，走出家门坐电车去武警支队，提前一站下车了。 这个公交站点的对面就是一家小小的百货代销点儿，他走进去，买了两支奶油雪糕，用手帕包好后就开始跑起来。 此时上午十点，肖姗结束了日常训练，正在文工团练功房练习独唱曲目《我爱祖国的蓝天》。 她也是一溜小跑来到大门口。 天气太热，肖姗的小脸蛋红扑扑的，赵明山赶紧递给她一支奶油雪糕。 肖姗接过去却没吃，而是仔细看了他一眼。 她很清楚，武警支队附近没有商店，要想买东西必须要走一站地，赵明山一定是提前下车了，而且买了雪糕是一路跑过来的，此刻他的身上白衬衫已经有些汗湿了，额头上也全都是汗。 肖姗犹豫了数秒，掏出帕子，踮起脚尖为他擦汗。 她的动作很轻柔，轻到甚至他会觉得有些痒。 肖姗给他擦完汗，高兴的咬了一大口雪糕，说道，“真好吃，好甜啊！” 赵明山顾不上吃雪糕，而是有些着急的问道，“肖姗，你应该过录取线了吧，考了多少分？ 他们虽然在一个考点，一个考场，但出来的成绩都是分送到各个报考单位，所以不知道彼此的分数。 肖姗俏皮一笑，说道，“当然过了，考了三百八十六分，你呢？” 。 赵明山回答道，“差不多，我考了四百零九分。” 肖姗没想到他的分数这么高，由衷的说道，“赵明山，你真厉害！” 她能考得分数这么高，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学习态度很认真，但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鹿城一中老师的指导。 但赵明山不一样，他要工作，有时候还不得不出差，学习时间不充足，而且全靠自学，能考这么高分真的很难得了。 他笑了笑，咬了一口快要化掉的雪糕，说道，“肖姗，我想给你说一下填报志愿的事儿！” 肖姗眨眨眼睛，说道，“好巧啊，我也想跟你说说这事儿！” 赵明山一愣，说道， “你先说！” 肖姗又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说道， “还是你先说吧！” 赵明山迟疑了一下说道，“之前我想读鹿城大学，是有几方面的考虑，但最主要的是，没想到分数能超出录取线这么多，我以前的班主任说，可以尝试一下报考清华或者北大！” 肖姗笑着说道，“真是太巧了，我也想报清华！” 一路上赵明山都在反复思考这个问题，如果肖姗的分数没那么高，或者她坚持要报考鹿城大学，他应该怎么办。 第25节 没想到事情是那么的简单。 他很高兴的点了点头，问道，“那你想好要学什么专业了吗？” 肖姗点点头，说道，“想好了，我要读汽车工程专业！” 赵明山略感意外，笑着问道，“你的理想，是要造汽车？” 肖姗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觉得很有意思，你呢？” 赵明山说道，“我想学经济学，听说北大的经济系，是文理兼收的！”关于这一点，他特意问了马老师。 讨论完第一志愿，两人一致认为，第二志愿是鹿城大学比较稳妥。 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得飞快，肖姗看了一下腕表，她出来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每次快要离开的时候，赵明山都感觉到内心强烈的不舍，他紧紧盯着她看，感觉怎么也看不够。 忽然一阵风刮过，吹乱了肖姗额前的刘海儿。 赵明山想都没想，伸出手上前为她理了理。 两个人的距离是那么的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肖姗，那，没别的事儿我先走了！” 肖姗莞尔一笑，带着点少见的娇羞，说道，“好，我喜欢吃奶油雪糕，不过，下次买绿豆沙的可以吗？” 赵明山点点头，觉得她此刻的样子可爱极了，可爱到很想上前抱一抱她。 比起等待分数，等待录取通知书同样也很难熬，赵明山几乎每天下班后，都要拐到国棉厂子弟中学去问一问，有没有他的信。 八月中旬的一天上午，他从外面办事儿回来，路过国棉中学，本来没报什么希望，没想到却收到了录取通知书，看到信封下方的北京大学四个字，激动的心情简直无以言表。 此刻他最想见到的人，是肖姗。 想要把这个喜悦第一时间分享给她。 不过此时肖姗应该不在武警支队。 上次她已经说过了，马上就要结束三年的义务服兵役了，而且因为她参加了高考，并且被录取了，很有可能时间还会提前一些。 那么此刻她应该在自己的家里。 因为肖姗的关系，赵明山坐电车出去跑销售，已经注意到了之前从未留意到的军区大院。 他知道具体的位置，也知道坐车路线。 赵明山倒了一辆电车赶到时，已经差不多中午了。 军区大院门口警备森严，得知赵明山要去肖家，士兵拿了一张表格，让他在上面填上姓名等资料。 赵明山拿起笔正要写，忽然从里面开出来四五辆吉普车，他一眼就看到，看到第二辆的副驾驶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很显然，肖姗并没有看到他，她正在跟开车的年轻军官交谈，那军官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她一阵轻笑。 她的笑声不大，但他就是能听得那么清楚。 第27章 （修改） 正在处对象…… 赵明山以为肖姗没看到他, 但事实并非如此，人坐在车里，尤其是二哥肖刚特别嘚瑟, 唯恐院里的人看不到是他在开车, 把吉普车的两侧车窗都打开了，她老远就看到赵明山在门岗了, 盯着他看得时候，还被二哥嘲笑, 说她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帅。 这就是肖姗轻笑的原因。 如果现在的情形发生在前世, 肖姗肯定会毫不犹豫的下车, 叫上赵明山一起去参加她的谢师宴。 但这一世她绝对不会这么做了。 她知道这么做也许会让赵明山有点难过, 但她现在早不是那个恋爱大过天的单纯姑娘，正如父亲肖司令所说, 在这个世界上，有比男女感情更为重要的东西。 比如不要让父母因为她伤心难过。 不要脸的孙家母子竟然敢去医院讹诈，虽然母亲田玉芝没告诉她, 但她还是听说了，估计母亲心里肯定很生气吧。 这事儿才过去没多久, 要是让家里人知道, 她竟然这么快又处了对象, 而且赵家的情况还那么差, 不管赵明山本人是如何的出众, 父母肯定都会表示反对。 与其这样, 还不如等时机成熟之后再说。 “小妹儿, 你快看，那帅哥一直盯着你看呢！” 肖姗抬起头，冲赵明山笑了笑, 她还想招招手，但怕二哥看出破绽。 她和他明明只隔着两三米远，但此刻赵明山觉得距离是那么的遥远，他仿佛第一次真切的体会到，他和她的世界，是那么的不同。 看到她脸上依然明媚的笑容，他下意识的从衣兜里掏出那封信，举在手里冲肖姗摆了摆。 此时吉普车已经开到门岗了，肖刚好奇地问道，“小妹儿，他是不是认识你啊？” 肖姗已经看出来那是录取通知书，笑得更开心了，她说道，“哥，前面的车都拐弯了，你还不快点？” 肖刚很喜欢开车，他的驾照是刚刚才拿到的，驾驶技术还很不熟练，听到妹妹提醒，赶紧专心开车了。 肖姗悄悄将一直胳膊伸出窗外，冲赵明山做了一个ok的动作。 赵明山也冲她一笑，一双精致的的瑞风眼里满含深情。 门口的士兵冷着脸问道，“写好了没有？” 赵明山将钢笔还给他，说道，“不用了，谢谢！”说完转身就走了。 他匆匆忙忙走到大路上，此时吉普车早已走远了。 赵明山回到厂里，销售科的人除了他都已经在办公室了，刘钟发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好奇地问道，“明山，你这是去哪了？” 上午他给赵明山安排的任务是去四马路新开的一家百货商店订货，这事儿很简单，最多十一点就应该回来了。 赵明山一愣，说道，“哦，我顺便去拿录取通知书了。” 刘钟发眼睛一亮，很好奇的说道，“明山，你被哪个学校录取了，来，让叔见识见识，我还没见过大学录取通知书长什么样呢！” 赵明山笑笑，将通知书递给他。 刘钟发一看到信封上的北京大学四个大字儿，立即嚷嚷道，“明山！你考上了北京大学！好小子，真有你的！”说完又冲着大伙儿说道，“不瞒你们说啊，两年前我第一次看到赵明山，就觉得这小伙子不是一般人，你们看看，我看人多么准，咱们厂子能干的青工不少，但一来销售科就适应了工作，还干得那么好，你们说说有几个？即便是有，谁能考上北大？北京大学，一般人做梦都不敢想啊！” 不光是刘钟发，销售科的同事一听说赵明山考上了北京大学，都特别激动，副科长王爱玲说道，“刘科长，大家都为明山考上大学感到高兴，不如这样吧，咱们科里做东，挑一天时间一起好好聚一聚！” 刘钟发本来就是个很喜欢热闹的人，立即说道，“好，这事儿就由你来安排吧，不过不用走科里的账，正好我也好长时间没请大家乐呵乐呵了，就由我来做东啊！” 干销售的时间长了，都有一张好嘴，大家不约而同的说着各种在赞美之词，赵明山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十分谦虚得当。 然而实际上，他的心里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今天去找肖姗，本来就是一时冲动所为，没有经过认真的考虑，他现在并不是后悔，而是第一次开始认真考虑，他们之间的差距。 说实话，以前他也不是不知道，她是司令家的千金，而他，只是工人出身的穷小子，门户差别太大，但他们之间的感情是那样的真挚，以至于他差点忘记了这些。 科里开完会后才四点一刻，赵明山这次没有加班，也跟着同事们一起早早下了班。 回到家，徐凤兰和赵万东还有下班，外屋的风扇还是开到最大，桌子上也摊着乱糟糟的书本，但赵利等几个人都没学习。 比起学习，赵明利更喜欢干活儿，他觉得后院鸡舍太脏了，卷着袖子打扫得很起劲儿。 赵明香和赵明海捏着鼻子在旁边看。 看到大哥回来了，他们都有点意外，赵明香第一个说道，“大哥，你今天下班这么早啊！” 赵明利停下手里的铁锨，也笑着问道，“大哥，我听说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都到了，你去拿了吗？” 赵明山点了点头。 赵明利一愣，继续问道，“大哥，你真被北大录取了？” 赵明山再次点了点头。 赵明香第一个惊呼道，“哥，你太厉害了，咱爸咱妈知道了吗？“ 赵明山摇了摇头。 赵明香立即撒丫子就外跑，她一口气跑到国棉厂的大门，赵万东看见了还以为家里出事儿了，赶紧问道，“ 明香，怎么了？” 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回答，“爸，大哥他被北京大学录取了！” 赵万东一听大喜过望，赶紧说道，“好好好，真是太好了，不过爸爸要值班走不开，明香，你再去告诉你妈一声吧！” 赵明香点点头，撒丫子又跑起来。 徐凤兰很热爱劳动，干活儿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断，她穿着工作围裙，身上沾满了线头，很不高兴的看了一眼女儿，说道，“什么事儿这么着急忙慌的 ？” 赵明香冲她讨好的笑了笑，说道，“妈，大哥接到北大的录取通知书了！” 徐凤兰一愣，立即喜不拢嘴的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咱们国棉厂还没人考上北大吧，你大哥这可是头一份！”她扭头就回到车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工友们。 享受着大家羡慕的目光和恭维之词，徐凤兰心里得意极了，她说道，“其实，我早就料到我们明山能考上好大学，他上高中那会儿，回回都考第一！要不是我们家那死鬼拖累了，他现在都快大学毕业了！” 工友吴大姐说道，“凤兰姐，你还干活儿呢，不差这一会了，快家去吧，割点肉做几个好菜！” 徐凤兰一想是这么回事儿，恰好这个月的肉票还没换出去，她利落的脱下工作服，跑到组长那里说道，“今儿我早走一会儿啊！” 她兴冲冲的去了肉店，买了一斤肉，还买了一副大骨头，看到副食店门前摆了两大筐甜梨，一问才五分钱一斤，狠狠心买了好几斤。 拎着东西回到家，孩子们看到她兜子里的肉和梨，一个个都两眼放光。 赵明利笑嘻嘻的问道，“妈，这肉准备怎么吃啊？” 徐凤兰白了他一眼，这个老二，一看到吃得就十分精神，要是让他学习就跟生了鸡瘟一样，她没好气的回答道，“明利，这是妈买给你大哥吃的，你们这都是沾了他的光！你快去问问，你大哥想怎么吃！” 赵明利赶紧往里屋走去。 “哥，妈让我问你，是想吃炖肉还是烧肉？” 赵明山躺在床上没动，有些烦躁的拿开盖在脸上的一本书，皱着眉头说道，“怎么做都行。” 赵明利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大哥今天有点奇怪，虽然拿到了通知书，但看起来似乎没有很高兴，尤其是现在，一副闷闷不了的样子。 这就有点奇怪了。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 徐凤兰问道，“老二，你哥想怎么吃？” 赵明利转转眼珠，说道，“大哥说，好长时间没吃包子了，就做大包子吃吧！” 徐凤兰一拍大腿，觉得这主意不错。 第26节 赵明山是个善于调节自己情绪的人，他从来不会让自己一直陷入到一种情感旋涡里，短暂的情绪波动之后，他开始剖析自己的内心，为什么今天的事情会让他有点难过和失落，是因为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出了两个人成长环境的差距，但这种差距，不是突然存在的，是一直都有的，但造成这种差距的原因，和他无关。 毕竟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但若要缩短这种差距，他必须要加倍努力才行。 他身边也有这样的例子，国棉厂的厂长李再田是个战争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靠着乡里的救助金读书，考上大学后，找的对象是县书记家的千金呢，咋一听也不配，但人家和和美美的过了大半辈子，是厂里有名儿的模范夫妻。 赵明山从小缺过吃缺过穿，当然也缺过钱，但唯一不缺的，就是自信。 傍晚，一家人喜滋滋的围在餐桌上喝骨头汤，吃白菜肉馅的大包子。 徐凤兰一口气儿吃了两个包子，越看大儿子越觉得顺眼，她笑着对丈夫说道，“万东，也不怪那么多小姑娘喜欢咱们明山，咱们明山长得就是好看，现在还考上了这么好的大学，真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的人当我的大儿媳妇！” 赵万东看了一眼大儿子，笑着说道，“凤兰，好男儿都是先立业再成家，明山这才上大学，还早着呢！” 赵明山冲父母笑了笑，说道，“对，这事儿不急，不过，我马上要走了，趁着这几天没事儿，给明利他们辅导一下功课吧！“ 赵万东和徐凤兰对此都特别赞成，尤其是徐凤兰，立即对四个小的说道，你们都要认真学啊，都给妈争口气，像你们大哥一样考上北京大学！” 四个孩子除了赵明香，一听到这话都倍感压力。 第二天上午，赵明山到厂里上班，九点钟出去跑销售，十一点了才从外面的供销社回来，刚走到大门口，父亲赵万东就冲过来了，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却难掩激动，“明山，你快来，肖姗姑娘来找你了，都等半天了！” 赵明山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恰好看到从门卫室走出来的肖姗，她穿着一件蓝色碎花的布拉吉，脸上是明媚的笑容，像第一次来厂里那样，调皮的冲他招了招手。 赵万东觉得，儿子似乎是嗖的一下就跑过去了。 “肖姗，你来了！” 肖姗点点头，说道，“是啊，昨天我爸妈请一中的老师吃饭，所以没顾上招待你，你不会生气了吧？” 赵明山赶紧摇摇头，说道，“没有没有，你，渴不渴，饿不饿？” 肖姗不客气的点了点头，说道，“是啊，现在中午了，又渴又饿！” 赵明山翘了翘嘴角，说道，“走，跟我去食堂吧！” 二人赶到食堂，车间里的工人还没下班，不过，他们销售科吃饭一向积极，都已经打好饭吃起来了，刘钟发看看赵明山，再看看肖姗，觉得这俩人简直是太配了。 赵明山这小子真是不要太得意，这才考上了北大，就找到了这么好的对象？ 刘钟发笑眯眯的说道，“明山，这姑娘是谁啊？” 赵明山乐滋滋的回答，“刘科长，她叫肖姗！” 刘钟发打破砂锅问到底，又说道，'肖姗姑娘是做什么工作的？“ 赵明山带着点不自知的自豪说道，“她也是刚考上清华大学。” 此话一落，刘钟发立即惊呼道，“明山，叔不服不行，你这是爱情事业双丰收啊！” 王爱玲爱开玩笑，转头打趣肖姗，“姑娘，你和赵明山什么关系啊？” 肖姗冲她笑了笑，十分自然大方的说道，“我和赵明山，正在处对象。” 第28章 用力抱住她 听到她这样的回答, 销售科的同事们都高兴的笑了起来。 赵明山却是一下子愣住了，他的内心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给砸中了，以至于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肖姗倒是第一次看到他有些木呆呆的样子, 笑着说道, “赵明山，咱们快去打饭吧！” 赵明山回过神来, 连忙笑着说道，“好好, 你想吃什么？” 因为是夏天, 新鲜蔬菜很多, 肖姗指了指拌嫩豆角和炒芹菜, 说道，“我想吃这两个菜！”赵明山点点头, 又打了一份烧肉，一份炒豆腐，外加四个大馒头和两碗稀饭。 天气炎热, 食堂里也有少量的水果供应，一个个洗得很干净, 不过, 价钱要比外面的贵一些, 厂里的工人虽然收入不低, 但大都是拖家带口, 一般只有单身的青工才会花这个冤枉钱。 赵明山毫不犹豫的走过去买了两个红彤彤的苹果。 肖姗早上在家吃的烧饼和豆腐脑, 是二哥肖刚出去买的, 豆腐脑里的韭花酱放多了，她觉得有点咸，吃完饭她收拾了一下就坐电车来了, 到现在真的是特别口渴了，她接过苹果就咬了一大口，说道，“真的好甜啊！” 赵明山嘴角上扬，将另一个也递给了她。 “肖姗，你打算哪天去学校报到？” 肖姗看了一眼他期待的眼神，有点抱歉的说道，“已经订了九月一号的火车票，我妈正好要去北京看望老同学，会和我一起去。” 赵明山本来是很想和她一起赴京的，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着说道，“厂子里事情太多走不开，我打算六号再去。” 肖姗笑了笑，说道，“好呀，咱们在北京汇合，听说北大和清华，走着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 赵明山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我会第一时间去找你的！” 吃过饭，二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此时车间的工人已经下班了，食堂里人来人往，喧哗声此起彼伏，本来徐凤兰正低头猛吃，是工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好奇地问道，“徐姐，那不是你们家明山吗？旁边的姑娘长得可真是漂亮，是他对象？” 徐凤兰咽下一大口馒头，抬头就看到了儿子和肖姗。 还真别说，这俩人站在一起还真是特别般配。 以前她觉得，儿子再好也不过是个搬卸工，现在介绍对象跟去市场买菜差不多，都要根据价钱挑挑拣拣，按照他们家的条件，最多也就是能找个郭芳那样的对象。 但现在不一样了，赵明山考上了大学，而且是全国最好的大学，司令家的门槛是高，但她觉得也可以攀一攀了。就笑着说道，“哦，她叫肖姗，是司令家的闺女，俩人早就好上了！” 那工友艳羡的不得了，感叹道，“凤兰，你真是熬出头了，以后啊，就等着享福吧！” 徐凤兰最爱听这样的话了，笑得特别大声儿。 在另一个桌子上吃饭的徐凤花往这边儿看了看，快速扒拉完剩下的饭，急匆匆的就走了。 赵明山打算六号再去北京，下午四点的车，到了北京就是七号了，也是北大新生报到的最后一天，他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厂里有多忙，国棉厂车间里一年四季都忙，但他们销售科，真正忙着时候只有年底，平时没那么忙，他主要还是想多挣点钱。 自从粉粹□□以后，现在的政策和以前明显不一样了，不但街上有了商贩，就连厂里的奖金也比以前多了，尤其是他们销售科。 以前鹿城只有一家百货大楼，现在马上要开第二家了，从筹备到现在已经两个月了，预计开业时间就在九月初，赵明山代表国棉厂跑前跑后，正在和百货公司洽谈进货数量，如果这一单能顺利完成，那么他当月光是奖金，就能有一百多了，再加上他手头积攒的钱，差不多有五百块了。 去北京上大学，虽然会发粮票，每个月还会发□□块津贴，但多准备点钱总归是没错的。 一九七八年九月七日早上八点，赵明山坐了一夜的火车，背着行李卷走出北京火车站。 可能是因为十四岁串联的时候来过一次北京，他没有表现出外乡人来北京的那种拘束感，穿过路口顺利的找到公交站点，看清楚路线，就坐上了去往北大的电车。 办完入校手续，领了下发的各种物品，并且把宿舍的床铺整理好，还不到十一点。 他特意问过老师了，今天是周日，学校没有什么活动安排。 赵明山拿出杯子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打算歇一歇就去清华找肖姗。 算起来，他们差不多也有半个月没见面了。 这个时候忽然门响了，然后走进来一个矮个子男生，他看到赵明山就笑了，说道，”兄弟，你来的最晚了啊，我叫程建周，也是经济系的！“ 赵明山笑了笑，说道，“你好，我叫赵明山，咱们这宿舍的同学，都去哪儿了？” 刚才他一进门就觉得好奇，宿舍里有四张上下床，上面铺有被褥的包含他在内，一共是六个，那就是说，至少还有五个同学了，但竟然没有一个人在。 程建周笑了笑，说道，“有两个是本市的，回家了，有两个出去逛了，我才从外面打球回来，兄弟，会打篮球吗？“ 赵明山点了点头，说道，“会一点儿，打得不好！” 程建周仔细打量了他两眼，猛拍了几下他的肩膀，说道，“兄弟，你个儿这么高，还这么精壮，这条件打篮球准没问题，等吃过饭，下午咱们去打一场？” 赵明山摇摇头，说道，“不了，我有事儿马上要出去！” 他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就匆匆出门了。 北大和清华距离很近，赵明山走得又特别快，二十分钟就赶到了。 肖姗是九月一号的火车，九月二号来到了北京，办完入校手续之后，她跟着妈妈田玉芝去串了两天门，母女俩又结伴儿在城里城外逛了三天，医院的工作也很忙，而且事事都安排妥当了，田院长就坐火车返回鹿城了。 “肖姗同学，外面有人找你！” 宿管阿姨推门进来的时候，肖姗正半躺在床上看书，因为报到的时间没有截止，学校没有课，她已经买齐了所有的物品，也不需要出去逛街买东西，所以这两天总觉得有点无聊。 除了吃和睡，就是翻一翻书。 听到有人找她，她立即从床上跳下来，问道，“阿姨，是谁找我啊？” 宿管阿姨笑了笑，说道，“一个男生，长得很精神！” 肖姗莞尔一笑，随手拿起一条手帕，一边往外走，一边将乌黑浓密的头发系在脑后。 赵明山，你来了？你什么时候到的？” 赵明山从挎包里掏出在路上买的一包山楂糕递给她，回答道，“今天刚到，北京好热啊！” 肖姗点点头，说道，“是比咱们鹿城热多了，你准备凉席了没有？” 赵明山摇了摇头。 肖姗说道，“要不，咱们现在去商店买？” 赵明山的确想去百货商店去看看，就说道，“好，不过，现在十一点多了，咱们吃了饭再去吧！” 肖姗点了点头。 赵明山又问道，“肖姗，你想吃什么？” 肖姗冲他一笑说道，“今天我请你吃饭，学校门口对面有一家回民馆子，做的羊肉烧麦可好吃了，咱们去吃烧麦可以吗？” 赵明山点了点头。 可能是因为新生报到，校门口也很热闹，有很多小商贩挑着担子卖东西，他看到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冰盏儿的摊子上，就走过去买了一碗果子干儿。 状若琥珀的柿饼，橘红的大甜杏，还有白生生的藕片，全都浸泡在冰水里，还要浇上一勺糖桂花，吃起来那滋味，又甜又冰又爽。 肖姗接过去一连吃了好几口，舀了一块儿杏干说道，“赵明山，可好吃了，你也尝一尝！” 赵明山接过去吃下，说道，“真好吃！”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开就把一碗果子干儿吃完了。 赵明山十分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因为正赶上饭点儿，国营饭店里人很多，他们在外面排了约有半个小时的队伍，才等到了空位。 考虑到赵明山的饭量比较大，肖姗要了三笼烧麦，一盘子拌三丝，还有两碗鸡汤馄饨。 烧麦好吃，但这北京的物价也真是很贵了，赵明山抢在肖姗之前付账，没想到这一顿饭就吃掉了四块钱。当他们吃完饭走进附近的商场，这种感触更加强烈。 第27节 商场里的物品琳琅满目，赵明山最熟悉的货物，当然还是面料和服装，他发现，同等质量的东西，这里比鹿城至少要贵上一倍。 他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早在没来北京之前，赵明山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儿，做销售这半年多的时间，给他最大的收获就是，其实挣钱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儿，就看你动不动脑子了。 和肖姗买完凉席，俩人又去看了一场电影，又去清华的食堂一起吃了晚饭。 日落西山，习习的凉风吹过，人走在树荫下面，脚下偶尔会踩到几张落叶，发出及其细微的响声。 赵明山和肖姗并排走在校园里，他又闻到了她身上的那股花香。 他的目光黏在她的身上，久久不舍离开。 肖姗笑着冲他招招手，说道，“下个周末我去北大找你啊！” 赵明山点了点头，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松开。 明明都已经走出一丈远了，他忽然又折回去，上前用力抱住了她。 第29章 抱歉，我来晚了 二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肖姗脑后的发辫绑得有点松，粉色的手帕被碰掉了，一头乌黑浓密的发丝散开, 还带着一股子洗发水的清新味道。赵明山忍不住伸出了手。 本来只是想帮她撩开挡住视线的额前碎发, 但不知道为何，看到她此刻略略含羞的表情, 以及飞满红霞的脸庞，突然就情难自禁, 低下头亲了亲她白皙的额头。 黄昏的校园, 虽然不像白天那样人来人往, 但他们所在的甬路, 离大门口不远，肖姗怕有人看见, 她缩在他的怀里抬起头，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低声说道, “赵明山，不早了, 你快走吧, 明天就要上课了！” 赵明山贪婪的呼吸着她身上的花香, 说道, “好！” 肖姗说下个周末要去北大找赵明山, 差点食言了。 清华的汽车工程系, 是从热能机械系分出来的, 据说所有的教授和讲师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不知道是专业本身要求好，还是老师们要来一个下马威, 总之，上课的内容十分高深，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学生听不懂。 这给学生们带来的打击是相当大的。 本来，他们一个个自我感觉良好，考上清华之前，也都是各个中学的尖子生，作为尖子生，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上课听不懂的情况。 只有差生才会听不懂。 但他们绝对不是差生。 因为这一点，班里的学习气氛空前高涨，简直和准备高考也差不多了，很多人天不亮就起床了，除了吃饭，其余时间都在教室或图书馆用功，不到快熄灯绝不回宿舍。 肖姗当然也不例外。 她之所以选择汽车工程系，和前世的经历有关。 那时根据田玉芝的安排，她退役后去参加了军区医院的护士培训，顺利成章的在军区医院当了一名护士，工作十来年后，她觉得这份工作索然无味，没跟妈妈商量就辞职了，辞职后做过很多工作，后来开办了一家钢材公司。比起婚姻上的坎坷，肖姗的事业十分顺利，因为国家的发展和行业的兴起，钢材生意蒸蒸日上，如同一辆上了高速的列车，再加上她胆子大不怕亏，短短几年就身家上亿，这在九十年代，是一般人不敢想象的。 人有时候是这样，当生活发生了重大的变化，有的人是恋爱，有的人是结婚，有的人是生子，人的思想也会发生很大的变化，这种变化可以称为成熟了，也可以称为突然开窍了，突然想通了之前很多想不通的事情，突然看透了之前看不透的人。 肖姗和别人不一样，她当时已经三婚了却有点浑浑噩噩，但有了钱之后，却突然就开窍了，她的三婚结婚很匆促，对方是一个高级军官，这是肖司令亲自挑选的女婿，而且那个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明显不行了。 虽然婚姻才维持了一年，父亲也尸骨未寒，她还是迅速离婚了，一个人的日子过得很逍遥，静下心来她竟然发现，自己真正的兴趣，竟然是读书。 说起来有点可笑，三十多岁了还憧憬着要上大学，而且还想学造汽车。 后来她没能重回校园，而是开办了一家汽车厂。 “肖姗，明天你准备几点起来？” 住在肖姗上面的姑娘叫孙丽丽，她是湖南省的高考状元，分数超过清华录取线六十分，肖姗不一样，她真的是运气特别好，只比录取线多了三分，算是擦线录取了，虽然各省自主出题，但总体难度是差不多的，孙丽丽的入校分数比她高了将近一百分，而且班上大多数同学，都比她分数高至少二三十分。 说实话，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 本来她觉得自己数理化都学得还不错，但在学霸面前，真的什么都不是，她和孙丽丽还是同桌，老师在课堂上一半的内容她都听不懂，多亏有同桌的帮助。 肖姗立即回答道，“六点。” 本来底子就差，若是还没有自律和勤奋的话，那真的就是渣渣了。 孙丽丽愣了一下，说道，“好！” 第二天一大早，肖姗和孙丽丽先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早读，结束之后吃早饭，然后就去了图书馆自习。 才不过上了六天的课，她记下来的疑难问题就有十几页，有些问题可以查资料，有些就需要请教孙丽丽了。 学习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中午了。 肖姗看看腕表说道，“丽丽，咱们去食堂吃饭吧，吃完饭赶紧去阶梯教室占个座儿，薛教授的大课，每次都特别挤！” 孙丽丽仔细看了她一眼，说道，“肖姗，你过糊涂了吧，今天周日！” 肖姗一下子愣住了，毫不夸张的说，她这几天满脑子都是学习，以及如何尽快的赶上正常的课程进度，虽然和赵明山早就两情相悦，而且关系刚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但她现在是个学生，感情的问题肯定要排在学业后面。 不过，人不可言而无信。 她说道，“丽丽，我不去食堂吃饭了，有点儿急事儿必须出去一趟！”说完飞快地讲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背上挎包就匆匆走了。 肖姗赶到北大的时候，赵明山已经吃过午饭了，他被程建国拉着，正准备去操场打篮球。 看到这么漂亮的女同学，程建国表现的十分得体，热情的寒暄了几句，就一个人先走了。 肖姗冲他笑笑，说道，“抱歉，我来晚了！” 赵明山上前牵住她的手，笑而不语，顺着宿舍往后走，是一条相对僻静的道路，他瞅瞅私下里无人，又猛然把她抱住了，飞快的在她脸蛋上亲了一下，说道，“没关系，我猜你肯定是有什么事儿耽误了吧，你吃过饭了吧？” 肖姗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赵明山，我们汽车工程系的课程挺难的，班上很多同学都听不懂，我也是，有一半的内容都听不懂，今天上午在图书馆学了一上午，才把一少半的难题弄明白了！” 赵明山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不要急，越是发现和别人有差距，越是不能慌，你是想到要来看我就跑来了？那还没吃午饭吧？” 肖姗点了点头。 赵明山带着她去食堂吃了饭，说道，“我下午没什么事儿，去你们学校图书馆吧，这样你做题查资料也方便一些！” 肖姗觉得他太贴心了，高兴的笑了笑，问道，“你真的没事儿？” 赵明山点点头，说道，“真没事儿！” 他们北大经济系历史悠久，发展到今天已经很全面了，不但注重理论研究，也开始讲求实用性了，因此开的课程很多，这对刚入校的新生也是很有压力的。 但具体到赵明山，他是一个很讲求学习方法的人，从初中的时候就是如此了，多年养成的好习惯让他应付现在的学业，还算是比较轻松。 肖姗再次回到图书馆，孙丽丽还坐在了原来的位置，正低着头看书呢。 “丽丽！” 孙丽丽抬头，目光却被站在肖姗旁边的男生吸引住了。 他剪着平头，五官特别精致秀气，但也不失阳刚之气，他身上是最平常的白衬衫和青黑色长裤，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然而此刻，这帅男生的目光都在肖姗身上，压根儿没看她一眼。 孙丽丽心里有些酸，说出来的话也带了一点情绪，“姗姗，这人是谁啊，你弟弟吗？” 肖姗当然听出来她的弦外之音了，立即说道，“丽丽你开什么玩笑？我只有两个哥哥，哪来的弟弟？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叫赵明山，是北大经济系的！” 孙丽丽扭头，冲他笑了笑，说道，“赵明山同学你好！” 赵明山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肖姗和孙丽丽在一张桌子上学习，偶尔讨论一下题目，赵明山也没闲着，他怕打扰她们学习，隔了两张桌子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从挎包里拿出纸和笔，很细致的算了一笔账。 今天上午因为肖姗一直没出现，赵明山又去了一家商场比较价格，得出的结论也差不多，的确无论是面料还是服装，都要至少贵上一倍。 如果这样的话，他下一步的行动就是去商场的采购科做工作，说服他们进鹿城国棉厂的货，进货价上浮百分之二十，应该也比他们本地的工厂价格便宜。 他从中赚取的差价就很可观了，而且厂子里还会给他一份奖金。 赵明山写写画画，最后得出的数字让他很开心。 不过，这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本地的工厂，供货价远远高于鹿城的市场价，否则的话，一切都将不成立。 不知不觉中，一下午的时间就溜走了。 肖姗将书本放到挎包里，笑着说道，“赵明山，咱们去食堂吃饭吧！” 孙丽丽的目光扫过二人，问道，“姗姗，你们准备去哪个食堂吃饭？能带我一起去吗？” 清华大学有好几个食堂，但肖姗最喜欢的是清真食堂，不但更干净，而且食材新鲜，做出来的饭菜味道也特别好。 第30章 正式公布他们的恋爱关系…… 孙丽丽是个要强的姑娘, 虽然从小学习很好，但她绝对不是书呆子，在高中的时候就曾暗恋过学校的篮球队队长, 考上大学之后, 即便学习很紧张，但无论如何, 年轻人的春心是关不住的。 可惜从一入校，她就没看到特别出众的男生, 最起码, 没有出众到让她一眼就心动了。 但很显然, 赵明山和肖姗的关系不一般。 她说出了要一起吃饭的话, 但说完就后悔了。 肖姗笑笑，说道, “丽丽，你不说，我也想邀请你一起吃饭呢, 这几天多亏了你，不然我课程更加跟不上, 这样吧, 今天我请客, 咱们不去食堂, 去校外吃怎么样？” 她说的很真诚, 孙丽丽也的确对赵明山感兴趣, 就点了点头。 大概是因为周末, 很多本地的学生回家了，还有些学生出去逛街了，烧卖店人不算太多, 三人找了一个临窗的位子坐下来。 没一会儿，几笼热腾腾的烧卖就端上来了，肖姗笑着说道，“丽丽，快吃吧！” 孙丽丽笑着点点头，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目光却还是打量着一旁的赵明山。 一进门赵明山就细心的给肖姗拉开了椅子，点餐之前还倒了热水，虽然自己也有一杯，但很显然没走心，递过来的时候都没看她，倒完热水，他又去装了醋碟，虽然自己也有，但同然也是没走心。 就连大家一起吃烧卖的此刻，他的目光也都是只落在肖姗一个人身上的。 有一点孙丽丽承认，她长得是不如肖姗，但也绝对不差，在系里不多的女生里面，也算是能排上号的，而且她从小是在掌声和赞扬中长大的，高中的时候，虽然她暗恋校草无果，但也有不少男生对她有爱慕之心。 像赵明山这样，如此冷落她的情况还真的没有。 不过一周没见，赵明山总觉得肖姗瘦了，他说道，“肖姗，你们平常的作息时间都怎么安排的呀？” 肖姗还没回答，孙丽丽先开口了，她冲赵明山挤挤眼睛，说道，“姗姗可用功了，早上一般六点之前就起床了，我们宿舍是十一点熄灯，她不止学到这个时间，我好几次发现，打开手电偷偷在被窝里学呢！” 赵明山略略有些意外，他和肖姗认识了大半年，到见面的次数迄今为止不过十来次，而且每次都有些匆忙，很多事情是来不及沟通的。 他原本一位，肖姗这么聪明，在学习上应该是天赋型选手，没想到也跟自己一样，天赋只能算一少半，更多的靠的还是勤奋。 第28节 赵明山盯着肖姗看了数十秒明，夹了一个烧卖给她，心疼的说道，“姗姗，咱们都是才开学，一开始不适应老师的节奏很正常，你不是说，班上一多半的学生都不能完全听懂吗，这说明这是个普遍现象，你不要太拼了，我看着，你都瘦了！” 肖姗娇嗔的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哪里瘦了？你放心吧，我有分寸，一定会在十二点之前休息，而且，如果按照正常的进度，我大概最多需要半个月，就可以赶上日常的课程了，到那个时候，我一定会晚上十点睡，早上七点起，绝不熬夜！” 赵明山点点头，说道，“对，劳逸结合特别重要，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我们学校找我！“ 肖姗莞尔一笑，说道，“好啊，你们学校有什么好玩儿的？” 赵明山露出一个痞痞的坏笑，说道，“好玩儿的多了，我教你打篮球，学不学？” 肖姗点了点头，说道，“好啊！” 两人相视一笑，真的把孙丽丽当成了空气。 这种情况如果换做别人可能会觉得尴尬，孙丽丽也不例外，除了尴尬，其实还有点懊悔，她没有想到原来两个人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孙丽丽天性就喜欢抢，但不代表她没有底线，她吃完最后一个烧卖，十分自然的打趣道，“肖姗，你和赵明山能不能注意一下影响，考虑一下我这个电灯泡的感受？ 吃过饭，赵明山直接回学校了，孙丽丽和肖姗手挽着手往宿舍走。 初秋的夜晚十分宜人，孙丽丽忍不住说道，“肖姗，你和赵明山是怎么认识的？” 肖姗抬头瞅了她一眼，笑着说道，“怎么，你也看上了？告诉你，晚了！” 孙丽丽被说中心事，终于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勉强笑着说道，“哪有，不过，肖姗我跟你说啊，你找的对象长得可真是帅，我在咱们清华还没看到这么顺眼的男生，北大的女生可多了，尤其是学理科的女生，看到喜欢的男生，下手可快了，你可要防着点儿！“ 肖姗又是一笑，说道，“这点信心我还是有的，丽丽，比我聪明的，不如我好看，比我好看的，不如我聪明！” 不知为什么，孙丽丽听这话特别不顺耳，但又不得不承认，这话说的非常对。 清华不缺聪明女生，缺的是漂亮女生，像肖姗这样的，听班里的男生说，比去年年底入校那一届的校花唐火凤漂亮多了，很有可能会是新一届校花。 和这样的人比漂亮是不可能的，能比的也就是聪明了，想到此，孙丽丽又说道，“姗姗，你不会的题都弄懂了吗？明天上课李教授又会讲新内容了！” 肖姗笑笑，说道，“差不多了，咱们赶紧回去吧，现在才六点半，离熄灯还有四个多小时呢！” 事实证明，汽车工程系的教授的确就是为了给学生一个下马威，第一周教授的内容，只有一半是教材上的，另一半都是后面逐步学到的，第二周授课，就是完全跟着课本走了。 这下肖姗的压力完全没有了，不但上课能完全听懂了，有时候还能举一反三，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课业水平已经和孙丽丽差不多了。 这让孙丽丽很是紧张，她的脑子比一般人聪明，一般情况下是不需要熬夜用功的，但为了在同学面前保持一贯的优越性，她也开始暗暗用功了。 反倒是肖姗，渡过了最初的不适，再加上前世毕竟有一定的实践经验，学起来反而越来越轻松了，她现在一般晚上十点就准时上床了，早上六点半准时起床，有时候还会午睡一个小时。 她睡得好心情更好，整个人看起来比亭亭玉立的玉兰花还要娇嫩。 反观孙丽丽，因为经常熬夜，再加上心里负担重，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不过，毕竟是年轻姑娘，这样的仲秋季节，穿上新买的红色外套，看起来也很漂亮。 清华的汽车工程系和别的系不一样，除了教授系统的汽车知识，还肩负着振兴国家汽车行业的大任，因此，学校是有自己的汽车厂的。 清华汽车厂规模不算大，各种设施设备也算不上太先进，但这些已经让第一次去参观的学生们，感到特别震撼了，尤其看到样品展览室里，有一辆已经组装好的成品汽车。 汽车的车型是吉普车，整体造型特别流畅，威风凛凛的车头，硬朗的车身，连车灯和轮胎看起来都特别漂亮。 班上一个叫崔大民的男生说道，“哇，好厉害啊，这是咱们自己生产的吧？” 正当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他们的班主任李教授一脸严肃的进来了，指了指那一辆汽车，用特别严肃的语调说道，“同学们，你们看到的这辆汽车，不能算是我们校工厂生产的，因为它用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零部件，全部都是进口的，你们说说，一个人，虽然穿着咱们中国人的衣服，但开口就是英语，满脑子西方文化，那这个人算是中国人吗？” 大家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李教授接下来的语调变得有些痛心疾首，他皱着眉头说道，“同学们，这样一辆漂亮的汽车，即便现在贴上了我们的牌子，也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意义，现在国际形势虽然有好转，但我们不能只做拿来主义，那样和民国时期的旧式买办有什么区别？咱们造汽车，必须有自主的技术和自有品牌，这个重任，希望由你们来完成！” 参观了校工厂之后，同学们的学习热情更加高涨了。 不知不觉中，秋去冬来，一年当中最为寒冷的季节到了，北京的冬天又干又冷，虽然宿舍有暖气，大部分教室也有暖气，但很多同学依然不能适应，尤其是南方的同学。 鹿城本来就属于北方，肖姗又是当过三年兵的人，她们武警支队大冬天去山上拉练，普通士兵的着装都是统一的，以轻装上阵为原则，大家都是在军装里面套上薄薄的棉衣棉裤，从来不会在外面套上棉大衣，比起那个，冷一点个根本不算啥，而且，她觉得一点儿也不冷。 首先大部分室内有暖气，其次，她出门都会穿一件水红色的羽绒服，这件衣服是赵明山专门找服装厂的裁缝给做的，料子选的好，填充的羽绒也比一般的羽绒服要多，穿上又轻又暖。 赵明山的学习压力不大，业余的时间除了来找肖姗，其余时间都用在做生意上了，不过他做的生意是无本的，先和北京的商场或供销社协商好，收取少量的订金，然后让鹿城国棉厂发货，货到之后交付完毕，他再把相应的货款汇过去。 本来很多单位对他这种二道贩子是很反感的，但赵明山长得那么帅，说话又特别顺耳，而且还是北大的高材生，一般人都很难拒绝，当然了，更主要的是因为，他拿来的样品质量的确不错，价格相对也要便宜一些。 因此，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赵明山竟然赚到了四千多块的差价，差不多是以前一年的工资了。 不只是赵明山用心让人做的羽绒服特别温暖，肖姗自己的的学习成绩突飞猛进，在期末考试中以两分的优势超过孙丽丽，考取了系里的第一名。 总之，这一切都让她十分满意。 阴历一九七八年腊月二十三，肖姗和赵明山乘坐一辆火车返回鹿城。 二人一致商议，这次回来，要向双方家长正式公布他们的恋爱关系。 第31章 家里就迎来了娇客。…… 从北京到鹿城的火车, 到鹿城的时间是早上七点，肖姗和赵明山原来计划，先去附近的国营饭店吃个早餐, 然后再坐电车各自回家。 然而计划不如变化快。 他们一前一后刚走到出站口, 早就等候多时的肖家司机老邓用力挥了挥手臂，说道, “肖姗，这边！” 前天她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 田玉芝问了问做哪天的火车, 但是, 并没告诉她要让人来接呀。 其实肖姗不知道, 她从小没离开家，这猛一下子离开家, 还是去了北京这么远的地方，别说田院长了，就连肖司令都觉得不习惯, 一听说她要回来，两口子高兴得不得了, 要不是医院太忙, 田玉芝甚至想亲自来接小女儿。 肖姗笑着走过去, 问道, “邓叔叔, 你等了好长时间了？” 赵明山也跟着走过来, 帮着她把行李放到车上。 老邓不由仔细看了他好几眼。 肖司令和田院长都是人中龙凤, 肖家的四个孩子更是个顶个长得好，肖刚和肖强都是公认的帅小伙，但眼前这个年青人显然更帅气, 老邓甚至觉得，他以前没见过长得这么精神的小伙子。 察觉到老邓的目光，赵明山抬起头冲他笑笑，十分有礼貌的说道，“叔叔你好！” 老邓笑着点了点头，问道，”姗姗，这是你的大学同学？“ 肖姗回答道，“不是，他是北大的！” 老邓点点头，因为对这个年轻人印象很好，就主动说道，“那，要不要捎他一程？” 赵明山赶紧说道，“不用了，谢谢！” 老邓笑笑，转头说道，“姗姗，天儿冷，快上车吧！” 肖姗调皮的冲他眨了眨眼睛，说道，“那我先走了？” 赵明山笑着点了点头。 肖姗坐上车，目光却一直注视着车外的人，一直到吉普车越开越远，完全看不到赵明山的身影了。 临到春节，军区大院门口挂了两串大红的灯笼，门岗上的士兵似乎也比平时多了点笑模样。 肖司令和田院长都还没有下班。 听到吉普车的响声，肖刚和肖强，还有周婷婷都从屋子里走出来了。 肖刚仔细看了妹妹两眼，说道，“哟，小妹儿，上了清华就是不一样啊，比以前更精神了！” 肖强也说道，“的确是不一样了，看着像个大姑娘了！” 周婷婷抿嘴笑了，也夸赞道，“姗姗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肖姗也笑了笑，带着点得意说道，“大哥，二哥，你们没上清华肯定不知道，这名校的确和一般的大学不一样！” 她这话半是玩笑，肖强听了不以为意，肖刚有点不服气了，说道，“小妹儿，你信吗，二哥要是参加高考，准也能考个清华北大！” 肖姗点点头，说道，“我信！” 肖刚满意的点点头，提着行李往屋子里走。 肖强问道，“姗姗，你还没吃早饭吧，想吃什么？” 炊事员老周从厨房走出来，也笑着问道，“姗姗想吃什么？前些天做的腊肠晾好了，要不做个腊肠炒饭？” 家里自己做的腊肠，选用的是肥瘦适当的五花肉，用的五香粉都是自己磨制的，比肉店里卖的口味还好，肖姗很喜欢吃。 她点了点头，肖刚嘴馋，赶紧在旁边说道，“周叔，麻烦你多做点，我也想吃！” 老周笑着答应了。 军区医院年底也忙，大大小小的总结会议比平时要多，田玉芝除了负责分管的业务，还必须在门诊坐诊，所以就更忙了，一般情况下，中午她是不会回家的，有时候在办公室午休，有时候抽空处理一些文件，有时候利用这点时间加强一下专业学习。 不过她今天惦记着小女儿，开完会，才十点多就匆匆赶回家了。 肖强和周婷婷出门逛街了，肖刚才弄到了一副完整的人体骨骼标本，窝在房间里仔细研究，肖姗吃过早饭休息了一会儿，此刻刚洗完澡，靠在客厅的暖气上晾干头发。 她看到田玉芝回来了，高兴的说道，“妈！” 田院长仔细地打量她。 外出求学几个月，小女儿看起来一点儿也没瘦，圆鼓鼓的脸颊嫩得能掐出水来，两只大眼睛也不像以前那样慵懒和娇柔，而是透着一股子自信和从容。 女儿真的长大了。 她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姗姗，学校生活适应的怎么样？” 肖姗扯着妈妈的衣袖，说道，“挺好的，妈妈，你最近睡眠好点没有？” 田院长点点头，说道，“好多了，你去后院看了没有？你爸爸亲手搭了一个花棚，养的十几盆玉兰花长得可好了，不过现在不是花期。” 肖姗点了点头，不由打了个哈欠。 田玉芝赶紧说道，“火车上没休息好吧，你去屋里睡会儿吧，妈妈下午还要上班，一会儿就走了！” 肖家过年本来就很热闹，前来拜年的络绎不绝，今年更热闹些，因为肖强和周婷婷早就订婚了，大婚的日子就定在了腊月二十九。 选择这个日子主要是因为，肖瞻园和田玉芝都是大忙人，肖强更是如此，平时根本没有假期，也就过年能休几天假，而且亲戚朋友也都放假了，能搭把手的人特别多。 按照肖司令的意思，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 ，儿女成婚后肯定要住在家里，但肖强毕业后就一直住在单位宿舍，这次他结婚申请住房，法院批给他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所以新房就放在了那里。 不过家里肖强的房间，田玉芝也早让人重新布置过了，墙面重新粉刷了，家具全换成了新的，就连窗帘都换过了。 肖姗这几天正在琢磨，怎么合情合理的把赵明山介绍给自家人。 她觉得大哥结婚，是个很不错的机会。 “二哥，你最近和蕙蕙有联系吗？” 肖刚抬起头，说道，“有啊，怎么了？” 肖姗盯着他看了两眼，抿嘴笑着说道，“那，大哥结婚，你准备让她来参加吗？” 第29节 说实话肖刚还没想到这个问题，不过他觉得这主意不错，就说道，“好啊，我明天去找她！”说完了继续低头认真摆弄那一副骨骼标本。 肖姗犹豫了数十秒，说道，“二哥，有件事儿我想告诉你！” 肖刚头也没抬，漫不经心的问道，“什么事儿？” 肖姗说道，“二哥，我在大学里新处了一个对象，特别特别好。“ 肖刚猛地抬起头，转了转眼珠说道，“是吗，你同学？” 肖姗说道，“不是，他是北大的！” 肖刚笑笑，说道，“小妹儿，你现在学坏了啊，你是不是想拿二哥和蕙蕙当挡箭牌？” 肖姗连连摇头，说道，“没有没有，不过，二哥，你和蕙蕙真的很配，你以后是医生，她是药师，医药都占全了，多好啊！” 兰蕙蕙高考分数只比录取分数线高了两分，当然没能上成鹿城大学，最后被鹿城医学院录取了，学得专业是中药学。 肖刚得意的笑笑，说道，“行吧，我跟大哥说一声儿，让他在宾客名单上加两个名字，你的北大对象叫什么？” 肖姗乐滋滋的说道，“二哥最好了，他叫赵明山！” 再说回赵明山这边，早上他看着吉普车走远了，才转身离开。 不过赵明山并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国营饭店，买了三个大包子和一碗豆浆。 此时是上班的高峰期，饭店人很多，不少都是买了直接拿走，即便是坐下吃，也是狼吞虎咽急匆匆的。 他啃着热腾腾的大包子，看着外面灿烂的冬日朝阳，觉得心情特别好。 坐电车回到国棉厂家属院，已经八点多了。 赵明香正在大门口和一帮小姑娘玩跳绳，她不知道大哥今天回来，高高兴兴的跑过去，说道，“大哥你回来了？咱家搬家了你知道吗？” 赵明山拍了拍她的脑袋，几个月没见，妹妹好像长高了。 他点了点头，说道，“咱爸在信上说了！” 赵明香扯着哥哥的衣袖，兴奋的拉着他往家走。 让厂里重新分配住房，早在丈夫赵万东回来后，徐凤兰就有这个打算了，但国棉厂住房紧张，双职工也很多，等了一年多，终于算是排上号了。 赵明香高兴的推开大门，说道，”大哥，你看，咱们家比以前大多了！“ 比起以前的房子，是大了不少，正房有两间半，还有一间厢房，方方正正的小院子，西北角墙下放着几个腌菜坛子，旁边挂着晾衣绳，上面有几件洗干净的衣服。 院子里还种了一棵石榴树。 赵明山满意的点点头，说道，“是不错！” 外面收拾的很干净利索，屋子里也是如此，不过，即便是搬家了，徐凤兰也不舍得买点新家具，屋子里的放的还是快散架的椅子，吱吱呀呀的凳子，中间裂开纹的破餐桌，以及，徐凤兰前不久从街上捡来的破沙发。 赵明山往上面一坐，差点没闪了腰。 应该是里面的弹簧坏了。 赵明香给他倒了一杯水，用十分仰慕的小眼神说道，“大哥，北京是不是特别好啊？” 赵明山笑笑，说道，“北京是很好，你想不想去？” 赵明香用力点了点小下巴。 赵明山鼓励她，“好好学习，到时候当哥哥的小校友，也上北京大学好不好？” 赵明香两眼放光，说道，“好啊，大哥，我这次期末考试又考了第一名！” 赵明山满意的点点头，说道，“明香，大哥给你带了礼物！”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件粉色的围巾。 他们北京大学其实腊月十七就放假了，趁着有时间，赵明山第一时间坐上南下的火车去了一趟广州，将手里所有的钱都买成了货，他的眼光很好，几蛇皮袋衣服被一家商场全部要去了，这一下就赚了两千块。 他特意留了几件围巾。 已经在外面听了一会儿的赵明利走进来，说道，“哥，你放假了？” 赵明山点点头，又拿出一条灰蓝色的围巾，说道，“明利，这是你的！” 赵明利没想到自己也要，他讷讷的接过去，打量了一下赵明山身上的新衣服，问道，”哥，北京是不是很冷啊，你穿的，这是羽绒服吧？“ 鹿城国棉厂最大的优势在于各种面料，服装生产线不多，品类也不算多，羽绒服今年才刚兴起来，只有北京一家服装厂能生产。 赵明山点了点头，说道，“明利，你期末考试考得这么样？” 赵明利摇摇头，说道，“不太理想，不过，下回我会努力考好的！” 赵明山总觉得自己的这个二弟，没把全部的心思都用在学习上，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的劳动布工装，问道，“明利，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赵明香抢着说道，“大哥，咱妈说厂子里年底很忙，搬卸车间招临时工，一天两块钱呢，二哥就去了！” 赵明山皱皱眉头正要说话，赵明利带着点自豪说道，“大哥，我这是才下夜班，李组长都夸我干得好呢！” 他看了看二弟脸上的笑容，咽下到嘴边的话，笑着说道，“坐了那么长时间的火车，我去躺一会儿啊！” 正房有两间半，半间算是客厅，一间是夫妻俩住，还有一间隔开，半间赵明利和赵明海住，半间是赵明香和赵明红住。 厢房留给不常在家的大儿子。 赵明山推开厢屋的门，里面的东西都是自己原来小房间的，床上的被褥也铺上了。 除了屋子里有点潮有点冷，其余都还好。 他再次醒来后，已经是下午五点了，父亲赵万东已经下班了。 看到大儿子在家，赵万东很高兴，他晃了晃左手提着的一条鱼，说道，“明山，你歇着，爸给你做鱼吃！” 赵明利爱干活儿，他总觉得一干活儿浑身就舒坦了，虽然下了夜班此时还有些累，但他还是上前说道，“爸，我来收拾鱼吧！” 赵万东的手的确不太方便，他笑了笑没再坚持。 赵明山给父亲倒了杯水，问道，“爸，大民叔还在家具厂工作吗？” 赵万东笑呵呵的说道，“在啊，前些天我还在街上见到他了，哎呦差点没认出来，头发全都白了！” “爸，明天你跟厂里请一上午假吧，咱们一起去找大民叔买家具，咱家里的这些桌子椅子沙发都该换换了！” 赵万东也是这么认为的，十月份搬家的时候他就跟妻子提过了，徐凤兰一开始答应了，后来一算账，要是买一全套的新家具，至少要两百多块，又死活不肯了。 “明山，你说得对，不过，还是等你妈下了班，跟她商量一下吧！” 赵明山笑着摇摇头，说道，“爸，若是让妈出钱，她肯定不会同意的，我手里有钱，买家具的钱我来出！” 赵万东不知道他在北京卖厂里的布料，还以为是他之前上班攒下来的钱，连忙阻止道，“明山，你这才上了半年大学，还有三年多呢，说不定以后会有花钱的地方，这钱不能乱花，家具换不换不要紧！” 赵明山却十分坚持，说道，“爸，你放心吧，我在学校还销了点厂里的货，一个月能挣些钱，家具还是换一下吧，我和肖姗处对象的事儿，她父母很快会知道了，估计，到时候会有人来咱们家里做客！” 赵万东又惊又喜，说道，“真的？那是应该换！“说完又看了看地面和墙面，十分坚决的说道，“不光家具要换，屋子也要收拾一下，爸请两天假，找几个人很快就能弄完了！ 赵明山点了点头。 买家具的钱大儿子负担，修缮屋子也就是做做地面和刷墙，一共最多一百块就够了，徐凤兰这下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毕竟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娶儿媳妇是大事儿，尤其赵明山还是老大，她深信，大儿媳妇娶得好，下面两个小的也都差不了。 想到自家真的要跟司令家做亲家了，她又高兴又有点紧张。 第二天一大早，赵万东去单位请了两天假，和大儿子赵明山去买了水泥等各种材料，又立即托朋友请了几个工匠，再找了国棉厂的工友帮忙，将所有的家具都搬到院子里，就开始粉刷房子了。 本来的计划是地面刷一下水泥就行了，赵明山建议铺地砖，不但方便打扫，也更加亮堂，赵万东去别人家看了看，也就同意了。 房子面积不大，泥瓦工的动作很快，忙到当天傍晚，两间半正屋和厢房的地砖都铺好了，第二天上午，墙面也刷的四面雪白。 隔了一天，地砖差不多干透了，父子俩又去家具厂买了一套全新的家具。 腊月二十八，赵家人终于住进了自家亮堂堂的屋子里。 徐凤兰看看外屋气派的沙发，再看看自己卧室里崭新的木头床，还有靠墙放着的大衣柜，高兴的抹了一把泪，说道，“这两天挤在他们张家，他们家床真小，我这腰疼都犯了，还是咱们家好啊，明山啊，妈没白养你，以后就指望你享福了！” 赵明山笑笑没说话。 这天下午，家里就迎来了娇客。 第32章 家世不能太差 肖姗不知道赵家搬家, 还是路上问了别人才找到的，她上前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正是赵明山。 他和她四目相对, 相视一笑。 鹿城国棉厂已经放假了, 但赵万东是门卫，为了多挣点钱去值班了, 这两天赵明山带着弟妹早把家里收拾干净了，此刻, 徐凤兰正在厨房忙着炸丸子, 炸藕盒, 炸带鱼。 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香味。 换在以前, 这是不敢想的，赵家过年一向简单, 炸丸子都未必能吃上，更别说夹了肉馅的藕盒和待遇了，这主要是因为, 徐凤兰觉得，今年的日子过得不错, 大儿子考上了北京大学, 在家属院大大的露了脸, 不要说普通的工友, 就连李厂长看到她态度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而且, 虽然大儿子不会上交一份工资了, 但她也存了些钱，不算多，四百来块, 但和之前的加起来也有两千五了，着实不算少了，别人她不知道，她打探过大姐徐凤花，张家的日子一直过得比她家好，但存款也不过三千多块，她加一把劲，明年就能追上了。 当然了，好事儿不止一桩，顺利搬了家，赵明山还给买了全套的家具，最最重要的，她未来的大儿媳妇，有可能是司令家的千金呢。 这让她一直泡在黄连里的心，尝到了一点甜滋味。 因此，今年置办年货比以前大方多了，不但杀了两只鸡，用肉票买了四斤肉，买了糖和点心，甚至在卖炒货的小摊子上买了一斤瓜子和一斤栗子。 听到大门响，徐凤兰扎煞着两只面手跑出来，看到果然是肖姗，立即满脸带笑的说道，“肖姗来了，外面冷，快屋里坐！阿姨才炸好了丸子，马上给你端一碗尝尝啊！” 肖姗冲她笑了笑，说道，“谢谢阿姨！” 她的笑容那么明媚，她的声音那么好听，徐凤兰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越看心里越满意，说句实话，这姑娘的确长得漂亮，以前她觉得郭芳就长得不错了，现在觉得的确差得远，也难怪儿子看不上了！ 赵明山领着肖姗走进屋，赵明香，赵明红，赵明海三个人正围在桌子上看一本借来的连环画，看到有生人进来，赵明海和赵明红都有点羞涩，唯有赵明香笑着站起来，说道，“肖姗姐你好！” 肖姗将带来的一网兜橘子递给她。 北方的冬天水果很少，最常见的就是苹果，价钱也不算贵，但徐凤兰轻易也不舍得买，买了一般也是招待客人，很少让孩子们吃。 橘子这样的南方水果，又贵又不经放，徐凤兰从来也没买过。 因此，赵明香接过去没敢动，立即放在了茶几上。 肖姗坐到沙发上，赵明山给她倒了一杯水，她喝了一口，环顾一下四周，说道，“赵明山，你家收拾的真利索！” 其实上次来赵家她就发现了，虽然屋子小，家具物品也大都破破烂烂，但连角落里都很干净。 上一世她嫁给赵明山的时候，徐凤兰已经过世了，对她来说，这个婆婆就是每年的忌日，丈夫会请假一天。 赵明香插嘴道，“肖姗姐，这屋子是我早起打扫的！” 俗话说的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前些年赵万东被押送到农场，徐凤兰为了多挣点钱经常加班，家务都是赵明山带着弟妹做的，他自己洗衣做饭都干得很熟练，几个弟弟妹妹也是如此，到现在家里的卫生，大到扫院子洗衣服，小到擦桌子洗抹布，也都是赵明香和赵明红两个主要负责的。 第30节 肖姗冲她一笑，夸赞道，“明香真能干！” 赵明香有点羞涩的笑了，一旁沉默寡言的赵明红也小声说道，“还有我！” 最小的赵明海也按捺不住地说道，“还有我，我也干活了！” 肖姗又笑了笑，从往兜里取出几个橘子，说道，“你们都很能干，快吃橘子吧，特别甜。” 三个小的早就眼馋了，赶紧接过去了。 她抿嘴一笑，递给赵明山一个。 赵明山接过去，三下五除二剥了皮又递给她。 肖姗刚吃完橘子，徐凤兰端了一大碗炸丸子和炸藕盒，喜滋滋的说道，“肖姗啊，阿姨家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快尝尝吧，刚出锅的，香着呢！” 赵明山也笑了笑说道，“我妈做的丸子很好吃！” 肖姗夹了一个丸子，没想到是真的好吃，外酥里嫩，而且因为放了花椒面，吃起来特别有滋味儿，藕盒也很不错。 她笑着说道，“太好吃了！阿姨，你这火候掌握的好！” 徐凤兰听了美滋滋的，虽然自小家里穷，但她当姑娘的时候就喜欢鼓捣吃的，刚结婚那会儿，小日子过得美，她上了一天班儿也不嫌累，每天变着花样儿的做好吃的。 她难得大方一回，说道，“明山，等肖姗走的时候，装点丸子和藕盒带着啊！” 此时赵明利跑过来了，说道，“妈，油锅还热着呢！” 徐凤兰哎呀了一声，匆忙又去了厨房。 肖姗从挎包里拿出大红的请帖，说道，“赵明山，明天我大哥结婚，上面有地点和时间，你一定要早点到啊！” 赵明山接过去，看到上面自己的名字，心情特别激动。 他抬眸凝望，说道，“姗姗，你把咱们的事儿，告诉你父母了？” 肖姗不想骗他，说道，“这几天因为大哥结婚的事儿，我爸妈都很忙，暂时只告诉了我二哥。” 赵明山听到这话倒没有失落，不但没有失落，也很理解肖姗的做法。因为他见证了之前孙卫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半年多了，但肖姗的父母有顾虑，肖姗也有顾虑，是人之常情。 反正，不管如何，明天他就有机会在肖家人面前亮相了，得好好表现才行。 就笑着说道，“没关系，明天我一定早到，婚宴是在中午吧，我几点过去合适？” 肖姗冲他眨眨眼睛，说道，“越早越好，我九点就会过去了！” 赵明山点点头，说道，“那我也九点到！” 虽然徐凤兰一定要她留下来吃午饭，但肖姗本来就是偷偷溜出来的，而且大哥结婚，琐事的确很多，而且周婷婷非要她当伴娘，不早到是不行的。 肖姗坐电车回到家，田玉芝也刚刚从外面回来，她是第一次做婆婆，虽然婚礼的流程是早就订好的，每个细节也都准备的很到位了，她仍旧不放心，提前去鹿城饭店看了场地。 鹿城饭店前年才翻新过，内部设施不错，菜品质量也很好，像肖家这样的人家，儿女结婚一般都选在这里。 当然了，总体费用也非常高。 肖姗给她倒了一杯水，笑着说道，“妈，你要累了就去里面躺一会儿吧！” 田玉芝是有点累，不过，她此刻心情还是很激动和高兴的，大院里和肖强差不多年龄的早都结婚了，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她和肖司令都是很着急的。 她笑着拍了拍小女儿的脑袋，说道，“妈不累！你大哥结了婚，妈就了了一件心事，要是你姐明年真能回来，那妈妈就更高兴了！” 虽然最近田院长不会想大女儿想到失眠了，但年底这样全家团圆的日子，尤其还有肖强结婚的大喜事儿，肖莉作为家里的一员，不但不能到场，甚至都不知道。 的确让人有些难过。 肖姗依偎到妈妈的肩头，说道，“妈，你不要多想，我觉得，姐姐明年肯定就回来了！对了，明天大哥的婚礼，我请了几个同学参加！” 田玉芝点点头，说道，“年轻人多交际是应该的，不过你记住啊，你们都还是学生，若是他们也随了礼金，你一定记得给退回去啊！” 肖姗点了点头，偷偷观察了一下妈妈的脸色，笑着说道，“妈，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儿！” 田玉芝好奇地问道，“什么事儿？” 肖姗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说道，“我听我们宿舍的同学说，我被评为我们清华最新一届校花啦！” 田玉芝一愣，有些话她早就想跟女儿说说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说道，“姗姗，你马上二十一岁了，是大姑娘了，妈妈想跟你说一说谈恋爱的事情！” 肖姗点了点头，说道，“妈，你有什么指示，我一定照办！” 田玉芝下笑了一下，继续正色说道，“姗姗，你和孙卫的事儿，妈妈知道是你年龄太小不懂事儿，虽然错不在你，但你有没有反思自己，为什么会让那种人钻了空子？” 肖姗皱着眉头小声说道，“是我把同情当成了喜欢。” 田玉芝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没错，同情不等同于喜欢。妈妈不知道你将来会喜欢什么样的人，但你一定要记住，有一些是最基本的条件，第一是人品要好，第二是性格要好，第三是脑子必须聪明，还有第四点，家世也不能太差，不然的话，差太远，以后日子过不到一起去的！” 肖姗听了觉得而压力有点大，前三点赵明山都符合，但第四点显然不合格。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妈，你这条件是不是太多了，尤其是最后一条，和咱们家家世相当的太少了，不瞒你说，我的清华同学，大部分都是出自普通家庭！” 田玉芝一愣，问道，“你有喜欢的同学？” 肖姗点点头，说道，“妈，你不要生气，我真的很喜欢他，不过他不是清华的，是北大的！” 田玉芝其实有个名校梦，少女时期就憧憬着去上燕京大学，也就是现在的北京大学，后来她去了延安，当然没当上成。 能考上北大的男孩子，应该也不会太差。 她皱了皱眉头说道，“哦，姗姗，他是鹿城人吗？改天你叫到家里来，妈妈给你把把关！” 肖姗笑了笑，说道，“妈，明天，他会来参加大哥的婚礼！” 第33章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鹿城饭店是鹿城规模最大, 档次最高的饭店，而且场地也大，有一个可以同时容纳两千人的宴会厅, 往常这里办婚宴, 给人的感觉都是十分宽敞。 然而今天不一样，肖司令的职位关系, 手下的团长营长无数，这些人再带上家眷, 人数就很多了, 田玉芝在医院这么多年, 人脉关系也着实不少, 两口子之前对着宴会名单删减了一次，但还是有八十多桌, 周婷婷家里也不逞多让，虽然她的父亲在文化局只是处长级别，但周处长为人长袖善舞, 在鹿城文化届也是个人物，而且周家算是土著, 祖上往上数七八代都是鹿城人, 所以亲戚朋友也特别多, 也有五十多桌的客人。 宴会厅用的是大圆桌, 每个桌上可以坐十二人, 一百张大桌子把整个宴会厅摆得满满当当。 虽然此刻大多数人都还没来, 但可以预想到, 人员到齐后，将是多么热闹的场面。 赵明山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隆重的婚礼，再加上马上要见到肖姗的父母了, 心情略略有些紧张，不过一切都在看到肖姗的笑脸时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周婷婷一定要肖姗做伴娘，所以此刻她身上穿着伴娘的衣服，是一件浅紫色的呢子外套，脸上也花了一点点淡妆，整个人显得特别娇俏妩媚。 “赵明山！这边来！” 宴会厅旁边有个小房间，是个新娘休息的地方，原本这是个杂物间，还是田玉芝心细，让酒店给收拾出来了。 新娘子此刻还没到，只有肖姗，肖刚，兰蕙蕙三人在。 为了参加今天的婚礼，赵明山一大早就起来了，好好的把自己捯饬了一番，身上的解放装是新做的，特别的板正，外面的蓝灰色呢子外套是他这次去广州为自己买的，穿上又洋气又斯文。 他本来就是外貌特别出众的人，这么一收拾，整个人简直都在发光，不多看两眼是不可能的。 肖刚不由微微点了点头。 兰蕙蕙两只眼睛都看直了，低声问道，“肖姗，你找的对象好帅啊，我还没见过这么帅的男生！” 肖姗得意的笑了笑，也低声说道，“不光是帅，还聪明，不光聪明，性格还好，不光性格好，还特别会赚钱！” 兰蕙蕙撇了撇嘴，说道，“干脆美死你得了！” 说话间赵明山已经走过来了，他的一双瑞风眼带着笑意，冲肖刚和兰蕙蕙点了点头，然后转头歉意说道，“肖姗，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本来他是想九点之前到的，所以八点就走出了家门，没想到坐的电车坏在半路上了，临时倒了车耽误了时间，现在已经九点半了。 肖姗笑笑说道，“不晚，还早着呢，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二哥肖刚，这是我同学兰蕙蕙！“ 然后又对二人说道，“二哥，蕙蕙，这是赵明山！” 肖刚上前主动握手，说道，“你好，听姗姗说，你在北大读书？” 赵明山笑笑，十分有礼貌的说道，“二哥你好，对，我目前在北大读经济系！” 兰蕙蕙一直在旁边观察赵明山，忽然说道，“肖姗，我想起来了，你这个对象，是不是以前咱们在部队的时候，经常去找你的表哥啊？”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场的四个人都听到了。 肖姗看到二哥不善的眼神，扬了扬头说道，“对啊，要不是他一直鼓励我，我根本考不上清华！” 这话半真半假，能考上清华当然全靠她自己的努力，不过，赵明山表现的那么优秀，在没有老师辅导的情况下，题目做的准确率也很高，这的确给了她一定的动力和压力。 肖刚狐疑的看了一眼赵明山，觉得这话也许是真的，其实当初听说小妹考上了清华，他都有点难以置信，倒不是不希望小妹儿考上，小妹儿能考上他非常高兴，只是作为肖姗的二哥，他非常清楚，肖姗从小的成绩不算太好，主要是小妹儿太懒，不肯好好用功，去部队当了兵也没彻底改掉身上的那股懒劲儿，怎么一下子就变了，要知道现在上大学不是靠推荐，是要实打实考出成绩来的。 高考的题目他看过了，的确不算太难，但要考取清华北大，那也没那么容易。 赵明山赶紧说道，“不是这样的，姗姗考上清华，还是因为她又聪明又好学。” 肖刚转头问道，“蕙蕙，是这样吗？” 兰蕙蕙想了一下，说道，“的确是，二哥你不知道，在部队准备考试的时候，姗姗就跟着了魔一样，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学习，晚上熄灯后还在被窝里看书，一中的老师去给我们上课，隔三差五就会表扬她！” 肖刚笑了笑，说道，“不错不错，蕙蕙，你也是这样用功吗？” 兰蕙蕙不会撒谎，也不会给自己贴金，她带着几分懊恼说道，“没有，我，我也学得很认真，但不如姗姗用功，不然，也不会只过录取分数线两分了！” 本来都已经上了大学，不应该那么在乎分数了，但她的情况不一样，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也考上大学了，分数比她高三分，好巧不巧，也被医药大学录取了。 肖刚安慰她道，“没关系，蕙蕙，入校成绩不代表什么，毕业成绩好才重要！” 兰蕙蕙也是这么认为的，愉快的点了点头。 四个人年龄相仿，而且都还是在校的大学生，熟悉之后可以聊得话题很多，肖刚正在跟大家显摆他第一次参加活体解剖动物的经历，耿连成跑过来了。 他现在是鹿城大学的学生，不过，耿连成的高考成绩并不算好，毕竟底子太差了，差一分没到录取分数线，按说这样的成绩只能上大中专，但他的妈妈是个很有办法的人，运作关系为他加了三十分的特长分，又去找了鹿城大学负责招生的副校长，耿连成就被特招入校了。 耿连成穿了一套团级的军装，整个人显得特别英气勃勃，他一进门就嚷嚷道，“肖姗，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收到没有啊？” 肖姗不想搭理他，摇摇头回答道，“没有啊，你什么时候给我写信了？” 耿连成追女孩子没有耐心，他虽然很喜欢肖姗，但也没给她写过太多信，只写了三封而已，鹿城大学女生很多，漂亮的也很多，喜欢他的漂亮女生也很有几个，大好时光当然他也并没有闲着，和三个女生搞过对象了，都是好上没多久，他就喜新厌旧分手了，之所以对肖姗念念不忘，一个是他还没追上，第二是因为她的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和她结婚不但自己会幸福，父母更会很满意。 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耿连成瞅了一眼赵明山，笑着说道，“哥哥的确给你写信了，这是确认无疑的事情，信的内容哥都能背下来，你要不要听？” 赵明山正在犹豫要不要出手，肖刚上前猛然拍了一下耿连成的肩膀，面色不虞的说道，“耿老三，你是不是皮子又痒痒了？” 肖刚下手很重，耿连成疼得呲牙，他苦笑着说道，“二哥，我的亲二哥，你轻点儿！” 第31节 肖姗笑了笑，说道，“耿连成，你可别再胡说八道了，我二哥练了一年武术了，正愁没有没有肉靶子让他练一练呢。” 耿连成小时候就挨过肖刚的拳头，很认怂的说道，“是是是，你放心，我记住了！” 他目光一转，指着赵明山说道，“有生面孔啊，兰蕙蕙，这是谁啊？” 兰蕙蕙回答道，“他是赵明山，是姗姗的对象，人家是北京大学的！” 耿连成皱了一下眉头，用审视的目光看了几眼，不得不承认，这人其他条件不说，长得的确挺精神的，笑道，“哟，北大的高材生啊，不错不错！” 赵明山淡然一笑算是回应。 十点多钟，新娘子周婷婷到了，宾客也陆陆续续到场了，外面陡然开始热闹起了。 除了肖姗和兰蕙蕙，其他人都退出了小房间。 赵明山按照请帖的位置坐下来，此时这一桌已经来了六七个人，有两个穿着法院的制服，很显然应该是肖强的同事，还有两个和他的年龄差不多，是肖刚的军校同学。 耿连成本来不在这个桌上，此时也大摇大摆的走过来了，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说道，“兄弟，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赵明山回答，“不介意，我听姗姗说，你是鹿城大学的？” 耿连成十分自豪的说道，“对啊，我是鹿城大学经济系的，你学什么的？” 赵明山又是淡然一笑，说道，“巧了，我也是学经济的！” 耿连成一听特别激动，他激动的握着赵明山的手，说道，“兄弟，原来你和我一样有眼光！以后的政策越来越好，国家会大力发展市场经济，会有咱们展示拳脚的机会！” 赵明山点点头，说道，“你说的很对，物质是基础，只有搞活经济，国家的实力才会越来越强，老百姓的日子也会更好过。” 两个人就专业问题你来我往，谈论了足有半个小时，耿连成意犹未尽，最后豪情万丈的说道，“兄弟，我已经在筹划自己的销售公司了，最多再过一年，我就要开一间鹿城最大的百货公司！” 赵明山笑笑，说道，“那祝你心想事成！” 耿连成听了哈哈大笑，正要说些什么，忽然从外面走进来很多高级军官，一个个气宇昂扬，肩章上至少都是三颗星，走在最中间的，正是肖瞻园和田玉芝夫妻俩。 肖司令身上穿着少将级别的制服，胸前挂满了荣誉奖章，一向异常严肃的脸上挂着少见的笑容。 然而即便如此，隔了七八米远的赵明山，也切实感觉到了那种威严的气场。 本来按照肖司令的意思，在这样大喜的日子里，必须穿上军装以示重视，但田玉芝不这么认为，她怕如此会对亲家长生压力，没穿自己的大校制服，而是穿了一套剪裁十分得体的呢子套裙，她很少穿紫红的衣服，这么一打扮至少又年轻了六七岁，和肖司令站在一起，一刚一柔，特别和谐。 婚礼是中西式结合的，去掉了很多繁杂的细节，因此流程进行的特别快，新郎和新娘給公婆倒了茶，收下红包之后，就结束了。 此时宴会两道凉菜上完，已经开始上热菜了。 赵明山一边吃饭，一边时刻注意着前面的动静。 肖姗作为伴娘，自然是全程参与了婚礼的每一个细节，礼成后大概是新娘累了，就跟着去了之前的小房间。 这边热菜上了有六七道，肖姗才匆匆出来，坐在了肖刚的身旁。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匆忙往这边走来。 赵明山环顾了一下席面，所有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唯有刚上来的一道干炸黄花鱼还没人动筷子，于是夹了两条放到自己盘子里。 肖姗很爱吃海鲜，尤其鱼虾。 耿连成主动站起来把椅子让给她，开玩笑的说道，“姗姗，才这么一会儿就想明山兄弟了？” 肖姗不知道赵明山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兄弟，冲他翻了个白眼。 赵明山抬眸微笑，问道，“姗姗，你要不要吃鱼？” 肖姗点点头，一边愉快的吃鱼，一边说道，“明山，等一会儿酒席结束后，你不要走啊，我妈妈要见你！” 赵明山听到后莫名有点紧张，他半开玩笑的低声问道，“姗姗，我应该注意什么？” 肖姗歪着脑袋打量了他几眼，觉得今天的赵明山，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好看，就笑着说道，“你就正常发挥就行了，不用特意注意什么！” 因为是腊月二十九，大家都忙着过年，宴会在一点钟左右就结束了。 和来时一样，肖司令和田院长在一众高级军官的簇拥下离开了现场。 赵明山这一桌除了他，其他人都走了，他远远的看着肖姗，正等着有些无聊，忽然看到她冲自己招了招手。 他快速走过去，肖姗低声说道，“咱们一起走吧！” 赵明山和肖姗，肖刚，兰蕙蕙一起走出宴会厅，并且坐上了一辆吉普车，司机恰好就是老邓，他还记的赵明山这个优秀的年轻人，十分友好的冲他笑了笑。 很快回到军区大院，和肖姗一起下了车，又一起走进肖家的大门，一起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赵明山觉得，原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紧张。 当然紧张还是多多少少有一点的。 田玉芝也是刚刚到家不久，她品了一口最喜欢的明前龙井，用近乎苛刻的目光打量着赵明山。 不得不说，这小伙子的确长得很出众，也不仅仅指外貌，还有身上散发出来的很自信坦荡的气质，这一点对于年轻人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她微笑着寒暄几句，觉得赵明山还算大方得体，就开始进入正题了，“小赵，你之前在哪个中学读书啊？” 赵明山回答道，“田阿姨，我是在国棉厂中学读的高中。” 田玉芝愣了一下，问道，“你父母都在国棉厂工作？” 赵明山点点头，回答道，“是的，我爸妈都是国棉厂的工人。” 田玉芝听到这里，心里略略有些失望。 本来她以为，根据赵明山的言谈举止，以及衣着打扮，至少应该是出自一般的干部家庭或者知识分子家庭，没想到竟然是出自工人家庭。 当然了，人的出身并不重要，即便一个出身很差的人，也是可以做出一番事业的，但她这是嫁女儿不是培养手下，娇养的女儿，就要嫁到各方面都合适的家庭才好，这样彼此融入都很快，即便是有矛盾也好沟通。 如果差的太远，沟通起来太困难了。 肖姗此时插嘴道，“妈，你不知道，明山可厉害了，他不是应届生，和我以前是大前年高中毕业的，他毕业后去了国棉厂工作，也就是说，去年参加高考，是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学习时间很不充足的情况下，还考上了北大！” 田玉芝点点头，笑着说道，“那是很不错！” 她转头又问道，“小赵，你是家里的老大？” 赵明山回答道，“对，我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 田玉芝听了微微皱眉，虽然现在提倡多生孩子，人多力量大，但像赵家这种工人家庭，养了这么五个孩子，家庭负担应该是很重的，特别赵明山是老大，又考取了大学，以后毕业就是国家干部身份，肯定要帮着照顾弟弟妹妹的。 让她娇滴滴的女儿去别人家里长嫂为母，操心那么一大家子，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田玉芝有点惋惜，赵明山的个人条件还算可以，但家庭背景实在是太差了。 她瞄了一眼女儿，说道，“姗姗，你大哥大嫂在婚宴上没有吃饱，他们那边不开火，我已经让你周叔煮了饺子，你去看看好了没有，如果好了，你帮着送过去吧！“ 肖姗答应了一声儿，立马跑去厨房了。 田玉芝冲赵明山笑了笑，说道，“小赵啊，阿姨得承认，你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阿姨对你的印象很好，但是，我觉得你和姗姗不合适！” 赵明山心下一沉。 田玉芝继续说道，“你可能不知道，姗姗是个从小被惯坏的丫头，她无忧无虑的长大，我希望她一辈子都能过得特别轻松，即便是结婚了，也不要有任何额外的负担。” 就差直接说赵家的门第太低，条件太差了。 赵明山之前已经预料到肖家父母的态度，他虽然心里不高兴，但还是不卑不亢的说道，“田阿姨，任何东西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改变这一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阿姨，我是真心喜欢肖姗的，肖姗也是真心喜欢我的，而且，我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的！” 这种肺腑之言，虽不乏真诚，但在田院长听来，是十分空虚无力的，一个人的确没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同样的，想要做出改变也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这不单纯指一个家庭的经济条件，还包含了很多方面，包括社会地位，家风等等等等。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肯定不会要求女儿攀龙附凤，当然了，比起他们家世好的人家也不太多，但最起码，不能是太不靠边儿的人家。 赵家就是鹿城典型的底层老百姓人家，不能说不好，但结亲家是完全没可能的。 她微笑着说道，“阿姨只是说了一些实话，忠言逆耳，可能你听了会不太舒服，不过，如果你真心是为姗姗好的话，希望你回去认真考虑一下，你们现在的感情还不算深厚，分开应该不算太难吧？” 赵明山皱了皱眉头没再说话。 肖姗高高兴兴的提着两饭盒饺子出来，笑着对田院长说道，“妈，那我给大哥送去了？” 说着还偷偷冲赵明山挤了挤眼睛。 赵明山站起来，笑着说道，“田阿姨，您忙了大半天了肯定累了吧，那就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田玉芝微微笑了一下，说道，“好。” 肖强住的法院宿舍离军区大院有些距离，不过有一辆电车可以直接到达 ，肖姗本来的打算是和赵明山一起去，然而还没等她开口，田院长又吩咐道，“姗姗，刚煮的饺子一会儿就凉了，让老邓送你去吧！” 肖姗只得点了点头。 二人走到大门口，赵明山看着她坐上吉普车，并且车子发动了之后才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后，徐凤兰立即喜滋滋的问道，“儿子，肖司令对你还满意吧？“ 赵明山此刻的心情谈不上差，但也绝对谈不上好，不过还是笑着说道，“肖司令很忙，婚宴结束就去了军区，田院长和我聊了几句。” 徐凤兰赶紧又问道，“那她怎么说的？” 赵明山沉默了两秒，说道，“她夸我很优秀。” 徐凤兰激动地一拍大腿，说道，“俗话说的好，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她夸你，那肯定就是对你满意了！” 赵明山笑了笑，抬脚去了厢房。 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寒假会有作业，后来参加工作，国棉厂春节最多放六七天假，若是赶上值班，只有三天，现在上了大学，假期比高中时还长，也没有作业，弟弟妹妹长大了，家务也不怎么用管，赵明山第一次这么清闲，然而他却觉得有些难熬。 大部分时间他在家看看书，辅导一下弟弟妹妹的功课，少部分时间会出门逛一逛，一般就是去书店或者百货商店逛一逛。 有时候会在一瞬间想起肖姗，有时候甚至想也许会在大街上碰到她。 就像他们第三次见面。 可惜的是未能如愿。 第34章 肖姗其实是个行动派 和赵明山的清闲截然相反, 肖姗这个寒假特别忙，因为二哥肖刚拿到了驾证，时不时在她面前显摆, 她的确有学车的打算, 不过计划是在毕业之前学了就可以了，但肖司令知道她这个想法之后, 立即为她联系了军区一个退休的老司机，专门教她一个人。 如果只是学车, 还没有那么忙, 田院长本来是个不太爱交际的人, 她的娘家亲戚都不在本地, 来往极少，过年上门给她拜年的人虽然很多, 但一般都是同事同学下属或者学生，很多都是不需要她回访的，但今年她一改往年的作风, 带着肖姗不但串遍了几乎整个军区大院，还拜访了许多老同学老朋友。 和田院长交往的人自然都是聪明人, 她每次出门必然带着小女儿, 这里面的含义自然不言而喻。 从初二到初八, 田院长带这肖姗跑了七八家, 然后初九开始, 家里就有客人上门了, 一天至少两拨, 每一帮人里都会有一个二十出头优秀的年轻人。 肖姗之所以乖乖跟着田院长串门，一个是觉得呆在家里也没事儿，另一个是觉得提前熟悉一下人脉也不错, 根本没想到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立即意识到，可能妈妈田玉芝对赵明山并不满意。 第32节 正月初十肖姗学了一上午的车，回到家吃了午饭想要溜出去，没想到大哥和大嫂回来了，周婷婷拉着她说了半天话，而且还要招待客人，没能出去。 正月十一这天，肖姗天没亮就起床了，她蹑手蹑脚的走出家门，没想到刚走到大门口，就碰到了刚从军区回来的肖司令。 因为军区有紧急任务，肖瞻园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出于一种军人的本能，他觉得小女儿的举动有点不寻常，就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了她一眼，问道，“姗姗，这么早去干什么？” 肖姗此刻有点心虚，但还是勇敢的迎着他的目光回答，“爸，你回来了！我妈昨天说想吃油条和麻团了，我出门买早点，你想吃什么呀？” 肖司令笑了笑，说道，“爸爸也想吃油条麻团了，你多买点，快去快回啊！” 从去年年底开始，鹿城卖早点的地方不止是国营饭店了，各个街道附近也有固定的摊位了，一般就是支起一个油锅一个煤火灶，可以炸油条炸麻团煮豆浆，有的还多一个炉子，可以用来做烧饼或者大饼，当然了，无论是做早点的，还是卖早点的，都是国营饭店的在编人员。 军区大院有自己的食堂，早饭供应也很丰富，尤其是包子和葱油卷都做的很好，但油条和麻团都做得不如国营饭店。 肖姗点了点头，后退两步折回去，干笑了两声说道，“爸，我去厨房拿个网兜。” 肖姗拿了网兜和一个不锈钢盆，慢悠悠的穿过两条街走到卖早点的摊子，因为时间太早，人家才支好摊儿，她耐心等了二十多分钟，提着第一锅香喷喷的油条麻团还有豆浆回家了。 吃过早饭后，肖司令上楼休息去了，田院长上班去了，大哥大嫂不在，暂时也还没有客人上门，她刚准备要出门，没想到兰蕙蕙忽然来了，而且不是她一个人来的，还带着她那面和心不和的妹妹。 这种情况下，她又没办法出去了。 到了下午，又有新客人上门，耿连成也过来凑热闹。 肖姗没办法，正月十三这天上午，她跟着费师傅学开车，才练了一圈就捂着头说头疼，提前结束了学习。 学车的地方是军区一个废弃的练靶场，交通不太方便，费师傅看她不舒服，提议开车送她回家或者去军区医院。 肖姗大气凛然的拒绝了他的好意，理由也无可辩驳：她用军车学习驾驶是没办法，公车私用肯定是不行的。 走了三四里路，倒了两辆车赶到国棉厂家属院，已经是中午了，没想到赵明山却不在家。 国棉厂早就开工上班了，赵万东和徐凤兰都不在家。 赵明利带着三个弟妹在家里做作业，并不是学校的作业，那些早完成了，而是大哥赵明山布置给他们的。 “你大哥去哪了？” 肖姗好奇的问道。 赵明香将她让到沙发上，一边倒水一边笑着回答道，“不知道，大哥最近总出去逛，不过，肖姗姐，你不要着急，一般中午大哥就会回来了！” 赵明利在外人面前一向有些拘谨，他在旁边沉默了数秒，踮起脚从柜子顶拿出奶糖和饼干，又沉默的放在了茶几上。 肖姗有礼貌的说道，“谢谢！” 赵明利低着头说了声不客气，对赵明香说道，“大妹，快十二点了，我去厨房做饭了！” 老实的赵明红也站起来去帮忙了。 还好等了没一会儿，赵明山就回来了。 实际上在大门口他就听到了她的笑声，不是在梦境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他的一颗藏在阴霾里的心，立马就充满阳光了。 赵明山难掩内心的激动，却也没有因为狂喜而失去理智，他走到屋子里，神情已经恢复正常，唯有恋人见面时才会有的甜蜜和喜悦。 “姗姗，你要是再不来，我正要去找你呢！” 肖姗仔细盯着他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异常，就笑着问道，“你这些天都忙什么了？” 赵明山拿起一颗奶糖递给她，说道，“咱们鹿城的服装面料在首都有价格优势，我就在想，是不是别的商品也有这种优势，所以这些天我去百货商店仔细对比了一下，还去了几个厂子了解情况，发现很多日用品的优势不算太大，但咱们鹿城一些特有的东西，优势是非常大的！” 肖姗好奇地问道，“是吗，愿闻其详！” 结合现阶段社会发展的整体水平，和老百姓的实际消费水平，一般的人家花钱，就是花在了吃穿两个方面，但首都物产其实不太丰富，尤其海产品是很缺乏的，又贵又不新鲜。 这主要还是因为运输条件不便，除了冬天气候寒冷不易变质，其余三个季节气温太高，新鲜鱼虾根本进不了京。 当然了，他也不会考虑如何改善运输条件，这种困难不是一时半时能克服得了的，他看好的是个各种海鲜干品，虽然目前市面上种类还不多，而且因为售价相对比较高，在本地的销路也不算太好。 但他相信，若把这些产品运到京城，一定会受到欢迎。 赵明山把自己的打算详细说完，然后笑着问道，“你觉得我这想法怎么样？” 说起做生意，肖姗其实是个行动派，她点了点头说道，“是挺不错的，海鲜干品运输很方便，不如这样，咱们十九开学，还有四五天，你干脆抓紧时间去进一批货，咱们用火车货运直接带走！” 赵明山一愣，她说得没错，如果现在不进货，开学回到北京，海鲜干品可不像服装面料，国棉厂的刘科长专门安排人给他发货，要想进货就有点难了，说不定还要为此专门回来一趟。 北大经济系的课业不算重，但也没那么轻松，来回一趟再加上停留的时间，至少也要四五天了，必然会耽误到正常的上课。 他点了点头，说道，“好！” 赵明山也是说干就干的作风，第二天一大早，他就一个人坐电车来到了一家海鲜制品厂。 鹿城百货商店和副食店，几乎所有的海鲜干制品都出自这里。 虽然是国营工厂，但厂子的规模比他预想的要小得多，就建在了离海边不远的渔村旁边，一靠近大门就有一股子特别浓郁的海鲜的腥味儿。 厂子小，地方偏，大概工人也不多，大门口没有门卫，赵明山走进去张望了数十秒，正要开口询问，忽然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皮裤的中年人，他一边摘皮手套，一边问道，“同志，干什么的？” 赵明山笑笑，说道，“你好，我是百货公司的采购员，来进货的！” 那人抬眼看了看他，摆摆手说道，“你们单位怎么又换人了？没有货！要想进货，先把上一年的欠款结清！” 赵明山一愣，他这么说是因为，有些单位，尤其是国营单位，有一个很让人不能理解的做法，那就是一听到是私人进货就不肯供应了。 他笑了笑，从挎包里拿出一张介绍信，说道，“同志，你搞错了，我是北京一家商店的采购员！” 介绍信是真实的，大红印章也是真实的。 这还是他放假之前，因为国棉厂异地发货需要一些手续和证明，其中就要有北京商场的采购人员证件，赵明山找了好几家相熟的商场开了证明信。 国棉厂只要了一张，剩下的他也没舍得扔，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中年男人接过去仔细看了看，哈哈大笑了几声，说道，“不好意思，赵同志，误会了啊，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这个厂的厂长，我姓郭，你要进货？走，咱们去办公室谈！” 赵明山手里的钱不算少，但如果大批量的进货，那还是远远不够的，他在来的路上，原本的打算是，尽可能的说服这家工厂，以压批的形式供货，也就是第一批货不付钱，进第二批货的时候再结清。 但这个郭厂长显然因此吃了不少亏，一走到办公室坐下来，就跟他倒了约有五分钟的苦水，说他们这个海鲜制品厂，一开始的效益还是不错的，现在算一算账也不赔本，但因为鹿城百货公司去年的货款迟迟未结，账面上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不但去渔村收货要赊账，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因为欠款问题，他们也跟上级部门反映过了，但根本没有什么效果。 最后郭厂长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们很欢迎首都的商场来进货，我们可以保证所有出厂的商品都质优价廉，但有一点，必须现金进货，概不赊账！” 赵明山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而是笑着问道，“郭厂长，我想参观一下咱们厂的车间，不知道方不方便？” 郭厂长十分爽快的答应了。 最后谈妥的进货方案是折中的，第一批货先付百分之五十的货款，在进第二批货之前要付清，同样的，第二批货也需要现付百分之五十的货款。 虽然第一次进货需要保守，但赵明山对销路很有信心，他手上现在有差不多六千块，所以订了一万块的货。 正月十六，肖姗和赵明山乘坐同一辆货车返校，除了两大包行李，还有托运的几麻包海鲜干制品。 回到北京，趁着还没有开学，赵明山和肖姗分头去了不同的商场，因为质量好供货价很低，短短两天的时间，就把所有的商品都销出去了。 赵明山算了一笔账，不过是给了三家商场供货而已，一下子竟然挣了两千块。 但其实北京大大小小的商场非常多，很多商场都有食品专柜，卖的都是高档食品，海鲜干制品很显然也属于这一类。 他的目标，就是北京所有的商场食品专柜，都能摆上鹿城的海鲜干制品。 六月底，赵明山利用周末的时间，基本完成了这个任务，当然了，他也赚了很大一笔钱。 第35章 对不起，我来晚了。…… 有时候一个工厂的命运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 金山海鲜制品厂就是这样，之前因为鹿城百货商店的货款收不上来，厂子的现金链完全断裂, 处于奄奄一息的状态, 即便没有倒闭，经营状态也十分堪忧, 但因为赵明山的出现，以及他源源不断的订单, 这个厂子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一下子就红火起来了。 现在, 厂子不但新招了工人, 还扩建了厂房。 原本孤零零的大门口，也有门卫看守了。 七月放暑假, 赵明山返回鹿城，第一时间去了海鲜制品厂。 郭厂长不像以前，因为人手不够需要亲自下车间干活, 他现在穿着板正的灰色纯棉衬衫，下摆扎到裤子里, 黑色的皮带上挂着一串钥匙, 看起来很有派头。 他笑容满面的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十分热情的说道, “赵老弟, 快请里面坐, 老哥早就盼着你来了！” 赵明山笑了笑, 四处打量了一下，说道，“郭厂长, 半年不见，大变样啊！” 郭厂长得意的笑了几声，十分真诚的说道，“这都多亏赵老弟的提携啊！” 一开始郭达海没太重视赵明山的订单，但后来北京源源不断的要货，而且数量一次比一次大，第三次就要了四万块的货，这着实把他给吓了一大跳。 要知道鹿城百货公司那么牛，一次进货量也不过四五万，而且至少要两个月才能售完，若是夏天这样的淡季，时间还会更长，但赵明山就不一样了，人家北京的商场就是厉害，首都人民也识货，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进了五次货，总计九万多块的货，他们厂子因为这个订单，日夜赶工，再加上之前的囤货，总算是没耽误发货。 郭厂长收到邮局的大额汇款，兴奋得两晚上没睡着，最后决定北上。 然而到了北京，他按照当初的证明信去找人，却没找到，好巧不巧那家商场刚刚换了销售经理，业务上还不熟悉，没有见过赵明山，当然就不认识，很肯定的说商场没有这个人。 郭厂长虽然是土生土长的鹿城人，文化水平不好，也没什么见识，但他不认为赵明山是骗子，如果骗子能一下子给他打那么多货款，是骗子他也认了。 第二天他又去了那家商场，没去经理室，而是打听食品专柜的人，一下子就问出来了。 中年女售货员笑着说道，“你说的是小赵吧，他不是我们商场的员工，是我们的供货商。”说着，拿起柜子里的一袋干贝丁说道，“你看，这都是他的货，质量很好，价格也公道！” 郭厂长眼尖，早就看到自己厂子的货了，他堆满笑容又问道，“那他在哪儿办公？” 女售货员又笑着说道，“你一定猜不到，小赵啊是北大的学生，北大经济系的，你去学校找他就行了！” 郭厂长果然大吃一惊，他不敢置信的问道，“他是北京大学的学生？” 女售货员也感叹道，“是啊，人家小赵又能干又聪明，这样的年轻人，真是厉害啊！” 郭厂长点了点头，出了商场就去了北大。 虽然两个人胜利会师费了一点周折，但见面后相谈甚欢一见如故，尤其是郭厂长，看赵明山的眼神简直佩服得不行。 从北京回来，郭厂长开始大施拳脚，新招了工人，扩建了厂房，甚至还丰富了产品的种类，比如以前没有鲍鱼和海参，现在都有了，销路最好的即食杂鱼干，以前只有原味和五香两种口味，根据赵明山的建议，新添了麻辣和香辣，真别说，普通的小鱼干，这么一弄特别好吃，又鲜又辣，让人吃了还想吃。 这么一来，订货的成交额就更多了，尤其是干海参，这东西晒制起来很麻烦，但价格也高，一斤批发价二十块，发到北京后赵明山装到专门订制的盒子里，摆到商场的柜台上，就要卖至少五十块钱了。 海参从明朝就是宫廷御膳，不过在过去的十几年来，整体社会经济没有明显的进步，甚至有些地方吃饱肚子都成问题，自然没有余钱考虑这些，但最近两年不一样了，城里各机关单位，各厂矿企业都恢复了正常的秩序，农村也在逐步实施包产到户，老百姓的日子明显变好了，肯定就要讲究了。 鹿城靠海，徐凤兰的娘家在鹿城郊区，虽然也有耕田，但也算是个小渔村，徐家以前也养了一只小鱼船，那时候海参不算值钱，她每次回娘家，除了拿些小鱼小虾，有海参的话，也会拿点回来，打渔的人家都知道，小孩子要是总得病不好养活，冬天进了九每天往粥碗里切点发好的海参，转年就能好很多了。 那个时候赵明山的姥爷还在世，老头儿心疼闺女，总怕她一个人带着五个孩子养不好，出去打渔都会特意捞些海参。 因此，赵明山特意嘱咐了售货员，跟顾客介绍的时候，一定要说海参可以提高免疫力，减少感冒的可能。 对于一般人来说，感冒根本不算病，但对于小孩子和老人，有时候就是一场大病，尤其对于老人，最难熬的就是冬天了，冬天熬过去，就能再活一年了。 不用等到冬天，北京的讲究人和一些老干部，吃海参的已经越来越多了。 赵明山淡然一笑，说道，“郭大哥说话太客气了，提携谈不上，咱们是一起进步！” 第33节 郭达海给他倒了一杯凉茶，又把屋子里的风扇开到最大，笑着说道，“对对，咱们是一起进步！赵老弟这是放暑假了？” 赵明山点点头，说道，“对，学校放假了，这次来一是看厂里看看，二是，咱们的之间的合作也许还可以更近一步！” 郭达海心里有些疑惑，他们现在的合作程度已经很高了，他们厂现在出的货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供给赵明山的，倒不是别的单位不要货了，鹿城百货公司的欠款早就结清了，也来进过货，但是，他们海制品厂产能太低了，而且郭厂长这人认死理儿，不肯为了多出货降低质量，有订单也供应不上。 虽然厂里现在有钱了，可以继续扩建，但这厂子是国营的，规模大了意味着责任也大，郭厂长觉得，能维持现在这种状况就很好了。 万一，他是说万一，以后要是没有了赵明山这个客户，厂子产能上去了，销售上不去，那货都砸在自己手里，照样是不行啊。 他问道，“赵老弟，你这是，又拉到新订单了？现在天气热，他们渔船上捞上来的东西质量都很一般，我建议啊，稍微等一等，最多再过两个月，各种鱼虾都开始肥了！” 赵明山摇摇头，说道，“不是的，是这样的，郭大哥，我这儿有一个供货协议你看一下，如果你觉得可以，咱们就正式签一下吧！” 其实上一次郭厂长去北京的时候，他就有这个想法了，不过那个时候他正忙着写论文，没空细想这些。 郭达海只有初中文化，而且他都四十岁了，那些年学的知识都差不多还给老师了，他接过去写得密密麻麻的两张纸，还没看就有点打怵。 前年鹿城百货公司的采购员，第一次上门说得天花乱坠，也是让他签了一个协议，他没仔细看就签上了，没想到按照上面的规定，是不收一分订金先供货，百货公司进一批货，全部销售完再付钱，如果这中间有些品类需要补货，同样不需要一分钱订金。 总之一句话，百货公司几乎可以白拿货，而且只要他说没卖完，那就是没卖完，这样半年下来，百货公司一共进货三次，金额有七八万，但却一份钱也没付。 郭达海甚至为此窝囊出一场病。 吃了这么大的亏，他再怵头也得仔细看了。 郭达海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了一遍，不放心，喝了半杯茶，又看了一遍。 这个协议其实很公平，按照上面的规定，赵明山每个月的进货额度必须在十万以上，相应的，海鲜制品厂不能把货物供给北京其它的个人或单位。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具体的细则。 赵明山说道，“郭大哥，你觉得这协议怎么样？从此以后，我每个月必须进你十万的货，你呢，也不能把货供给别人，也就是说，咱们的生意合作，具有很大程度的唯一性，这就意味着咱们彼此都是不可替代的，所以咱们的合作更近了一步！” 郭达海觉得他说的特别有道理，没再继续犹豫，十分爽快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从抽屉里拿出公章盖在了协议的右下方。 赵明山将一份协议放到挎包里，说道，“郭大哥，咱们去车间转一转吧！” 二人去厂里的三个车间都转了转，说实话，赵明山虽然也重视产品的质量，但是对于食品来说，最重要的当然还是卫生状况。 好在郭厂长对这方面一向重视，赵明山仔细看过之后很满意。 本来从车间里出来，赵明山就准备走了，郭厂长当然不肯，上次去北京他低估了北京的物价和消费，而且因为第一天没找到人，多花了住旅馆的钱，在北京和赵明山吃得两顿饭，都是赵明山付的钱，回来的火车票也是他帮着买的。 “赵老弟，你要是不肯留下来吃个便饭，那就是看不起老哥我！” 海制品工人只有一百多个，食堂也不算大，但师傅是本地人，很善于烹饪各种海鲜，郭达海说了一声，很快整好了一桌饭菜。 吃过饭，赵明山匆忙往市里赶。 他和肖姗约好了下午两点在书店门口见面。 才从电车上下来，就看到肖姗在马路对面冲他招手了。 赵明山笑着跑过去，歉意的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肖姗明媚一笑，说道，“你事情办得还算顺利吧？” 赵明山点点头，说道，“顺利，你呢？” 肖姗摇摇头，说道，“不顺利！”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估计现在还没有相应的政策，物资局那边是不会松口的，再等等看吧！” 第36章 不舍的拍了拍她的脸蛋…… 赵明山安慰她道, “姗姗，如果是政策问题，那你就不要着急了, 估计, 下半年就差不多了？” 肖姗本来不着急，上一世她是八五年才开始涉足钢材生意的, 那个时候整个钢材行业才刚刚兴旺，不过她看到赵明山的海鲜生意做的这么红火, 自己也觉得手痒痒, 别的行业不太有经验, 就想到了这一行,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 ，现在市面上根本进不到货, 鹿城仅有的一家钢管厂，生产线上所有的货都归物资局管理，没有物资局的批示, 谁也拿不到货。 她今天上午已经去了一趟物资局，结果负责这件事儿的梁科长不在, 吃过午饭又去一次, 那个梁科长是个女同志, 五官其貌不扬, 一双眼睛长在了头顶上, 听说肖姗要进钢材, 不但一口回绝了, 还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钢材是国家的重要物资，不能随意买卖, 个人更没有资格购买。 否则就是犯了投机倒把罪。 肖姗听了都要被她气笑了。 咋一听这个梁科长似乎是个很有原则的人，然而肖姗从她的办公室出来，很快有个男青年进去了，她特意在院子里磨蹭了一会儿，等那人出来后，她主动上前打招呼。 “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干部啊？” 肖姗笑眯眯的问道。 张微山拿到了批条，心里十分得意，看到她是个漂亮姑娘，还猜测他是个国家干部，心里十分高兴，得意的反问，“你有什么事儿啊，也找梁科长？” 肖姗点点头，说道，“是啊，我想买一批钢材，梁科长说没有货！” 张微山嘴里嘁了一声，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警惕的四下里看了看，得意的说道，“谁说没有货？我拿上这个，可以去厂里提五吨的货！” 肖姗眨了眨眼睛，问道，“是吗，你怎么搞到的？” 同行是冤家，张微山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说了。 他可不是什么机关干部，他是前年下乡返城的待业青年，家里人谁看到谁嫌烦，如果不倒卖点东西，一毛钱的收入都没有。 张微山嘿嘿一笑，说道，“你不知道吧，那梁科长是我亲姐！” 现在很多商品的确还是计划经济，由国家下辖的个子物资局管理，不过这种情况很快就会改变了，因为，国家很快就会允许私人开厂了，有了私人的钢材厂和钢管厂，物资局就没法插手了。 肖姗笑着说道，“其实我觉得，等过两年，自己开一家钢管加工厂也不错！” 赵明山一愣，点了点头。 他这半年，每个月海鲜制品的销额都在十万上，纯利在百分之二十左右，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赚了约有十来万，如何用这笔钱谋求更大的发展，是他还没想清楚的事情。 前些天肖姗跟他讨论钢材生意，他就觉得这一行前景不错，虽然国家现在只是刚刚恢复元气，温饱问题也还没有彻底解决，但社会的脚步一定是往前走的。 纵观历史，无论何朝何代，一旦经济积累到一定的程度，一定是会大兴土木的，而现代化的土木建筑，是绝对少不了钢材的。 他笑着说道，“好啊，什么时候开？咱们两个人合伙怎么样？” 肖姗冲她莞尔一笑，说道，“好啊！” 大概因为天太热了，新华书店人不算多，角落里的风扇有气无力的转动着，他俩只是站着说话，就出了一层汗。 赵明山和肖姗挑了几本书就从后门穿到了百货商店。 百货商店里要凉爽一些，赵明山买了两支雪糕，和肖姗一边吃一边逛。 经过女装成衣专柜的时候，他一眼看到一件绿色碎花的连衣裙，是最时兴的鸽子裙，圆领口，袖子蓬蓬的，收腰身，宽下摆。 上前再仔细看，做工用料都不错，翻开吊牌一看，果然是上海货不是广东货。 这么一件用细棉布做的裙子就要三十块，但赵明山毫不犹豫的就买了。 肖姗甚至都没来及反对。 她接过裙子半是埋怨，半是撒娇的说道，“明山，真的不要再买了，夏天这才开头，你都给我买了八条裙子了，我们宿舍的同学，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赵明山被她逗笑了，十分自然地用一只胳膊绕住她的肩头，说道，“好，下次坚决不买裙子了，你看那蓝色衬衫好看吗？” 肖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不得不说，赵明山的眼光的确是好，这件蓝色格子衬衫，咋一看很普通，但简洁的小方领，利落的剪裁，在夏天是非常百搭实用的。 她还真的没有这样的蓝色衬衫。 一旁的女售货员早就注意到了这一对十分养眼的年轻人，她笑着说道，“姑娘，你对象说的没错，这衬衫也是从上海进的货，人家大厂子的师傅做衣服有水平，咋一看差不多的衣服，大厂子的穿上又舒服又精神，你长得俊，穿上保准比摆在这里还好看！” 不用说，最终还是买了衬衫。 比起现在的赵明山，肖姗手头就不算有钱了，但也是很宽绰的，田玉芝怕她一个人在北京受委屈，给钱十分大方，每学期都给她一百块，肖司令还会单独给一份，这就是两百块了，一学期也不过三个多月，她一个月的零花钱和中等国家干部差不多了，再加上，赵明山总给她买东西，不光是衣物，什么都买，她自己的钱根本花不出去。 所以，肖姗其实也经常给赵明山买东西。 此刻他身上穿的白衬衫，就是她在北京的商场给他买的。 肖姗眨眨眼睛，拉着赵明山来到男装柜台，好巧也是一眼看上了一件蓝色的男式衬衫，她笑着买下了，说道，“明山，明天咱们去看电影吧，你一定要穿这件新衣服啊！” 赵明山心里美滋滋的，回答，“好，你累了吧，饿不饿？” 肖姗赶紧摇摇头，最近半年她已经胖了四五斤了，虽然体重刚刚过百，但这是个很危险的趋势。 她回答道，“不饿，不过的确有点累了，我先回去了？” 赵明山伸出手不舍的拍了拍她的脸蛋，说道，“好，明天见！” 肖姗回到家，本来想直接回自己的房间躺一会儿，没想到大嫂周婷婷过来了，此刻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小叔子肖刚在谈论着什么。 田院长和肖司令都还没下班，家里只有肖刚这么一个闲人，但其实他也没有那么闲，他已经大四了，暑假结束就要正式实习了，这之前的准备也是很重要的，这些天他在家里，一直都是在认真看书。 说实话他对自家大嫂的印象很不错，但是，今天周婷婷临近中午就来了，吃了饭后还不肯走，也不进屋睡午觉，坐在沙发上扯东扯西的，肖刚真的是有点烦了。 因此，一看到妹妹肖姗进门，他就立即说道，“小妹儿，你陪嫂子说说话吧，家里没有西瓜了，我出去买点回来啊！” 肖刚觉得有点烦，周婷婷的心情其实也不好，她是带了一肚子气过来的，本来想跟婆婆诉诉苦，没想到田玉芝堂堂一个军区医院的院长，周六也会加班，她这个人有个毛病，若是觉得不痛快，就喜欢不停的说话，若不是家里没有别人，她也不想跟小叔子有太多交谈，因此，她立即笑着站起来，说道，“姗姗，大热的天儿还出去逛了？都买什么了？” 肖姗仔细看了她一眼，回答道，”去买了两件儿衣服，大嫂，大哥又出差了？“ 周婷婷皱了一下眉头，有些无奈的说道，“是啊，上个月三十天，出差半个月，没出差的两个周末都加班，我这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年轻夫妻新婚燕尔，感情当然是很好，肖强虽然经常出差，经常加班，但不出差不加班的日子，回到家那也是非常温柔体贴的，不但做饭，还帮着打扫卫生，堪称模范丈夫。 虽然结婚没有之前预想的那么好，但周婷婷基本还是满意的。 事情的□□，是周婷婷的姑妈，当她得知侄女的新女婿，三天两头的出差不着家，撇了撇嘴说道，“婷婷，你这看似嫁得风光，实际上也不咋样啊，这才结婚几天啊就守空房，咱们女人可就这几年好时光，守空房的滋味不好受吧！” 这话切切实实碰到了周婷婷的痛处。 别看她外表长得秀秀气气的，其实是个特别爱热闹的人，甚至有点黏人，和肖强好上之后，虽然肖强也经常出差，但那个时候是谈恋爱，正常人谁处对象也不可能天天见面，而且肖强每次回来总会给她惊喜，给她带各种礼物，她一点儿没觉出来有什么不正常的。 但结婚后，肖强不在家的时候，她一个人住在一套两居室里，从客厅走到卧室，再从卧室走到客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心里真的特别难受。 一开始，肖强一出差她就回娘家，但回娘家次数多了，也有点不好，她生母去世多年，现在的妈妈是继母，虽然对她也不错，但毕竟不是亲妈，而且继母也有女儿，只比她小两岁。 今天上午这个姑姑，从小对她还算不错，今天也是出于关心，上门探望她的。 但说的话委实不中听。 送走了姑姑，周婷婷的一颗心更加烦躁了，她不想去娘家，干脆来到了军区大院，本来想着好好跟婆婆说一说，谁知道竟然扑空了。 幸而现在小姑子回来了。 肖姗笑了笑说道，“大哥也真是的，虽然工作认真是优点，但以前他是一个人，不管怎么出差都可以，现在都成家立业了还这么做，那就有点不合适了，嫂子你放心，等咱妈回来，让她好好说说大哥！” 周婷婷舒了一口长气，之前她跟小叔子各种诉说，肖刚就是不懂接这个话茬，压根儿不提肖强出差的事儿，只追着她问破案的经过，简直太心累了，还是小姑子上道儿，简单的一句话，就达到了目的。 她笑着说道，“是啊，姗姗你不知道，我这人吧有点胆儿小，你大哥不在家的时候，我总是睡不踏实，稍微有一点动静就能惊醒了！” 第34节 肖姗喝了半杯水，说道，“大嫂，其实我有个建议，不如你和大哥，干脆搬回来住吧！” 周婷婷一愣，觉得这主意不错。 其实在她没结婚之前，也以为婚后是要住到军区大院的小楼里的，但肖强一个人在外住惯了，而且和父亲肖司令不对付，恰巧法院的房子也批下来了，所以就听从了丈夫的意见。 其实，她是很喜欢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的。 周婷婷说道，“姗姗，我也很想搬回来，不过，你大哥未必会同意吧？” 肖姗笑了笑说道，“大哥经常不在家，他那么疼你，肯定不忍心你受委屈，一定会同意的！” 此时肖刚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青皮大西瓜。 几乎是前后脚，田玉芝也下班回家了。 看到大儿媳妇，她笑着说道，“婷婷什么时候来的？” 周婷婷将切好的一块西瓜递给婆婆，说道，“妈，我今天休班，中午就过来了，您这周末还加班啊？” 田玉芝点点头，说道，“外科病房值班的一个大夫临时有事儿，其他人都排不开，我去帮着盯了一下午。” 周婷婷点点头，又问道，“妈，我好久没下厨了，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给您做！” 田玉芝笑了笑，说道，“不用你，咱们说说话吧，肖强这是又出差了？” 周婷婷撅着嘴说道，“是啊，前些天林县不是出了一个离婚案吗，他们法院受理了，但那离婚的女方竟然死了，本来这事儿不归他管，但他还是去查了！” 听到这里，田玉芝不由皱了皱眉头。 她的大儿子肖强的确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但法官就是法官，虽然之前协助查案立了功，但总是插手公安局刑侦科的工作，恐怕谁都会不高兴的。 而且追查命案，本身也存在一定的风险。 她问道，“婷婷，肖强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周婷婷摇了摇头，说道，“没说，不过，他已经去了三四天了，估计明后天应该能回来。”虽然肖强目前还不是高级法官，但现在负责的工作越来越多，他再喜欢查案，也不能影响本职工作的。 田院长沉默了数秒，说道，“婷婷，要不这两天你就住在家里吧，等肖强回来再说。” 周婷婷点了点头。 肖姗吃完一块西瓜，擦了擦手说道，“妈，大嫂一个人在法院宿舍多不方便啊，刚才她说，夜里睡觉有点动静都害怕呢，要不，干脆让大哥大嫂搬回来得了！” 田院长其实和肖司令一样，也希望大儿子和大儿媳妇住在家里，不过因为肖强不肯，她也就没有勉强孩子，听到小女儿这个建议，立即转头问道，“婷婷，妈知道你们小两口想过安静日子，要是让你们搬回来，你有什么想法？” 她这话问得十分委婉，如果周婷婷不愿意，只需要说肖强不同意就行了。 周婷婷立即笑着回答，“妈，我刚才已经跟姗姗说过了，其实，我喜欢热闹，是很愿意住在家里的！” 田玉芝听到这话有点意外，她工作忙，和儿媳妇接触的机会很少，原本她还以为，周婷婷和肖强一样的想法呢。 她笑着说道，“既然这样，那就让老邓跑一趟，把你常用的东西都带过来，踏踏实实的住在家里吧！” 周婷婷高兴的点了点头。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年一度的高考马上就要开始了，赵家因为有赵明利这个高三生，家里的气氛特别紧张。 这主要是因为，徐凤兰一心想要家里再出一个大学生，而且最好也是北大生，因此特别重视，不但反复盘问赵明利的学习成绩，而且早在几个月前就反复要求赵明香等三人，第一回 到家不能大声说话，第二回到家不能大声唱歌，第三，回到家要抓紧干活儿，不要让赵明利有干家务活儿的机会。 第一条主要说的是赵明香，她性格活泼嗓门也高，这第二条说的是赵明海，这孩子小时候爱哭，长大了却很爱唱歌，唱得还十分好听。 虽然赵明利因为补课还没有回家，但赵明香习惯了，看到大哥笑了笑，刻意压低了嗓子说道，“大哥，你回来了？” 赵明山笑笑，说道，“明香，你做作业，我来做饭吧！” 赵明香摇摇头，说道，“大哥，我的作业都在学校做完了，我帮你打下手吧，晚上咱们吃什么？” 他刚才下了电车特意绕到肉店买了一斤肉，笑着说道，“哥今天给你们做个红烧肉怎么样？” 赵明香两眼放光，立即说道，“好啊！” 赵明山不光做了一大碗土豆红烧肉，还做了清炒丝瓜，煮了玉米面粥，熥了半锅馒头，徐凤兰和赵万东两口子下班回来的时候，正好开饭了。 徐凤兰拿了一个馒头掰开，夹了几块红烧肉吃得很香，两个馒头下肚，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大儿子。 其实她早就发现了，赵明山和以前不一样了，首先穿得特别讲究了，那白衬衫，笔直的裤子，铮亮的皮鞋，看起来比他们李厂长穿得还高级呢，走到街上猛地一看，压根儿不像他们这种人家出来的，再就是他手头很大方，每次回来都给家里人捎些礼物，回到家也肯买东西，不是买肉就是买水果。 一开始她没有细想，还以为是大儿子上学之前攒下的工资，虽然觉得赵明山有点铺张浪费，但都花在了自家人身上，也就没多说什么。 直到今天车间的一个工友告诉她，大儿子赵明山虽然去北京上学了，但一直没有落下厂里的销售工作，把布料都卖到首都去了。 徐凤兰这才琢磨开了，她的孩子她知道，作为家里的老大，赵明山从来都是个特别有数的孩子，尤其在花钱方面，从来不会乱花钱，他现在出手这么大方，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挣了很多钱。 她放下筷子，又慢吞吞的喝了两碗粥。 此刻，四个小的已经吃完去隔壁学习了，赵明山也正要站起来回屋，徐凤兰开口了，“明山，我听你们刘科长说，你都把布料卖到北京了？” 赵明山一愣，最近半年他主要忙海鲜制品的事儿，厂里的面料也有销售，但因为时间实在不够，除了一些老客户要货，已经不再拓展新客户了，因此销售额并不算多。 他点了点头，说道，“对，是有这么回事儿。” 赵万东插嘴道，“凤兰，明山这么做很好，一边上学，一边还能挣点零花钱！”说起来他这个当父亲的心里有些愧疚，厂里上大学的年轻人不止赵明山一个人，但他们家，是唯一从来也不给孩子生活费的人家。 徐凤兰瞪了一眼丈夫，转头又盘问大儿子，“明山，你到底挣了多少钱？” 赵明山沉默了两秒，说道，“没多少钱，也就三四千！” 虽然这事儿不可能是刘科长告诉母亲的，但他说得太少也不行，万一徐凤兰真去销售科问，都一个厂子的，没准儿真能问个大概。 徐凤兰一听，立即睁大了眼珠子，三四千还叫没多少钱？ 第37章 小赵这个人的…… 徐凤兰赶紧说道, “明山，这钱可不少了，你现在还上着学, 就是把钱存到折子里, 那放在学校宿舍也不安全啊，也不能时刻随身带着吧, 要不这样，你把折子给我, 妈替你保管, 你放心, 我不会动上面的一分钱！” 说完拍了拍胸脯, 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赵明山冲她笑了笑，一口回绝, “不行。” 听到儿子的话，徐凤兰不高兴了，她提高嗓门大声说道, “为啥呀？你担心妈花你的钱？不是我自夸，厂里几千号人, 能赶上我这么会过日子的可不多！” 她的确很会过日子, 以前收入低人口多, 一天三顿几乎都是咸菜馒头和稀粥, 即便现在家里条件好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舍得吃不舍得穿, 早上饭和以前一样, 中午和晚上最多加上一盘素菜，这么吃当然也能填饱肚子，但油水实在是太少了, 先不说赵明利等几个正在长身体，需要吃点好的，徐凤兰和赵万东身体也没那么好，也需要多吃些营养价值高的食物。 赵明山说道，“妈，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把钱交给你吗？” 徐凤兰问道，“为什么？” 赵明山又冲她笑笑，说道，“就是因为你太会过日子了，我要是把钱给了你，家里就吃不上肉，吃不上鸡蛋，也吃不上水果了！” 徐凤兰着急的喊道，“我嘴不馋，可以不吃！” 不知何时，赵明利赵明香赵明红赵明海从里屋走出来了。 这房子隔音不好，徐凤兰的声音又那么大，想听不到都不可能。 徐凤兰立即斥责道，“一个个的讨债鬼，都杵在这里干什么，作业都写完了吗？” 为首的赵明利抬起头，瞅了一眼母亲的怒容，小声说道，“妈，我嘴馋，我要吃！” 赵明香也立即跟着说道，“妈，我也嘴馋，我要吃！” 赵明红和赵明海也说了同样的话。 徐凤兰看着站成一排的四个倒霉孩子，气不打一处来，她四下里看了看，还没找到趁手的工具打人，人都已经不见了。 赵万东紧紧拉住她的手，十分真诚的说道，“凤兰，不光孩子们，其实我也嘴馋，我也想吃肉！” 徐凤兰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赵万东心里有些话很早就想说了，这次没有退缩，而是正色说道，“凤兰，我知道前些年我不在家，你的日子过得苦，但是苦日子已经过去了，我都回来两年了，咱俩的工资加起来也有一百块了，厂里和咱们收入差不多的人家有的是，你去看看人家怎么过日子了吗？” 徐凤兰听到这话更不高兴了，她早就习惯了在家里一言堂，半点不容别人质疑，气呼呼的指着丈夫说道，“是吗，别人家的日子过得好，那你去跟别人过吧！” 赵万东叹了口气，指着院子里春天才载的一颗石榴树说道，“凤兰啊，这人和树苗一样，要想长得好长得强壮，必须多浇水多施肥，你要是心疼水心疼肥料，他肯定长不好，几个孩子都在长身体，咱们岁数也不小了，成天咸菜萝卜稀饭哪里行，就应当吃点好的！会过日子可不是只会攒钱，你攒钱再多，孩子没有养好，那要钱有什么用啊？你看看明海，都瘦成什么样儿了？” 赵明海是个倒霉的娃娃，别人家最小的孩子都能得到更多宠爱，他却是爹不在娘不疼，从小就特别瘦，最近一年开始抽条长个子了，看上去更像个竹竿了。 徐凤兰承认丈夫说得是实话，也有些道理，但保持了几秒钟的理智之后，她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公婆和小姑子，立即就觉得丈夫的话特别刺耳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怒气，“赵万东！我知道你是大少爷，你是享过福的人，你吃不惯咸菜萝卜，你以前顿顿吃得都是大鱼大肉，但是那种好日子你再也别想了！苦日子过去了就不能提了？你前几年不在，你知道你爹妈和你那好妹妹是怎么欺负我的吗？我的日子过得那么难了，老不要脸的还上门要东西，不给就不走！” 赵万东沉默了数秒，低下头说道，“凤兰，我知道我欠你的情这辈子也还不完，但是，咱们得往前看，你看看孩子们都大了，明山还那么争气考上了大学，老二没准儿今年也能考上呢，咱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你就别那么紧张了，你手里有两千多块存款，咱们厂子正红火，每个月工资都少不了，你还担心啥？” 徐凤兰也不知道自己担心啥，反正就是觉得不抓住更多的钱心里难受，特别是明知道大儿子手里有那么多钱，三四千呢，能给她一半也行啊，加上她手头上的，存款就有四千多了，那就比大姐徐凤花家的存款还要多了。 她是个要强的人，这些年日子一直过得不如姐姐，心里也憋着气。 此刻，徐凤兰听到丈夫的贴心话，心里却觉得更委屈了，这些年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又吃了多少苦头，恐怕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和明白。 她看了一眼仍不肯松口的大儿子，忽然就抹开眼泪了。 其实，早在几年前，赵明山刚参加工作的那会儿，临发第一个月工资之前，他本来的打算是自己留一半给家里一半，但徐凤兰提前在儿子面前哭了一场，说家里用钱的地方太多，月月捉襟见肘，把她愁得不行。 于是，隔了两天，赵明山发了工资，只给自己留了五块钱，其余都主动上交了。 但这次徐凤兰的目的没有达到，赵明山皱着眉头看了看母亲，说道，“妈，你什么时候休班？” 徐凤兰抬起头，没好气的回答，“为了多挣点钱，我恨不得天天加班！后天也不休了，儿子不给钱，我自己挣！” 赵明山很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妈，后天你要是休班的话，我带你和出去逛逛吧，给你买几件新衣服，好不好？” 徐凤兰觉得自己不用穿好衣服，她擦了擦泪，说道，“妈成天在车间上班，穿那么好干什么？还不如折成钱给我！” 赵明山不答应，他说道，“妈，你想要吃得用的穿的，我都可以给你买，但要钱不行。”说完转身就回厢屋了。 徐凤兰气得不行，却也无可奈何。 赵万东给她拿了毛巾，倒了一碗热水，说道，“凤兰，咱们岁数都不小了，不要动不动就置气，你好好想想，这家属院里，谁家的孩子能比上咱们明山？他从小又聪明又懂事儿，三四岁就帮着咱们干活，现在又考上了北大，还会自己挣钱，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都这么大的人了，手里不得有点钱啊？” 徐凤兰擦干净泪喝了半碗水，哼了一声说道，“我是真的要他的钱吗？我给他存着，他要是都乱花了怎么办？” 赵万东笑了笑，反问道，“凤兰，你手里的钱，有两千都是明山交给你的，倘若明山再把这三四千交给你，等他成家的时候，你能一分不留的拿出来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了！家里不是只有赵明山一个孩子，下面还有四个小的呢，他们不见得有哥哥能干，要是把钱都花出去了，以后需要钱怎么办？ 徐凤兰心里是这么想的，却别别扭扭的点了点头。 赵万东笑了笑，说道，“凤兰，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不过，你以后啊，还是别惦记明山的钱了，这样会伤孩子的心，你是不是忘了，明山找了个好对象，他再有三年就大学毕业了，你觉得，咱们现在这个家，能住的开吗？到时候明山安家立户过日子，没钱能行吗？” 徐凤兰撅着嘴不说话了。 第35节 赵万东见她听进去了，又苦口婆心的说道，”凤兰，我还有一句话要跟你说，你这次闹了一回也就算了，要是下回还这么样，孩子们都大了，要是因此隔了心，你说划算不划算？“ 徐凤兰一愣，说道，“万东，难道你不觉得，明山现在就挺防着咱们的？你忘了，以前他只给自己留五块钱，认识了肖姗之后，就知道留一半钱了，现在更是一分也不给了，这肯定是她蹿腾的！” 赵万东叹了口气，说道，“凤兰，这话你可说错了，缺什么重视什么，你缺钱所以把钱看得重，肖姗那姑娘什么出身？人家才不会这么做呢，你好好想想，她第一次去厂里给咱们送了什么？一件羊毛里子的军大衣，那衣裳要是拿到市面上卖，五十块都打不住！” 徐凤兰撅着嘴不说话了，她站起来说道，“我去跟儿子说句话！” 赵明山没在屋里，为了明天和肖姗穿一个颜色的衬衫，他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徐凤兰盯着盆里的新衣服看了两眼，说道，“明山，妈的衣服都是旧的，偶尔串个门让人家笑话，我后天休班，你陪我去商场买件衣服吧！” 赵明山笑了笑，说道，“好。” 其实大热天看电影体验并不算好，虽然里面有风扇，但环境是密闭的，人又特别多，俩人看完电影从里面出来的时候，额头都出了一层细汗。 赵明山站在买雪糕的小摊子前，笑着问道，“姗姗，你今天想吃什么口味的？” 肖姗却没回答他。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田院长和肖姗的大嫂。 “姗姗，你这是才看完电影啊？”周婷婷一边笑着跟小姑子打招呼，一边好奇地看了赵明山两眼。 真让人意外，小姑子原来已经有了对象，而且对象还长得这么帅，两个人站在一起可真是般配啊。 她的一个表弟，在婚礼上见过肖姗一次，一直追着她介绍呢。 肖姗冲嫂子笑笑，说道，“妈，你和嫂子出来逛街，怎么也不告诉我？” 田玉芝笑笑，说道，“怎么告诉你？你一大早就不在家了。” 肖姗很坦然的说道，“妈，现在天太热了，看电影就得早一点，不然里面又闷又热！” 赵明山微微一笑，十分有礼貌的说道，“田阿姨你好！” 田玉芝仔细打量了赵明山两眼，半年没见，她总觉得这小伙子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不但整个人的气质提升了不少，而且目光也更加坚定了。 即便再看不上他身后的家庭，但根据她的人生经验和阅历可以判断，这个年轻人不是寻常人，北大毕业后，必然也是前途一片大好。 虽然他不能当自己的女婿，但态度也不能太过生硬，特别现在肖姗也在旁边。 她也露出一个笑容，说道，“是小赵啊。” 上次赵明山去家里，肖姗当时没看出来妈妈的态度，但今天站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妈妈虽然也笑了，但笑得有一点儿勉强。 肖姗牵起妈妈的手，问道，“妈，你和大嫂买完东西了吗？” 周婷婷赶紧说道，“姗姗，是我拉着咱妈出来的，不特别买什么东西，就是闲逛逛的！”她这话说的一半真一半假，今天早上她醒得早，去厨房到了一杯水喝，恰好看到了匆匆出门的小姑子，肖姗上身穿了蓝色短袖衬衫，下面配了一条蓝色碎花的百褶裙，清新的仿佛一朵蓝莲花，她都忍不住看了又看。 小姑子长得是漂亮，但她也不差，尤其是身材，可以说特别苗条了，穿什么衣裳都好看，就想着也买上这么一套衣服。 田院长笑着点了点头。 肖姗问道，“明山，现在蓝房子西餐厅应该开门了吧？” 赵明山匆忙看了一下腕表，已经十点多了，他点点头，对田院长说道，“田阿姨，天太热了，去对面吃个冷饮再回去吧！” 田玉芝想要拒绝，但不知为何，看着赵明山十分真诚的目光，她有点狠不下心，就说道，“好。” 周婷婷拉住小姑子的手，悄悄的说道，”姗姗，你找的这对象长得可真帅，是你同学？” 肖姗摇摇头，笑着说道，“不是，嫂子，他是北大的。” 周婷婷有点羡慕的说道，“这么厉害啊，北大是不是比你们清华还要好啊？” 看来她的表弟没什么希望了。 肖姗十分自豪的点了点头。 蓝房子西餐厅是鹿城才开业的西餐厅，就在百货商店的对面，供应的餐品种类不算太多，除了烤肉面包这一类的简餐，还提供各种口味的冰激凌。 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特别贵。 小摊子上的奶油雪糕一毛钱一支，最贵的冰激凌也不过两毛钱，这里最便宜的冰激凌就要一块五，面包烤肉套餐一份至少也要七八块钱。 一般人根本不会光顾，来这里消费的一般都是穿戴体面的年轻人。 比如肖姗和赵明山。 蓝房子西餐厅东西卖得贵，除了本身质量味道都很好，更重要的是因为，这里有空调。 对于普通的人家来说，空调是很多人没听说的东西，现在家里能有一个电风扇，就算是很体面了。 鹿城只有一家十分红火的电风扇厂，还没有空调厂，不光是鹿城没有，全国范围内，上海北京京那么样的大城市也没有。 蓝房子的空调，据说是老板买的外国货。 吃完冰激凌，赵明山起身去柜台付账。 周婷婷忍不住又小声儿夸道，“姗姗，你找的这个对象可真是不错啊！” 肖姗笑了笑，说道，“嫂子，不是我自夸，赵明山比你想象的还要优秀，他是北大经济系的，曾经说过，只要找对了方向，赚钱是件特别容易的事情。”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略略提高了嗓音，“事实也的确如此，从年底到现在，他已经挣了十来万了！” 周婷婷一愣，觉得小姑子在吹牛。 肖姗像是猜透了她的想法，说道，“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明山把咱们鹿城的海鲜干制品销到北京去了，各大商场的食品专柜基本都有货！” 周婷婷半信半疑，却还是羡慕的说道，“一般人一个人最多挣七八十块，一年不吃不喝也就一千块，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钱啊！” 田玉芝就紧挨着她们坐着，当然也听到了，这一点倒让人有些意外，她感兴趣的问道，“如果能挣那么多钱，那一个月的销售额也很可观，鹿城哪个海鲜制品厂供的货？” 肖姗回答道，“是金山海鲜制品厂，明山是他们厂最大的客户！” 田玉芝沉默了几秒，说道，“小赵这个人的确很有能力。” 从蓝房子出来之后，肖姗就跟着妈妈和嫂子回家了。 吃过午饭，周婷婷回房间休息去了，肖姗把正要也去午睡的田玉芝拉到自己的房间，关上屋门，打开柜子锁着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存折。 妈，你看一下！” 田玉芝接过去看了一下，户头是赵明山的名字，账户余额是十二万多。 第38章 觉得小女儿这次很有眼光…… 一般人看到这么多钱, 很难做到心无波澜，田院长当然也不例外，虽然她的娘家田家, 是有名的书香门第, 但只做学问撑不起体面上等的生活，她们田家当然也经商的, 每一代的宗族族长会根据资质分配，比如她家这一房, 二叔读书最好, 从小请私塾先生精心培养, 后来还由族里出钱留了洋, 她的父亲则从小喜欢做生意，不但管着他们一房十几个铺子禾一家工厂的生意, 就连族里其他房的生意也都有涉足。 田玉芝只有一个弟弟，自小读书还特别好，所以, 虽然她从小也喜欢读书，而且书读得也不错, 但还是从小被父亲培养商贾之道, 她虽不喜欢, 却也不讨厌。 田父意外身故后, 十八岁的她接管了家里的生意, 后来, 战争全面爆发, 她很有远见的把弟弟送到欧洲读书，自己则变卖了全部家产，只身去了延安。 七八万银元都捐给了党。 若是折算成人民币, 只怕至少要百万以上了。 虽然说一个人仅用了半年的时间，而且是在毫无根基的情况下，就挣到了这么多钱，的确非同一般，若是有这么聪明能干的下属，田玉芝一定会特别赏识且可能委以重任的。 但，若是挑选女婿，绝不能只看这一点。 田玉芝把存折递给女儿，说道，“姗姗，赵明山家里，你去过了吧？” 肖姗点了点头，说道，“去过了。” 田院长自从赵明山第一次上门，且了解了他的家庭背景之后，就一直在考虑如何让他和小女儿的这段感情冷淡下来，根据她以前的经验，若是公然反对，比如像之前的孙卫，反而会起到相反的效果，更加激化了他们的感情，若是三年前按照计划让肖姗去上大学，大学里优秀的男孩子多了，没准儿不用他们阻拦，就会和孙卫无疾而终了。所以，她这次在处理赵明山和肖姗的问题上，特别注意方式方法。 而且，赵明山不是孙卫，这小伙子的个人条件的确不错。 一开始她用的是迂回术，然而让她失望的是，走遍了军区大院，又跑了那么多老同学老朋友家里，竟然没有挑出来一个像赵明山这样，既优秀，又长得特别帅气的年轻人。 唯有大院里郑团长家里的老大，算是比较符合这一点，郑志国去年军校毕业，军衔是中尉，据说在部队里表现很好，人也长得特别帅气。 但他这么优秀的小伙子，本来就有很多姑娘盯着，上门介绍对象的络绎不绝，这种情况下，难免就会自傲一些，虽然他对肖姗也有好感，但邀请了一次被明确拒绝之后，也就没有下文了。 田院长心里着急，却也知道事情急不得。 大学时期的恋爱，其实本身就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尤其等到毕业之后，各自走上了不同的工作岗位，说不定就会自然而然的疏远了。 因此，她虽然不赞成，却也没有公然反对。 田玉芝早就把赵家的情况打听清楚了，她说道，“姗姗，你现在还太年轻，有些问题恐怕不会想到，赵明山的父母，都是国棉厂的工人，收入不高，各方面的情况都很一般，尤其下面还有四个弟弟妹妹，最小的才十来岁，等他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以后，肯定要补贴家里，照顾弟妹，一个人的能力和精力是有限的，他照顾了大家，肯定就会委屈了小家，姗姗，你是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妈妈可不舍得你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肖姗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说道，“妈，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说实话，关于明山家里的情况，我也仔细考虑过了，的确，他家的条件不算理想，和咱们家比的话差得太远，不过，若是降低一点标准的话，赵家的日子也没那么差，明山的父母都是工人，一个月也能收入一百块左右，这点钱的确很少，但我听他说养活一家子够用了，而且他的妈妈很俭省节约，每年还能存点钱。”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他的几个弟弟妹妹，他的二弟学习成绩不算好，今年高考估计也就能考个大中专，但毕业后也是国家干部，他的大妹二妹还有三弟学习非常好，按照正常估计，以后考上大学是没问题的，所以说，其实，他们家以后，也没有太大的经济负担！ 这些情况，田玉芝其实早就了解到了，但她没想到，小女儿能看得这么透，这么长远。 田院长笑了笑，说道，“姗姗，以后的事情谁能说的准啊？考大学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你能考上清华，固然是你自身努力的结果，但也和一中的几个老师悉心指导有很大关系，再就是有一点运气在里面，你郭叔叔说了，现在高考制度才恢复，咱们国家现在各种人才奇缺，所以这两年的高考题目，比起之前要简单了很多，但估计再过几年就不会这样了，但不管怎么说，赵家的日子要是真能像你说得那样，几个孩子都能考上大学，那倒也是一件好事儿！” 肖姗此时已经摸透了母亲田玉芝的态度，一方面她觉得赵明山的确不错，另一方面又觉得他家庭环境太差，虽然没有明确反对，但总体还是不赞成的。 这个时候就要讲究方式方法了，以退为进就很不错。 肖姗笑眯眯的说道，“妈，我听爸爸说过，他年轻的时候可抢手了，认识你之前，曾经相了五十多个姑娘，都没看上人家，后来见到你，一下子就相中了，是吗？” 田玉芝笑了笑，说道，“你爸这是吹牛皮，哪有那么多，最多也就二三十个吧！” 肖姗问道，“妈，爸爸一眼就相中了你，那你看上爸爸了吗？” 田玉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说道，“姗姗，你爸爸那个时候在部队里可有名了，不光是带兵打仗有名儿，还是有名的美男子，长得那叫一个精神！” 肖姗又问道，“妈，那个时候，你考虑过爸爸的家庭吗？” 肖司令出身农村，老家就在林县青山镇的一个小村子里，父亲身体不太好，母亲拉扯着他们四个孩子，日子过得特别穷，吃不饱饭是经常的事儿，一直到解放后，肖司令成了肖团长，生活才算好了一些。 田玉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说道，“姗姗，正因为如此，妈妈才不想让你找赵家这样的家庭，你现在可能还体会不到，人的出生环境不一样，即便是接受了高等教育，对待事物的思维方式和看法还是会不一样的，现在处对象的时候可能不在意，但以后若是走入了婚姻，这一点至关重要。 肖瞻园现在是个特别有原则的人，不会惯着自己的老家人，但以前并不是这样，或者说，不完全是这样，以前肖姗的爷爷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每年都会要一大笔的赡养费，而且，还要求肖司令必须无条件的帮扶弟弟妹妹。 能把全部的家产都上交给党，这说明田玉芝是个很大方的人，但她大方并不代表不在意，她嘴上不说，心里十分讨厌小叔子小姑子那贪得无厌的样子。 虽然父母去世后，肖司令就没再管那些人了，但除了这些，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田玉芝和肖司令都有截然不同的意见，两个人不会为此吵架，还会很默契的这一次听你的，下一次听我的，但，终归不如顺顺溜溜的感觉好。 所以，田玉芝不希望女儿也经历这些。 肖姗看了看妈妈的脸色，点点头说道，“妈你说的对，如果有人和明山一样帅，一样聪明能干，一样那么喜欢我，家庭条件也特别好的话，就完美了，妈，如果你认识这样的男青年，就给我介绍一下吧！” 田玉芝被她逗笑了，说道，“ 我也想有这样的好女婿，明天我就托人找，等找到了，就领过来跟你见面！” 肖姗莞尔一笑，说道，“好啊！” ＊＊＊＊＊＊＊＊＊＊＊＊＊＊＊＊＊＊＊＊＊＊＊＊＊＊＊＊＊＊＊ 第36节 自从哥哥考上了北京大学，赵明利觉得自己的处境十分危险，当然了，他自己心中有数，北大是不可能考上了，鹿城大学他想过，但结合自己的的成绩，其实也是妄想，去年鹿城大学的分数线高出录取先五十分，他觉得自己考不了那么高的分数，所以目标就是能过了录取线就行，这对他来说，已经算是不低的要求了。 本来他的计划是考上大中专就行了。 因为目标拔高了，所以他虽然打心眼里不爱学习，但实际非常用功，每年起早贪黑，基本上十二点之前没有上床睡过，这样用功的效果也是十分明显的，他的各科成绩都有不同的提高。 七月底，高考成绩出来，赵明利考得不好不坏，只超了录取线四分，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对于这个成绩，赵家每个人的反应是不一样的，赵明利本人是很满意的，徐凤兰是不要满意的，她虽然知道二儿子学习不如老大，但还是奢望也能考上北大，即使考不上北大，能考上鹿城大学也行，但现在只对了四分，鹿城大学根本上不了，她们家属院今年的高三生不少，虽说落榜的也很多，但在考上的里面，赵明利是分数最低的。 这让她觉得很没面子。 和她相反，赵万东表现的特别高兴，老二明利从小就表现的有点笨，但现在这个最笨的孩子也考上了大学，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明香他们只要好好读书，也能上大学。 现在家里已经有两个大学生了，放眼整个国棉厂，他们还是第一家呢，而且，有很大的可能，他家最后会出五个大学生，若果真如此，那真是一件太美的事儿啦。 赵万东越想越美，觉得自己家终于又要改换门庭了。 这天国棉厂发了季度奖金，他虽然是个看大门的，也有十八块钱，以前这个钱他都是原封不动的交给妻子，但这次心里实在高兴，下了班没回家，直奔市里的文具店，给赵明利买了一支金帽钢笔，想了想，又给大儿子买了一支。 两支钢笔一共花了八块钱，回家的路上，路过肉店又买了一斤肉。 现在买肉没有那么难了，因为供应充足，即便是没有肉票也能购买到，只是每斤要贵两毛钱。 他兴冲冲的回到家，徐凤兰此时还没有下班。 赵万东先把一支钢笔给大儿子，有些歉意的说道，“明山，爸买了两支钢笔，一支给你，一支给你二弟，算是给你们考上大学的奖励！” 赵明山笑着接过去了。 赵明利看到新钢笔也很高兴，他现在用的钢笔也是英雄牌的，还是初中的时候买的，笔尖有点歪了，笔帽也磨花了。 赵明香很羡慕的看着大哥和二哥。 赵万东立即安慰女儿道，“明香明红明海，你们以后要是考上了大学，爸爸也奖励你们钢笔！” 赵明香高兴的点了点头，说道，“爸，我以后要考北大，做哥哥的小校友！” 赵万东心里甭提多高兴了，他说道，“好，有志气！爸爸买了肉，这就给你肯炖肉吃啊！” 关于填写志愿，赵明利早就想好了，他其实是个恋家的人，不想去别的城市上学，报考了鹿城纺织学院，如果没有意外，这个学校的毕业生，要么直接分到对口的轻工局，要么就分到国棉厂。 去轻工局，直接就是办公室里的干部，去国棉厂，要么去厂办，要么去车间当技术员。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觉得很体面。 赵明利考上大学的事儿，肖姗自然也知道了，她第一时间告诉了田玉芝。 “妈，听明山说，他二弟是他家学习成绩最差的，他都能刚考上大学，估计下面的弟弟妹妹都没什么问题，一家子能出五个大学生，是不是也很少见？” 肖姗一边说，一边将切好的西瓜递给母亲。 田院长看了一眼小女儿，心情有点复杂。 虽然明知道肖姗是半开玩笑，但她这些天除了忙工作，就是忙着帮小女儿找对象，这次方式不像以前那么含蓄了，干脆打电话直接让人介绍。 田玉芝觉得，她提的条件也不算高，就是要求对方家世好长得帅，聪明能干，至少大学学历就可以了，但她没想到，现在优秀的小伙子竟然这么少，打了好几天电话，才扒拉出两个人选，为了谨慎起见，她都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先去看了。 若是没有赵明山比着，也许还算合格。 这两个人选都不够帅，也许比一般人算是帅气的，但跟赵明山完全不能比，也不光是外貌，气质也不太行，不如赵明山坚定自信。 越是如此，她越想尽快找出一个比赵明山更优秀的男青年。 田玉芝咬了一口西瓜，觉得今天的西瓜一点儿也不甜，她正要开口说话，肖司令午休后下楼了，他听到了小女儿的话，笑着问道，“姗姗，你这是说谁，比咱们家还多一个大学生？” 因为国家重视人才，身边人也都十分热衷于高考，肖司令现在很为自己的四个孩子都是大学生而骄傲。 田玉芝给小女儿递了个眼色。 肖姗却觉得的，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正好可以试探一下父亲的态度，先递过去一块儿西瓜，然后问道，“爸爸，你今天按时吃加压药了吗？” 肖司令瞪了女儿一眼，说道，“少废话，你又做错什么事儿了？” 她冲父亲笑了笑，说道，“爸，我没做错事儿，就是找了一个北大的对象。” 老大肖强已经结婚了，老二肖莉和一般人不一样，成家立业先不考虑，老三肖刚倒很简单，那个兰蕙蕙，是他一个手下的女儿，算是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唯有小女儿肖姗，因为在感情上犯过一次糊涂，肖司令很怕她犯第二次错误，放下手里的西瓜说道，“姗姗，爸爸是不是跟你说过，有很多事情比男女感情重要，你去清华是去读书的，是去学习专业知识的，学好了报效国家。不是让你去找对象去了！他是北大的？是鹿城人吗？” 肖姗点了点头，说道，“对，是鹿城人，我刚才说的就是他家，他二弟今年也考上了大学，下面三个弟弟妹妹学习也很好！” 肖司令点了点头，看了妻子一眼，说道，“既然如此，你改天让他来家里，我见一见！” 肖姗高高兴兴的答应了。 肖司令和田院长不一样，他自己出自社会最底层，虽然现在是高高在上的军区司令，但没有什么门第的观念，看到赵明山的第一眼，就觉得着小伙子很不错。 肖瞻园看人，和一般人不一样，他不会注意人长得美丑，但会观察整体的精神风貌。 就好比部队里的新兵，他搭眼一看就能分出来，哪个是二愣子，哪个是怂种，哪个是好兵。 第一印象好，接下来的交谈也十分顺利，赵明山言谈举止自然大方，不像部队里有些人都当营长了，在他面前还拘束得很，特别的小家子气。 总而言之，肖瞻园特别满意，觉得这次小女儿很有眼光。 第39章 我和你一起回去 时光荏苒, 不知不觉中过得飞快，肖姗现在已经是一名大四学生了，他们清华的汽车工程系特别注重实践, 理论课的比重逐渐减少, 同学们去校工厂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肖姗更是如此，有时候若是没课, 她甚至能在车间里待上一整天。 这天是周日，早已经天光大亮了, 宿舍里却还是静悄悄的, 平时没机会睡懒觉, 一到周末大家都会补眠, 不到□□点是不会起床的，唯有肖姗, 一直保持了在部队的好习惯，每天必然在六点半准时起床。 她去水房洗漱完毕，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进来, 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玉兰油擦了擦脸，用梳子将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编成两个辫子, 换上蓝色的工装裤和白色外套, 检查了一下书包里的东西, 步履轻快的出了门。 现在已经是1981年了, 国家的政策越来越好, 物质供应也越来越好, 清华食堂的供应比以前丰富多了, 早餐除了常见的馒头烧饼油条豆浆和稀饭，还有麻团和茶蛋，上个月还新添了馄饨。 虽然味道和家里的没法比, 但也还算不错。 她要了一碗馄饨和一个茶蛋，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匆匆吃完，然后就去了学校机械厂。 “肖姗同学挺早啊！” 车间里的工程师笑着跟她打招呼。 肖姗也笑了笑，说道，“季老师，作业我已经完成了，您现在有时间看一下吗？” 机械厂的很多工程师，同时也在学校任课，这位季工程师是学校的副教授。 季工对这个勤奋好学的女学生印象很好，正好这会儿在调试机器，有点时间，就笑着点了点头。 肖姗打开挎包，小心的将画好的图纸递过去。 虽然学校和系里都没有明确说明，但其实他们整个系和机械厂现在的研究中心就是柴油发动机，他们这一届学生汽车工程系恢复高考后，招收的第一届学生，因此被给予了厚望，平时在工厂上实践课的内容很多，基本所有制造汽车的流程都涵盖到了，但重点还是落在发动机上，尤其是留下的作业，一般也都是和这个有关。 上一世肖姗作为汽车厂的老板，虽然对造汽车有浓厚的兴趣，虽然不可能参与产品的研制与开发，但毕竟条件便利，若要学习理论有大批的硕士博士员工，若要学习操作可以去车间，另外还有高端的实验室，想学什么都很方便，因此，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储备量还是有一些的。 人类是世界上最聪明的高等动物，其中之一就表现在，随着科技水平的提高，不管在哪个领域，更新换代都特别快。 现在他们觉得研制新型的柴油机是技术难题，但再过十年二十年压根儿不算什么。 他们前天的作业，本来只是发动机的一部分，肖姗去学校的图书馆查阅了大量的资料，用一下午的时间画出了比较完整的图纸。 虽然没有详细到可以直接用的程度，但只要略加改善就可以了。 季工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约有半个小时，然后走过来表情严肃的问道，“肖姗同学，这图纸真的是你画的？” 肖姗正在看工人切割零件，她整理了一下安全帽，笑着点了点头。 季工冲她点点头，说道，“肖姗同学请跟我来！” 走到办公室之后，季海斓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肖姗同学，你一定要说实话，这图纸，真的是你独立完成的？” 虽然当初肖姗的入学成绩几乎是系里最低的，但事实证明，她的确是个好学生，从大二开始，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成绩几乎每次都是系里第一。 但她再优秀，也还是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按说起来知识的储备量有限，是不太可能画出这样的图纸的。 不过，这图纸并不完美，有几处明显的瑕疵，似乎侧面也能说明，制图者并不熟练。 肖姗笑了笑，说道，“季老师，是我独立完成的，不过，我去图书馆查了很多资料。”说着，报上了一长串书名。 季工仔细打量了她几眼，点了点头。 肖姗说得这些书，季工大部分都看过，国家现在百废待兴，学校的汽车工程系虽然已经开办了几十年，但以前的很多资料都遗失了，即便是有，参考的价值也不是很大，学校为此高价从国外采购了一批书籍，但这些书对于大三的学生来说，是很有一些难度的。 她能看懂这些书，倒也不是没可能画出这样的图纸。 季工从抽屉里拿出厂里专门制图的白纸和工具，难掩激动的说道，“肖姗同学，你这个图纸做的非常好，很巧妙地解决了一些难题，但老师看来，有两处可能不太恰当，下面咱们讨论一下，有了一致的意见之后，你再把张图纸重现做一遍，然后我上报到厂里！” 肖姗笑着点了点头。 季工打电话叫来了厂里另一个高级工程师陶伟，两个人先交流了对图纸的看法，又为此和肖姗讨论了半天。 本来，一开始季海斓对图纸的作者还有所质疑，但听到肖姗那么娴熟的说着发动机的原理，设计思路以及整体的定位，他立即就打消了所有的疑虑。 有些人就是这样，在某个领域会有惊人的天分，真没想到，这个女同学的天分这么高，之前因为发动机的配置问题，季工自己设计了很多图纸，但都不太理想。 讨论完所有的问题，肖姗又在两个老师的殷切注视下将图纸重新做了一遍。 季工仔细检查了一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拿起签字笔，指着最后一页的右下方说道，“肖姗同学，来，签上你的大名！” 人在专心致志工作的时候，是不会注意到时间流逝的，此时肖姗抬腕看了一下时间，竟然已经下午两点了。 幸而校工厂有自己的小食堂，为了方便加班的工人和工程师们，几乎随时都有饭菜供应，而且如果大师傅心情好，还会有单点供应。 大师傅姓张，整天乐呵呵的。 季工将图纸收起来锁到抽屉里，笑着说道，“陶工，肖姗同学，今天我请客，早上我来的时候，看到有人送了好大一篓子鲤鱼！“ 金秋十月鱼虾肥，但北京是个内陆城市，活海鲜是十分少见的，有鲤鱼吃也很不错了。 三个人去小食堂吃过饭就各自去忙了，肖姗一直在车间待到下午五点，工人们早都换班了才回到学校。 还没走到宿舍门口，远远就看到了正在那里等她的赵明山。 她快步跑过去，笑着说道，“明山，你怎么来了？” 最近他们的功课都很忙，平时没时间，周末也没时间，已经连续两个星期没见面了。 赵明山笑笑，说道，“我的论文已经写完了，本来是出来散步，走着走着就来了，你这是才从厂子里回来？还没吃饭吧？” 肖姗点了点头，说道，“还没有，你呢？” 赵明山将手里的一包糖炒栗子递给她，说道，“也还没有，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你们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饭馆，不如咱们去那儿吃？” 肖姗点点头，说道，“你稍等，我去把书包送回去！” 她的书包里有整套的制图工具，还有两本厚厚的资料书，背起来很有分量。 第37节 肖姗匆忙推开宿舍的门，还没把书包放下，孙丽丽就大声说道，“肖姗，你可算回来了，你家里给你拍了电报，上午就广播了！” 她愣了一下，她的父母可不是一般人，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若不是有特别重大的事情，是不可能给她发电报的。 上个月暑假结束，从家里返校的时候，父母的身体状况都很好，特别是因为大嫂周婷婷怀孕了，家里平添了两分喜气。 不可能是父母出了问题，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肖姗放下书包就往外跑，赵明山看她一副急匆匆的样子，问道，“姗姗，你别急，出什么事儿了？” 她一边往前跑，一边说道，“明山，很可能我大姐从西北回来了！” 赵明山拉着她一起赶到学校的邮政所，人家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家里给她的电报很简单，只有寥寥几个字：肖莉回，速归。 肖姗此时恨不得长上翅膀立马回到家里。 北京到鹿城的火车有两班，第一班车是下午四点发车，第二班车是晚上十点。 她立即说道，“明山，我要坐十点的火车回家！” 赵明山点点头，迅速做了一个决定，“好，我陪你一起回去，你不要着急，时间完全来得及，现在你去宿舍简单收拾一下，我去饭馆儿买点吃的，咱们半个小时后在校门口汇合，然后直接坐车去火车站！” 肖姗点点头，一溜儿小跑回到宿舍，往挎包里塞了水杯钱包等随身物品，又装了两包饼干就匆匆出门了，走到门口忽然想到请假的问题，她笑着对孙丽丽说道，“丽丽，我家里有急事儿，需要赶紧回去一趟，麻烦你替我跟老师请个假，大概，一周左右吧！” 孙丽丽正在检查自己的图纸，她抬起头说道，“你放心吧，没问题！” 肖姗迟疑了一下，又说道，“赵明山和我一起回去，不过，他没时间回学校请假了，能不能也麻烦你。。。。”话还没说完，孙丽丽就抢着说道，“也没问题，我让徐庆给他请假！” 徐庆是赵明山的北大同学，不过俩人不是一个系的，是一起打篮球认识的，徐庆在北大也很有名，因为第一长得帅，第二篮球打得好，倾慕的女生一大堆，有次他和赵明山一起来清华校园玩儿，经过肖姗认识了孙丽丽，俩人很快就好上了。 现在孙丽丽有了爱情的滋润，天天心情好得很，别人不提，她每天也总要提一提徐庆。 *************************** 早上七点。 此刻的肖家和往常不一样，以前这个时候在厨房忙碌的是炊事员老周，但今天，是肖司令和田院长两口子亲自做早饭。 肖瞻园很多年没见厨房了，但他在当侦察兵之前，在炊事班干了俩月，做饭的技能还是有的，此刻他正站在案板前，将剥好的新鲜虾肉剁成虾蓉，田院长则揉着光滑的面团，飞快地擀着面皮儿。 肖莉和妹妹肖姗一样，喜欢吃馄饨，最喜欢吃得就是大虾馅儿的。 西北那地方，别说活虾了，虾干儿都没有。 “玉芝，等一会儿莉莉醒了，吃过饭后，咱们带着她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吧？” 虽然昨天送肖莉回来的领导和军医一再强调，她的身体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积劳成疾，太过劳累而已，但在父母的眼里，尤其是不懂医的肖司令眼里，觉得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是在避重就轻。 当时田院长不顾形象的搂着女儿嚎啕大哭，他作为父亲，却只能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肖瞻园要不是一个军区的领导，要不是一个老革命军人，要不是一个老党员，看到自己两年前还算健康的女儿，现在瘦的只剩下了一把骨头，甚至走路都要人搀扶着，早就会怒气冲天一顿臭骂，甚至动手打人都有可能。 但他不能那么做，而且责任也不在那个所长和军医。 直到那两个人告辞，肖司令都没说一句话。 肖莉的情况的确不算好。 昨天夜里他们夫妻都听见了，咳嗽了能有大半夜。 田玉芝想到枯瘦如柴的大女儿，眼角又忍不住湿润了，她点了点头，说道，“好。” 第40章 去了不要多说话 肖莉是昨天中午到家的, 吃了半碗粥，没多久就累得睡着了。 她是坐军用飞机回来的，虽然甘肃和鹿城路途遥远, 但只用了六个小时就到家了。问题是, 她临上飞机的前一天，熬了一个通宵把手头上所有的工作都总结在案, 以便接手的人顺利开展工作。 而且前些日子酒泉突然降温，她受凉感冒了, 虽然按时吃药了, 但病症缠绵一直没有太大的好转。 不过, 此刻, 休息了十来个小时之后，肖莉觉得轻松多了, 她裹着被子睁开眼睛，仔细打量着所处的房间，脸上露出了一个幸福的微笑。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八点了, 肖莉多年工作养成的习惯，一睁眼就要起来工作, 从来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她从衣柜里找出一件米色的外套换上, 还把不长的头发仔细梳了梳。 肖莉推门出去, 看到爸爸妈妈都坐在客厅里, 小声的在交谈这什么, 笑着说道, “爸, 妈，你们不用担心，我好多了！” 田玉芝赶紧走过来拉着女儿坐到沙发上, 她仔细盯着肖莉看了好几眼，说道，“莉莉饿了吧，我这就去煮馄饨啊！” 比起昨天摇摇欲坠的样子，今天大女儿看起来是好多了，虽然还是一把骨头，一阵风就能吹跑了，但精神的确好多了。 肖瞻园脸上露出少见的微笑，说道，“莉莉，你真的感觉好一点了？” 肖莉点点头，紧挨着父亲坐下，说道，“爸，邵军医说得没错，我的身体没有大问题，去年冬天的时候，他还专门给我配了调理的中药，吃了之后这大半年都没什么问题，主要是这些天我感冒了。” 肖瞻园虽然对此仍然保持怀疑，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好，等会吃了饭，爸爸妈妈陪你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肖莉乖巧的点了点头。 有肺部疾患的人必须吃的清淡一点儿，鲜虾馅儿里面放了葱花和萝卜丝，加了少许酱油调味，煮出来之后，汤里除了黄瓜丝和鸡蛋丝，只浇了一点麻油。 肖莉吸了吸鼻子，高兴的说道，“妈，好香啊，我做梦都想吃家里的馄饨！” 田玉芝笑着跟大女儿说道，“莉莉，爸爸妈妈做了很多，你一定要多吃点啊！”说道这里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估计你妹妹也快到家了！” 肖莉停下筷子，惊喜的说道，“妈，你们给姗姗拍电报了？” 话音刚落，王妈就扎煞着一双肥皂手走进来了，说道，“田院长，肖司令，姗姗回来了！” 肖姗虽然坐了一晚上的火车，脸上却没有一点疲惫，她连挎包都来不及放下，冲过去就抱住了姐姐。 姐妹儿俩身高差不多，五官也有些相像，单看肖姗也是个很苗条的姑娘，但因为肖莉实在是太瘦弱了，看起来她不像是姐姐，倒像是妹妹。 田玉芝盯着两个女儿看了数秒，要是肖莉能有肖姗这么健康有活力就好了。 她笑着问道，“姗姗，你还没吃饭吧？” 肖姗松开姐姐点了点头。 此时一直站在旁边的赵明山才有机会跟肖家人打了个招呼。 肖司令冲他点点头，说道，“小赵快坐吧！” 赵明山挨着肖姗坐下，王妈走过来倒了一杯茶给他。 肖姗笑着介绍道，“姐，这是赵明山，在北大读经济系。” 肖莉早就注意到了妹妹身边帅气的对象，她调皮的冲妹妹挤了挤眼睛，转头主动伸出手，说道，“你好。” 赵明山礼貌的跟她握了握手，说道，“姐姐你好，早就听肖姗说过你的事情，你们的工作太了不起了！” 肖莉冲他笑了笑，谦虚的说道，“没什么，任何工作都是一样的，都是为党和人民做贡献。” 有时候人的改变的确需要时间，田玉芝原来觉得赵明山哪哪都好，就是家庭背景不行，但无情的现实告诉她，个人优秀长得很帅还是北大学生的男青年，已经很少见了，若要再加上家世好这一条，那更是难上加难了。 在肖司令的开导下，她开始尝试接收赵明山这个人了。 人的想法一旦发生改变，那看人的角度也会完全不一样了，现在田院长看赵明山已经很顺眼了。 她笑着说道，“小赵也还没吃饭吧，老周，把剩下的馄饨都煮了吧！” 炊事员老周刚把煮好的馄饨端上来，周婷婷也从楼上下来了，她虽然才怀孕四个多月，但因为反应太大，已经跟单位请了长假。 “哟，妈，姗姗回来的真够快的，莉莉和姗姗的感情可真是好！” 田玉芝冲大儿媳妇笑了笑，说道，“婷婷，鲜虾馅儿的馄饨，很清淡的，你应该能吃一点吧？” 没怀孕之前，周婷婷是个特别爱吃海鲜的人，鱼虾蟹贝都爱吃，但怀孕之后她的口味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所有的荤腥都不吃，勉强能吃个鸡蛋，最喜欢吃的就是青菜豆腐。 甚至有一次，她只是看了两眼一盘刚做出来的红烧肉，就感觉胃里翻腾的不行。 她立即摇摇头说道，“妈，我不想吃！” 炊事员老周立即问道，“煮一碗素面？荷包一个鸡蛋可以吧？” 周婷婷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谢谢周叔！” 她挨着田玉芝在餐桌前坐下，将一直拿在手里的小盒子放到大姑子肖莉面前，笑着说道，“这里面是广化寺的高僧开过光的玉坠子，保平安健康的，家里的长辈都说，贴身带着是最好不过了！” 肖莉笑了笑，说道，“谢谢大嫂！” 打开盒子一看，一只晶莹剔透的小玉佛躺在上面，上面还挂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子。 去年肖姗过生日的时候，周婷婷也送过这么一个玉坠子。 肖莉对这些东西完全不懂，只觉得特别精致好看，但田玉芝是识货的，金链子倒在其次，那玉佛几乎没有杂色，即便不是开过光的，也值不少钱了。 她笑了笑说道，“婷婷，你有心了！” 周婷婷的妈妈很早就去世了，但留了不少私房给她，其中不少都是首饰，若不是因为这一笔价值不菲的财产，她在娘家也不会那么硬气，她的继母或许也不会对她那么好。 以前她不知道，真正的好和掺了水分的好有什么区别，但现在跟公公婆婆一起住了一年多之后，她就明白了。田玉芝是医院的院长，平时工作很忙，比她继母要忙多了，但再忙，也总是很关心她，特别是肖强出差了，总会想法抽出一点时间来陪陪她。 虽然有时候就是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聊聊天，但她已经很满足了，在她自己家里，这是只有妹妹才能偶尔享受到的待遇。 继母很忙，虽然她只是文化局子弟小学的一名教师，以前周婷婷每次想找她聊天的时候，她都找借口推了，除非，周婷婷刚送了她或者妹妹什么礼物。 田玉芝就完全不一样了，早在她和肖强结婚之前，就送了一只玉镯子给她。 也不光是婆婆，公公肖司令是军区领导，但在家里也没什么架子，有两次她和肖强因为小事闹矛盾，公公婆婆都向着她说话，把丈夫狠狠批评了一通。 而且肖家和一般人家不一样，她虽然是儿媳妇，但家里做饭有炊事员，打扫卫生有保姆，样样儿都不需要她操心，一到家就有人端茶倒水，热菜热饭的，甚至连换下来的脏衣服都不用自己洗。 周婷婷觉得，她活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妈，你把我当亲女儿疼，那莉莉就是我的妹妹，我有心不是应该的吗？” 田院长笑了笑，说道，“你说的对，你们仨我都疼，不过，你和莉莉的身体都有点弱，这一点你们要跟姗姗看齐，等莉莉病好一点了，一定要加强锻炼，婷婷，你现在是非常时期，但也不能总在屋子里躺着，没事儿就围着院子转一转！” 周婷婷和肖莉都点了点头。 吃过饭，赵明山就从肖家告辞了。 回到国棉厂家属院，此时才上午十点多，工人们都上班去了，赵万东和徐凤兰也不例外。 赵明山虽然不觉得累，但毕竟坐了一晚上火车，在火车上肖姗的情绪一直很激动，跟他说了不少姐姐的事情，俩人都没怎么睡觉，因此，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回厢屋睡觉了。 没想到再次睁开眼已经是傍晚了。 赵明香三个在厨房忙着做饭，很快赵万东和徐凤兰也下班回来了。 第38节 两口子看到大儿子都有点意外。 赵万东问道，“明山，你回来这是有事儿啊，还是学校放假了？” 赵明山摇摇头说道，“不是，是肖姗的姐姐从西北回来了，我陪她一起来的！” 赵万东点了点头，好奇的继续问道，“肖姗的大姐，真的是在酒泉造卫星？” 徐凤兰在一旁支着耳朵听，此刻咽下一大口馒头插嘴道，“什么是卫星？” 赵明山简单回答道，“妈，就是一种航天器，可以围绕地球的轨道运行。” 徐凤兰虽然没有听懂，却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赵明山提着水果去肖家，在大门口恰好碰到了肖姗。 “姗姗，你姐情况怎么样啊？” 肖姗回答道，“昨天医院的大夫会诊过了，说是肺部有慢性炎症，胃也有点问题，不过我妈说幸好不算太严重，但为了便于治疗，已经住到病房里了。” 赵明山点了点头。 他回到家，徐凤兰因为休班在家，她看到儿子回来了，赶紧问道，“肖姗的姐姐怎么样了？” 赵明山回答道，“在住院。” 徐凤兰惊讶了一声，说道，“那就是病得很厉害了，咱们家是不是应该去看一看？” 其实赵明山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他和肖姗已经好了这么长时间，虽然田院长之前对他不满意，但最近一年多，和以前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 他和肖姗还在读书，订婚结婚都不着急，但作为男方，必须要表现的比女方积极一些。 以前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能让双方父母见个面，这次倒是个机会。 不过，在去之前，有些话必须要说明白。 赵明山放下筷子，对徐凤兰说道，“妈，肖姗姐姐的病需要静养，你去了之后不要多说话，本身咱们去探视就说明了态度！” 赵万东也赶紧点头，说道，“是呢，人得了病不喜欢热闹，咱们过去看看心意到了就行了。” 徐凤兰不满意大儿子对她不信任的态度，说道，“明山，你放心，你妈什么时候乱说过话？人都爱听漂亮话，我去了就夸人，不管是谁都夸，保管你丈母娘开开心心的！” 第二天一大早，赵明山先去了一趟金山海鲜制品厂，拿了两斤质量最好的干海参和干鲍鱼，又去百货商店买了不少营养品和水果，吃过午饭后，和父母一起出发了。 第41章 这种感觉真的不错 和其他的医院一样, 军区医院对于住院病人的治疗，时间都是集中在上午，肖莉也是如此, 早上七点半家里人给她送来早餐, 吃完之后正好医生查房，医生下好医嘱后, 护士就会推着车子来输液或者做其他的护理。 像肖莉这样的肺病，属于慢性消耗性疾病, 而且她之前为了工作, 透支了太多的体力, 现在安心治疗, 变得特别能睡了，输液一上午, 她基本都是处于睡眠状态。 等到中午，一天大部分的治疗都结束了，她也醒过来了, 因为休息够了，而且经过短暂的治疗, 基本不怎么咳嗽了, 整个人和前两天明显不一样了。 这天赵明山带着父母来到医院的时候, 她刚吃完午饭, 是肖姗从家里拿来的蒸包, 牛肉萝卜馅的, 用的是牛里脊肉和水彭彭的林县萝卜, 吃起来又香又嫩但一点都不腻，肖莉吃了两个包子，还喝了一碗小米粥。 田玉芝上午下班后也匆忙赶过来了, 她微笑着看着大女儿，说道，“莉莉，晚上想吃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之前肖莉和肖姗已经讨论过了，她笑着说道，“妈，我想吃周叔做的藕盒了，我能吃吗？” 炊事员老周做的藕盒，是用新鲜的九孔藕做的，里面夹的馅子是五花肉切丁，加入韭菜和海米拌匀，外面再裹上一层鸡蛋面粉液，下油锅炸的，刚出锅的盒子金黄酥脆，吃起来特别鲜。 虽然算不上大油大荤，但毕竟是油炸食物，可能没那么好消化。 不过，肖莉毕竟年轻，第一天到家的时候吃不下饭，只喝了一点大米粥，第二天就吃了馄饨，第三天吃了炒菜，今天早上吃的是烧饼鸡蛋和豆浆，中午是牛肉包子。 人的胃口一天比一天好，说明病情在减轻，人体的抵抗力在加强。 这是好事儿。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莉莉，油炸的东西不好消化，还是晚几天再吃吧，我让周叔给你做水汆丸子怎么样？” 肖莉乖巧的点了点头。 最近几天军区不算忙，肖司令心里牵挂着大女儿，每天中午也都会抽时间过来看看。 他是和赵明山一家前后脚来到病房的。 “田阿姨，肖司令，这是我爸，这是我妈！” 赵明山放下东西，指着赵万东和徐凤兰介绍道。 因为之前肖姗已经跟父母报备过了，肖司令和田院长倒没有感到意外。 按照鹿城的习俗，两家的孩子处对象这么长时间了，的确是应该见一面了。 虽然选择的地方和时机不算太好。 田玉芝是个表里如一的人，她既然已经接纳了赵明山，对待他的父母自然也十分客气，说道，“不过是孩子病了，大兄弟大妹子也太客气了，快坐吧！” 肖司令也微笑着打了招呼。 和很多人见到肖司令和田院长一样，赵万东两口子也有些紧张，虽然对方的态度都很好，但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威严感，还是让人很有压力的。 赵万东年轻的时候好歹当过几天少东家，算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人，脸上的表情还算正常，笑着说道，“肖司令，田院长，按理，咱们早就该上门拜访了，肖莉姑娘可不是一般人，是咱们国家的大功臣，病好点没有？” 他说这话肖司令爱听，女儿肖莉虽然还很年轻，但听他们的所长说，已经是研究所不折不扣的中坚力量，若不是她身体太差，而且项目也已经基本完成了，估计现在还不能回来。 根据她做出来的成绩，一个科学家的头衔是当得起的。 肖司令点点头，回答道，“好多了！” 相比较赵万东，徐凤兰就紧张多了，她从小在郊区农村长大，那就是一个贫民窟，后来到国棉厂上班，接触到最大的任务也不过是厂里的厂长，因此，她一下子就慌了，别说漂亮话了，一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不说话就得笑，在她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的时候，田玉芝终于给大女儿听完了诊。 她高兴的说道，“莉莉，肺杂音和肺啰音都轻了很多，你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慢性肺病的人一般都有个特点，那就是白天症状比较轻，上午最好，到傍晚就会加重，晚上睡觉的时候最严重，因为肺脏的生理特点，躺下后会加重呼吸症状，就会反反复复的咳嗽。 一般是上半夜咳嗽，到了后半夜能好一点。 肖莉点了点头，说道，“挺好的，没怎么咳嗽，大约十点就睡着了。” 田院长满意的点了点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警告，“莉莉，你这次情况虽然不算危险，但如果不及时调理，在双肺都已经有钙化灶的情况下，再有慢性炎症，是相当危险的，我已经跟呼吸科的主任说好了，这次住院至少要四周，你如果敢再想以前那样，好一点了就偷偷出院，妈妈可就真的生气了！” 肖莉一愣，乖巧的点了点头。 田院长这下才是真满意了，笑着跟徐凤兰说道，“大妹子，去我办公室坐一会儿吧？” 徐凤兰赶紧点点头，冲肖莉说道，“肖莉姑娘，你好好养病啊，瞧你瘦得跟个竹竿似的，脸上都没有二两肉，就别想着去工作了，还是调养好身体要紧！” 肖莉礼貌的点了点头。 两对未来的亲家都出去了，病房里只留下了肖姗和赵明山。 肖姗看出赵明山似乎有点忐忑，悄悄低声说道，“没事儿的。” 事实上的确如此，此刻在院长办公室里，虽然彼此之间的交流不算顺畅，甚至可以说有点尬，但总体来说，气氛还算不错。 院办的秘书看到肖司令在，而且有客人来，不等吩咐，赶紧倒了几杯茶端过来。 徐凤兰穿着崭新的衣裳坐在椅子上，一边喝着高级的茶水，一边四处打量干净宽敞的办公室。 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面。 田院长笑着说道，“徐大妹子，听明山说，你在厂里年年都被评为劳模？” 徐凤兰一听这话精神了，说道，“可不是！田院长，我是个没文化的人，厂里的好活儿分给我也干不了，就只能出一把力气了，人懒了可不行。” 田玉芝点点头表示赞同。 徐凤兰此刻一点不紧张了，她想起来答应儿子要说漂亮话，就笑着说道，“田院长，你今年多大了？看着比我至少年轻十岁，你叫我妹子，我都臊得慌！” 无论是什么什么身份，无论是男性女性，一旦过了五十岁，就没有不喜欢别人说年轻的，田玉芝今年已经五十六岁了，但她的确长得显年轻，而且也很注重保养，看起来的确像四十七八的样子。 反观徐凤兰，早些年为了多挣点钱，除了在国棉厂上班，还去街道领了很多手工活儿，一熬就是半夜，那时候不觉得什么，但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她今年才五十五岁，但看起来比同龄人都要老上至少四五岁。 田玉芝笑着说道，“哪有，你看你身材就保持的十分不错，我今年都五十六岁了！” 徐凤兰有点吃惊，用十分夸张的语气说道，“真是看不出来，田院长你竟然比我还大一岁！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啊，你长得这么年轻，嫁得又好，还是是大文化人，养得四个孩子也都这么出息，真是好福气哦！” 这样的话，田玉芝从年轻到现在不知道听了多少人讲过了，这话虽然是恭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听着就是不太顺耳。 很多人都觉得她嫁给肖司令，好像是高攀了，但事实恰恰相反，且不说出身书香门第，当年在根据地的时候，她可是延安大学的毕业生，而且因为长得特别漂亮，抢手的程度丝毫不亚于丈夫，肖瞻园虽然职位高，但论文化初中都没毕业，在这一点上，是他高攀了她。 不过，徐凤兰只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妇女，她这么说倒也不是有意的，因为在这些人的思维里，夫贵妻荣，能嫁人嫁得好，的确是一件很让人羡慕的事情。 看在小女儿的面子上，她笑了笑，说道，“徐大妹子也是个有福气的人，明山那么优秀，听说老二也在上大学？” 提起孩子们，徐凤兰更有精神了，她这个当妈的，虽然在家里对待孩子的态度不怎么样，但出了门，她是很为几个孩子骄傲的，尤其是正在上大学的老大和老二。 她滔滔不绝的自夸了足有五六分钟，直到丈夫不停的递眼色，她才不情愿的住嘴了。 赵万东觉得，客气话说得差不多了，就应该告辞了。 肖司令两口子的态度比预想的还要好，这说明已经默认了两个孩子的事情，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他们明年六月份大学毕业，就要抓紧托人上门提亲了。 赵万东又给妻子递了个眼色，笑着说道，“肖司令和田院长都是大忙人，咱们就不多打扰了。” 两口子返回病房去找儿子，徐凤兰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十分满意，她压低声音乐滋滋的说道，“万东，看来明山这一桩婚事十拿九稳了，真没想到，咱们要跟司令家做亲家了！” 赵万东也很高兴，他点点头说道，“是啊！” 肖姗和赵明山正在肖莉谈论关于人造卫星的话题，在场的还有肖刚。 “明山，要不爸妈先走了？” 赵明山笑笑，冲肖莉说道，“姐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然后目光盯着肖姗看了数十秒，低声说道，“后天我去买返程的火车票。” 肖姗点了点头。 不用细问过程，只看父母都是一脸喜气，赵明山就能推测出，他们和肖姗的父母第一次见面，应该情况还不错。 他和肖姗的关系，终于算是赢得了双方父母的一致同意。 这种感觉真的不错。 第42章 吻上她的唇 因为太过匆忙, 赵明山和肖姗从北京回来，坐的是普通硬座，现在不是节假日, 旅客不算多, 火车车厢里并不拥挤，但在一个狭小的座位上坐一晚上, 本身也是很累人的。 第39节 因此，这次返京, 赵明山去找了国棉厂销售科刘科长的弟弟刘祥发, 他在火车站当调度员, 很容易的帮他买到了两张卧铺票。 下午三点多, 轰轰隆隆的火车在平原上穿梭。 肖姗坐在窗前，一边吃着水果, 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大片大片的玉米地里，花生地里, 芋头地里，都有社员匆忙收割的身影。 偶尔还能看到调皮的孩童和几只土狗。 她笑着说道, “明山, 你看他们积极性多高啊, 听说咱们鹿城农村, 现在都是包产到户了！” 作为经济系的学生, 赵明山一向特别关注最新的政策动向, 他一边用毛巾擦了擦手, 一边说道，“是啊，咱们鹿城虽然起步比较晚, 前年才开始普及，但去年几乎所有的村子都实现包产到户了。” 包产到户是利国利民的好政策，能最大程度的调动和提高老百姓的积极性，才实施了短短两年，很多社员家里的日子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然了，凡事总有例外。 昨天他的小舅舅又登门了，人家的日子都过好了，他却穿得更破烂了，而且一进门就嚷嚷着饿，和几个娃娃吃了一大锅面条后，就开始跟姐姐徐凤兰诉苦了。 徐凤军说他一个初中毕业生，不会种地也不适合种地，而且二十年前为了救二姐徐凤兰，把腰摔坏了，干不了重活儿，以前有生产队的时候，大家一起干活儿，他虽然不怎么出工，但好歹也能在秋后分上些口粮，但自从包产到户后，没人一起干活了，大家都是各顾各，他分的十亩地根本赶不过来，一半地都快荒了，还有另一半，因为管理不当，收成也很不好。 总之就是一件事儿，来要钱要粮。 肖姗拿起一个洗干净的水果递给他。 赵明山没去接，而是紧挨着她坐下，伸出一只胳膊绕上了她的肩头。 肖姗微微转过头，冲他莞尔一笑。 她的眼睛宛若一汪秋水，她的脸庞白生生，她的润润的红唇此刻是那么诱人。 赵明山伸出另一只胳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先亲了亲她光滑的额头，再亲了亲可爱的脸颊，最后，吻上了她的唇。 一开始只是如蜻蜓点水一般，后来开始往里试探，再后来，用灵活的舌头占据了所有。 肖姗被他吻得透不过去来，用胳膊推了两下没有效果，干脆用力掐了他一把。 赵明山的一双瑞凤眼眯了眯，不舍的放开了她。 肖姗的一张俏脸泛起红晕，小声抱怨道，“明山，走廊上还有人！” 别看他俩处对象这么长时间了，但因为肖姗家里态度不明，赵明山一直保持着自己的原则，虽然很多时候，和她独处，比如一起看电影，一起逛街，他都忍不住想要亲她，不只是亲她的小手，亲她的额头，亲她的脸颊，更想亲她那诱人的小嘴唇儿，但，他都十分理智的忍住了。 现在，双方父母都同意了，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赵明山买的是软卧车票，座位本身就少，现在约有一半是空的，乘客就更少了，而且一般的乘客上了车，也不会到处乱跑，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休息聊天。 此刻走廊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嘴角上翘，笑着问道，“姗姗，你渴不渴？ 肖姗点了点头。 赵明山将一个苹果削去皮，却并不递给肖姗，而是拿在自己手里喂她吃。 肖姗吃了两口觉得不得劲儿，说道，“不用你，我自己拿着吃！” 赵明山痞痞一笑，抬高了胳膊不肯给她。 肖姗噘着嘴巴伸手去抢，却一下子又被他紧紧抱住了。 这次没有任何过渡，他直接就啄住了她的唇。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个吻更加缠绵且激烈。 日落西山，比起静怡的下午，车厢里要热闹一些了，不断有人从走廊里走来走去。 火车上有饭菜供应，现在开始供应晚餐了，餐车就在隔壁。 赵明山和肖姗一直在谈筹备中的钢材生意。 他看了看腕表，说道，“姗姗，你想吃什么？要不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肖姗点了点头。 二人手牵手来到餐车，发现供应的饭菜种类很少，品相看起来也很一般。 赵明山买了一份炖豆腐，两份烩面。 “明山，咱们回去吃吧，我包里还有罐头！” 本来十分普通的烩面，但在上面浇上一层厚厚的红烧肉，立马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此情此景，让赵明山又想起来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他心情愉悦的盯着她漂亮的侧脸，一瞬间觉得拥有了她，就是拥有了整个世界。 次日早上，火车准时到达了北京。 在清华大学门口，赵明山趁人不注意猛地亲了肖姗一口，然后依依不舍得看着她走远了。 此刻已经是八点多了，学生都去上课了，整个校园都静悄悄的。 肖姗推开宿舍门，意外的发现孙丽丽也在。 要知道今天是周一，她们汽车工程系一天都有课，而且是很重要的课，孙丽丽自从谈恋爱一来，虽然不像以前那样沉迷于学习了，但态度还是比一般人认真的多。 肖姗放下行李，好奇地问道，“丽丽，你怎么没去上课啊？” “我，我有点不舒服！” 孙丽丽是上铺，而且背对着她，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声音里的一丝哽咽出卖了她。 在肖姗的印象中，孙丽丽身体很好，大一的时候有一阵天天熬夜，也没见怎么样。 她脱下外套，把带来的东西放好，抬头说道，“丽丽，你要真不舒服，我陪你去一趟校医院吧！” 孙丽丽转过身，一张脸上满是泪痕。 “姗姗，徐庆他，他混蛋！” 听到这话，肖姗放下心来。 孙丽丽和徐庆这一对儿，当初认识没多久就好上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俩人好得时候如胶似漆，简直和一个人似的，但隔上一阵，俩人就会吵架，每次都闹得很凶，在旁人觉得他们快要分手了，俩人又和好了。 如此反复几次，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肖姗端着脸盘去水房重新洗漱一番，又把换下的衣服也洗好晾好了，才问道，“丽丽，这次你们是为什么吵架啊？” 孙丽丽已经从上铺下来了，她支吾了半天，本来想找一个理由随便搪塞过去，但又觉得自我欺骗特别没意思，她咬着嘴唇说道，“姗姗，你回家前不是让我帮着赵明山请假吗？我怕来不及，那天下午就去了，没想到在北大门口就碰到了徐庆，他，他正和一个女生在一起！” 肖姗一愣，说道，“丽丽，是不是你想多了，也许就是普通的女同学吧？” 孙丽丽大概是真伤心了，又擦了一把泪说道，“不是！一开始徐庆也告诉我就是普通女同学，但我见过不止一次，他们一起吃过饭，一起逛过街，以前我和徐庆吵架，多半就是因为这个，而且这回，我看到他们手拉着手！” 肖姗皱了皱眉头，她和徐庆不熟，其实赵明山和徐庆也不算熟，俩人只是都在校篮球队打球，私下里来往很少。 她劝慰道，“丽丽，不要难过了，如果这里面有误会，那你就冤枉徐庆了，如果没有误会，那徐庆这个人不可靠，咱们可是清华女生，用咱们辅导员的话来说，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何必为了一个不可靠的人伤心呢？” 这些道理，孙丽丽其实也懂，她叹了口气，说道，“能有什么误会？其实我早就有感觉，前一阵他不止一次说过，不要让我去北大找他，反正他每个周末都会来咱们学校，其实，这就是他的伎俩，好哄住我！” 肖姗觉得这个话题没有谈论的意义了，抬腕看了看时间，说道，“丽丽，你洗把脸吧，现在才九点，咱们还能赶上一节课！” 孙丽丽点了点头。 徐庆的想法，孙丽丽的确猜的不错，他是个很喜欢交女朋友的男生，高中的时候就交了好几个女朋友，而且他这个人，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有喜新厌旧的天性。 不管多么优秀的女生，交往一段时间之后，他就会觉得索然无味，和孙丽丽这一段，算是维持时间比较长的了，倒不是因为孙丽丽多么优秀，论优秀，北大清华的女生个个都算得上，主要是孙丽丽是个特别黏人的女生，对他又特别体贴入微，而且长相也还算漂亮。 最关键的一点，每次他们吵架，虽然都是他犯了错，但孙丽丽却总是主动和好。 她这么的没原则，让他感觉很享受。 所以，虽然那天孙丽丽在校门口怒气冲冲，他却没当回事儿，不但没有劝慰她，她离开后，还照样和新欢苏梅手拉手去逛公园去了。 本来他以为，最多三五天，孙丽丽就能若无其事的来找他，没想到一周过去了，也没看到个人影儿。 徐庆觉得有点遗憾，但因为有苏梅陪着，也没有太在意。 又过了一周，不知为啥他竟然有点想孙丽丽了，他是个不会委屈自己的人，立马就去了清华找人。 人有时候若是眼里只有一个人，很可能会变成一个瞎子，以前的孙丽丽就是如此，满心满眼里都是徐庆，根本没注意到系里的有个男生一直在默默关注她。 男生叫郑南方，是鹿城人。 这天，肖姗，孙丽丽和郑南方一起下课回来，一路上有说有笑。 走到十字路口，郑南方有些笨拙的说道，“孙丽丽，你这周有时间吗？” 肖姗抿嘴一乐，说道，“丽丽，我有事儿先走了啊！” 其实在一般人眼里，郑南方长得就算是很不错的了，他个子很高，浓眉大眼国字脸，是那种特别有阳刚之气的男生，而且他性格很好，在系里也属于比较受欢迎的，只是孙丽丽以前对于男朋友的外貌要求太高了。 但现在吃了徐庆一个教训，孙丽丽觉得郑南方这样的男生其实很不错。 他的话不多，但这些天一直默默的帮她打开水，帮她买早饭，之前她落下了几节课，还帮她记了详细的课堂笔记。 孙丽丽微微一笑，说道，“有空，你有事儿吗？” 郑南方也笑了笑，说道，“对，我想请你去看电影，可以吗？” 孙丽丽点了点，说道，“好！” 郑南方没想到这么顺利，表情特别激动。 早在旁边看了半天的徐庆走上前，十分不高兴的说道，“丽丽！你怎么能这样呢，咱们不过几天没见，你怎就和别人好上了？ 说着，还要上前扯住孙丽丽的胳膊。 孙丽丽之前在徐庆面前，向来没有脾气，但现在不是以前了，她躲开他，毫不客气的说道，”徐庆，你骗谁呢，你和苏梅，在两个月前已经好上了！“ 徐庆一愣，事实的确如此，孙丽丽虽然没有原则的喜欢他，这点让他撒不开手，但时间一长还是有点腻，因此，他和活泼的苏梅看对眼之后，就迅速好上了。 但孙丽丽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他正疑惑间，孙丽丽已经走远了。 按照一般年轻人谈恋爱的套路，徐庆此刻是应该追上去了，但他沉默了数秒，没有追。 这样也好，孙丽丽终于变成了实际的前女友，最起码在苏梅面前，就不需要任何遮掩了。 ＊＊＊＊＊＊＊＊＊＊＊＊＊＊＊＊＊＊＊＊＊＊＊＊＊＊＊＊＊＊＊＊＊＊＊＊ 1982年的北京，才进6月天气已经很炎热了，很多学生都盼着放暑假，但对于肖姗们来说，却特别不舍得离开学校。 第40节 因为他们马上就要毕业了。 根据国家的毕业生分配政策，各地的人才都要回到各地去，虽然肖姗在四年的大学学习中，表现的特别突出，尤其是在研制新型柴油机的项目中，第一个画出了标准化的图纸，按说这样的人才应该留校，但系里的指标特别少，北京本地的同学竞争的特别激烈，她是外地户口，这一点就很占劣势了，季老师虽然觉得特别遗憾，却也无可奈何。 北大清华的学生，回到当地那都是非常受欢迎的，肖姗被分到了鹿城大学，赵明山则被分到了鹿城商业银行。 “姗姗，新工作适应的还好吧？”田玉芝看着越来越成熟稳重的小女儿，笑着问道。 鹿城大学没有汽车工程系，肖姗现在是机械工程系的一名讲师，大学里虽然是坐班制，但她平均一天只有一节课，工作起来非常的轻松。 肖姗笑了笑，大声说道，“挺好的，妈，我要给你宣布一件特别特别重要的事！“ 前些天赵家已经托人上门提亲了，样样礼数都是按着老规矩，她和肖司令都很满意，算是正式答应了这门亲事。 她想不出来小女儿还能有什么大事儿。 “什么事儿啊？” 肖姗得意的从皮包里掏出大红的营业执照，说道，“妈，我和明山的钢管厂快要开业了！” 田玉芝特别意外，说道，“钢管厂？贩卖钢材？你们能找到货源吗？而且，你和明山都有公职，能忙得过来吗？” 肖姗点了点头，一一回答，“妈，以前咱们国家的钢材都是归物资局调配的，但现在不完全是了，各地的钢厂都有了经营自主权，可以建立自己的销售部门，我们直接从钢厂拿货，对于工厂来说，能收到现金，对于我们来说，价格比去物资局批条子还便宜，是一件双赢的事情。现在各地都在搞建设，对钢材，尤其是加工成型的钢管需求很多，我和明山是有公职，不过，我们的钢管厂，虽然规模不大，但人员的配备是很齐全的，会有正副两个厂长，即便我和明山都不在，也完全没有问题的！” 田玉芝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得不少钱吧？” 肖姗点点头，半开玩笑的说道，“是需要不少钱，但是，妈，你别忘了，你未来的小女婿特别会赚钱，这两年一共赚了四十多万，开这个厂子足够了！” 中小型的钢材加工厂需要的机器设备不算太多，场地和厂房成本也不太高。 田玉芝笑笑，她以前是有做生意的经验，但都是做些字画玉器的生意，钢材这种生意，以前本来就少，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她说道，“姗姗，妈妈祝你生意红火啊。” 肖姗十分自信，说道，“那是肯定的！” 赵明山和肖姗的象山钢管厂，顾名思义，厂子就建在象山附近，和原来肖姗当兵的武警支队不远，但象山严格来说不算山，就是有两个小土山，满打满算也就三四层楼高。 这附近只有两个小村子，住户不多，闲置的地皮很多，是个非常适宜建厂的地方。 肖姗匆忙赶到工厂，办公室外面已经有不少应聘的人在等着了。 赵明山正在跟新上任的厂长费师傅谈话。 费师傅原来是云城钢管厂的车间主任，因为有严重的风湿病，两个膝盖积水，正常行走都十分困难，四处医治无果，只能提前病退了，他是鹿城人，退休后落叶归根，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老家县上有个水平很厉害的中医，用了三个月九十副中药，竟然把他的病给治好了。 不但没有膝盖积水了，行动完全自如了，感觉浑身上下都比以前轻快了不少。 但他已经办了病退，工厂有工厂的规矩，回原来的单位是不可能了，早就有了新的车间主任，他也不是没想过在鹿城找一个工作，但鹿城只有一家国营的钢管厂，人家招工，只招青工，不会直接招车间主任。因此，他一个五十的人，在家里闲得十分苦闷。 因此，他的表弟金山海鲜制品厂的厂长郭达海，听闻赵明山要开钢管厂，第一时间就推荐了自己的老表哥。 赵明山冲她一笑，说道，“姗姗，咱们这就开始吧？“ 肖姗点了点头。 来应聘的人很多，但有在钢厂工作经验的只有寥寥几个，其实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无论是哪个地方的钢厂，工人的待遇都是很好的，人员的流动性不大。 不过，有费师傅特意找来的两个老工人，即便是青工们没有经验，学上一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因此，他们适当放宽了标准，只要符合年轻力壮机灵好学就可以了。 相比较技术工人，来应聘销售员的是最多的。 这些应聘者里面，不少都是返城的下乡知青。 说起来这都是老黄历了，现在都八二年了，但很多返城的青年并没有得到妥善的安排，很多仍然是让人头疼的待业青年，还有一些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打零工。 国营的大厂子一般年年都会招工，但人家宁愿要应届的初高中毕业生，不想要这些奸滑的大龄青年。 肖姗在应聘者的队伍里，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很显然，对方也认出来了她。 张微山特别惊讶于她身份的变化，但还是笑着说道，“肖厂长你好，两年没见，今非昔比啊！” 肖姗微微一笑，说道，“我记得，你不是机关单位的干部吗？物资局的梁科长还是你的亲姐！” 若是其它人被这么揭穿了，脸上一定会特别尴尬，但张微山听到后却很高兴，新领导这么说话，今天的工作应该有谱儿了，他笑着说道，“肖厂长，你不知道前两年弄点钢材，那真是费了奶奶劲儿，我那么说也是没办法，您见谅啊，我不是什么机关干部，梁科长当然也不是我的亲姐，都是打肿脸充胖子瞎说的！” 第43章 总不能让儿子也住到肖家去…… 作为一个优秀的销售, 该说假话的时候一定不能说真话，但该说真话的时候一定要说真话，而且态度一定要坦荡。 这个张微山, 的确很适合做销售。 肖姗冲他笑了笑, 问道，“你最近一年都做什么工作了？” 凡是来应聘的人, 都会被要求填写一张表格，上面除了个人的基本信息, 还有工作经历, 而张微山提供的信息最晚是子啊一年前。 张微山这次有点不自然的挠了挠头, 干笑了两声, 说道，”孩子小没人带, 在家里带孩子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赵明山有点意外，问道，“那你现在可以出来工作了？” 张微山从农村返城之后, 虽然也没有一个正式的工作，但他有一个很喜欢他的对象, 也是下乡的知青, 一回到城里就结婚了, 去年生了个大胖闺女, 双方父母都没空给他们带孩子, 他妻子休完产假也去防疫站上班了, 因为孩子太小, 没办法，只能由他这个闲人来带了。 张微山赶紧点点头，说道, “可以了，孩子一岁半了，已经上托儿所了。” 岳师傅觉得这个年轻人虽然有点油嘴滑舌，不过做销售的就需要会耍嘴皮子，而且他有钢材行业的工作经验，就冲肖姗和赵明山点了点头，在他的简历上打了对号。 整个的招聘工作比预想的顺利，只用了两个上午，一百多名职工就全部到位了。 在这之前，费师傅已经带着两个副厂长和电工将厂子里的机器设备全部都调试到位了，从钢厂订的几十吨钢材也陆续到了。 万事俱备，只剩下一个开业典礼了。 “姗姗，你选好日子了没有？” 肖姗回答，“选好了，就在下个周日，你能休息吧？” 赵明山点点头，说道，“可以，银行不忙，你都邀请了谁？” 肖姗又回答，“我爸妈会来，再就是我妈还告诉了市里的崔秘书长，估计也回来，再就是钢厂的赵科长，重要的宾客就这几位。” 赵明山点了点头说道，“好，如果崔秘书长真的要来，那就要准备的隆重一些了。” 肖姗莞尔一笑，明媚的笑容在灿烂的夏阳下格外动人。 赵明山前后张望了一下，象山附近常住居民少，大中午路上也没有什么行人，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心有别想，不知不觉放满了脚步。 肖姗回头，催促他道，“明山，你磨蹭什么，快点啊！” 他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看。 她娇润的唇看起来是那么的诱人。 赵明山上前两步，猝不及防就紧紧抱住了她。 肖姗佯怒，说道，“明山，这是在大街上，请你注意影响！“ 赵明山沉默了两秒，却还是用力的亲了下去。 这个吻短暂却也十分激烈。 两个人乘坐电车回到市里，在百货商店这一站下车，又分乘不同的路线回家。 “姗姗回来了？” 周婷婷抱着一岁的女儿，正在客厅的地上玩儿积木。 小侄女清清看到她进来，眨巴着大眼睛笑了，露出两颗可爱的门牙，她啊啊叫了两声，手脚并用爬得飞快，爬到姑姑身边兴奋得不得了，努力抬起上半身，又嘎嘎笑了起来。 肖姗摸了摸她嫩嫩的脸蛋，说道，“清清，你今天乖不乖啊？” 清清还不会说话，但她能听懂，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王妈端过来一盘切好的水果，说道，“姗姗，你饿了吧？你周叔还没回来，我这做饭的手艺到底差了些，你看看，你们中午想吃什么？” 肖姗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她说道，“王妈，天儿太热，就不做了吧，好长时间没吃食堂的饭了，我去打饭吧！” 王妈赶紧说道，“好啊，我跟你一起去！” 肖姗扭头问周婷婷，“嫂子，你想吃什么？” 周婷婷犹豫了一下说道，“食堂的饭菜，恐怕清清没法吃，冰箱里还有青虾，我给她做个虾仁炖蛋，我自己，顺便煮个面条吃就行了！” 肖姗点了点头，说道，“好啊，王妈咱们走吧！” 王妈应了一声，笑得有些不自然。 剩下女儿之后，周婷婷也没有去上班，她让父亲给她在文化局请了长期病假，专心在家里带女儿。 因为这几年在婆家的生活养尊处优，她的性子比以前娇气不少，作为孩子的妈妈，清清的一个手帕都没洗过，都是王妈代劳的。 王妈在肖家工作了很多年，是个很尽职的保姆，她的主要日常工作就是打扫卫生和清洗衣物，若再有闲暇，就帮着炊事员老周干点厨房里的杂活儿。 但她是不负责做饭的。 对于这一点，周婷婷是无法理解的。 王妈就是个普通的保姆，不像老周是有军衔的军人，一个保姆怎么还有那么多讲究，谁家的保姆不是家务活儿样样都要干？特别是现在，老周休探亲假，假期长达半个多月，一个保姆不做饭谁做饭，难道要她做饭？ 实际上，这七八天了，的确还真是她做的饭。 想到这事儿，周婷婷就有点来气！ 没错，她是这家的大儿媳妇，要是没有保姆，家里其他人都上班，她做个饭没也没什么可委屈的，问题是，家里有保姆啊！ 而且肖家人都特别干净，比如她小姑子肖姗，自己房间里打扫得纤尘不染，衣服也都是自己抽空洗，省了王妈很多事儿，她观察过了，王妈早上七点才起床，七点半左右吃早饭，吃完饭一般只用一个多小时就能把全家上下打扫完了，再洗一洗当天的脏衣服，也最多忙上一个上午。 中午吃过饭她午休两个小时，三点才起来，用抹布再上上下下擦上一遍，一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当然了，中间的闲暇时间，王妈也会偶尔帮她带带孩子，通常是她在厨房忙着做饭的时候。 但即便如此，周婷婷也还是不满意。 她觉得，作为一个保姆，王妈的确有点懒了。 然而，婆婆不说话，大小姑子不说话，她也不好说什么，但经常会给王妈甩脸子。 夏天大家都不爱做饭，来食堂打饭的人格外多。 孙爱红看到肖姗，主动笑着说道，“哎呦，姗姗你也来打饭了，老周又休假了？” 第41节 肖姗不爱搭理她，但众目睽睽之下，不理人有些不礼貌，淡淡说道，“是啊。” 孙爱红再次冲她笑笑，端着饭菜往外走了，走出十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望。 短短几年时间，肖姗真得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不但更漂亮了，身上的气质也完全不一样了，一双大眼睛看人的时候，仿佛能一下子看穿人心。 不像以前，总带着一股子纯真的憨劲儿。 但肖姗变得这么出众也毫不奇怪，毕竟她有个厉害的妈妈，为了给女儿补课，能找到武警支队要求人家办补习班，还把一中的老师也叫过去上课，肖姗考上了清华，现在又是鹿城大学的老师，这工作真是又清闲又体面！ 反观他的侄子，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去年四月份，在孙卫大学毕业的前夕，因为累及旷课次数太多，再加上有两个科目不及格，竟然被学校开除了，她当时动用了很多人脉关系，也没有帮侄子恢复学籍。 孙卫已经在城里生活了十几年，回到乡下是不可能的，没办法，只能去当了兵。 幸而这孩子还算争气，今年在部队考上了军校。 虽然说上了军校，以后在部队前途不会太差，但毕竟还要再读三年，若要按照正常的时间，他都应该大学毕业一年了。 孙爱红是个有准备的人，她甚至都给侄子挑好单位了，她有个老乡的亲戚在市政府做人事，听说了孙卫的情况，很痛快的同意了。 说是一毕业，市政府宣传部就会直接去学校提档案。 可惜了。 虽然孙爱红能猜出来，侄子的事情多半和肖家有关，因为大学开除学生是有流程的，一开始学生犯了错，班主任会口头警告，若是再犯或者更严重，会记大过，记大过之后仍然不改，才会被学校开除。 孙卫却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学校开除了。 然而即便如此，孙爱红也不敢对肖家有任何抱怨。 她拐到小路上，摇摇就看到了女儿站在大门口冲她招手，迅速把侄子的事儿放到一边儿了。 他们军区食堂，饭菜的质量其实挺不错的，肖姗打了两份炸鱼，两份炒青菜，还有一瓷缸米饭，和王妈一起回来了。 快走到大门口，王妈看了一眼肖姗，欲言又止。 清清是个很乖的小孩儿，妈妈去做饭了，她就老老实实的拿着一个手铃，趴在地上认真的摇来摇去。 此刻从厨房里飘出一股诱人的香味儿。 其实周婷婷是个干活儿很麻利的人，她剥了青虾给女儿蒸上鸡蛋，又淘米下锅，上面铺了一层南瓜，蒸了几分钟，再铺了一层切得薄薄的火腿片。 等饭熟的功夫，将一把水灵灵的菠菜洗干净，下油锅用蒜片炒熟。 肖姗好奇地问道，“大嫂，你做什么了这么香？” 周婷婷瞟了王妈一样，笑着对小姑子说道，“家里没有挂面了，我做了点火腿焖饭，等一会儿一起吃吧？” 肖姗点点头，说道，“好啊，我打了你爱吃的炸鱼，咱们一起吃！” 饭熟了之后，周婷婷先盛了一碗给肖姗，第二碗盛给自己，最后说道，“王妈你也吃点吧，这火腿还是你做的对吧？” 这几年肉类供应充足，肖家每年入了冬都会做些腊味，有腊肠也有火腿，王妈老家是四川的，很擅长做这个，每年老周都需要她帮忙。 肖姗也说道，“是啊，王妈你也吃一碗，好香啊！” 王妈有点别扭的给自己盛了半碗，一抬头，看到周婷婷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姗姗，你的工厂开业了吗？” 肖姗点点头，高兴的说道，“嫂子，这个周日正式开业，如果你有时间，也去看一看吧？” 周婷婷爱凑热闹，说道，“好啊，说实话，我还没见过钢管厂什么样呢！”她目光一转，对着在一旁低头吃饭的保姆说道，“王妈，你也一起吧，我怕到时候清清闹人！” 王妈赶紧点了点头。 肖姗几乎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工厂，赵明山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儿。 虽然他们家早就上门提亲了，肖家也答应了，他和肖姗现在已经算是订婚了，但是，却并没有商议结婚的时间。 并非是赵家人不希望大儿子早点结婚，赵万东的顾虑是，家里的房子太挤了，赵明山刚分到银行，连单身宿舍还没有申请下来，倘若结婚，他们小两口住在哪儿呢？ 总不能让儿子也住到肖家去吧？ 第44章 房子的问题解决了 鹿城商业银行总行的办公室, 是一栋崭新的三层小楼，赵明山所在的信贷科，办公室就在二楼。 他们信贷科不做个人业务, 所有的合作对象都是各大厂矿企业, 而且贷款的对象以及金额都是由上级领导商议决定的，所以平时的业务量并不多。 认真算起来, 赵明山的工作比肖姗还要清闲。 “明山，你过来一下！” “科长, 您找我什么事儿？” 信贷科的科长马国威, 年龄约四十来岁, 最早是会计出身。 他面带微笑的说道, “明山，工作适应的怎么样？” 赵明山作为信贷科的新人, 虽然是唯一的大学生，还是北大毕业的大学生，但工作态度是十分谦虚的, 他每天上班总是第一个到，先把办公室里外打扫干净, 再去锅炉房打上几暖瓶热水。 做完这些之后, 同事们才陆陆续续的到了。 信贷科的业务不多, 大家每天开完银行内部的例会, 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聊天, 当然了, 一个科室不可能一点工作量没有, 这些事情都被赵明山揽过来了。 他实在不是个能闲得住的人，其他人也乐得坐享其成。 因此，虽然赵明山参加工作还不到一个月, 但信贷科所有人对他的印象很不错。 包括科长马国威。 赵明山笑着回答，“马科长，我适应的还可以，不过，毕竟还没有多少经验，还需要继续学习！” 马国威满意的笑了一下，觉得他的工作态度十分谦逊端正。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子资料说道，“这是咱们科上半年的所有工作汇总，你仔细看一下，然后写出来一份不少于三千字的报告，这是要汇报给上级的，必须要认真写，特别是涉及到的一些数据，一定不能出错！” 赵明山接过来，点了点头。 他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把所有的资料都看完了，并且把里面重要的数据都详细记录在了笔记本上。 傍晚下班后，赵明山却没有直接回家。 他绕到银行办公楼后面的小路，走了约有一站地，穿过三叉路口，前面就是鹿城最繁华的街道了，不但有百货商店，副食店，国营饭店，最近这一年还涌现出很多个人开办的商店，服装店，小吃店。 现在正是下班时分，街上人来人往，特别的热闹。 赵明山继续往前走，前面很快出现了一个小村子，这里住户不算多，而且各家各户的房子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 他径直敲开了一户人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看到他笑了笑，问道，“小赵，你考虑好了？” 赵明山点了点头。 这一家的房子不算太大，正房是三间瓦房，还有东西各一间厢屋，院子也不算太大，不过，如果只是小两口住的话，那已经十分宽敞了。 李婶子笑了笑，说道，“说实话，要不是以后不打算回来了，这房子我根本不舍得卖！” 鹿城现在市面上买卖房屋的并不多见，李婶子的这一处院子，虽然看起来十分破旧，但地理位置很好，出门没多远就是闹市，买东西方便，上班也很方便，因此，赵明山上次来看就一眼相中了。 现在唯一需要商谈的就是价格问题了。 李婶子之所以着急卖房子，主要是两方面的原因，第一是丈夫生前治病不到那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还借了亲戚朋友不少钱，第二是她是个家庭妇女，一辈子也没工作，当然也没有退休工资，唯一的女儿已经在外地成家了，刚结婚的女娃能力也十分有限。 卖掉了房子，既可以还上欠款，以后的养老钱也不成问题了。 一开始，自家的房子要卖多少钱，李婶子是没有数的，她的心理价位是五千块，但自从她放出风来要买房子，前来看房子的人来了好几帮，个个看起来都是讲究人。 李婶子虽然没什么文化，却也知道坐地起价的道理，狠了狠心把房价定在了一间屋子一千五，一共是七千五百块。 一下子贵了两千多，之前看房子的人都被吓到了，这几天没人上门了，赵明山还是第一个回来再谈的。 赵明山微微一笑，说道，“婶子，你这房子虽然旧了点，院子也有点小，但离我单位不远，主要是我上班比较方便，不过，说实话，你这个价格的确高了！” 这几天没有人来，李婶子心里已经有些慌了，她笑着说道，“小赵啊，俗话说的好，一份价钱一分货，我这房子是旧了点，但只要好好收拾一下，住起来是很宽敞亮堂的！” 他笑着说道，“婶子，你这房子是不错，不然我也不会今天再来了，但不瞒你说，我特意去了一趟房产所，咱们鹿城最近买卖的房子，没有超过一间八百块的！” 赵明山做事一向考虑周全，他不缺买房子的钱，但也不能多花冤枉钱，为了公平起见，他抽空去了一趟市里的房产所，因为同事的哥哥就在所里工作，他很容易就查到了最近的交易记录。 就算是李婶子的房子地段好一些，但定价一千五一间也离谱了。 而且，如果说那些样本因为地段不同，参考价值不大的话，那也有现成的例子。 赵明山笑笑，又说道，“婶子，你应该知道村头的王家吧？” 李婶子点了点头。 “他家的房子也要卖了，五间正房三间厢房，一共才要价八千。”赵明山话音刚落，李婶子立即说道，“小赵啊，你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儿，王家的房子，根本卖不了！“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王家人口多，儿子儿媳妇女儿女婿一大堆，再加上小孩子，足足有二十口子，即便是地方大，他们住起来也挺挤的，人多矛盾也多，为了房子吵架打架不是一回了，特别是老太太没了之后，没有能降服住的人了，都乱成一锅粥了，他们说是要卖房子，但只要一个人不同意，你即便是买了，恐怕也会有麻烦！” 其实这些情况赵明山很清楚，他说道，“婶子，这下咱们暂且不说，咱们只说房子本身，王家的房子要新多了，院子也大，平均起来一间才一千。” 李婶子之前的理想价位其实就是一千一间，但这些天她算过了，丈夫从得病到去世拖了七八年，亲戚朋友都借遍了，有的还借了好几次，这些钱加起来一共三千了，还了这一笔钱，就剩下两千，她准备搬到乡下去，乡下花钱的地方少，这笔钱养老是足够了。 但在外地的女儿都来了两次信了，话里话外都说缺钱，她准备分给女儿一半，那就剩下一千块了，她才五十来岁，身体一向很好，至少还有十五六年的活头，这点钱实在是太少了。 但如果房子能卖七千五，不，七千块的话，那就宽敞多了。 但现在看来，她这个如意算盘多半要落空了。 李婶子既怕赵明山嫌贵，又不想把价格落到一千一间，干脆开始哭穷了，她苦着一张脸说道，“小赵啊，不是我想卖这么贵，实在是需要钱的地方太多了，不瞒你说，为了给老头子治病，家里就欠下了三千多块，婶子没工作，总要留点钱养老吧，而且我那闺女不争气，小外甥才两岁，家里要啥没啥，我得贴给她一半！” 她顿了一下，瞄了一眼旁边的年轻人，继续说道，“小赵啊，一千一间的确太低了，你看这样成不成，婶子也不要一千五了，一千三一间，五间一共六千五，成不成？” 她说得这么可怜，又把房价一下子落了一千块，如果是一般人的话，估计就不好意思再往下压价了。 但赵明山却从她的话里听出了疑惑，“婶子，我记得你上次不是说，你女儿是鹿城大学毕业的吗？即便嫁到了云城，那也是国家干部吧，怎么还需要你补贴？” 李婶子叹了口气，说道，“她那个婆婆是个不讲理的，不但要求女婿上交一半工资，连媳妇的钱都要！” 赵明山无意管别人的家事，但觉得说清楚一点很重要，“婶子，作为子女，赡养父母是应该的，不过，国家有法律规定，未超过六十岁，而且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子女是没有赡养义务的，而且即便是出赡养费，最多不可超过家庭收入的四分之一，你女儿和女婿已经付出了一半的工资，你的意思是，你还要给他们送钱，那你想过没有，你送过去的钱，可能转手就被孩子的爷爷奶奶要走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就是你出钱养孩子的爷爷奶奶吗？“ 李婶子一愣，想到那一对又奸又滑的亲家，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他们算计了女儿的钱，还想来算计她的钱，门儿都没有！ 闺女自从嫁人之后，的确有了不少变化，每次来信话里话外都是说缺钱，说孩子吃不上喝不上，让她这个当姥姥的干着急。现在想来，也有点不对劲儿。 第42节 赵明山见她听进去了，又说道，“婶子，你也年龄不小了，而且是一个人生活，凡事要多考虑一下自己！”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说实话这房子我的确看好了，如果总价五千五婶子肯卖的的话，我就在人行总行上班，过去通知我一声就行！“ 李婶子耐着性子在家里等了三天，之前看房子的人还是没有一个来的，她怕夜长梦多，第四天傍晚，掐着下班的点去找了赵明山。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顺利了，第二天只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所有的手续就办完了。 李婶子也是个痛快人，她早就收拾好了行李，第二天就坐车去乡下了。 接下来的七八天里，赵明山变得异常忙碌，他找了四五个泥瓦匠，屋子里铺了地砖，墙面刷的雪白，门窗都换过了，还把院子里的一间厢屋改造成了淋浴间。 这些全部都做好之后，他去大学找了肖姗。 明山，这些天你都在忙什么？”要不是钢管厂刚开业，需要她时刻盯着，肖姗早就去银行找他了。 赵明山神秘一笑，说道，“姗姗，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鹿城大学距离明水村不算近，但也不算太远，约有了六七站的距离。 肖姗跟着赵明山走进村子，看着他打开了一处新漆的大门。 她隐约猜到了什么。 赵明山带着她看了每一间屋子，最后问道，“姗姗，这房子你还满意吗？“ 肖姗抿嘴一笑，点了点头。 赵明山上前搂住她的肩膀，说道，“还有很多东西没有买，咱们明天一起去买家具好不还？” 肖姗的一个“好”字还没有说出口，已经被他狠狠的吻上了。 房子的问题解决了，结婚就可以提到议程上了。 第45章 姗姗，你热不热？ 赵明山最近一段时间总是早出晚归, 赵万东和徐凤兰两口子都以为是银行的工作忙，没想到大儿子竟然自作主张买了一处房子。 虽然这是大好事儿，但徐凤兰心里总觉得有点别扭。 赵明山前几年不往家里交钱, 是因为还在上大学, 但现在已经毕业了，而且还分到了银行这么好的单位, 而且还跟未来的儿媳妇办起了工厂，一个月却只交给家里三十块钱, 这合适吗？ 这三十块钱还是她强烈要求的。 要是按照丈夫赵万东的意思, 一分钱也不要大儿子的, 的确, 现在家里不缺钱，但赵明山更不缺钱, 他吃住都在家里，凭啥不掏钱？ 当然了，算这一笔账的时候, 她会自动忽略赵明山每隔两天就会买很多吃的用的，一般都是她不舍得花钱买的好东西, 光这一项开支, 一个月最起码也有三四十块了。 赵万东仔细把院子前前后后都看了一遍, 高兴的说道, “明山, 你买的房子不错, 不但朝阳, 还方方正正的，一看风水就好！” 徐凤兰当然也觉得好，除了觉得好, 心里还有点酸。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有福气，她活了这都大半辈子了，还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呢，现在住的院子，虽然也有三间正房和两间厢房，但国棉厂家属院盖得很挤，开间又小，同样格局的房子，都不如这一半大呢！ 她看着亮堂的屋子，以及屋子里崭新的家具，忍不住说道，“明山，这么大的院子，就你和肖姗两个人，住不过来吧？” 赵明山笑了笑没说话，赵万东瞪了妻子一眼，不客气的说道，“你的意思你要跟着住过来？” 徐凤兰自己没想住过来，这里什么都好，就是离国棉厂太远了，上班不方便，她的想法是，或许可以让两个女儿住过来，倘若赵明山出差了，还可以跟大儿媳妇做个伴。 当然了，最直接的好处，是家里可以省下不少吃喝的钱，而且老大是北大生，老大媳妇是清华生，明香明红跟着他们一起生活，肯定以后更有出息。 她笑着说道，“我可不来讨这个嫌，现在的小年轻都不喜欢和老人一起住，我是想着，明山这里太冷清，让他两个妹妹住过来，一来做个伴儿，二来老大两口子都是文化人，可以抽空教导教导明香和明红，比咱们可强多了！” 赵万东有点意外，他觉得徐凤兰说得有几分道理。 像他们这样的普通老百姓，想要靠自己翻身已经很难了，希望都在儿女身上，大儿子开了个好头，二儿子也算不错，接下来就看三个小的了，他和徐凤兰上班很忙，即便是不忙，也不太会教导孩子，倘若明香明红能跟着老大两口子，的确是件好事儿。 改换门庭没那么容易，但也没那么难，只要孩子们个个有出息，就算是成功了。 具体到他们家，主要出五个大学生就行了。 他笑了笑说道，“凤兰，咱们还是先商量一下明山结婚的事儿吧！” 其实不光是赵明山想要结婚，肖刚也有同样的想法，他现在已经是军区医院外科，比较有经验的住院医师了，兰蕙蕙今年毕业，也分到了医院的医药科。 算下来，俩人也处了四年的对象了，双方的家长彼此也都挺满意。 这天肖刚下夜班后没回家，而是去了院长办公室。 田玉芝刚到岗，还没来得及换白大褂。 小刚，出什么事儿了？” 肖刚冲母亲笑笑，说道，“没什么事儿，就是想跟你说说我和蕙蕙的事情。” 说到这个话题，田玉芝笑了笑，说道，“前几天我和你爸爸已经商量过了，蕙蕙现在也工作了，你们都老大不小的了，婚事就别拖着了，等下周专门抽出一天的时间，去兰家拜访一下，把你们的婚期订下来！” 肖刚一听立即乐出了声，说道，“好啊，妈，你觉得几月份好？” 看到儿子那迫不及待的样子，田玉芝觉得好笑，就问道，“你想几月份结婚？” 按照肖刚的想法，那当然是越快越好，不过，他也知道，结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没有一两个月的准备是不行的，就说道，“妈，如果安排在年底的话，时间上是很充足了，但那个时候天太冷了，大哥结婚那会儿，我记得你都累感冒了，现在是八月份，不如，十月份？” 鹿城的十月份，秋高气爽不冷不热，而且海鲜肥美，的确是个适宜结婚的季节。 田玉芝沉吟了一下，说道，“那就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是不是有点太仓促了？” 关于结婚的事情，肖刚已经考虑的十分仔细了，他说道，“妈，咱们家里房子是现成的，而且我那屋去年刚刚收拾过，添点家具就行了，其他的东西去百货商店买上两趟就行了，蕙蕙说了，早就想住到咱们家来了！” 田玉芝忍不住又笑了笑，说道，“好，妈妈尊重你们的意见，不过也要蕙蕙那边同意才行！” 肖刚一听，知道母亲这是同意了，很高兴的说道，“妈，儿子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田玉芝站起来拍了一下儿子的头，说道，“知道了，你才下夜班不累吗，快回家吧！” 说起来，兰蕙蕙的家庭有点复杂，她的妈妈和田玉芝是延安大学的同学，但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生了重病去世了，第二年父亲就和现在的继母结婚了，一直跟她别苗头的姐姐，并不是亲姐姐，而是继母带过来的孩子。 她的父亲和继母还生了一个弟弟。 不过兰蕙蕙不跟他们一起生活，是跟着爷爷奶奶一起长大的。 所以，肖司令和田玉芝商议的对象，也是兰蕙蕙的爷爷奶奶 兰家老爷子也是个军人，以团级离休的，对于肖家这样的人家很放心，虽然舍不得孙女，但还是很痛快的答应了。 既然婚期定下来了，很多事情就要着手办了。 周婷婷作为大嫂，听说小叔子要结婚了，表现的十分高兴，她现在的生活看起来养尊处优，但生活上的小烦恼也不少，譬如肖强现在虽然不去外地查案了，但因为升了职工作很忙，在家里陪她的时间很少，婆婆也是个大忙人，小姑子忙着开工厂忙着谈恋爱，有时候一天都见不到人影。 这一大家子看着热闹，实际上冷清的很，每天上午八点一过，基本上就没什么人了，虽然有警务员和炊事员，但前者站在大门口，后者一般待在厨房里，能说上话的也就是保姆王妈了。 但是，她有点看不上王妈，王妈也很自觉，干完活儿就躲到自己住的楼梯间里。 有一种人，一辈子都是感情高需求者，相比其他人，这些人需要他人更多的关注度和爱护，一旦这种需求得不到满足，心理上就会失去平衡，从而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周婷婷就属于这样的人。 虽然女儿清清很可爱，但小姑娘备受宠爱，难免有些娇气，若是妈妈不肯依，就会又哭又闹。 因此，周婷婷的内心是很寂寞的。 但如果小叔子结了婚，兰蕙蕙住进来的话，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兰蕙蕙脾气好人也很单纯，爱说爱笑，虽然也有工作，但医院的医药科不忙，她们一起去逛个街的时间总有的。 “妈，小刚和蕙蕙马上要结婚了，要买的东西很多吧，你要是没时间，就列出一个单子我去办！”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周婷婷主动请缨。 田玉芝笑了笑，说道，“也好，这一阵医院正好特别忙。” 肖刚放下筷子说道，“那就麻烦大嫂了！” 周婷婷给女儿擦了擦嘴巴，说道，“都是一家人呢，说什么客气话！” 本来田玉芝觉得，这么短的时间内，给儿子准备婚礼已经很忙了，没想到隔了几天后，赵家夫妻提着重礼上门了。 竟然是要商议赵明山和肖姗结婚的事儿。 虽然田玉芝已经认可了赵明山这个女婿，但并不代表，她能同意这么快把女儿嫁出去。 在她心里，肖姗永远是她最小的女儿。 赵万东笑着说道，“肖司令，田院长，明山和肖姗都不小了，他们处了好几年的对象了，现在又都工作了，按理，也应该早点把喜事儿办了！” 这话说得虽然是实情，但作为一个母亲，她考虑的问题很多。 首先第一点，住房就是个大问题，她虽然没有去过赵家，但那样的人家条件可想而知，她可舍不得女儿住过去。按说大学或银行都有可能分到宿舍，但俩人的工作时间太短，估计最少也要等上一两年。 田玉芝正要以此为借口往后拖，一直在一旁和女儿玩积木的周婷婷突然开口了，“赵家婶子，我们家姗姗从小可是娇惯着长大的，从来没有受过半点委屈，吃得用的住的都是好的，现在他们才参加工作，各种条件都不具备，是不是要等一等再结婚啊？” 赵明山和肖姗订婚的时候，只有媒人和赵万东出面，徐凤兰这还是第一次来肖家，她一向觉得自己算是个利索人，以前家里再破烂，也收拾得很干净，但和肖家完全不能比，肖家不但气派，电视机录音机沙发茶几样样齐全，而且特别特别的干净，沙发上的铺巾雪白，地面真正一尘不染。 再加上院子里的警卫兵，以及，比印象中更加有威严感的肖司令，这些都让她特别紧张，一进门除了笑还是笑。 但周婷婷这话，说得让她十分不舒服了。 谁不知道肖姗是娇养的姑娘啊，但再娇气的姑娘也要嫁人啊，再说了，他们家虽然比不上肖家，但也并不算太差，她早看出来了，她那儿子是个宠媳妇的，对肖姗好着呢，咋可能受委屈呢？ 徐凤兰一生气，就忘记紧张了，她立即说道，“她大嫂，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明山为了准备结婚，专门买了一处院子，就在百货大楼后面的那个村子，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屋子都收拾好了，连家具都买了！” 田玉芝一愣，感到有些意外。 赵明山买房子的事情，肖姗本来是想抽时间告诉母亲的，但最近也是巧了，钢管厂那边接了一个大单，对方很痛快的付了一半的订金，她不太放心，除了去学校上课，吃住都是在厂里。 周婷婷立即笑着说道，“哎呦，赵家婶子，明山兄弟不是一般人啊，明水村的房子可不便宜，那地段好，我们家，在那边还有一处宅子呢！” 徐凤兰听到这话高兴了，得意的笑了笑，正想要问问那房子值多少钱，媒人刘钟发说话了，“肖司令，明山这孩子的确难得，他买的那一处院子我也去看了，又亮堂又宽敞，收拾得也好，虽然比不上小红楼，但也很不错了！” 肖瞻园冲他点了点头，虽然他在外面是威风凛凛的司令员，但在家里，尤其是在儿女的问题上，是不敢随便做主的。 他的目光看向妻子田玉芝。 田院长沉默了数秒，说道，“两个孩子的确到了结婚的年龄了，不过，现在国家都提倡晚婚，他们都是才走上工作岗位，应该专心工作一两年，而且，姗姗的二哥肖刚十月份要结婚了，不如，等明年再说？” 媒人刘钟发一愣，心里有些着急。 临来前，赵明山一再强调，最好能在今年十月份结婚，要是肖家人觉得太赶，那么最晚就是年底。 他笑着说道，“田院长说的对，孩子们的确要认真干工作，但结婚也是人生大事儿，两方面并不矛盾，今年现在才八月份，还有很长时间呢，她二哥十月结婚，那就把时间岔开，等到年底？” 田玉芝没有回答。 赵万东笑着说道，“肖司令，田院长，我知道你们这是舍不得女儿，你们放心好了，他们小俩口婚后单独住，我和凤兰不会对他们的生活有任何干涉！” 徐凤兰也赶紧表态，“是的呢，肖姗这姑娘样样都好，我以后，和亲闺女一样的疼！” 话说到这个份上，田玉芝也只能让步了，她淡然一笑，说道，“明山和肖姗这两个孩子已经处了好几年对象了，的确是应该结婚了，那就定在腊月吧，挑一个好日子！” 第43节 最后商议的结婚日期是腊月十六。 此时已经是年底了，虽然寒冬刺骨，但鹿城的大街小巷还是比平时热闹了不少，已经很有一些年味儿了。 鹿城大酒店三楼的宴会厅，肖姗和赵明山的婚礼正在热热闹闹的进行。 肖家的宾客很多，本来赵家是没多少亲朋好友的，加上赵明山的同事朋友也不过十桌左右，但徐凤兰爱面子，觉得她作为南方，人数太少了不行，干脆把国棉厂的领导和一车间的工友都请来了，这么加起来，总算凑够了二十桌。 八十桌的宾客，虽然规模比不上肖强和肖刚，但对于一般的人家来说，已经算是很有排场的事儿了。 “姗姗，你累不累？”婚礼流程很快就走完了，赵明山拉着肖姗来到休息室。 肖姗摇摇头，说道，“还好，就是有点饿了！” 赵明山匆匆出去，准备去拿点东西吃，恰好在门口碰到赵明香，她手里端着两盘菜。 “哥，这是刚上的菜，都还没动呢，你和嫂子饿了吧，快吃吧，我再去盛点儿饭来！” 肖姗冲小鬼子笑了笑，说道，“明香，谢谢你啊！” 二人匆忙吃了点饭，肖姗换了一套衣服，跟着赵明山一起，去给重要的宾客敬了一圈酒之后，整个婚礼差不多就结束了。 和娶媳妇相比较，嫁女儿的心情是异常复杂的。 肖司令和田玉芝看着小女儿和赵明山站在一起，宛如一双璧人一般，即为女儿感到高兴，又有一种巨大的失落感，特别是，婚礼结束后，看着肖姗冲他们招招手，上了赵明山的吉普车。 吉普车内，赵明山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看人比花娇的新娘子。 察觉到他的目光，肖姗抿嘴一笑，说道，“前面要拐弯了，你小心开车啊！” 坐在后排的赵明香也觉得嫂子好看，她忍不住说道，“嫂子，你今天真漂亮！“ 吉普车速度快，赵明山很快就来到了自己的新家，他下车后第一时间把两个妹妹先打发了。 “明香，明红，你们先回去吧，顺便告诉爸妈也不用过来了。” 赵明香和赵明红接过哥哥给的红包，高高兴兴的走了。 明水村的屋子都是老宅子，也不属于机关单位的宿舍，自然没有接通暖气管子，不过，赵明山修房子的时候已经想到了这一点，请泥瓦匠在屋子里铺了暖气管子，连到厨房的大煤炉子上，只要把炉子烧旺，屋子里的温度很快就升起来了。 今天一大早，赵万东就过来把炉子点上了。 因此，此时屋子里温暖如春。 赵明山自己先脱掉外套，一双瑞凤眼满含深情，盯着妻子看了数十秒，低声问道，“姗姗，你热不热？” 第46章 身体却在蠢蠢欲动。…… 肖姗莞尔一笑, 回答，“是有点热。” 赵明山紧挨着她坐下，先伸出手臂用力抱了一下, 然后帮着肖姗脱掉了外面的大红呢子外套。 一件合身的米白色羊毛套将她的好身材衬托的曼妙无比。 她粉嫩的脖颈, 恰到好处的丰盈，纤细的腰肢, 以及脸上明媚的笑容，在他的眼里是那么的诱人。 他的目光久久落在她的身上不能移开。 其实肖姗也是如此。 屋子里的气温的确很高, 赵明山不止脱掉了外套, 把毛衣也脱掉了, 他现在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 因为摘掉了领带，最上面的两个扣子都是散开的。 隐约能看到漂亮的胸肌。 她此刻忽然有一个想法, 很想上前摸一摸手感。 但很可惜，这次她失去了先机。 还没等肖姗以给他系扣子为理由实施行动，他已经先一步紧紧抱住她的腰肢, 将炙热的吻留在她的额头和脸颊上，最后, 熟练地封住了她的红唇。 直到她觉得快上不来气的时候才放开。 肖姗的一张俏脸粉红, 她瞪了丈夫一眼, 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擂了一拳, 抱怨道, “明山, 你能不能轻一点？” 她的皮肤特别娇嫩, 好多次亲吻之后，嘴唇都被赵明山亲肿了，还在上大学的时候, 宿舍女同学都还不太懂这些，即便是懂，也不会当面取笑，她遮遮掩掩过上两天就好了，但参加工作以后，同事们未婚的少，已婚的多，个个都是行家，每次看到她的嘴唇或者脖子有异样，都会明里暗里取笑一番。 这让她多少有点难为情。 赵明山翘了翘嘴角，说道，“好，下次一定注意。姗姗，你渴不渴？” 肖姗点了点头，说道，“是有点渴了，有热水吗？” 他一边说有，一边起身去了厨房。 最近几个月为了上班方便，赵明山一直自己住在这边，厨房里柴米油盐样样俱全，婚礼的前一天，他还特意嘱咐妹妹赵明香去了买了水果。 赵明山给肖姗倒了一杯热水，还剥开一个橘子喂给她吃。 肖姗本来已经习惯他的投喂了，但两个人坐得特别近，她甚至嫩刚听到他的心跳。 赵明山身上有一种浓烈的年轻男人特有的气息。 她盯着他的胸口看了一眼，又觉得手有点痒。 他大概没有猜对她内心的想法，抬起手系上一个衬衫扣子，然后拿起一个橘子说道，“姗姗，你还想吃吗？” 肖姗摇了摇头。 赵明山狡黠一笑，说道，“我想吃！” 肖姗娇嗔的看了他一眼，接过橘子剥开，也像他投喂她那样投喂他。 赵明山眯着眼咽下一瓣橘子，说道，“真甜啊，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橘子！” 肖姗觉得好笑，又伸出手朝他胸口擂了一拳。 赵明山顺势一拉，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怀抱里。 一个深情且漫长的吻，还带着水果的甜味儿。 不知不觉中，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 “明山，肖姗，你们是不是饿了？妈给你们送饭来了！” 徐凤兰看到儿子家的大门是虚掩着的，推门就进来了。 肖姗此时正被赵明山抱着，赶紧用力挣脱开了。 “妈，你怎么来了？”赵明山站起来问道。 徐凤兰乐滋滋的看了一眼大儿子和大儿媳妇，说道，“明山，你不知道，厂子里好多人要来闹洞房呢，都被妈给撅回去了，闹洞房那是旧风俗，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兴那一套 ！”说着将手里的饭盒放到桌子上，说道，“这是妈刚烙的葱花油饼，你们快趁热吃吧！” 肖姗微笑着说道，“谢谢妈！” 徐凤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姗姗啊，妈是过来人，我可知道，这婚礼办起来风光，可着实累人呢，吃了饭你们就早点休息吧！” 年底了，各个单位都比平时要忙，大学和银行也不例外，所以他们只请下了三天婚假，明天再歇一天，后天就要上班了。 赵明山去厨房切了一点水萝卜拿酱油拌了，又拿出麦乳精冲了两碗。 徐凤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小两口吃饭，一直等到他们吃完了，把饭盒收拾了之后，也并不舍得走，她犹豫了数秒说道，”明山，姗姗，妈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儿。” 赵明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徐凤兰笑了一下说道，”你看，你们这院子和屋子都这么宽敞，你们小两口住西边的卧室，东间儿不就是闲着吗？这么忙好的屋子闲着太可惜了，再加上明山若是出差了，姗姗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也害怕不是？干脆让你的两个妹妹搬过来算了，一来跟姗姗做个伴儿，二来，你们两口子都是名牌大学生，抽空督促一个他们学习，明香明红都上高中了，成绩很不错，要是再有你们指导着，那北大清华不是随便进？“ 赵明山一直是个很有数的人，尤其学了经济学之后，更加深刻的体会到，这世界上人与人的关系，可能会有特别复杂的羁绊，但只要理清他们的之间的金钱流向，就能看清楚他们之间关系的实质。 比如之前房主李婶子女儿对夫家的不对等付出，是典型的蚀本行为。 虽然他才二十几岁，但也仔细观察和分析过身边人的婚姻，由此得出了一个结论：女性在婚姻中是弱者，而且往往容易被牺牲。 他的母亲徐凤兰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她结婚没过几年好日子，生了五个孩子，然后丈夫被关押，她只能付出所有来养育这个家庭和孩子，甚至还包括赡养双方的父母。 不过，徐凤兰的被迫牺牲，不是因为父亲赵万东无能，而是因为时运不佳，正好赶上了时局动荡。 当然了，对于他们家来说，徐凤兰绝对算是付出最多，劳苦功高，这点毋庸置疑，作为家里的长子，他会承担份内的责任，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底线。 他的母亲徐凤兰的遭遇固然让人同情，但这并不能成为她把孩子们当做自己私有财产的理由。 一个人被迫牺牲，不可能没有怨气，徐凤兰长期把这种怨气发在孩子身上，认为她养大的孩子都是她的私有财产，直到现在也还是这样认为的。 她之所以想让赵明香和赵明红搬过来，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姐妹俩搬过来住之后，吃喝住都可以省一笔，连学费都可以让大儿子掏，更重要的是因为，赵明山作为她的大儿子，置办了房产，她却没办法共享。 这一点才是根本的原因。 尽管徐凤兰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住到这个新房子里的，但说实话，她心里是极度渴望住进来的。 一个在贫民窟长大的穷丫头，比别人更加渴望过上好日子，她现在是人老珠黄了，年轻的时候在国棉厂是有名的漂亮姑娘，上门说亲的络绎不绝，赵万东个人条件不算是最好的，但她登门去了一次赵家，一眼就瞧中了那气派的五间大瓦房。 没想到的是赵家二老比她更精，那大瓦房，她一天也没捞到住。 所以，看着儿子这新房子，她眼馋的不得了，特别是打听到明水村的地价很贵，这院子至少能值四 其实早在结婚之前，徐凤兰就提过这件事儿，当时就被赵明山拒绝了，现在当然也不可能答应。 他看了一眼肖姗说道，“妈，你是不是糊涂了，明香和明红就在厂子的中学读书，住在家里更合适，如果搬过来，每天上学来回都要坐公交车，先不说浪费在路上的时间，如果天气不好，下雨下雪，也会特别不方便，而且她俩马上要读高三了，到时候会有晚自习，那就更加不行了！” 关于这一点，徐凤兰很不以为然，说道，“不过是四五里路，两个丫头片子哪有那么娇气？走着上下学就行，妈今天都是走过来的！” 讲道理说不通，赵明山干脆直接说道，“妈，我和肖姗工作都很忙，根本没有时间管明香和明红的学习。” 听到这话徐凤兰还不甘心，转头笑着问道，“姗姗，你同意明香和明红过来给你作伴吗？” 肖姗笑了笑，说道，“妈，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当过兵的人啊，我们以前在部队野战演习，每个人都有独立的任务，有时候要在深山里背着器材待上一整夜呢，有时候甚至能听到野兽的吼叫，所以，我这胆子比一般人都大，一个人住根本不怕，就不用麻烦明香明红了，她们明年就要上高三了，就不要打扰她们学习了！” 她这话说得又客气又漂亮，但其实还是直接拒绝了。 徐凤兰有些失望，转转眼珠说道，“姗姗啊，妈虽然说是让两个妹妹陪着你，实际上还是为了学习，你是大学老师，抽空指点一下她们比什么都强！” 肖姗笑了笑，说道，“妈，你可能不了解，我和明山考大学的时候，高考题目比现在简单得多，最近几年考生的质量上来了，应届毕业生多了，高考试题的难度也提高了，而且，大学四年我学的是造汽车，高中那些基础知识，和专业不相关的早都忘光了，恐怕辅导不了两个妹妹，如果她们学习实在有困难，我倒可以帮忙找个补习老师！” 这次是徐凤兰一口拒绝了，在她的认知里，只有差学生才需要补习，明香明红学习都好着呢。 “那倒不用了！” 赵明山走到厨房，将两瓶麦乳精递给母亲，说道，“拿回去你和爸喝吧！“ 徐凤兰嘴里说着不用，却又飞快地接了过去。 终于将母亲打发走了，赵明山深呼一口气，起身将院子的大门反锁上了。 他拉着她的手，说道，“走，咱们去洗个澡吧！” 院子里的一件厢房被改造成了淋浴间，因为也接了暖气管，而且门窗都是紧闭的，所以里面也十分暖和。 第44节 桐木的大浴盆放在正中间，旁边的架子上毛巾香皂等洗浴用品一应俱全。 赵明山来回提了两趟水。 肖姗很喜欢泡澡，她躺在水里面，头靠着赵明山的肩膀，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赵明山完全相反。 他的一双瑞凤眼闪着奇异的光，尽量轻柔的搂着她。 身体却在蠢蠢欲动。 第47章 其乐如何 身边人的变化, 肖姗不可能察觉不到。 她心里憋着笑，嘴唇用力抿着，赵明山猜不透她的想法, 但看到那优美的弧线, 忍不住又低头，轻轻吻她的红唇。 这是一个温柔且缠绵的深吻。 “明山, 我泡好了，你给我搓一下后背吧？” 肖姗坐起身, 泄露了大片春光。 一时之间, 赵明山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该往哪里看。 肖姗将丝瓜络递给他, 说道, “别愣着了，快点啊！” 赵明山接过去, 一只手小心的搭在她光滑白皙的后背上，另一只手的动作也特别轻柔。 因为他的动作太轻了，她甚至觉得有些痒。 肖姗扭过头, 说道，“明山, 你稍微用一点力好不好？” 赵明山点点头, 加了一点点力度, 问道, “这样可以吧？” 肖姗舒服的嗯了一声。 搓完后背, 她觉得浑身都特别畅快, 愉快的说道, “明山，我也给你搓搓吧？” 让娇妻搓背，的确应该是一件特别美妙的事情, 但赵明山此刻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儿，他从澡盆里站起来，拿起毛巾胡乱给自己擦了几下就穿上了睡袍，说道，“不用了，屋里虽然暖和，但水没那么热了，我怕你感冒了！”说着，将肖姗拉起来，用浴巾把她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肖姗本来还想擦干头发再出去，赵明山已经等不及了，他帮她套上棉睡袍，抱着她就往正房走。 这新房子里几乎所有的摆设都是二人一起去采购的，肖姗有轻微的洁癖，而且喜欢特别亮堂的屋子，不但家具大部分都是白色的，床上用品也都是浅色系的，不过，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床上铺的是大红底儿鸳鸯图案的床单，被子也是大红色的。 肖姗被赵明山像放婴儿那样放到了床上。 她把毛巾扯下来擦头发。 肖姗有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为了在婚礼上盘出来的发型好看，她特意在一个多月前烫了发梢，自然的发卷让她更添了几分妩媚。 她不紧不慢一下一下的擦着，赵明山在旁边看得实在是心焦，一把夺过来说道，“姗姗，我来！” 肖姗抿嘴一笑，晃了晃雪白的脚丫，说道，“好啊，我觉得有点凉！” 赵明山正想要拉开被子，肖姗忽然主动扑到了他的怀里。 不止如此，似乎还用小手摸了一把他的胸口。 赵明山原本就是，箭在弓上，弦已拉满，强忍不发，根本经不起这小小的挑拨。 他几下帮肖姗擦好头发，掀开被子给她盖上，自己顺势又吻上了她的朱唇。 大红喜被，桃浪叠卷，内外夹攻，不曾得歇。 上下受敌，彼此难耐，一个低声婉转，一个宛若升仙，两个雨汗淋漓，且战且厉。 几载相思，今日方了，连采三次，其乐如何。 第二天，肖姗睁开眼一看墙上的闹钟，竟然已经上午九点了。 她向来是个自律的人，在部队里早就养成了早起的习惯，一般早上六点半就会准时醒过来，即便是休息的时候偶尔犯懒，也绝不会超过睡到八点。 肖姗想要坐起来，却觉得浑身软绵绵的，还有一点点酸痛的感觉。 想到昨晚的情景，她一瞬间有些脸红。 真是没想到，赵明山的体力居然那么好，一次又一次也不知道累，后来她实在承受不住，迷迷糊糊的都睡着了。 “姗姗，你醒了？” 赵明山掀开没门帘子从外面走进来。 很显然，他刚刚洗漱完毕，额边的头发还是湿的，一脸的神清气爽。 肖姗冲他笑笑，说道，“没想到这么晚了。” 赵明山坐到床边，伸出手摸了摸她光滑的脸蛋，说道，“反正今天没事儿，你再睡会儿吧，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肖姗眨了眨眼，说道，“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赵明山翘起嘴角，唇边浮起迷人的酒窝，他低头亲了一下妻子，低声说道，“好！” 虽然之前是一个人住，但厨房里的食材很丰富，米面粮油样样齐全，赵明山手脚麻利的做了几张鸡蛋饼，做了一盘白菜炒腊肉，用热水冲了两碗麦乳精。 刚要端到客厅去，肖姗已经起来了。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米白色羊毛衫，外面穿了一件特别短小的丝绵袄。 哇，好香啊！” 肖姗吸了吸鼻子，冲他俏皮一笑。 赵明山拿了一张喷香的葱花鸡蛋饼，果断的投喂。 肖姗咬了一口咽下去，觉得这鸡蛋饼比家里周叔做的还好，外面有一层薄薄的酥皮，里面却很绵软可口，还带着葱花的香味儿。 她吃了一口又吃一口，很快就把不大的一张烙饼吃完了。 赵明山满意的笑了笑，说道，“不急啊，还有很多，咱们过去吃吧！” 他这语气简直和哄孩子一样。 肖姗本来没打算在厨房吃的，主要是赵明山主动喂她吃了，而且现在都九点多了，她的确也饿了，这才不知不觉吃了一个饼。 她娇嗔的瞪了他一眼，说道，“谁急了？” 小两口吃完饭，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去军区大院了。 本来按照本地的习俗，新婚是第三天回门的，但他们明天就要上班了，所以提前了一天。 “姗姗回来了？” 清清现在已经两岁了，小姑娘特别喜欢走路，家里再大也关不住她了，每天一吃过饭就闹着让妈妈带着出去玩儿，这天也不例外，肖姗和赵明山的吉普车刚驶入军区大院，正领着女儿满处溜达的周婷婷就看到了。 赵明山踩了一下刹车，肖姗下去后冲小侄女招了招手。 清清立即迈着小短腿往这边跑来，嘴里还叫着小姑姑。 两岁的小女孩，才只有二十来斤，肖姗弯腰一把把她抱起来，往她粉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问道，”清清想姑姑了吗？” 清清乖巧的点点头，回答，“想小姑姑，也想小姑父！” 此时赵明山已经停好车走过来了，听到清清的话冲小姑娘笑了笑，说道，“清清，小姑父也想你了！” 清清在姑姑的怀抱里伸出手臂，说道，“小姑父抱抱！” 周婷婷笑着说道，“姗姗，这清清就是喜欢他小姑夫，对了，姗姗，你姐今天也回来了，带了个对象回来，姓苏，说是研究所的同事，小苏看起来人也很好的，刚才主动要和清清一起玩，这丫头不肯搭理人家呢！” 赵明山两只手里都提着礼物，没办法抱孩子，周婷婷赶紧说道，“清清，你是大娃娃了，大娃娃都要自己走路，来，快下来，不要让你姑姑抱着了，自己走路！” 清清很听话的点了点头。 肖家的客厅今天特别热闹，不但三组沙发上全坐满了人，田玉芝还让保姆王妈从楼上搬了几把椅子。 肖强一家三口，肖刚和兰蕙蕙，肖姗和赵明山，还有肖莉和小苏，再加上两位大家长，足足有十几口子人了。 肖瞻园和田玉芝都特别高兴。 仿佛昨天两口子还为大儿子的终身大事犯愁，现在一转眼，四个孩子三个都成家立业了，就连肖莉都有对象了。 前年肖莉因为肺病复发，被研究所提前从西北送回来，虽然住到军区医院之后，病情很快得到了控制，但慢性炎症缠绵难治，足足住了一个月才算是临床治愈了，疾病治愈了，但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 按照上级领导的安排，肖莉治好病后需要立即去北京一家研究所报到，她是个工作狂，早就着急去上班了，但田玉芝十分坚持，跑到北京亲自给女儿请假。 肖莉又在家里足足休养了一个月。 去年，肖瞻园又动用人脉，把女儿调到了鹿城，现在肖莉工作的研究所，是北京的分支机构，研究任务和方向大致是一样的。 不得不说，田玉芝的坚持是对的。 肖莉和前年相比，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和妹妹肖姗比起来，她还是显得有些瘦弱，但脸上的病容已经完全消失了，有了年轻姑娘该有的精气神儿。 大家彼此打过招呼之后，肖姗做到了姐姐身边，悄悄说道，“姐，你也太吓人了吧，不声不响就给我带了个姐夫回来！” 肖莉天生早慧，在很多事情上都很老练，唯独谈恋爱是第一次，此刻虽然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羞涩的。 她淡淡一笑，说道，“反正个人问题早晚要解决，而且苏林的确也不错，再加上今天是个好日子，我答应让他来，也是想让咱爸爸妈妈高兴高兴。” 肖姗看了看笑呵呵的爸爸妈妈，点了点头。 家里来了那么多客人，但十分不凑巧的是，炊事员老周因为老家二叔去世了，二叔没有儿子只有他这个侄子，不得不回去奔丧了。 家里除了田玉芝，最操心做饭这件事的就是周婷婷了。 之前因为炊事员不在的时候保姆王妈不肯做饭，周婷婷就甩过几次脸子，但这毕竟是短时间的矛盾，后来周叔回来，这个矛盾也就自然而然没有了。 最近，这个矛盾又自然而然的出现了。 保姆王妈以前还偶尔帮她看一下孩子，现在大概是不想看她的脸色，一干完活儿就钻到自己的楼梯间不出来了，但等大院食堂的午餐号响起来，她又会立即出去打饭。 周婷婷一边做午饭，一边还要照看清清，因此，她最近又看王妈特别不顺眼。 今天早上她特意起了一个大早，没想到婆婆和王妈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 在田院长面前，王妈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边麻利的干着活儿，一边还满脸带笑的说着什么。 甚至，看到周婷婷也笑了一下，带着两分殷勤说道，“婷婷起来这么早啊，刚才院长还说，早上做点面条吃，清清也能吃得吧？” 周婷婷觉得，她这是明知故问，两岁的孩子当然可以吃面了，敷衍的应了一声，转头对婆婆说道，“妈，你平时工作这么累，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再去歇一会儿吧，你放心，我早就想好了，姗姗他们今天来，就做标准的十菜一汤，菜谱我都写好了，你看看怎么样？” 第45节 田玉芝有点意外，接过菜单浏览了一遍，满意的说道，“不错！”顿了一下又说道，“王妈，婷婷的菜谱很好，咱们就按照这个准备吧！” 王妈正背对着她们切菜，闻言皱了一下眉，但回过头却笑着说道，“好啊！” 周婷婷眨眨眼珠，亲昵的推了一下婆婆，说道，“妈，时间还早呢，这上面的菜都是我拿手而且做习惯了的，五个荤菜蒸上炖上，青菜洗好切好，临到中午下锅炒就行了，冷盘更简单了！” 田玉芝笑了笑，从善如流的退出了厨房。 婆婆一走，周婷婷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了，她把菜单给王妈读了一遍，先让她把所有要用到的食材都找出来了，然后按照她的要求，先把一只鸡炖上了，腊肉腊肠蒸上了。 因为两眼灶都用上了，做早饭只能生煤炉，她又让王妈现生了炉子煮面条，并且要求做虾仁面。 虾仁不是现成的，需要把青虾一只只剥开，还要挑去虾线。 总而言之，周婷婷就是个甩手掌柜，把王妈指使的团团转。 王妈这个人认死理儿，她觉得她是肖家的保姆，周婷婷虽然嫁进来了，但儿媳妇终归算是外人，她可不是外人的保姆。 但今天不一样，肖司令和田院长都在家，心里再不服气，也只能拉着脸老实干活儿。 相比之下，周婷婷的心情就畅快多了。 墙上的指针敲了十一下，她就匆忙把女儿交给丈夫，说道，“我去厨房看看啊，应该准备的都差不多了！” 王妈虽然平时不怎么下厨，但作为保姆，她的厨艺其实很好，周婷婷检查了一下已经出锅的荤菜很满意，她笑着说道，“王妈，辛苦你了啊，青菜都切好了吧，我来炒吧！” 周婷婷在厨房里忙碌着，客厅里肖莉的男朋友小苏正在说起一件云城刚刚发生的人命案子。 苏林虽然也是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但他和工作狂肖莉不一样，他的爱好十分广泛，平时很爱跑步，打篮球，还很喜欢分析各种案件。 这个案子肖强自然也知道。 肖姗皱着眉头在一旁听着，忽然说道，“哥，照你们这么说，这个犯罪嫌疑人，应该就是一个杀人狂吧，那如果这样的话，会不会流窜作案，云城和鹿城紧挨着，不会跑到咱们这里来吧？” 肖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肖姗心下一跳，说道，“哥，你不会也在私下里查这个案子吧？” 肖强抬眼看了妹妹一眼，还没回答，肖瞻园的鹰眼已经瞪过来了，训斥道，“肖强，你是一个法官，查案的事情有公安局，以后就不要插手了啊！”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肖强也算半个兵，这么干工作是不行的！ 前世这个案子肖姗记得很清楚，因为最后正是他哥肖强破了这个案子，但也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后背被歹徒连砍了好几刀，若不是医治及时，差点送了命。 按说起来，有了这样的经历，就不会再去涉险了，但肖强却是相反，为此周婷婷经常和他吵架。 后来更是一气之下离婚了。 肖姗看看哥哥，又说道，“爸，我听耿连成说，云城这个案子，有两个警察都被歹徒刺伤了呢，因为流血过多当场人就没了！” 肖瞻园见惯了生死，听了没觉得什么，田玉芝却是吓了一大跳。 第48章 小姑娘正抹泪呢 其实肖姗的话半真半假, 她开了钢管厂，耿连成不知道听谁说了，特意带着秘书去厂里看了, 二人谈了半天生意上的事情, 一起吃午饭的时候，她主动说起来云城的案子, 耿连成本来一门心思赚钱，不太关心这些事情, 但也是巧了, 他的一个堂哥就在鹿城公安刑侦大队当大队长, 前几天才去过耿家, 和耿老二，他和苏林一样, 是个喜欢分析案件的业余爱好者，两人在客厅谈论这件事的时候，被耿连成听了一耳朵。 云城这个案子, 现在已经被定性为恶性杀人案，犯罪嫌疑人为一个青年男性, 他混迹在大街小巷, 专门寻找落单的年轻姑娘下手, 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三个人遇害了, 一个是工厂的女工, 一个是学校的老师, 还有一个是云城大学的学生。 最最让人心痛的, 第二个遇害的女老师，是一个已经怀孕五个月的孕妇。 这个案子在社会上引起的轰动很大，造成了特别恶劣的影响, 云城公安局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搜捕这个犯人，前些天，有两个警察去市郊巡逻，无意间在一家废弃的工厂里撞到了这个杀人犯，歹徒身上藏着刀具，两个警察在与他搏斗的时候，均被捅伤了。 但并不算严重，更没有致死。 肖强作为一个法官，虽然喜欢查案，但如果完全没有渠道也是无法做到的，他有个高中同学，现在就在鹿城公安局刑侦大队工作，他的名字叫耿新光，就是耿连成的堂哥。 耿新光从小就有一个侦探梦，长大后读了公安专科学校，毕业后顺利分配到了刑侦科，虽然他为人正直热情，是一个好党员好同志，但他的脑子不太行，办案思路十分固化，一开始在刑侦科默默无为，做了一年多的冷板凳，后来有次办案，碰巧遇到了也在当地出差的肖强，领导教给他的任务没有进展，他特别苦闷，忍不住就跟老同学说了，没想到肖强听后就立即进行了逻辑十分严密的分析，他听了觉得很有道理，第二天按照肖强的思路去查，没想到很快就找到了线索。 从那以后，耿新光一有工作上的麻烦就来找肖强出主意，肖强在读大学的时候，立志要做一名人民的好法官，虽然也对查案感兴趣，但从来没想过要当一名警察，更不会想到，一个专业的警察，竟然需要他提供帮助。 人的兴趣是可以培养的，特别是没当耿新光按照他的思路破了案，他都会有一种成就感，后来，他如果有时间，干脆也跟耿新光一起外出调查。 甚至有时候两人会分头行动，肖强单独去查某个线索。 因为耿新光的表现突出，短短两年就被升任为大队长。 在这之前，没有人知道肖强这个名字。 后来，因为他帮忙破获了鹿城一起重大案件，耿新光才把他的事迹上报给了领导。 肖强从那以后，才开始游走于两个职业之间，虽然有时候他会觉得很累，但想到那些坏人被抓住，老百姓的安全得到了保障，又觉得自己所有的累都是值得的。 以前单身的时候还不觉得，谈恋爱也没觉得太受影响，但结婚以后，特别是有了女儿清清之后，肖强很多时候都是心有愧疚的。 他留给妻子和女儿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但每次接到耿新光的电话，或者法院受理了有争议的案子，他又忍不住要去查。 肖强看了妹妹一眼，说道，“姗姗，你这是听谁说的？这消息是假的，云城的两个警察的确被歹徒所伤了，但并没有致命。” 肖姗眨眨眼睛，好奇的说道，“是吗，大哥，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啊？耿连成说，这事儿是他们公安局的内部信息！” 肖强笑了笑没回答。 大儿子刚参加工作的头一年，田玉芝自己虽然很忙，但也会抽空问一问法院的事情，最近几年问得少了，关于他帮着办案，她也问过几回，每次肖强都是轻描淡写，她也就没往心里去。 没想到原来是这么危险的。 田玉芝看着小女儿问道，“姗姗，耿连成的表哥叫什么名字？” “耿新光，是咱们鹿城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队长。” 田院长的记性好，她转头又看向大儿子，问道，“肖强，这个名字听起来真耳熟，他是不是你的高中同学？以前还来过家里，长得胖墩墩的？” 肖强点点头说道，“是。” 家里来了这么客人，又有新女婿又有准新女婿，很多话是不方便说的，田院长笑笑，又给丈夫递了眼色，转移了话题，说道，“明山，我听说，你和姗姗的钢管厂挺红火是吧？” 赵明山笑了笑说道，“妈，你一定想不到，开这个厂子是姗姗的主意，我最近工作有点忙，厂里的事情也都是她管着的，好几个大订单也都是她谈下来的！” 虽然这半年，家里人都明显感觉到了肖姗的变化，但这些事情她从来没有主动说过，连母亲田玉芝都不知道。 田院长有些意外，笑着说道，“我们姗姗原来这么能干啊！” 肖姗站起来坐到妈妈的身边，依偎着她的肩膀说道，“因为我像妈妈，所以才这么能干啊！” 肖司令一身军装，在旁边十分不悦的轻咳了一声。 肖姗又抓住爸爸的衣袖，说道，“虎父无犬子，我也像爸爸，不然抓不住这么好的机会！” 的确，自从她的厂子开办以后，鹿城各地的土木建设逐渐多了起来，国营钢管厂一来价格比较高，第二管理比较固化，第三没有一点市场经济的意识，所以大量的订单就被他们厂子争取过来了。 当初开业的时候他们只招了一百多工人，现在已经翻番了，而且车间也扩建了。 肖瞻园这才满意的笑了笑，抬目扫了一眼自己的四个孩子，老大从小就有主意，也不太听他的，老二是科学家，老三肖刚是个滑头，现在唯有在小女儿身上，能看到点他年轻的时候敢想敢干的影子，这性格其实很适合留在部队，若是好好培养一下，别的不敢说，一个上尉是没问题的。 真是太可惜了，当初他要是强硬一点，坚持让她上军校就好了。 “大家都饿了吧，饭菜都准备好了，快过来吃饭吧！” 周婷婷身上系着雪白的围裙，手里端着一大盆香气扑鼻的山药排骨汤。 肖家兄妹四个也赶紧去厨房帮着端菜。 这一顿饭吃得特别丰盛，也特别热闹，吃到最后，周婷婷还特意做了一个水果羮作为饭后甜点。 客人们都走后，田玉芝特意夸奖了大儿媳妇。 周婷婷很高兴，肖强抱着女儿，她挽着丈夫的手正要上楼，田院长却说道，“婷婷，你和清清先去休息，我和肖强谈点事情！” 母子二人来到书房，田玉芝坐下来仔细看了大儿子两眼，说道，“肖强，看来这几年你为公安局办的案子不少啊，随时都能掌握到最新的信息！” 肖强为自己辩解道，“妈！我帮着他们办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国家还给我颁发了荣誉，再说了，我协助办案也没有影响本职工作。” 田玉芝笑了笑，说道，“对，你是我的儿子，当然也是很聪明能干的，不过，一心不可二用，一个人是不能做两个职业的，现在你就要做一个选择，如果继续在法院工作，那么以后就不许参与任何案件的调查，如果你想去公安刑侦科工作，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你也知道公安局长老陆以前是你爸爸的老部下，但估计大队长你是不能当了，只能在耿新光手下干活儿。” 肖强沉默了数秒，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公安局工作，更不可能成为耿新光的手下 但若是从此就不查案了，也着实有些可惜。 他看了一眼母亲此刻的表情，知道蒙混过关不好用了，赶紧承诺，“妈，我听你的，以后做好法院的本职工作，其余的事情都不管了！” 田玉芝瞪了一眼大儿子，加了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是想混过这一阵，等过些日子我们都不盯着你了，你在悄悄出去办案！” 肖强的确是这么打算的，他笑了笑说道，“妈，绝对不会！” 田院长不太信儿子的话，说道，“妈妈是没有时间盯着你，不过，你爸爸是侦察兵出身，我会让他留意的，一年的时间为限，一旦发现你参与了任何案件的调查，法院的工作你就不要做了，直接去刑侦科上班吧！” 肖强只能答应了。 虽然已经跟大儿子说好了，但田玉芝还是不放心，她做事一向迅速，用丈夫肖司令的人脉很快就把耿新光的底细查了个一清二楚。 根据他毕业后工作上一开始的平淡无奇，到一年后忽然开挂似的表现，屡屡破案，屡屡立功，再对照他的升迁过程，这一个完整的时间线，都和肖强参加查案的过程相吻合。 她越看越生气，亲自去找了耿新光。 耿新光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人胖墩墩的，看着很憨厚老实。 “田阿姨，您怎么来了？” 田玉芝黑着脸，一副来着不善的样子。 “我来，是因为肖强说，准备调到公安局工作。” 耿新光一惊，他从未听肖强提前过这事儿啊，如果肖强来了，还有他什么事儿？ “是吗，那他怎么没来？” 田玉芝冲他笑了笑，说道，“小耿，我们家肖强不图名利，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他帮你们查案子，不是为了帮你升迁，虽然实际达到了你的这个目的，他真的是觉得那些坏人应该抓，应该保障群众的安全。” 耿新光脸色一变，说道，“田阿姨，您说这话就不对了，我作为一名人民警察，办案也是为人民服务的！” 田玉芝盯着他看了一眼，说道，“肖强是一名法官，不是一个专业的警察，你让他跟着你去办案，这事既不符合规定，也无法保障他的安全，既然如此，不如让他的身份合法化，调到你们刑侦科以后，他和你就是同事了，不过，恕我直言，你这个大队长恐怕要当到头了！” 如果别人说出这么狂妄的话，耿新光肯定会勃然大怒，但在田院长面前，他完全不敢有脾气，努力挤出一点笑容，说道，“田阿姨，其实，有时候并不是我想带着肖强去，有时候都是他主动提出来了，不过，请你放心，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他插手我们刑侦科的任何案子了！” 耿新光占了便宜还要卖乖，一个屁大的官儿还要打官腔，年纪轻轻就把一些不好的东西学的挺溜，田玉芝打心眼里看不起这种人。 她说道，“最好是这样，如果让我发现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了。” 耿新光笑着拍胸脯保证，“田阿姨你放心，以后，我就不跟肖强有任何来往了！” 他自己没什么本事，但特别善于吸血，以前吸血肖强，现在不行了，但他迅速想到了替补的对象。 第46节 因为不能查案了，肖强的心情失落了一阵子，但人是一种适应能力很强的动物，很快他就习惯了按时下班，下班后第一时间领着女儿四处溜达，休班的时候陪着妻子去逛街，这么平和的生活，其实也很幸福。 冬去春来，天气越来越暖和了。 这天傍晚肖姗开车回家，远远的就看到自家门口站了一个人，好像是小姑子赵明香。 她拎着东西走过去一看，小姑娘正抹着泪呢。 第49章 你们能供上吧？ “明香, 这是怎么了？” 赵明香看到嫂子回来了，一边擦泪，一边抽抽搭搭的说道, “嫂子, 我不想在家里住了，我想跟你们住！” 肖姗一听, 不用细问，她这又是在家里挨骂了。 “瞧你哭得脸都花了, 快进来洗把脸吧！” 赵明香跟着嫂子进屋, 洗了脸, 又喝了一杯水, 才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他们国棉厂中学这两年的高考升学率年年攀升，学校对学生的成绩抓得很近, 虽然赵明香才是高二，但每个月都有月考，她以往的成绩是很好的, 基本都是班里的第一名，但上次月考很不凑巧, 她受凉感冒了, 考试的时候脑子昏昏沉沉的, 自然影响到了成绩, 但也没受太大影响, 各科加起来也就少考了三十多分吧, 名次也从第一名退到第三名。 不过, 这算是意外，赵明香没当回事儿，班主任了解到情况后还安慰鼓励了她一番,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回到家把成绩汇报给母亲徐凤兰之后，却被挨了一顿骂。 徐凤兰最近半年日子过得很不错，虽然不和大儿子大儿媳妇住在一起，她这个婆婆聊胜于无，根本摆不了婆婆谱，但得到的实惠可就多了。 赵明山和肖姗虽然单独住，但每个周末都会抽出一点时间回来，每次回来都是大包小包的往家拿，各种点心，奶糖，肉干，水果，还有鲜肉鱼虾，她都算过了，每次来拿的东西至少要值十五六块了。 算了这一笔账之后，她都觉得十分肉疼，虽说他们两口子都是名牌大学生，但也都是刚毕业，一个月六七十块的工资虽然算是不少，但也禁不起这么个花法儿啊。 徐凤兰虽然觉得司令家的闺女太不会过日子，但这么做是便宜了自己，她一方面舍不得钱，一方面又舍不得东西，心里为难了好多天，还是后来听丈夫赵万东说，儿媳妇肖姗开了一个好大的钢管厂，生意很不错。 这下她不但收得心安理得了，去厂子上班的时候，还得意洋洋的炫耀了一番。 徐凤兰在车间也是老资格了，又是劳模，而且对待工作她算得上是任劳任怨，在工友里人缘好，认可度高，她这两年日子的确过得好，因此，听到的恭维话着实不少。 这天按时下班后，徐凤兰回到家就忙着做饭了，回来的路上买了半斤肉，柜子里还有赵明山送来的半只鸡，她准备炖个鸡汤，再做个白菜炒肉片。 她一边做，一边美滋滋的想，现在他们家的伙食可真是好，和天天过年差不多了。 饭做到一半，三个小的放学回来了，赵明香鼻子尖，闻到了炖鸡的香味儿，她放下书包就往厨房跑，十分积极的问道，“妈，我帮你烧火吧？” 徐凤兰瞄了她一眼，说道，“不用你，妈一个人就成了，作业写完了吗，快去写作业吧，写完了正好差不多吃饭了！” 赵明香咽了咽口水，遗憾的走了。 徐凤兰忽然想到一件事，“明香，你们月考成绩是不是下来了？” 她辅导不了孩子的任何学习，也说不出什么有效的建议，关心孩子学习的唯一方式，就是盘问每次考试的成绩。 赵明香笑了笑，说道，“妈，是下来了，我考得和上次差不多！”说完报上了各科的分数。 徐凤兰听不出来九十分和九十五分的差别，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追问了一句，“那你这次还是班里的第一名吗？” 赵明香愣了一下，回答道，“不是，是第二名！” 今天下午在厂子里，徐凤兰才跟和工友们显摆了，说大女儿学习如何如何好，每次都是稳拿班里的第一名，这事儿不是她吹牛，事实的确如此，但没想到翻车来的这么快。 她瞪了女儿一眼，质问道，“以前不都是回回考第一吗，这会怎么考了第二名，你骄傲了？” 赵明香解释道，“妈，我上次考试的时候感冒了头疼，下次肯定还能考第一！” 按说起来说到这儿也就结束了，但徐凤兰不知为何，看到女儿身上的呢子外套，背上的新书包，还有光滑细致的脸蛋，梳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以及此刻她脸上没当回事儿的表情，突然就怒了。 她自己生不逢时，从小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像赵明香这么大的时候，别说穿新衣服上学了，连肚子都吃不饱，每天想的是如何找点吃的，挺大的姑娘了穿的衣服补丁摞补丁，她们可倒好，吃好的穿好的，每天按时上下学，最近连家务都不用帮着干了，就因为受了点凉，成绩就退步了？ 以前大儿子可不这样，回回都考第一的。 她把手里的菜刀重重的放到案板上，说道，“明香，你可别不知足啊，家里为了你考试付出多少啊，你爸这人事儿多，下了班就爱拉个二胡，我都不让他拉了，妈本来嗓门大，在家里说话都特意压低了声音，就怕打扰了你们学习，你可倒好，娇气的不得了，受凉了就能影响学习！要是明年高考的时候你不凑巧拉肚子了，还能不考了？” 赵明香低下头一言不发。 本来她以为母亲骂上几句也就完了，没想到徐凤兰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神经，骂起来没完没了，最后还指着一锅鸡汤说道，“你个不争气的丫头，都把妈的脸丢尽了，就你这个样子，怎么能考上北大清华？快走吧，别再这呆着了，去你大哥大嫂家里吧，我看着心烦！” 赵明香虽然不敢回嘴，但早被母亲骂的生了一肚子气，一听这话，真的拿了自己的书包往外走了。 看到女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家门，徐凤兰不但不生气，反而还得逞般的笑了笑。 肖姗听完小姑子的话，笑着说道，“明香，不要生气了，嫂子跟你说几句话啊，妈她大概是好心，为你的成绩着急，但是，她的方式是不对的。” 赵明香点点头，说道，“嫂子你不知道，妈好的时候是正常人，发脾气的时候说话可难听了，而且每次她问我成绩的时候，感觉就像警察在盘问犯人！” 肖姗笑了笑，结婚也有两个多月了，但她和徐凤兰打得交道不多，周末都是和丈夫一起回去的，而且他俩都是大忙人，每次都是放下东西，最多一两个钟头就回来了，连留下吃饭的次数都很少。 婆婆徐凤兰对她倒还算热情，也没说过什么过分的话，没想到骂女儿这么厉害。 赵明香还以为她不信，着急的说道，“嫂子，我没说假话，我妈那人，看着是好，其实真的脾气可坏了，她以前没怎么骂过大哥，但经常骂我二哥，也经常打明海，不信你等我大哥回来问问他！” 肖姗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明香，嫂子信你，不过，我听你大哥说，以前家里的日子过得很难，妈的确吃了不少苦，她没有文化，大字儿不识几个，有些道理是讲不通的，你要是为这个生气，那就是白白生气了！她虽然是长辈，但你要这样想，我是个中学生，我不跟她计较。” 赵明香是个机灵的姑娘，她很快就抓住了这话里的真正意思，高兴的说道，“对，我是个高中生，明年参加完高考就是个大学生，妈是个文盲，我跟一个文盲计较什么？” 肖姗笑了笑，问道，“明香，你现在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吗？” 赵明香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觉得挺好的，就是这次考得差了点！” 肖姗鼓励她，“只要在坚持一年多，你考上大学之后，你的人生自由度就高多了。“ 赵明香用力点了点头。 “桌子上有点心，也有水果，你要是饿了自己吃点，我先去做饭啊！” 肖姗的厨艺其实还可以，不过她不喜欢把大量的时间用在做饭上，喜欢用简单的烹饪方法把食物煮熟，因此对食材的要求比较高，今天下了班儿，她先开车去了海鲜码头，买了两斤新鲜的鱼虾，又去肉店买了排骨，准备做清蒸鱼，白焯虾，山药炖排骨，再清炒一个萝卜就可以了。 赵明香吃了一个苹果，又吃了一个橘子，还吃了两块酥饼，正准备站起来去厨房帮忙，大哥下班回来了。 赵明山看到妹妹有些意外，他脱掉外套，将公文包放到桌子上，笑着说道，“明香来了！” 赵明香点点头，三言两语把挨骂的事情跟大哥说了。 对于母亲徐凤兰，有时候赵明山也觉得很无奈，他说道，“明香，不要生气了，妈那人有时候不讲理，想起什么说什么，她的话你不要当真就行了！ 赵明香乖巧的点了点头，说道，“我去帮大嫂做饭！” 赵明山阻拦道，“不用你，我去看看就行了！” 收拾的异常干净的厨房里，肖姗已经把排骨炖到砂锅里了，鱼也蒸上了，虾也处理干净了，正在切萝卜呢。 赵明山从背后抱住她，亲了亲她的脸颊，说道，“姗姗，我来吧！” 肖姗踮起脚尖也亲了丈夫一口，把位置让给他，又给他系上围裙。 “明山，你明天休班吗？” 赵明山所在的银行最近在开展新的信贷业务，虽然分摊到每个人头上的任务差不多，但有两个老员工闲散管了，他作为新进的员工自然要承担起来。 虽然如此一来他的工作量就大了，但这同时也是一个很好的学习的机会。 本来他打算周末主动去单位加个班儿的。 “休班，怎么了？” 肖姗笑着说道，“我今天联系了电话局，他们说明天上午来安装电话，但临下班的时候，耿连成找到我，说是有个河北人要钢管，明天去厂里看货，所以明天我得去厂里！” 赵明山翘了翘嘴角，说道，“姗姗，我有一种感觉……” 肖姗掀开炖排骨的砂锅，将切成块儿的山药丢进去，问道，“什么感觉？” 赵明山冲她痞痞一笑，继续说道，“我感觉你不但有财运，还特别旺夫！” 肖姗一愣，十分开心的笑了起来。 此刻坐在客厅里做作业的赵明香，看着大哥家里亮堂的屋子，气派的家具，以及厨房里时不时传来的笑声，心里又是舒坦又是羡慕。 如果她能住在大哥家里就好了，每天吃好的喝好的，最主要的是，大哥大嫂的脾气都好，不会给她脸色看，更不会骂她。 赵明香很快写完作业，她开始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不知不觉就推开了东间的门。 这间屋子因为没有人住，里面只摆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再就是靠西墙角放了一个衣柜，她大着胆子拉开一看，里面都是件件时髦洋气的女装。 赵明香好奇的看了又看，直到似乎听到大哥在院子里的说话声，才赶紧关上柜子，逃也似的出去了。 “明香，你饿了吧，快吃吧，吃完大哥送你回去！” 赵明香心里一惊，她不想回去，最起码，今天晚上不想回去，不过，此刻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吃过饭天已经黑了。 肖姗有饭后喝茶的习惯，她砌了一壶菊花茶，赵明香抱着杯子喝了一大杯，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十分认真的向大哥请教问题，一点儿走的意思都没有。 赵明山耐心的跟妹妹讲完题目，说道，”明香，不早了，哥开车送你回去吧！” 赵明香低下头，泪一下子又出来了，她赌气般的说道，“大哥，我不回去！回去了咱们准又得骂我，要不，我今晚就住在你家，等明天一早我再回去！” 赵明山笑了笑，拍了拍妹妹的头，说道，“明香，你放心，我会跟咱妈说的，保证她不敢再骂你了！” 赵明香看了看肖姗，说道，“嫂子，让我在这里住一晚吧！” 肖姗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儿，看了一眼丈夫说道，“明山，这么晚了，就让明香留下吧，妈现在也许在气头上，没准过一晚就好了！” 实际上她预估错了，一直到吃完晚饭，大女儿赵明香也不会回来，徐凤兰既不担心，更不生气，反而心里美得很，没想到一顿骂就让大儿子两口子把明香留下了。 早知道这个办法这么灵，她早就用了。 然而，徐凤兰也就高兴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赵明山两口子就把赵明香送回来了。 因为谈生意，肖姗特意换了一件米白的呢子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羊毛衫，看起来十分的利落，她将手里提着的一大包东西递给婆婆，说道，“妈，这里面除了麦乳精和饼干，还有一包黄芪，是我表哥从西北捎来的，吃了能提高抵抗力，尤其适合老年人吃，吃法也简单，炖汤的时候抓一把就行了！” 徐凤兰接过沉甸甸的袋子，满脸带笑的说道，“姗姗，替我谢谢你表哥啊，你爸前两天还说，人老了就和机器一样，没劲儿了也没油了，是得补一补了！” 肖姗笑着点了点头。 徐凤兰递给她一杯水，问道，“明山，你们吃早饭了吗？” 赵明山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说道，“妈，你以后能不能不要随便骂人？你看看咱们周围的邻居，和明香这么大小的姑娘，谁还会在家里动不动就挨骂？” 徐凤兰看到被送回来的女儿，一下子就不高兴了，她撇了一下嘴说道，“都翅膀硬了是吧？明香她学习退步了，我是她妈，还不能说几句了？” 赵明山笑着说道，“妈，你最近没怎么加班吧？” 徐凤兰一愣，不知道儿子为何说到这件事儿了，的确，最近半年她都不怎么加班了，因为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了，还有一笔不小的存款，再加上，赵万东也不赞成她经常加班，她也就乐得清闲了。 还没等她回答，赵明山又说道，“厂里评选劳模是有标准的，其中一项就是加班时间，妈，你不加班，今年的劳模肯定评不上了，从干工作的角度讲，你这也是严重的退步，但车间主任没批评你吧？” 第47节 徐凤兰又是一愣，说道，“那能一样吗？我不当劳模，有的是人争着当？” 赵明香有大哥壮胆，立马回嘴道，“怎么不一样，这次我没考第一名，但有的是人想当第一名，不过，妈你不加班是怕吃苦受累，我没考成第一名是生病了，这性质完全不一样的！” 徐凤兰被女儿的话气得心窝疼。 她这个人，最听不得别人说自己不能吃苦受累，而且，她这些年吃得苦受得累还少啊？ 赵明香看到母亲的脸色变了，有点后悔自己说的话。 以前，讨厌的爷爷奶奶这么指责过母亲。 赵明山瞪了妹妹一眼，说道，“妈，你不当劳模是对的，你看看厂里最近几年评选出来的，基本都是三四十岁的，像你这个年龄的哪还有啊。你就应该少干点活儿，反正再过几年就退休了，不干活儿也能领工资了！” 其实徐凤兰自己也盼着退休，她冲大儿子勉强笑了笑，指着赵明香说道，“明山，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你这个妹妹不听话，我看见她就头疼，不如让她跟你们过吧，我眼不见心不烦！” 甩一个包袱过去，她一年能省不少钱，而且，再往长远里想，若是明香跟着大哥大嫂一起生活，时间长了感情当然不一般，以后女儿上大学，毕业工作，甚至嫁人都不用她操心了。 就冲肖姗这大方劲儿，以后给小姑子的嫁妆指定少不了！ 赵明山似笑非笑的看了母亲一眼，说道，“妈，你瞎说什么呢，明香怎么能跟着我们过？再说了，爸也不会同意啊。” 肖姗站起来，笑着说道，“明山，时间不早了，你先送我去厂里吧！” 徐凤兰看着小两口亲热的走出家门，坐上吉普车，然后车子发动很快就走了。 她想阻拦，但又有点不好意思。 此时赵万东值夜班回来了，看到赵明香和桌子上的一大包东西，他问道，“凤兰，明山来过了？“ 徐凤兰不高兴的点了点头，说道，“是回来了，屁股没坐热就走了，说是厂子里有事儿。” 赵万东第一次听儿子说儿媳妇开办了一家钢管厂，着实吓了一大跳，他家算是祖上历代经商，生意做的不算小，有七八个铺子，乡下还有几百亩良田，但这跟钢材生意没法儿比。 以前的钢材，普通的生意人根本摸不着边，那都是真正的大家族才能靠上一点的。 他实在好奇，趁着休班偷偷去儿媳妇的钢厂看了看，回来后高兴的好几天都没合上嘴。 赵万东笑着说道，“年轻人就是要出去做事儿，老坐在家里有什么出息，凤兰，你快上班去吧，马上要迟到了！” 徐凤兰看看时间，匆匆忙忙的走了。 母亲走后，赵明香十分委屈的说道，“爸，妈总赶我走，她看我不顺眼，总想让我住到大哥家里去！” 赵万东笑了几声，说道，“你妈说得那是气话，你可别当真，再说了，你也不能住到你大哥家里去，一来上学不方便，二来他们两口子忙，恐怕有时候照应不上你，最重要的是，我和你妈都好好的，咱们家啥事儿没有，你为啥要出去住？” 赵明香点了点头。 赵万东从衣兜里掏出三块钱，说道，“明香，爸爸累了，一会儿要补觉，中午你带着明红明海，出去买点吃吧！” 他一个月的零花钱只有三块，但上个月赵明山偷偷塞给他了一百块。 赵明香高高兴兴的接过来，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饭店里的炸酱面一碗五毛钱，三碗一块五，还能剩一块五呢，这钱肯定就归自己了！ 象山钢管厂。 和几年前相比，耿连成的变化特别大，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身上穿着板正的呢子外套，旁边还跟着拎包的助理。 一看就是十分有派头的生意人。 相比之下，他带来的客户一副土包子的模样。 “肖老板，我来介绍一下，这是从河北远道而来的孙老板，他生意做的很大，需要上百吨的钢管，你们能供上吧？” 第50章 以后盖房子将会是最赚钱的行…… 肖姗笑了笑, 问道，“不知道孙老板是做什么生意的？” 孙老板看上去四十来岁，身上穿了一套半旧的解放装, 手里提着一只边角磨破了的公文包, 咋一看不像生意人，像一个乡下来的村干部。 不过, 若是仔细看，会发现他有一双看起来十分精明的眼睛。 他憨厚的笑了笑, 说道, “耿老板夸张了, 我是做食品生意的, 生意做的不大，今日一看, 肖老板才是做大生意的人！” 国家的政策最近两年才开始变得比较宽松，私人企业现在还不算多，发展最好的其实就是百货和食品行业, 这些行业都和基本民生息息相关，市场之大无法估计, 所以这里面的利润也是相当可观的。 比如耿连成这几年专注百货, 已经在鹿城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百货商店, 看他现在人模狗样的样子, 应该是混的很不错。 肖姗说道, “孙老板太谦虚了。” 耿连成喝了一口茶, 说道, “肖姗，孙老板的确是做食品生意的，食品厂的规模虽然比不上你们钢管厂, 但孙老板起步早，十年前就挑着担子卖瓜子了，到现在家底厚的很！不过今天来咱们不谈食品生意，而是有一桩好得不能在好的生意！” 肖姗眨眨眼睛，说道，“愿闻其详！” 耿连成很得意的说道，“肖姗，你说人除了吃穿还讲究什么？”他停顿了一下，自问自答，“吃好了穿好了之后，人就会讲究住了，不过房子和一般的商品可不一样，去商店花钱就能买回来，现在老百姓住的基本都是各个单位的宿舍，很多厂子为了省钱，那房子盖得又次又难看，住起来当然也不舒服，哥哥我弄到了一块地，准备盖上一百栋三层小楼，孙老板出钱出力，建筑队都联系好了，各种设备也都采购的差不多了，就差钢材这一项了！” 肖姗当然知道接下来的几十年，国家的房地产行业是多么的红火。 但就目前来说，国内除了北京上海出现了少量的商品房，鹿城还没有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 她问道，“耿连成，你的土地是怎么拿到的？有土地使用证吗？如果有，有没有规定详细的用途？即便这些手续你都有，那你房子盖起来，怎么卖给老百姓，能办出来房产证吗？” 耿连成一愣，没想到肖姗对这些细节门清儿，他呵呵笑了两声，说道，“姗姗，没想到这几年你进步不小啊，你放心，这块地是合法拿到的，虽然目前手续不全，但不会有任何问题，等房子盖起来，老百姓都住到了里面，也许国家的相关政策就会出台了，到时候该补什么证，就补什么证！” 他这个人也许算不上聪明，但说到赚钱的能力和眼光，一般人是远远赶不上的，前些天他去了广东，还顺道逛了北京和大上海，最后得出结论，以后盖房子将会是最赚钱的行业。 肖姗笑笑没说话。 耿连成以为她听进去了，又说道，“姗姗，不瞒你说，我算了一笔账，这房子的事儿若是能干成，起码能赚这个数儿！”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说道，“五百万！” 一栋三层小楼，如果是一梯两户的话，最起码是六户，一套房子卖两万，就是十几万，一百栋就是一千多万，现在建筑成本低，人工便宜，也许利润真能有这么多。 肖姗笑了笑，说道，“这的确是一笔大生意，不过，前期投入的资金也是巨大的，你们的钢材预算一共有多少？” 耿连成拍了拍手，说道，“姗姗你说的太对了，这个生意是好，赚头也多，就是前期投入太大了，哪哪都要钱啊，所以，我有一个建议，干脆咱们有钱大家赚，我出地皮，孙老板出钱出力，妹妹你干脆出钢材入股得了，到时候分得钱比这多多了！” 孙老板也说道，“是的呢，做生意就得会算账，赚得多本钱才越多，本钱越多赚得也就更多，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闹了半天，这两人是来空手套白狼来了。 肖姗承认，也许她以钢材入股能挣一大笔钱，但高利润往往也伴随着高风险，虽然耿连成能拿到这么一大块地，就代表他有路子有后台，但盖房子这事儿，还是一下子一百栋，闹得动静太大，万一政府想干涉，麻烦就大了。 她做生意胆子大，有冒险精神，但并不意味着没有原则，无论生意做得多大，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保证自己的现金流，摊子铺的太大，资金链很容易断掉。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是把自己和企业都置身于一种非常危险的境地之中了。 现在钢管厂的生意很不错，因为所有的订单都是要先支付一半的钱款，所以不存在现金紧张的问题，但如果同意了耿连成的意见，以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钢材无偿的拉出去，而且房地产是个系统工程，时间成本太高，不但有建造的时间，还有后期售卖的时间。 这个周期实在是太长了。 如果把这个成本核算到里面，即便她入股顺利分到了钱，也算不上高利润高回报了。 何况，还有蚀本的风险。 未来的几十年，哪个大城市没有成片的烂尾楼？ 她总觉得，现在搞房地产，也许还为时过早，可以再观望一两年。 她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耿连成，孙老板，对不住了，我暂时对其他行业没有兴趣，不过，你们的生意听起来很不错，应该很有前景，如果你们需要钢材的话，可以找我，我保证质量最好价格最优！” 肖姗的反应在意料之中，耿连成也没指望一次能谈成，他笑着说道，“肖姗，哥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哥哥一定不会坑你的，有钱大家一起赚呗！”说着他上前附耳，低声说道，“姗姗你还不知道吧，其实相关文件去年已经出台了，国家是支持建造商品房的，不过各地市明显准备不足，具体的政策和流程还不完善，最多等到明年，所有的细则都会出来了，所以，手续不全根本不是问题！” 她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会再好好考虑一下的！” 虽然生意没有谈成，但这完全不影响耿连成的好心情。 “姗姗，咱们好久没聚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晚上咱们一起吃个饭吧，对了，一定要叫上赵老弟，今天怎么他不在？” 肖姗一口拒绝了，“最近他们银行比较忙，心意领了，吃饭就不必了吧！” 耿连成一下子急了，说道，“姗姗，你这是看不起哥哥，吃个饭怎么了，咱们生意归生意，朋友归朋友，你拍着胸脯想想，哥哥有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儿？” 肖姗淡淡一笑，说道，“那好吧。” 晚上六点，赵明山开车，夫妻俩准时赶到鹿城饭店的西餐厅。 耿连成早就到了，他不是一个人到的，还带了一个很漂亮的对象，是个身材略略丰满的姑娘，身上穿着火红的呢子套裙，头发烫成时髦的大波浪，白皙的脸蛋上，五官眉眼都算精致。 赵明山总觉得她有点眼熟，想了数秒想起来了，这个人不就是那个郭芳吗？ 耿连成冲他们两口子招了招手，笑着介绍，“郭芳，我的秘书，这是肖姗，我发小，现在可厉害了，人自己开了个很大的钢管厂！他更厉害，赵明山，北大经济系毕业的，现在在银行信贷科工作！” 郭芳先冲肖姗笑了笑，又把目光落在了赵明山身上。 真是没有想到，短短几年没见，赵明山的变化那么大，他身姿挺拔，气质儒雅，玉树临风的站在那里，和同样出众的妻子站在一起，是那么的相配，又那么的耀眼。 她的心一瞬间酸得不行。 郭芳扭头娇笑，冲耿连成说道，“哎呦，连成，你这发小两口子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啊，果然都这么厉害，这么一比，我都到地上了！” 耿连成笑了笑，说道，“人比人气死人哪，来来不说了，都快坐吧！” 虽然生意是生意，朋友是朋友，但耿连成一个生意人，脑子里除了生意还是生意，在饭桌上，他和赵明山谈了很多关于国民经济的大问题之后，又把问题落在了房地产生意上。 出于专业的敏感，赵明山当然也对这个行业有一定的关注。 他分析道，“的确这方面的政策已经出台了，北京上海也已经有了少量的商品房，不过，据我了解，这些房子基本都是卖给了侨商，一般人的接受度还不够。而且鹿城的经济，和同级别的城市相比较，算是很不错的，但和北京上海是没法比的，老百姓的购买力也有限，能不能卖到预期的价格，能不能在很短的一个周期内卖掉，这还是一个未知数。” 耿连成对此却很有信心，他说道，“赵老弟，你说的有些道理，不过你想想看，现在很多家庭，都是两代人挤在一个小院子里，甚至是三代人挤在一个小院子里，完全没有个人隐私不说，一个屋檐下难免会有矛盾，所以对房子的渴求是很迫切的，而且为了吸引老百姓购买，房子售价不会太贵，估计一平方在两百块左右，一套明亮宽敞的两居室，只需要一万多块！而且楼上不是平房，生活更加方便！” 的确，一万多块不算贵， 要是按照后来的房价，那就是遍地捡大白菜了， 对于他们在场的四个人来说，一万多块不算什么事儿，就连郭芳，这两年在耿连成手下工作，也攒了不止这个数儿了。 但问题是，这个数目对于现在鹿城中等偏上的人家来说，仍然是太贵了。 前些年到处搞运动搞清算，整个城市的工作和生产都处于半混乱的状态，而且对私营卡得很紧，大多数人手里都是只有干巴巴的工资，扣了每个月的花销，月底剩下不了几个钱。 也就这两年情况才稍微好点了，很多人家里有了余粮，开始有点存款了，但，能存个几千块就顶天了，一万多一般是没有的，如果有，那一般就不是工人家庭了。 有些级别比较高的机关干部，月工资很高，倘若生活简朴，而且特别善于存钱，倒也有可能存上一万块。 但有个问题又绕回来了，机关宿舍一般盖得都不错，级别高的干部根本不存在住房紧张的问题。 说白了就是一句话，需要的买不起，买起的不需要。 赵明山认为，房地产的确前景无限，但这个行业的启动，至少还需要等上两年。 当然，如果有资金有实力，领跑在前面也完全没有问题，但问题就在于，耿连成把自己左右的资金都用在了运营百货商店上，根本抽不出更多的钱。 那个孙老板虽然有些家底儿，但捂得严严实实的，不肯拿出全部家当。 第48节 这就有不小的风险了。 但做生意讲究看破不说破，而且他的这些看法，耿连成也未必认同。 赵明山点了点头，说道，“耿兄这想法很不错，如果真的做成了，你就是鹿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不过，这个项目的资金压力应该很大吧？” 耿连成等的就是这一句话，他拍了拍赵明山的肩膀，说道，“可不是吗，大生意赚钱多，肯定投入也多，我的百货公司才刚起步，虽然现在日进斗金，但也投入了两百多万，这几年挣得钱全都砸进去了，就这还欠着不少货款呢，所以别看生意大，真是调不出太多现金来，赵老弟，姗姗不想入股，但一旦项目启动了，就凭咱们的关系，钢材肯定还是要从你们厂子进货的！” 肖姗盯着他等待下文。 耿连成放下刀叉，笑着问道，‘赵老弟，我听说，你们银行现在正开展新的信贷业务是吧？” 其实一开始耿连成没想找合伙人，蛋糕再大再噎人，还是自己独吞了味道好，关于资金的问题，他先去找了银行，没想到竟然接连碰壁了，他主动提出以地块作为抵押，但现在的地不值钱，他又是用非常手段拿到的，人家银行根本不受理，疏通关系后也没能成功。 耿连成的父亲耿政委虽然在鹿城的人脉不少，但大多都是在部队和相关部门，在政府也有一些，偏偏在银行系统没有过硬的关系，他打听到了人行有这种业务，却没想到合适的人选，还是后来才想到赵明山的。 虽然赵明山目前资历很浅，就是个普通的科员，但是，俗话说的好，县官不如现管，他就是信贷科的人，万一成了呢。 不管如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都要试试。 第51章 你那块地有问题 赵明山点点头, 说道，“对，现在是有针对私企的抵押贷款服务, 不过金额不超过五十万, 而且对于抵押物的审批，非常严格。” 耿连成听了略略有点失望, 虽然五十万也不算少了，但对于开发房地产来说, 还差得很远, 粗略估计, 第一笔的启动资金缺口就不止五十万, 而且一旦项目开始动工，需要的钱会越来越多。 如果资金链出现了问题, 且不能及时解决的话，那后果就会非常严重。 不过，苍蝇腿再小也是肉, 有能拿到五十万的机会他也不会白白浪费。 耿连成说道，“兄弟, 抵押物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停顿了一下得意的说道, “我这次拿到的地皮, 足有上百亩了, 就在化工厂往西, 现在是一大片梨树林, 那地方地理位置好, 前面就是岔路口，交通十分方便，而且我专门找了看了, 风水特别好啊！” 肖姗听了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耿连成说的这个地方，她是知道的，前世的确被建造成了高档小区，因为背靠青山生态环境好，后来还被炒成了楼王。 但是，这个项目的开发，是在旁边的化工厂迁走之后才进行的。 众所周知，化工厂的污染是很严重的，尤其每天排放出来的废气，会对生活在附近的居民造成很大的影响，所以在未来的数十年里，很多市内的工厂都搬到了郊外。 赵明山笑笑，说道，“耿兄，对于政府有偿出售地皮的情况，银行这边得到的信息不多，如果你真的想办理这方面的贷款业务，可以周一去银行找我拿一张表格，上面有详细的抵押物要求以及办理流程。” 耿连成乐滋滋的点了点头，说道，“还是赵老弟痛快，谢了啊！” 赵明山淡然一笑，说道，“你现在说谢，还为时过早，不瞒你说，现在申请这个业务的企业，但是最后审批合格的只有不到五分之一，毕竟银行的钱是国家和人民的，倘若出现了坏账，就是损害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 听到这话，耿连成拍了拍胸脯，笑着说道，“赵老弟放心，我这绝对是赚钱的好项目，怎么可能会坏账呢？” 郭芳此刻也插嘴道，“赵科长，这方面真的没问题，耿老板除了地，还有那么大的百货公司呢，哎哟每天光是流水就好几万呢！” 耿连成瞅了一眼能干的秘书，十分自豪的笑了笑。 一开始郭芳来应聘，他还没太看得上，觉得学历不行，但很快发现了她的优点，那就是办事执行力很好，交代给她的事儿都做的十分清爽，而且接人待物也都行，谈生意带着能拿得出手，有时候说的话还挺漂亮，挺有分寸。 回到家后，肖姗把地皮的情况详细告诉了丈夫。 赵明山给她倒了杯水，紧挨着她坐下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这个项目就有很大的隐患了，即便是顺利建成了，后期的销售恐怕也是问题。” 肖姗点了点头，说道，“对，其实我的看法是，他拿到了地皮，不如现在不开发，等过几年经济形势更好，且化工厂也迁走之后，再选择盖房子，估计就会真的大赚一笔了！” 赵明山觉得妻子说得很对，他低头亲了亲妻子的额头，问道，“你要不要泡澡？” 肖姗娇嗔的瞪了他一眼，说道，“我要泡澡，不过有个条件，你不要捣乱，让我舒舒服服安安静静的泡个澡！” 赵明山翘了翘嘴角，轻笑道，“我保证安静，也保证让你舒服！” 夫妻二人一起去厨房烧了热水，拎到浴室之后，肖姗不客气的说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赵明山不肯走，一本正经的说道，“我给你搓搓背，搓完就走！” 肖姗的确很喜欢让人搓背，赵明山也的确搓背有一手，他每次都是先用丝瓜络仔细的搓一遍，然后用不大不小的力度给她按摩上一会儿。 她的母亲田玉芝不仅是外科手术做的漂亮，在中医上也有很高的造诣，他们医院的针灸麻醉技术，就是她最开始尝试并且推广的，从小耳濡目染，肖姗比一般人了解的医学知识要多，简单的按摩也会一点，曾经帮丈夫做过几次，没想到赵明山很快就学会了，现在手法比她还要好一些， 她妥协的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你说话算数啊。” 已经是三月中旬了，日常气温在十几度左右，暖气没有必要再烧了，不过到了傍晚还是有些凉的，肖姗迅速脱掉衣服把自己埋在热水里面。 闭上眼过了好几分钟，才感觉浑身都暖融融的了。 她睁开眼看到丈夫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那一双漂亮的瑞凤眼，连充满欲望的时候也那么好看。 肖姗转过头说道，“明山，你给我简单搓一下就行了！” 赵明山答应了，痞痞一笑，飞快地脱掉了自己的衣服。 以前在国棉厂的时候，他当了两年的搬卸工，高强度的体力劳动练就了一身结实的肌肉，读北大的时候也经常打篮球，参加工作以后，锻炼的机会少了，但好身材一点儿没变。 肖姗忍不住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想到两个人前几天泡澡的情形，她现在都觉得有点耳红心跳。 姗姗，这个力度可以吗？你觉得要轻一点还是重一点？” 肖姗侧身趴在大澡盆上，舒服的嗯了一声儿。 “脖子需要揉一下吗？” 肖姗此刻舒坦的不得了，又嗯了一声儿。 赵明山轻轻揉着她光滑细腻的肌肤，看到她秀目半闭有些沉迷的样子，觉得特别可爱，忍不住调皮的往她脖子里哈了几口热气。 肖姗是特别怕痒的人，尤其脖子最为敏感。 她立即转头打了丈夫一下，说道，“明山！别闹！” 可惜此时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丈夫不听她的，赵明山干脆用力抱住她，先亲了亲她潮红的小脸蛋，然后就霸道的封住了她的红唇。 很快，屋子里响起一种奇怪的啪啪的水声。 肖姗觉得有些热，但同时又觉得有点冷，她瑟瑟身子，低声说道，“明山，我有点冷！” 他给她穿好衣服，像婴儿那样把她抱到卧室的床上。 第二天上午，赵明山来到单位，刚坐下来准备工作，耿连成的秘书已经到了，他把一整套的表格给了对方。 隔了一天，耿连成带着准备好的资料亲自来银行找他。 “赵老弟，你看我这速度怎么样？” 赵明山笑笑，说道，“耿兄做事的确很有效率！” 他们银行面向私企的信贷业务，目前还在初步的摸索阶段，因此特别谨慎，流程比一般的信贷要复杂一些，需要提供的资质也多，一般的企业都要用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时间才能完成。 赵明山资料开始翻开，翻到第三页就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是关于抵押物资质的。 耿连成很聪明，他拿到的这块地皮其实没花多少钱，但毕竟地段和面积在那里摆着，按照实际成交价做抵押是不可能的，于是他疏通了房管所的关系，请他们实地考察做了一个比较真实的估计：价值人民币一百万左右。 按照一般人的思路，拿价值一百万的东西抵押，套现五十万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 而且耿连成想过了，五十万的确不算多，但如果这次顺利拿到了钱，他可以再以名下的百货公司作为抵押，拿到第二个五十万。 有了这一百万，再加上孙老板的五十万，一共加起来就是一百五十万，有了这些钱，项目的启动资金足够了，而且一旦动工，他就会开始卖楼花了，到时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钱流入口袋里了。 万一中间资金不足，大不了他可以建完第一期，缓口气再启动第二期，饭要一口一口吃，一百栋房子也不可能一下子就造出来，要一栋一栋的建。 虽然上面的字似乎是特意缩小了，但赵明山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耿连成的这块地，上面批的用途是教育用地。 他抬头说道，“耿兄，你这地用途不对啊，不能用来开发住宅商品房。” 对于这个问题，耿连成早有准备，他笑呵呵的说道，“赵老弟，化工厂那个地方你应该知道，虽然地理位置好，风水也好，但毕竟快到市郊了，附近没有不别的厂子，他们自己的家属院也不在那里，连村子都很少，倘若在那个地方建学校，纯粹是瞎胡闹，那么远谁会去啊？地皮都是国家的，政府想让它是什么用途就是什么用途，这就是一个人为的名头，等房子建起来，这一项肯定会改过来的！” 赵明山笑了笑，肖姗的这个发小，真是太精明了，简直都有点精明的过头了，他了解过了，现在政府还不重视房地产这个行业，地皮根本不值钱，耿连成那块地谈不上太好，正常价格买也不会超过一百万，但他还是费尽心力改了用途，改成了教育用地，学校属于非营利性质的公众资源，估计实际的成交价，几乎和白拿也差不多了。 “耿兄，你说的或许是实际情况，也有一定的道理，不过，我们银行有银行的规定，你这个资料不合格，不能办理信贷。” 耿连成有点懵，没想到赵明山的态度这么坚决。 他又是呵呵一笑，说道，“赵老弟，那你再看一下，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 赵明山匆匆将资料看完，说道，“其他没什么大问题。” 耿连成觉得有些事情不方便在银行的办公室里讲，就十分谦逊的说道，“好，那这样吧，关于土地用途的问题，我回去立即改正，等准备好之后，再过来提交资料！” 赵明山微笑着把他送到门口。 隔了几天又是周末，上午九点钟，赵明山和肖姗才起床，俩人正在厨房里一起做早饭，忽然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赵明山匆匆尝了一口刚出锅的馄饨，就跑去开门了。 是耿连成不请自来了，不过，是他一个人来的，没带其他人，也没带那个郭芳。 赵明山有些意外。 耿连成笑着说道，“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你们小夫妻了？” 赵明山说道，“没有，进来坐吧！” 肖姗正端着两碗馄饨往客厅走，看见他就问道，“耿老三？这么早就来了，你吃了没？” 耿连成摇摇头，笑着说，“没呢，正好赶上了啊！” 他和郭芳虽然还没有订婚，但早已经住在一起了，郭芳在吃穿上是个很讲究的人，一日三餐都是自己亲手下厨去做，而且荤素搭配合力色香味俱全，比耿连成家里的炊事员做饭好吃多了，他已经习惯了吃她做的饭，不过，不巧的是，这两天郭芳跟着销售科的人出差了。 他摇了摇头，吸吸鼻子说道，“姗姗，你这馄饨，是韭菜虾肉馅的对吧？闻着可真是香啊，能不能给我来一碗？” 肖姗笑着点了点头。 三人各自吃了一大碗馄饨之后，闲聊了一会儿，耿连成觉得气氛很好，是时候说正事儿了。 他舒服的喝了一口茶，说道，“赵老弟，那天你说关于土地用途的事情，我第二天就去找了政府那边，你说巧不巧，上个月经办的主任，才调走了，而且是调到云城了，这就没法办了，所以我在想，这事儿还是要找你来解决！” 赵明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没说话。 耿连成继续说道，“赵老弟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这一套资料你正常往上报，如果卡到你们领导那里，你先给他解释一下实际情况，如果不行的话，麻烦赵老弟给我引荐一下，这个问题我和你们科长来谈！” 赵明山又皱了一下眉头，虽然才工作了半年时间，对他的顶头上司，信贷科的科长了解的不算太多，但他看人很准，那是一个对待工作很认真的人，前一阵子有个小五金厂来办信贷，资料准备的很齐全，而且现场去考察过了，但最后贷款还是没批，理由是这个厂的老板，私徳有问题。 耿连成这资料纰漏这么明显，估计科长不但不会同意，还会把他狠狠批评一顿。 第49节 他很直接的说道，“耿兄这是不相信我？” 耿连成一愣，说道，“哪里哪里，哥哥信你，不过，多一个人多一条路，认识人多了，事情自然也就好办了！” 没等赵明山回答，肖姗就说道，“耿老三，先不说贷款的事儿啊，你上次去我厂里，我也没来得及细问，你那块地有问题！” 耿连成一听这话不高兴了，说道，“那不能，有什么问题？” 肖姗说道，“你这是当事者迷，旁边那么大一化工厂，每天排出来大量的废水废气，但凡讲究一点的，谁会住那啊！” 耿连成听到这个反而笑了，压低了声音说道，“姗姗，有个内部消息告诉你，那化工厂啊，最多明年就搬走了！” 第52章 严重高估了她的智商…… 肖姗有点意外。 如果她没记错, 前世化工厂搬走，应该是在九十年代了，距离现在还有至少七八年的时间。而且一个大型工厂的搬迁, 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她笑了笑说道, “搬到哪里去？新厂址选好了吗？搬走之后的旧厂房做什么用？” 耿连成被她问住了，有些敷衍的说道, “具体情况我就不清楚了，不过, 咱们市政府已经制定了新的城市规划图, 按照上面的部署, 所有在市区的工厂都要搬到郊区, 这是板上钉钉，早早晚晚的事情！” 赵明山慢悠悠的说道, “既然如此，那说明现在还不是开发房产的最佳时期，耿兄, 我给你一个建议，那么大的一块地, 放在那里跑不了, 你干脆先捂在手里, 等化工厂搬走, 你立马就开工建房子！” 耿连成在上大学期间就已经开始做生意了, 最为一个经验特别丰富的商人, 他是不可能白白扔出去几十万然后搁在那里闲置的, 很多人不明白钱的真正意义，如果不流通，就丧失了它的基本作用, 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他的最大目标永远是逐利，为了节约成本，他疏通关系以教育用地拿到了地皮，至少一百万的地只用了二十万，如果捂在手里不开发，当然过几年可能会赚更多，然而这里面的变数太多。 鹿城市人民政府的领导班子和别的地方一样，四年一换届，现在的副市长郑道南是父亲耿政委的老部下，但他今年已经六十多了，干完这一届就退休了，到时候若有人眼红翻出来旧账，那时他这块地还没开发的话，说不定真的就跑了。 耿连成也是心里有苦说不出来啊。 本来这两年他春风得意，年纪轻轻不靠家里就开办了那么大的百货公司，不说在外面，在军区大院里很多人家对待他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上门介绍对象的络绎不绝，都要踏破门槛了。 但万万没想到，就因为花了钱买了个地皮，现在反而有些进退两难了，赚不到这份钱他难受，但现在来看，想要赚到这笔钱，也没那么容易。 耿连成笑着说道，“赵老弟，这你就不懂了，做生意要想多赚钱，肯定要抢占先机，我现在筹备好资金，一旦项目启动之后就可以卖楼花了，而且，一百栋房子建造完也需要时间，按照现在工程队的施工能力，估计至少要两三年，到时候化工厂也搬走了，正好一点时间不耽误！” 很显然，他十分坚持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赵明山看了一眼妻子，肖姗冲他笑笑，转头对耿连成说道，“耿老三，这要换做别人，我指定就不管了，不过，好歹咱们算是发小，我觉得，你现在或者赶紧补钱把土地用途更改过来，或者改变抵押物，以你的百货公司作为抵押！” 改变土地用途意味着至少要花七八十万，他的百货公司现在蒸蒸日上，是他心里的宝贝，绝对不能背上债务。 耿连成犹豫了半天，说道，“好，那我回去再考虑考虑吧！” 本来赵明山和肖姗打算吃过早饭，分别去双方父母家看一看，被他这么一耽误，赶到国棉厂家属院的时候都十一点多了。 徐凤兰正在家里蒸包子。 现在她不但按时上下班，绝不会再加一分钟的班，而且连休班时间都特意找了车间主任，休班的时间都固定了，就是周日，因为大儿子两口子忙，平时不见人影，也就这天能露露面了。 徐凤兰早上起来，先去外面摊子上买回来油条豆浆当早点，打发丈夫和三个孩子上班上学后，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连茶水和点心都准备好了，却迟迟不见大儿子两口子来，她有心过去看看，又怕两下里走岔了，干脆去肉店买了一斤肉，回到家剁了半颗大白菜，和上面十分麻利的包了一大锅白菜肉包子。 “明山，姗姗，今儿怎么来的这么晚？不过正好，肉包子马上就要出锅了，趁热吃！”她从厨房里走出来招呼了一声，又匆忙走进去了。 赵明山和肖姗相视一笑，也跟着进了厨房。 赵家的房子虽然比之前大多了，而且里面也重新收拾过了，但厨房是很小的一间，平时一个人在里面忙活觉不出来，一下子站了三个人，空间一下子显得特别局促。 徐凤兰熄掉灶底的柴火，盯着大儿子说道，“这里不用你们，我一个人就行了，去屋里坐着吧！” 赵明山看了一眼妻子身上的米白色外套，说道，“姗姗，你是不是拿了两盒鱼罐头啊，妈喜欢吃，你去打开一罐吧！” 肖姗点点头，转身出了厨房。 徐凤兰本来的意思，是让儿子走儿媳妇留下，白菜肉包子好吃，蘸着蒜末醋汁更好吃，她还想让肖姗帮着剥蒜切蒜呢！ 她看着儿媳妇踩着锃亮的小皮鞋哒哒的走了，有点不高兴的说道，“明山，你剥两头蒜！” 肖姗先在院子里洗了手，从皮包里拿出小巧的瑞士军刀，两下就把罐头打开了，刚要去厨房找个空盘子，赵明山已经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包子进来了。 不用妻子说话，他就笑着说道，“你等一下，我去拿个盘子！” 走在后面端着一碟子蒜瓣的徐凤兰一听，立即说道，“嗨，我去！” 将卤鱼摆好盘，肖姗放到婆婆的面前，笑着说道，“妈，这是厂里前几天才从罐头厂采购的，日期很新鲜，味道做得也好，又酥又香，你尝尝看！” 徐凤兰吸吸鼻子，鱼味儿是挺诱人的，不过，罐头厂的东西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儿，她花钱也能买到。 还以为是部队里出来的东西呢。 上回肖姗拿过来两盒红烧肉罐头，丈夫赵万东看了看上面的字儿，说是部队特供的。 那才真是又好吃又体面呢，她回到厂子车间一说，大家都羡慕的不得了 因此，她此刻脸上的笑容特别淡，也没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赵明山拿了一个包子递给妻子，笑着说道，“姗姗，你饿了吧，快吃吧！” 肖姗冲他眨眨眼，接过来咬了一口，说道，“这包子好香啊，明山，等哪天咱们有时间了，也做包子吃吧！” 赵明山点点头，说道，“好啊，提前去象山那边买点牛肉，做牛肉包子吃。” 肖姗笑着答应了。 徐凤兰一边就着蒜瓣大口吃着包子，一边看着小两口亲亲热热的说话，感觉心里有点烦躁，忽然想到一件事儿，赶紧吩咐道，“明山，这还不到十二点，你吃完这个包子，赶紧给你爸送点去，他俭省惯了，中午就打一份炖菜，清汤寡水的，营养那够啊！” 赵明山应了一声，往饭盒里装了三个大包子就匆匆出门了。 以前当兵的时候肖姗的饭量比一般人多，那是因为武警支队日产过得训练强度很高，人必须多吃东西才能坚持下来，现在早恢复到正常的水平了，婆婆的包子做得很大，她吃了一个就吃饱了。 徐凤兰吃完第二个包子手里还剩下半拉儿蒜瓣，她不舍得扔干脆也塞到了嘴巴里，结果一下子给辣到了，她赶紧夹起来一筷子五香鱼块，又夹起一筷子五香鱼块，一连吃了好几大口，又喝了半碗水，才算是压下去了。 她瞅了一眼儿媳妇，问道，“姗姗，你吃饱了？” 肖姗点了点头。 徐凤兰放下筷子，说道，“现在也没有外人在，正好儿咱娘俩儿说说话！” 肖姗冲她笑笑，递给婆婆一个橘子，自己也拿了一个在手里剥着。 “姗姗，你和明山都是读了大学的人，一读就是四年，有些事儿肯定就耽误了，在咱们这国棉厂家属院，和明山差不多大的，早都结婚有孩子了，你们结婚也好几个月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啊，不会是，特意不要的吧？” 徐凤兰猜的没错，肖姗和赵明山的确采取了避孕的措施，而且是经过各方面考虑之后做出的决定，他们二人都是刚毕业，工作尚处于一个起步的状态，特别是肖姗，虽然钢管厂有费师傅管着，但一些重要的决策和方向必须由她来掌握，这会花费她相当一部分时间和精力。 她和赵明山的计划是，至少一年后再要孩子。 肖姗剥完橘子擦了擦手，笑着说道，“妈，我们结婚，才不过几个月，你着什么急啊？” 徐凤兰看她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真的有点急了，说道，“我怎么不急？人家好多小两口都是一结婚就怀上了，你俩身体都没问题，感情又好，咋就没怀上呢？” 她这话道理是没错，但让人听着很不顺耳，肖姗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了婆婆一眼，说道，“妈，你现在就着急抱孙子了？” 徐凤兰赶紧点点头。 肖姗又笑着说道，“妈，你大概不懂，有时候这事儿啊你越想越得不到，我哥单位有个同事，两口子从结婚那天起就着急要孩子，要了三年也没有，到处去看大夫，后来泄气了，觉得没有子女缘，没想到过了几个月冷不丁的就怀上了！所以，凡事不要强求，该来的自然就会来了。” 国棉厂那么大，工人多稀奇事儿也多，徐凤兰当了大半辈子的工人，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儿，说到要孩子要不上，她一下子就想起来一个很多年以前的一个工友。 这个工友当年是和她一起进厂的，后来也是嫁给了一个厂的男工，结婚后就是没孩子，公婆特别不满意，常常为此虐待儿媳，整整熬了十年，工友才终于生下了一个儿子。 徐凤兰被肖姗的话绕进去了，点了点头，说道，“是有这样的事儿，妈也就是随口一说，你们不要有压力，反正还年轻，早一点晚一点不要紧，只是，千万不能用套子知道吗？” 肖姗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徐凤兰也并不是很着急抱孙子，她只不过想以此为由头，打击一下儿媳妇的气焰而已。 在外人眼里，肖姗是个千里挑一的好儿媳妇，出身好，长得漂亮，性格大方，还十分聪明能干，简直所有的优点都占全了，但徐凤兰心里却是不太满意的。 首先第一，儿子太宠儿媳妇，这就让她这个婆婆很不高兴了，她有限的去过几次儿子家，竟然发现赵明山一个大男人，不但洗衣服做饭，甚至搞卫生都是两人一起的。 他们住的房子那么亮堂，什么东西都是新的，白天家里又基本没有人，打扫起来是很容易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肖姗这个人有点懒。 哪个婆婆会喜欢一个懒媳妇呢？ 第二就是肖姗看着十分随和，实际上是个滑头，这都好几个月了，愣是没跟她这个婆婆单独相处过，每次来家里都是禾明山一起来，对她客气有余，亲密不足，简直不像一家人。 “姗姗，妈知道，你是家里人宠着长大的，自然比别的姑娘娇气一些，不过，你现在和以前可不一样了，你现在是明山的媳妇了，他是男人，就应该有个男人的样子，再说了，银行里的事儿都是大事儿，很费脑筋的，不像你在大学里上班那么轻松，这回到家里啊，家务活儿你就应该多干，让他好好歇一歇！” 肖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笑，说道，“妈，你说的太对了，不过，明山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这人特别勤快，也特别爱干净，有些活儿还没等我去做，他就已经干完了，说起来我其实比他忙多了，除了大学里的工作，还要管厂里那一摊子事儿呢！” 儿媳妇开了很大的一个钢管厂，而且厂子很红火很赚钱，徐凤兰早就知道了，并且为此特别得意，不但嚷嚷的车间里的人都知道了，连她的娘家人也都听说了。 徐凤兰的弟弟徐凤军为了这事儿，都上门来找了两次了。 徐凤军种地实在是不行，现在做些小本生意，也能赚几个钱，家里吃饱肚子是没问题了，但他并不满足于现状。 徐凤兰看了一眼儿媳妇，壮着胆子说道，“姗姗啊，你一个年轻小媳妇，又有正经工作，总是抛头露面不太好吧，而且的确也太累了，明山的小舅舅你还记得吗？他从小聪明，有初中文化，那时候家里太穷才没继续往上读，不然也能考上大学了，你小舅舅现在自己做生意做的也不错，我想着，要是让他替你去管着厂子，不是正合适？” 其实徐凤军的胃口还没有那么大，他只是提出来想去外甥媳妇的工厂当个小官儿，比如组长或者车间主任什么的。 是徐凤兰异想天开，觉得自家弟弟的确有点能耐，而且听儿子说，那钢管厂有厂长了，徐凤军管着厂子也出不了大岔子，儿媳妇的厂子由她的亲弟弟管着，这样一来，她这个婆婆的地位自然也不一样了。 肖姗用很奇怪的目光看了一眼婆婆，觉得自己严重高估了徐凤兰的智商。 对待蠢人不能像聪明人那么客气。 她敛去脸上的笑容，说道，“妈，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别说让他管着厂子，就是去厂里当工人都不合格，我们钢管厂的工人个个机灵年轻，几乎都有相关的工作经验，销售科的员工要求就更高了，如果你不嫌弃，可以让他去后勤食堂干杂工。” 徐凤兰没想到儿媳妇这么不给面子，她的弟弟徐凤军那么能干的一个人，不当领导，当个工人都没资格？她一瞬间就生气了，大声说道，“姗姗，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的，你刚才说什么，让你小舅舅去打杂？人家现在做生意以一个月就能赚七八十，会去食堂打杂？” 肖姗像是完全没看到她的怒气，轻描淡写的说道，“既然生意做的那么好，继续做小生意就是了。” 徐凤兰气结，此刻才觉得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大儿子赵明山结婚以后是出去单住的，平时和儿媳妇接触的机会不多，但她是个有心人，每次都会特别仔细的观察肖姗，琢磨她是个什么样儿的人。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得出来的结婚是：娇气，懒惰，出手大方，聪明，但同时也会很单纯。 就像那养在温室里的花儿，没受过风吹雨打，自然心里也没什么弯弯绕。 所以她才敢狮子大开口了。 然而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她严重低估了这个儿媳妇。 她现在不但脸若冰霜，浑身还透着几分厉害劲儿，让她莫名有点发怵。 此时院子的大门忽然响了一下。 徐凤兰忽然低下头，呜呜的哭了起来。 第50节 第53章 怒气冲冲离开了爸妈的家 赵明山万万没有想到, 他出去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家里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母亲还是和以前一样，一边哭一边长吁短叹。 “你们一个个的翅膀硬了, 忘了以前的苦日子了, 我是吃糠咽菜把你们养大了，现在一个个都忘了本了, 你们小舅舅是谁，那是我的亲弟弟, 当年要不是他救了我, 你们的妈早被河水淹死当了冤死鬼了。。。。” 妻子肖姗看起来神色如常, 但眉宇之间难掩怒气, 见到他进来，她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的看了他一眼, 自从二人认识以来，他还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模样儿。 赵明山连忙问道，“姗姗,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徐凤兰生怕儿媳妇告歪状, 连忙抹了把泪抢着说道, “明山, 你媳妇可真是厉害啊, 妈刚才不过说了几句, 让你们抓紧时间要孩子, 姗姗就不高兴了, 我再说了让你小舅舅去她厂子里上班，她说你舅舅不能管事儿，只能去后厨干个杂工！这不是故意埋汰人了吗, 你小舅舅都四十多的人了，再去洗碗择菜像话吗？” 肖姗不喜欢吵架，但婆婆这么胡说八道，让她真的动了怒气，她站起来说道，“妈，你摸着良心想一想，我和明山结婚以后，我这个儿媳妇对你，对爸，还有弟弟妹妹怎么样，你心里难道没有数儿吗？不用说远了，就你们国棉厂家属院，像我这样又大方又随和的儿媳妇，你能找出第二个吗？”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这样你都不满足，刚才先是催我抓紧要孩子，然后说因为我现在嫁人了，不能像当姑娘的时候那么娇气，必须多干家务，虽然这话没有道理，但我觉得你是长辈，也答应了。可你后来还说了什么？说我是年轻小媳妇不要抛头露面，要我把厂子交给什么小舅舅管着，难道这不是大白天说梦话吗？妈，你没文化，难道也没脑子？现在早是新社会了，女人若不能抛头露面，那你怎么在国棉厂上了一辈子的班儿？” 肖姗的语气不疾不徐，但字字犀利。 徐凤兰一听儿媳妇说她没脑子，立马就抓狂了，大声吼道，“对，我是没文化，我是没脑子，但我也养大了明山，你再能也是明山的老婆，是我们赵家的儿媳妇，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是你的婆婆！” 赵明山眉头紧皱，对妻子说道，“姗姗，你先走吧，我一会儿过去找你！” 肖姗脸上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点了点头。 徐凤兰觉得儿子太偏心，十分不甘的说道，“她不能走，把话说清楚再说！” 赵明山伸出胳膊拦住母亲，不悦的说道，“妈，你闹够了没有？” 徐凤兰生气的看了一眼儿子，说道，“人家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以前我还不信，现在看老话果然说的对！” 赵明山无奈笑了笑，盯着母亲说道，“妈，有一句话我一直想问你了，你是不是过不惯好日子？” 徐凤兰一愣，嘴一撇说道，“谁不想过好日子？妈也是人，妈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再看看人家李厂长的老婆，这些一点苦头都没吃，人家享受了大半辈子，明明和我差不多年龄，现在看着像比我小十岁！要是有条件，我也高兴一天天在家里闲着，什么好吃吃什么，什么好看穿什么！” 赵明山又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妈，现在也没有外人，咱们来算一笔账吧，我每个月给你五十块，你和爸收入也有九十块，加起来就是一百四，这收入也不算低了吧，而且周末我和肖姗每次来，她都是准备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吃的用的都有，比如你看今天，她拿了饼干，奶糖，橘子，还有鱼罐头和半路从肉店买的两斤肉，光是这些一个月就不少钱了，她隔三差五还给你，给爸，给弟弟妹妹买衣服，这加起来一个月怎么也有六七十块了！肖姗说的没错，咱们家属院，谁家的儿媳妇会这么大方？” 徐凤兰虽然有些心虚，但还是说道，“我也没有要求她这么做啊，再说了，她有钱，那么大的厂子，一个月至少能挣一万块吧？” 她虽然不识字，但识数，也会算些简单的账，肖姗的工厂一个月至少能挣一万块，是听弟弟徐凤军说的，而且，她特意问过大女儿赵明香了，这一百不过是一万块的百分之一，也就是说，他们两口子收入一百块，只给了她一块钱？ 这算多吗？一点都不多。 赵明山没料到母亲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有点生气了，说道，“妈，你不要不知足，除了还在厂里上班之外，你难道不是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家里的事儿有爸操心，弟弟妹妹也都很听话，和以前相比，你现在过得难道不是好日子？” 儿子说的都是事实，徐凤兰没法儿否认，的确，自从丈夫赵万东从农场回来，大儿子考上大学，毕业，结婚，她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在吃上比以前好太多了，家里的伙食几乎天天吃肉不说，她也敢给自己买衣服了，甚至敢去百货大楼逛了，看上的衣服不论价钱，只要她瞧上了，大儿子都会给买。 以前她特别瘦，脸上的褶子也多，现在胖了一些，脸色好看了不少，再加上穿得十分讲究，都是百货商店的牌子货，走出去谁不羡慕呢，不说别人，她的大姐徐凤花都眼热的不得了呢。 她嘴里哼了一声没说话。 赵明山见她似乎听进去了，继续说道，“妈，我知道，小舅舅曾经救过你的命，但这些年，咱们家在那么困难的情况下，对他帮助了那么多，这个情已经还的差不多了，即便你觉得没还完，那也是你们上一辈的感情，和我没关系，和肖姗更没有关系。小舅舅这个人好吃懒做，没什么真本事，你可是真敢说，他自己都不敢说要管一个厂子吧，而且肖姗也没说错，他的确连工人也当不了，进厂就只能干杂活儿。” 听到这里，徐凤兰不高兴的说道，“她那厂子就那么好？你舅舅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去食堂打杂？他才不稀罕去呢。” 赵明山说道，“这样最好。”停顿了一下，“妈，有一个问题我必须跟你说一下，你养大了我，我是你的儿子，我对你和爸都有赡养的义务，但肖姗没有，她嫁给了我之后，你才成为了她的婆婆，她挣得钱不管多少，都和你没有太大关系，她之所以现在这么大方，是因为她尊重你，但你回报了她什么？” 徐凤兰觉得儿子说得没道理，她气呼呼的说道，“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明山，我问你，谁家的媳妇能不管公婆？既然进了咱们家的门，生就是咱们赵家的人，死就是咱们赵家的鬼！” 赵明山觉得和母亲说不清，第一次冲她发火了，说道，“妈，说实话我觉得你这几年都做的太过分了，作为儿子，我觉得你不容易才什么也没说，我可以忍，受点委屈没什么，但肖姗不行，她凭什么要在咱家受委屈？你以为你当了她的婆婆，你就可以在她面前摆谱了？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说完了就怒气冲冲的离开了爸妈的家。 四月的午后阳光异常温暖，因为是周日，街上的行人也很多，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景象。 赵明山有些失落的坐上电车，第一次为自己有这样的母亲感到羞愧不已。 他们两口子周末的日常，就是去双方父母家里打卡，他没回自己家，直接去了军区大院。 果然，肖姗在娘家，周婷婷和兰蕙蕙这一对儿妯娌也在，三个人正高兴的在客厅里说着什么。 周婷婷心细，早在小姑子进门的时候，就觉得她似乎和平常不一样，现在看到赵明山带着愧疚的表情进门，猜测准是小两口闹了别扭。 真没想到平时好得蜜里调油的两个人，也会吵架啊。 她站起来着招呼，“明山来了，快坐吧！” 肖姗看了他一眼，转头又跟兰蕙蕙说话去了。 周婷婷在一旁看得抿嘴一笑，小姑子这表现，坐实了她的猜测。 她给赵明山到了一杯水，说道，“前几天爸妈还问了，你们小两口上个星期怎么没来啊？ 赵明山道了谢，说道，“上周实在是太忙了，没抽出时间来！” 周婷婷笑了笑，说道，“是啊，你和姗姗都是大忙人，不像我，成天在家里闲着没事儿！” 女儿清清已经送到了军区的托儿所，她只需要接送就可以了，按说起来去文化局上班也可以了，但周婷婷散漫惯了，已经不习惯去上班了。 再说了，她在文化局本来就是闲职，每天上班也不过是聊天喝茶看报纸，没意思的很。 反正公公婆婆还有丈夫对此完全没有意见。 既然不忙工作，那就要忙家事儿，现在肖家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都归她管，大到过年的节礼，小到一日三餐的安排。 肖家原来的炊事员老周转业去了地方，现在的炊事员姓李，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这个人有点轴，他觉得自己是肖司令的炊事员，不是肖家人的炊事员，做饭只考虑肖瞻园的口味，肖司令爱吃肉还爱吃辣，小李本身是四川人，做菜本来就喜欢往里面放辣椒，肖家其他人也不是不能吃辣，但他放的实在是太多了。 田院长自己是个大校，虽然吃不惯，但也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儿，就建议丈夫把小李退回去，那样影响不好。 周婷婷当然也吃不惯，也不肯凑合去吃大食堂的饭，保姆王妈又支使不动，虽然不高兴，也只能自己做了。 王妈不是一般的保姆，她是肖司令老家的远房亲戚，在肖家已经干了十来年了，因为干活麻利，肖家人都很喜欢她，当然了，再特殊，归根到底，身份也是个保姆，按照以前的说法，就是个下人而已。 作为肖家的大儿媳妇，周婷婷深受公婆喜欢，如果她告诉了田院长这件事儿，相信公公婆婆都会站在她这一边，但这样一来，就相当于把矛盾激化了，结果只有两个，第一王妈被赶走，第二王妈跟她道歉，但背地里还是依然故我。 虽然若是王妈被赶走了，这事儿挺爽的，但周婷婷自小在继母手下讨生活，是个很谨慎的人，她生怕因此影响自己在公婆眼里的印象，一直忍而不发。 好在弟媳兰蕙蕙进门了。 因为周婷婷特意卡着时间，兰蕙蕙每次下班看到的情景就是，侄女青青一个人不高兴的在客厅玩耍，大嫂周婷婷在厨房帮着小李做饭。 而一向勤快麻利的保姆王妈，竟然看不到人影儿，非得田院长或者肖司令回来了，她才会殷勤的忙着忙那。 严格来说，按照部队里的规矩，小李的确是肖瞻园自己的炊事员，但保姆王妈可不是，她的工资是田院长发的。 兰蕙蕙说话办事儿不像周婷婷心思那么多，她觉得不对，就直接跟婆婆说了。 田院长第二天就吩咐王妈帮着小李做晚饭。 一旦一件事开了头儿就好办了，周婷婷搞定了王妈，把家里的大小事情也都抓到了手上。 赵明山冲周婷婷笑了笑，说道，“大嫂，今天当着你的面，给姗姗道个歉，请她放心，下次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肖姗虽然和兰蕙蕙有说有笑，但心里的确还在生气，噘着嘴没说话。 周婷婷好奇地问道，“明山，你做了什么事儿让姗姗这么生气啊？”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因为母亲徐凤兰这次做的实在太过分了，若是照实说，恐怕不太合适，他迟疑了几秒，肖姗已经抢着说话了，她气呼呼的说道，“嫂子，你是个明理人，今天就跟我评评理，前几天我说跟他说，早上天天吃豆浆油条都烦死了，他答应我，周末做鸡蛋饼吃，谁知道今天早上他没做，还是去买了豆浆油条，而且因为去晚了，那油条都凉了！” 赵明山听到这话有些愣了。 周婷婷听了却是笑了起来，她这个小姑子真是好命，没结婚前公公婆婆哥哥姐姐宠着，结婚后丈夫又是这般宠着，瞧瞧她那一张俏脸，白里透着红，水灵的能掐出水来，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她说道，“哎呦，姗姗，就为这点事儿也值当的生气啊，油条冷了热一热不就行了？ 赵明山心里感激妻子，态度更加诚恳的说道，“姗姗对不起，请你相信我，我以后一定会说到做到！” 肖姗这才满意的笑了笑。 肖家的家事儿不算多，日常又有炊事员和保姆，周婷婷的时间用不了，除了教导女儿，就是躲在房间里看小说写小说，看得是侦探小说，写的也是侦探小说。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侦探迷，对于肖强以前经手过的案子都反复了解过了，从中取材写出不一样的故事。兰蕙蕙和肖姗都看过了，都觉得挺好看的。 她们之前就是在讨论下一步的剧情发展。 周婷婷拍了拍手，笑着说道，“好了，一个道过歉了，一个也笑了，俗话说的好，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一点多了，大家都回屋歇一会儿吧！” 说完还冲小姑子眨了眨眼睛。 肖姗瞪了赵明山一眼，率先往自己屋里走去。 赵明山一进来就把房门关上了，然后上前一把抱住妻子。 炙热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还有他低低的致歉声。 第54章 手牵着手 鹿城大学作为一所综合性的大学, 已经开办了数十年，相对于理科，学校的文科更加有名, 师资力量特别强, 不少系里的老教授在全国都能派上名号的，历届的优秀毕业生也不少, 很多现在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了，理科的表现就很一般了, 特别是肖姗所在的机械工程系, 成立时间不长, 招收到的学生也不多, 系里的老师中青年占了大多数，这么一个小的系, 目前也没有做出什么惹眼的成绩，在学校的地位自然不高。 肖姗读的清华大学汽车工程系，是从机械工程系分出来的, 不但有自己设备齐全的实验室，甚至有配套的校办工厂, 鹿城大学这边别说工厂了, 连最基本的实验室都没有, 没有实验室, 很多实践性比较强的学科就无法开展。 仅有的几门课程, 一旦涉及到操作的部分, 就需要联系市里的机械厂, 借用他们的车间和设备。 在这种情况下，系里的学生学到的知识也十分有限。 周一上午，肖姗上完了一堂大课, 正在琢磨要不要学生们去她的钢管厂观摩一下，钢管厂的机器在处理技术上是很简单的，但好歹有正儿八经的机床，去看看也是有好处的。 她没注意到前面有人。 孙丽丽猛然上前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道，“姗姗，想什么呢，我冲你招手你没看见啊？” 肖姗看到她又惊又喜，说道，“丽丽？你怎么来了？” 毕业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孙丽丽的变化很大，以前她特别瘦，皮肤也有点病态的苍白，现在就是正常的苗条姑娘，脸色也特别红润，一看就是过得特别好。 她穿了一件时髦的橘红色外套，在人群中特别扎眼。 她在打量孙丽丽，孙丽丽也在看她，数秒后笑着说道，“大美女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姗姗，你真不够意思，结婚也不通知我一声儿！” 肖姗笑眯眯的回答，“主要是考虑到你过来太远了，不过我通知了郑南方，他说了，他是代表你俩到场的！” 孙丽丽笑了笑，带着几分羞涩和幸福。 肖姗上前挽住她的袖子，说道，“走，去我办公室坐坐吧！” 机械工程系佛小庙小，系里对她这个清华毕业生十分重视，不但一上任就担任了主要课程的讲授，还破例单独分给她一间办公室。 肖姗倒了一杯热水，又从柜子里拿出一袋山核桃。 孙丽丽左右打量了一下，说道，“姗姗，咱们快毕业那会儿，我很不理解那些人为了一个留校指标都打破了头，现在终于知道了，这下面，和北京真的没法比！” 肖姗半开玩笑的说道，“哟，丽丽，你这语气够大的呀，你在你们省城工作，连省城都算是下面了？那地级市就算是乡下了？” 第51节 孙丽丽也笑了笑，说道，“姗姗你是不知道，我们机械厂要啥没啥，设备和技术都特别落后，生产出的东西更落后，厂子里也不是没钱，但就是不舍得在这方面投入！” 她毕业后分到了湖南省第一机械厂，是厂里最年轻的工程师。 肖姗放下手里的夹子，将剥好的核桃仁递给她，悠悠说道，“你在厂里呆得不舒服，可以调到我们学校来啊，虽然条件也不是太好，但比厂里还是好多了，最起码有时间钻研咱们的专业！” 孙丽丽和郑南方毕业前夕确定了正式的恋爱关系，这份真挚的感情并没有因为空间上的隔离而疏远，两颗心反而贴的更近了。 不过，现在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一个难题就是，是孙丽丽来鹿城，还是郑南方去湘市。 如果孙丽丽来鹿城，因为郑南方的父亲就是鹿城大学人事处的处长，调过来很容易，如果是郑南方去湘市，他们机械厂当然也很欢迎清华的高材生。 孙丽丽为此一直很犹豫，这次来，就是找肖姗好好谈一谈的。 她点了点头，说道，“鹿城大学是很不错，不过，我看机械工程系，这规模也不算大啊。” 这话是实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肖姗也点了点头，说道，“比起清华那当然是没法比，系里起步晚，凡事儿都有个过程，想要做出点成绩，总也得需要几年时间吧！” 孙丽丽若有所思，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儿，问道，“肖姗，我听南方说，你开了一个钢管厂？” 肖姗笑了，反问道，“是不是没想到啊？” 孙丽丽点点头，一起在学校的时候，肖姗是他们宿舍最阔气的姑娘，本来家世就是顶好的，零花钱是她们的好几倍，再加上那个赵明山也特别有钱，宠她简直无底线了。 她们夏天去商场买一条裙子都要左思右想，肖姗可倒好，左一条右一条可以半个月不重样儿！ 按理说，肖姗这样的人，从没缺过钱，而且手头也十分大方，根本不像会是做生意的人，但谁都没料到，她几乎是一毕业就开办了一家那么大的钢管厂。 孙丽丽不懂生意上的事情，但郑南方略了解一下，说按照现在的形势，肖姗的厂子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也不为过。 她点了点头，说道，“是没想到，不过，你干吗开钢管厂，直接开个机械厂不好吗？” 这个问题其实有点呆气了。 肖姗又是半开玩笑的说道，“我倒是想开，工人能招起来，工程师怎么办？国营厂子工程师都是宝贝，谁会去一个私营企业啊？” 孙丽丽一愣，作为一个汽车工程系的理科生，她只想着若是有一家自己的机械厂太方便了，根本没想到其他方面。 她略带尴尬的笑了笑。 肖姗看了一下时间，才十点多，就邀请道，“丽丽，有没有兴趣去我的厂子看一看？” 孙丽丽的确很好奇，回答道，“好啊！” 两个人刚走出门，就碰到了一直密切关注对象动向的郑南方。 很显然，他是特意找过来的。 肖姗笑着说道，“哟，分开这一会儿就不放心了，我们要去钢管厂，一起去吧？” 鹿城的四月，春暖花开，不冷不热，正是破土动工的好时节，市里的大小建筑工地明显多了起来，作为房地产行业的上游企业，他们象山钢管厂出货快工艺好价格有优势，生意也是越来越红火。 因为订单实在太多，车间的工人不得不三班倒日夜赶工。 肖姗三人赶到的时候，厂长费师傅正在接待一个首次上门的大客户。 其实一般情况下，费师傅只抓生产不管销售，不过今天情况有点特殊，上个月销售科的科长拉了一个大单子，客户在云城，几十吨的钢管要交货，他不放心亲自带着两个销售员去了，还有几个人去市里联系项目了，在销售科值班的是个刚进工厂没多久的小年轻，一听说客户要上百吨钢管，自己先没底气了，领着客户去找了厂长。 费师傅抓生产很有一套，但做销售完全不行，越是不行越容易着急，一着急人就容易落下风。 大多时候谈生意的过程，也是心理博弈的过程。 费师傅正心焦呢，听到外面汽车响，如释重负，立即笑着说道，“夏老板，我们老板来了，具体的事情还是你跟她谈吧！” 夏之信看看门外，此时从吉普车上走下来三个年轻男女，看起来都不是普通人，但最让人注目的还是走在最前面的姑娘，她五官明艳，身姿秀丽，穿着一套特别时髦洋气的米白色套装，简直就像从电视里走出来的香港明星。 不，比他见过的香港女明星气质还要好。 而且一看就是文化人。 费师傅快步走出屋子，大声说道，“老板，你来的太及时了，这有个香港来的夏老板，说要上百吨的钢管！” 肖姗已经注意到了，她上前主动伸手，说道，“你好，我是肖姗，幸会！” 夏之信还以为后面的郑南方是老板，略有些意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彬彬有礼的说道，“你好，夏之信，幸会。” 肖姗指了指旁边的屋子，说道，“夏老板，咱们进去详细谈一谈吧！” 有时候一桩生意的谈成需要一些技巧，肖姗先是给出了一个略高的价格，又带着夏之信去各个车间转了转，夏之信对钢管的质量放心了，却迟迟没松口，开始天南地北的聊天。 当然了，这种聊天也是有技巧的，肖姗心里琢磨，这个人一下子要那么多货，那肯定是个大型目，但这个人又是个外地人，本地对公的项目是不可能的了，那私营企业，能有这么大胃口的，唯有开发商品房了。 因此，她开始把话题往鹿城的房地产行业上带，果然，才分析了没几句，夏之信脸上的表情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特别是当他听肖姗说，以后的房地产行业会是一个快速发展，且能一直保持暴利的行业，心里高兴的不得了，因为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很有一种遇到知音的感觉。 这个时候，再谈生意就十分顺利了，肖姗适时给出一个特别适中的价格，夏之信觉得她这个人很痛快，巾帼不让须眉，当场拍板，自己在第一批二十吨货的合同上签了字，然后就吩咐秘书立即去取订金。 这么一大单生意就这么谈成了。 把孙丽丽和郑南方看得一愣一愣的。 人一旦下了决心，事情办起来就快了，可能郑家也是心急儿媳妇进门，郑处长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孙丽丽就被调到了鹿城大学机械工程系，和肖姗成了同事。 孙丽丽毕业后，除了谈恋爱，其余全部的时间都花在了自己的专业上，她有一个造汽车的梦，并且一直在为此努力，可惜之前的机械厂不能如她所愿，做的都是一些在她看来比较低等的研究，现在来到了鹿城大学，虽然外部环境宽松了，但实际上设备条件更差了，没有实验室，也没有机械厂，做学问固然需要扎实的理论，但没有实践也是万万不行的。 好在肖姗财大气粗，在钢管厂单独辟出一间做实验室，地方虽小，但设备都是最新最先进的。 业余时间，孙丽丽总往钢管厂跑，肖姗作为老板，一方面要参与经营，一方面也和孙丽丽郑南方一起研究相关的课题，因此，她每天的时间排的很满。 就连周日也不舍的休息。 “姗姗，明天你去厂里吗？”晚饭后，赵明山削好两个苹果，递给妻子一个。 肖姗刚洗完澡，身上穿着粉色的睡袍，头上裹着粉色的毛巾，看着比平时似乎小了好几岁，她靠着丈夫的肩头问道，“打算去的，不过，如果你有事儿，不去也行的！” 赵明山将她搂住亲了一口，说道，“这一段时间你忙我也忙，咱们好长时间没去看电影了吧，想不想去？” 肖姗咬了一大口苹果，说道，“好。” 第二天上午，肖姗起来煮了两碗鸡蛋面作为早餐，吃过之后，她提议道，“明山，咱们不要开车，走着去吧？” 明水村离百货商店很近，电影院就在百货商店后面的一条街上。 赵明山点了点头。 年轻人的生活忙忙碌碌，五十多岁的徐凤兰则完全不一样，她的今天是昨天的重复，明天又是今天的重复，早上起来买早点，吃完去上班，上班就是重复的剪线头，这活儿她干了大半辈子了，下班了再做饭，再吃饭，再睡觉，然后一睁眼又是一天。 以前，她没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现在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但她的的确确提不起来精神，高兴不起来。 她的大儿子，大儿媳妇，已经有三个星期没上门了。 说来也是奇怪，以前他们每次来，屁股没坐热就走了，这让她很不高兴，挖空心思的找茬挑毛病，现在赵明山和肖姗都不来了，她反而还挺想他们的。 虽然大儿子和大儿媳妇不来了，但她还是周日休班，这天丈夫上班了，孩子们上学了，她一个人在家心里很烦躁，匆匆收拾了一下屋子，自己换了一身儿衣服就出门了。 徐凤兰的打算是，去百货商店逛逛，若是有看上的衣服，她正要以此为由头，明天去大儿子家一趟，若是明山还肯给她买衣服，那这场气也算是生完了。 而且是她胜利了。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她刚下了电车，就遥遥看到大儿子和大儿媳妇手牵着手，有说有笑的走过来了。 徐凤兰站在公交站一动没动，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拐进了前面的街口，然后消失不见了。 第55章 竟然往外赶她了。 “哟, 徐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徐凤兰一门心思只顾生气了，压根儿没注意到工友武玉凤恰好路过, 都走到跟前了。 她立即笑笑说道, “嗨，今儿我休班闲得没事儿出来逛逛, 去百货大楼看看！” 武玉凤在车间是个小组长，比她略年轻, 刚满五十岁, 是个说话办事儿都很麻利的人, 她笑着说道, “那可是巧了，我正也要去呢, 走，咱们一起吧！” 徐凤兰窝了一肚子话，巴不得有个伴, 她点点头，问道, “小武, 你家老二的婚事儿定下来了？什么时候办？” 武玉凤一脸喜气的说道, “定下来了, 就下个月了, 其实我早就开始准备了, 本来觉得置办的差不多了, 这临到眼前才发现缺的太多了，现在结个婚，和以前真不一样了！” 徐凤兰一愣, 武老二也在厂子上班，找的对象就是后纺车间的女工，听说家里的条件比武家差多了，一个穷人家的闺女，能有多高级？ 不过她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武玉凤打开了话匣子，半是抱怨半是炫耀的说道，“去年订婚的时候什么要求也没提，今年临结婚了突然改口了，不但要三转一响，还要求粉刷屋子，要求新家具，要求买十套新衣服，哎哟，杂七杂八的加起来，我这五千块存款都花去一多半了！” 徐凤兰又愣了一下，没想到咋咋呼呼的武玉凤倒是很能存钱，不过，五千花了一多半，那就是只剩下两千了，她就不一样了，虽然没有五千，但现在手里的存款已经有四千块了。 武玉凤见她没说话，又挑眉问道，“徐姐，说起来论结婚的排场，谁也赶不上你们家明山，鹿城饭店那地儿可不是随便取去的，啥啥都贵，光是饭钱，也得好几千了吧？” 她这话半是好奇，半是揶揄。 年前赵明山的婚礼办得那么隆重，在他们国棉厂家属院算是头一份儿了，大家当然都羡慕不已，有人算了一笔账，说不算上其他，光是饭钱就得三千了。 不过，赵家的条件可不算好，虽然赵明山是个大能人，但一个才毕业的学生能有多少钱呢，很多人又猜测了，这办婚礼的钱，肯定是女方出的。 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就是命好，养出了儿子争气，竟然能娶了司令家的闺女。 但凡事儿有好处就有坏处，婚礼是人家女方出的钱，婚后小两口又出去单过了，和半个上门女婿也差不多了。 徐凤兰当然知道，大儿子结婚花了不少钱，先不说婚礼的事儿，买明水村的房子就花了至少五六千，定下结婚的日子之后，给女方的聘礼是她和赵万东亲自送去的，除了按照鹿城风俗准备的糕点，酒水和鸡鸭，还有一对儿份量很足的金镯子，她估摸着怎么也有二两重了。 虽说现在的金子没有以前值钱了，但一克也要二十块，光镯子就得两千块了。 当然了，这些都是大儿子自己准备的，整个婚事办下来，几乎没用她掏一分钱，赵明山没提钱的事儿，她当然也不会主动提起。 虽然赵万东看不过，让她至少拿出两千块给赵明山，她虽然答应了，却一拖再拖，最后婚礼办完了也没抽出时间去信用社取钱。 她得意的笑了笑，说道，“那可不！按说起来咱们这么样的人家结婚，去什么鹿城饭店啊，就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摆上几桌，大家伙热闹一下就得了，但我们明山娶得不是一般人，姗姗是司令家的闺女，那从小都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人家肯定要求高啊，再说，这里面的门道你不懂！” 武玉凤十分虚心的问道，“有什么门道？” 徐凤兰看到她相信了，笑了笑开始吹牛，“咱们送结婚红包也就是五块钱，最多十块，姗姗家里可不一样，人家那边的亲戚朋友非富即贵，最少都包二十块！不瞒你说，酒席是花了三千块，往外掏钱的时候我这肉疼的呀，但是真没想到，最后收到的红包钱，比酒席钱还多！” 这下是武玉凤愣住了，别看她平时心直口快，但其实是个很能算计的人，老二办婚事请谁不请谁都是她做主，这些宾客大致能送多少红包也估量出来了，恰恰能抵了酒席钱。 真是没想到赵家办得那么大，竟然还能赚钱！ 武玉凤心里酸溜溜的，说出来的话也酸溜溜的，“徐姐，要说起来，咱们车间里还是你最有福气了！” 这话儿徐凤兰爱听，但在工友面前，还知道收敛一些，笑着说道，“小武，你也不错啊，这么年轻就要当奶奶了，老大媳妇快生了吧？” 家里添丁进口同样也是大喜事儿，武玉凤点点头，却又叹气说道，“徐姐，这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同样都是老大媳妇，我们家这个，和你们家的可差远了！” 第52节 武玉凤的大儿子比老二能出息点儿，初中毕业后进了五金厂，后来因为毛笔字写得好，被调到了厂办，现在已经是后勤科科长了，他娶得也是国棉厂的女工，人长得漂亮，性格也是出名儿的泼辣，婚后半个月就跟婆婆吵起来了，而且吵赢了。 厂里的人都知道武家大儿媳妇不好惹，徐凤兰当然也知道。 她笑笑，说道，“前几天我还看到你家大媳妇了，看她那怀相，八成是男孩吧？” 武玉凤因为不喜欢大儿媳妇，连带着也不怎么稀罕未来的大孙子，她撇了撇嘴说道，“谁知道，没生前什么也说不准的！说起来，还是你家大儿媳妇好，出身好，性格也好，他们两口子歇班的时候，回回给你送东西吧，那大包小包的，我都看见好几回了！” 以前徐凤兰听到这话都是美得很，但自从和肖姗吵过一架之后，她的心里有了疙瘩，就没那么高兴了，她说道，“嗨，人家有钱，多得花不了，略从手指缝里掉下来一些，咱们就觉得不少了！” 武玉凤觉得这话里有话，立即问道，“徐姐，咱们都是当婆婆的人了，你肯定也知道，这男女过日子，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说起来，我那大儿媳妇虽然厉害，但很听我大儿子的，你家明山本来脾气就好，见到谁都是笑眯眯的，娶得媳妇门第这么高，又是娇养大的，能管住媳妇吗？” 徐凤兰闻言脸色都变了，一下子就想起来很多事情。 大儿子两口子平时看不到人，也就周日来家里坐一会儿，回回来了之后，大儿子就忙着给儿媳妇倒水，削水果，一旦察觉到她想支使儿媳妇，立马就先护住了。 这个肖姗每次来都拿着不少东西不假，但她也从来没干过任何活儿，连刷个碗都没帮过。 还有上次吵架，大儿子竟然说自己受委屈没事儿，肖姗不能受委屈，而且还说她不能摆婆婆的谱儿。 这真是胡说八道，这几年他受什么委屈了？顺利考上了北大，一毕业就去了银行，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再说肖姗，做人儿媳妇能和做姑娘的时候比吗，嫁人就得受委屈，而且不管如何，她是婆婆，就有资格摆谱！ 丈夫赵万东知道她和肖姗吵架了，逼着她去跟儿子儿媳道歉呢，完全没站在她的立场上考虑。 徐凤兰心里有委屈无处诉说，差点就要说出来了，但瞥到武玉凤有些看热闹的表情，嘴边的话立马就改口了，“哎呦，那当然能了，你想想，要不是那么中意我家明山，她一个司令的女儿能乐颠颠的嫁进来？” 武玉凤试探了半天也没听到想听的话，有些兴致缺缺了，说道，“那倒是，徐姐，咱们快点走吧，我要买的东西可多着呢！” 走进百货大楼，看到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徐凤兰的心情好了很多，她拉着武玉凤直接去了女装专柜，一眼就相中了一件紫底儿蓝花的女式衬衫。 武玉凤也觉得大方好看，天越来越热了，马上就能穿了，不过，翻开吊牌一看，标价竟然是二十五块！她立即放下了，低声说道，“徐姐，这也太贵了吧，这类似的料子咱们厂也有，做一件做多十块钱！” 以前没钱的时候，徐凤兰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笑笑说道，“人家大厂子的做工好，一样的衣裳，穿上更好看！” 这还是大儿子赵明山告诉她的，一开四她还不信，后来买了几件牌子货穿出去，别人看她的眼光果然不一样，她就信了。 以前的时候，她逛百货商店有看中的衣服，并不会直接买下来，而是告诉大儿子，让大儿子出钱自己再来买，但今天不一样，为了在工友面前摆阔，还因为凑巧她兜里有昨天丈夫上交的工资，就很豪气的当场付钱买下了。 看到武玉凤那羡慕的眼神，她心里更高兴了，乐滋滋的说道，“说起来我们明山还算孝顺，每次我买了新衣服，他都把钱贴给我！” 以前的确是这样不假，但这次恐怕不能如愿了。 徐凤兰兴兴头头的逛了大半个上午，不止买了一件衬衫，还为自己买了一双皮鞋，把丈夫上交的四十五块工资花了个一干二净。 走出百货商店的大门，她突然就开始心疼花掉的钱了，犹豫了几分钟，毅然往大儿子家里走去。 徐凤兰赶到明水村的时候，赵明山和肖姗也刚刚看电影回来。 本来肖姗提议要在外面吃饭，但赵明山觉得时间还来得及，提出要给肖姗做包子吃，此刻俩人在厨房里，一个在和面，一个在剁馅。 徐凤兰推开轻轻推开虚掩着的大门，听到了儿子和儿媳妇的笑声。 她皱了皱眉头，心里有点羡慕又有点不以为然。 大儿子赵明山的确脾气好，但以前也不是整天乐呵呵的，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了，两口子成天笑，哪来的那么多高兴事儿啊？ 她脚步轻，都走到院子里了也没人知道，也没人出来迎一迎。 徐凤兰使劲儿咳嗽了一声。 很快，赵明山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了，看到她倒没有意外，只是敛去了脸上的笑容，皱着眉头说道，“妈，你怎么来了？” 徐凤兰立马不高兴了，说道，“怎么，妈没事儿不能来看看你？” 赵明山无所谓的看了她一眼，说道，“妈，我挺好的。” 徐凤兰有些不满大儿子的态度，她抬脚径直去了客厅，坐到沙发上先拿起一个苹果吃起来，然后说道，“明山，妈去百货商店逛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喝呢，你武阿姨大方，说要请我去饭店吃饭，国营饭店贵死了，怎么好白吃人家的？” 要是以前，接下来大儿子就会问她看上了什么东西，需要多少钱，或者直接把钱给她，或者和她一起再去一趟百货大楼。 但此刻，赵明山看到她手里拿着的衣服和鞋子，什么表示也没有，而是说道，“妈，现在不早了，你休班的时候不都是让明香明红她们回来吃午饭吗，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吧？” 徐凤兰万万没想到，一向孝顺的儿子竟然往外赶她了。 第56章 （修改） 有些人看着眼珠子…… 听到这样的话, 徐凤兰当然很不高兴，按照她的脾气，这要换成老二赵明利等其他孩子, 她肯定不假思索的张口就骂了, 但此刻在她面前的是赵明山。 自从大儿子考上北大，不, 甚至更早的时间，徐凤兰就隐约感觉到了, 大儿子虽然表面看起来很孝顺, 但实际上, 和她这个当妈的并不是一条心了, 在很多事情上都要坚持自己的想法，比如她让他上交工资, 让他上交读书期间挣的钱，结果都没能达到目的。 徐凤兰窝着火说道，“早上我在锅里留了饭, 即便是没有饭，你大妹二妹也能自己做！明山, 你是不是还在生妈的气啊？” 赵明山点点头, 说道, “对, 妈你坐着吧, 我得去剁肉馅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徐凤兰没来及拦住儿子, 心里更生气了, 她大口大口的吃完一个苹果，看到桌子上还有一包没拆封的点心，不客气的拆开了, 打开一看是蜜三刀，一口气吃了小半包，觉得肚子里满满的了，才开始四下里打量开了。 不得不说，儿子这屋子收拾的真是干净，桌子地面墙面都是一尘不染，中午的阳光照进来，全套崭新的米白色家具看起来特别气派，窗台上还养了几盆朝气蓬勃的兰花。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靠墙放着的高几上，那上面摆了一台电视机。 如果没记错，上次来还没有呢。 这电视机可是个稀罕物，他们厂子家属院这么大，只有寥寥几户人家能置办的起，不光要票不说，一台就要一千多块了。 大儿子这日子，过得可真是好！ 徐凤兰把屋子里的东西仔细看了一个遍之后，有些不耐烦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听到从厨房传来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妇的说笑声，皱了皱眉头，决定还是不过去了。 “明山！明山！” 她站在门槛里面大声喊儿子，过了好几分钟，赵明山才出现了，还是一脸的漠然，看了她一眼，问道，“妈，你这是要走了？” 徐凤兰憋着火说道，“我不走，留在这里碍眼吗？” 赵明山又看了她一眼，还是没说话。 徐凤兰当然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她哆嗦着嘴唇说道，“明山，妈怀胎九月生下你，含辛茹苦的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赵明山从小是个懂事儿的孩子，又因为是家里的老大，五六岁就主动帮着父母干活儿了，后来父亲被押送到农场，他更是带着弟弟妹妹尽可能的多干活儿，现在他也承认母亲这些年的确不容易，他作为儿子不可能不孝顺，但是，徐凤兰动不动就喜欢道德绑架，这让他有点反感。 看到依然沉默的儿子，徐凤兰指了指今天买的东西，干脆直接了当的说道，“明山，我今天买东西花了四十五，你以前说过，只要买了衣服就贴钱给我，这话还算数吧？” 赵明山摇摇头，无所谓的说道，“不算数了！” “你。。。。” 徐凤兰一噎，指着儿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明山，面和好了，你过来帮我擀皮儿吧！”肖姗的声音传过来，又甜又糯。 赵明山嘴角翘了翘，愉悦的答应了一声，然后就往外推母亲了，说道，“妈，你还是赶紧走吧，我去忙了啊！” 徐凤兰被儿子几下就推到了门槛外边儿。 这院子虽然很大，但她站在这儿，是能看到厨房的，而且厨房的门没关，儿子和儿媳妇在里面忙碌的情形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在这里都要气死了，人家小两口照样亲亲热热的。 赵明山怕肖姗饿了，洗干净手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儿饼干，肖姗一边吃一边笑，还拿沾满生面粉的手喂了丈夫饼干。 徐凤兰转过头，看不下去了。 她给自己鼓了半天劲儿，也没有勇气走进儿子家的厨房。 大儿子和以前不一样了，人家现在是在银行上班的高级干部，儿媳妇更是惹不起，虽说是她赵家的儿媳妇，但毕竟还是司令家的闺女，娇气脾气大是必然的。 再说了，她都来了半天了，即便是前些天吵架了，但她毕竟是当婆婆的，是长辈，肖姗作为儿媳妇，连个照面都不打，这是哪家的规矩啊？ 不是她不敢进去，进去了估计也说不出好话来，算了，其实她也不是真的要跟大儿子两口子闹翻。 本来在来的路上徐凤兰已经打算好了，如果儿子态度好，顺利把钱补给她了，她就表个态，跟儿媳妇说两句软话。 反正都是一家人，外人也看不到，说几句软话也不代表真正低头了。 真是不比不知道，她心里对儿媳妇肖姗不满意，但别人家的儿媳妇更不行呢，刚才逛商店的时候，武玉凤跟她诉苦，说她家大儿媳妇是个泼妇，看到现在老二给女方的聘礼是三转一响，在家里闹了好几天，最后不得不补给她五百块钱，没进门的老二媳妇看着挺老实，但感觉也不是省油的灯。 肖姗除了不怎么跟她贴心，每次来回匆匆，其余方面真的一点毛病都没有，在吵架之前，对她，对丈夫赵万东的确都很尊重，对明香几个弟妹也很照顾，隔三差五就买东西给他们。 也许在外人眼里，这样的儿媳妇打着灯笼也难找吧。 但她万万没想到，她给了台阶下，结果人家不下来！ 徐凤兰没办法，悻悻的离开了儿子的家。 她看着手里拎着的衣服和鞋盒，越看越肉疼，心疼了一路，回到家就搂不住火了，她一进门看到院子里有个破纸箱，上前狠狠踢了一脚。 徐凤兰把买来的东西放到茶几上，转身去了厨房。 虽然在儿子家已经吃了一个苹果和点心，但她饭量大，现在又是中午了，肚子还是感觉饿。 徐凤兰一把掀开木锅盖，发现早上留在里面的两根油条，三个馒头，一盘炒白菜，还有半锅稀饭啥都没有了，所有的饭菜都吃干净了，连大铁锅都刷的干干净净了。 这两个死妮子，可真是能吃！ 她烦躁的把锅盖用力一摔。 家里也没有别的人，她再不高兴再不想动弹也得靠自己，徐凤兰摔摔打打的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挂面，打算给自己煮上一碗鸡蛋面吃。 反正家里没人，省给谁看呢？ 她点火烧锅，水开后先荷包鸡蛋，拿了一个觉得不够，干脆拿了两个，又扔进去一大把面条，临出锅的时候，还撒了一层葱花，淋了芝麻油。 徐凤兰端着满满一大碗喷香的面条，在堂屋的客厅里坐下来迫不及待的想吃，没想到急中出错，抬起筷子的时候手肘碰掉了茶几上的一个水杯，瓷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立即被摔的粉碎。 她嘴里咒骂了一声，正准备继续吃面条，此刻突然听到大门响了。 徐凤兰没出屋子，十分烦躁的高声问道，“谁啊？” 赵万东上了一晚上的夜班，本来早上八点半就应该下班了，但上白班的同事临时有急事儿，他就帮着盯了一上午，所以现在才回来。 “凤兰，是我！” 他走进屋子，没注意到别的，先看见了满地的碎瓷片，好奇的问道，“凤兰，茶杯怎么碎了？” 这个茶杯是紫砂的大肚杯，出自民国时期的私窑，虽然不算值钱，但却是家里唯一的老物件儿了，平时赵万东用它喝茶，宝贝的很。 徐凤兰不理他，黑着脸呼呼地吃面条。 赵万东去厨房拿了笤帚去打扫，打扫干净了又用拖把仔细拖了一遍。 他上了一晚上兼一上午的班儿，也是又累又饿，但看到妻子的神色似乎不对，问道，“你休班没出去逛逛，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第53节 徐凤兰把筷子一摔，不知为啥看丈夫很不顺眼，气呼呼的说道，“赵万东，你一进门就心疼你的杯子，那破杯子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个喝水的家伙吗？喝水用什么不行，都现在了还穷讲究什么，真还以为你还是赵家的大少爷啊？” 赵万东脸色微微变了变，却还是好脾气的说道，“你说的对，不过就是一个杯子，摔了就摔了！”说完抬脚准备去里屋睡觉。 徐凤兰窝了一肚子委屈没处说，也就只能跟丈夫提一提了，她很不高兴的说道，“你既然看出来我生气了，就不能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赵万东折回来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说道，“好，你说吧！” 徐凤兰此时才忽然想起来，丈夫才下夜班，估计还没吃午饭，就问道，“万东，你吃饭了吗，我去给你下碗面？” 赵万东回答，“好，我去烧火。” 夫妻俩一起做饭的功夫，徐凤兰已经把事情的经过都说出来了。 当然了，一件衬衫和一双皮鞋一共花了四十五，她是不会说这么贵的，只说自己花了二十块。 赵万东皱了皱眉头，耐心的说道，“凤兰，不是我说你，你这事儿办得完全错了，做人要将心比心，你想想，若是咱们家明香以后嫁了人，她像肖姗这样，对公婆很好，对小姑子小叔子也很好，出手又大方，做到这个份上，婆婆还挑毛病，你能不生气？” 徐凤兰脸色一黑，但还没等她说话，赵万东继续说道，“你挑了人家的毛病，还自作主张要亲戚去管人家的厂子，还是那句话，将心比心，要是咱们明香办了厂子，却被婆家人哄过去了，你不得上门骂人？再说了，凤军那是什么人，不务正业好吃懒做，人家肖姗没说错，连当工人也没有资格！说了这么过分的话，你以为咱们大儿子不心疼媳妇？” 赵万东叹了口气，说道，“你不给孩子们道歉也就算了，怎么还上门去要钱了？” 徐凤兰把手里的勺子一摔，说道，“赵万东，你到底是哪头的？我怎么是上门要钱呢，是明山以前说过，只要我在百货大楼有看上的衣裳，他一准儿给我买！” 看到这样的妻子，赵万东有一种无力感，他端起一大碗面条，叹了口气说道，“算了，这段时间你也别去明山家了，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儿，估计过一阵儿就好了！” 其实赵明山也是这么想的，母亲徐凤兰这个人有时候特别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必须吃点亏脑子才能变一变。 刚毕业那会儿，他和肖姗工作都不算太忙，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肖姗那边担任的课程多了些，而且一有时间就和孙丽丽去厂里的实验室，一呆就是大半天，不光是妻子，赵明山也很忙，经过了半年多的适应和学习，他如今在信贷科的业务能力已经排在第一位了，科长很赏识他，很多工作都习惯交给他来办。 赵明山现在手头上就有好几个项目。 小两口平时没时间，也就周末能过过二人时间了，以前都是趁着休息去双方父母家里打卡，现在赵家不用去了，正好可以睡个懒觉，上午九十点起床，慢悠悠的吃个早午饭，一起把家里收拾收拾，才将将到了中午，还有充足的时间恩爱一回。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才会开车去军区大院看看。 “姗姗，明山，你们来了？快屋里坐！” 周婷婷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外套，看到小姑子两口子进来，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招呼，一副肖家女主人的样子。 最近她的日子的确过得很滋润，女儿清清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乖巧懂事儿了，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丈夫的改变，自从他不再参与查案后，出差的次数自然也大大减少了，虽然法院平时的工作也很忙，尤其是肖强最近还升职了，但一般来讲，加班的频率不高，而且周日总能在家陪她和女儿。 今天也不例外，一大早肖强就把她叫起来，一起去跑了步，在外面的早点铺子里吃了炸糕豆浆，还兴致很好的去海边逛了逛，回到家后女儿清清还在呼呼大睡呢。 之后肖强也没出门，一直陪着她和女儿，清清现在很会自己玩儿了，尤其很喜欢一个人搭积木，一玩儿就是大半天，所以说是陪女儿，其实主要还是陪她，他们夫妻的话题很多，但最主要的还是关于对案子的探讨。 周婷婷虽然没有参与过任何案子，但她的思维比较发散，有时候很能推断出一些细节的东西，这在实际工作中的意义不大，但她探讨的目的，是为了写自己的小说，有时候一些虚化的处理，会让死板或者血淋淋的案子增加一些可看性。 肖强虽然没有进行过文学创作，但他是个逻辑思维严密的人，总能指出周婷婷在情节安排上的一些漏洞。 感性和理性很好的糅合在一起之后，小说的结构和情节更加紧凑了，周婷婷写完第三个版本之后，觉得特别满意，兴冲冲的第一时间投了出版社。 今天刚收到了通知，初审已经过了。 出版社的同志还好心的告诉她了，一般小说过了初审问题就不大了。 所以她今天格外的高兴。 保姆王妈走过来倒了两杯茶，周婷婷打开一盒酒心巧克力，说道，“姗姗，我听你大哥说，你最喜欢吃这种口味的巧克力对吧，这是我托人从上海买的，你尝尝一点都不腻！” 肖姗接过巧克力，看了一眼满面春风的大嫂，问道，“嫂子，今天是不是有什么特别高兴的事儿啊？” 兰蕙蕙懒洋洋的窝在沙发上，嘴里嚼着巧克力，有些口齿不清的说道，“姗姗，大嫂写的小说要出版了！” 肖姗惊喜的说道，“真的？” 周婷婷点了点头，真诚的说道，“姗姗，这事儿还要感谢你，一开始，还是你建议我写查案的小说！” 肖姗笑了笑，说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还是嫂子有这个能力，我要是跟二嫂说这这事儿，她无论如何也写不出来啊！” 兰蕙蕙听了这话生气的拍了一下她的肩头，说道，“姗姗，我发现你越来越坏了，非得夸一个踩一个是不是？” 肖姗抿嘴一笑，说道，“对不起，二嫂，我错了！” 兰蕙蕙这才噗嗤笑了，满意的拍了拍她的头，说道，“乖，二嫂疼你！” 姑嫂俩嘻嘻哈哈闹成一团，肖强微笑着看了几眼妹妹，转头对妹夫说道，“明山，你们银行，最近工作忙不忙？” 赵明山放下茶杯，回答道，“比之前忙多了，新业务开展的比较多，现在很多中小企业发展的很快，资金缺口大，找银行贷款是刚需，我们审核的压力比较大。” 肖强点了点头。 一片欢声笑语中，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中已经快五点了，保姆王妈现在学精了，主动过来问道，“婷婷，小李让我问问，今晚都烧些什么菜？” 周婷婷笑着站起来说道，“我先去看看厨房都有什么材料吧！” 王妈点点头，也赶紧跟着过去了。 周婷婷迅速看了一下，说道，“姗姗爱吃海鲜，早上送来的鱼和虾，黄鱼清蒸，鲈鱼红烧吧，青虾和爬虾洗干净煮一下装盘就行了，再做一个芹菜炒腊肉，凉拌黄瓜，大白菜炖豆腐就差不多了！”说完又问炊事员，“小李，你准备做什么菜？” 小李笑了笑说道，“菜都很好，就是没有辣的，我再做个水煮肉片如何？” 周婷婷点点头，说道，“好的呀。” 虽然菜品很多，但做法大多都不复杂，因此出菜很快，田院长和肖刚下班回来的时候，饭菜基本已经上全了。 清清迈着小短腿第一个扑向奶奶田玉芝。 田院长匆匆洗了把手，笑着把孙女抱起来了，亲了亲她可爱的小脸蛋儿。 清清指了指她的左脸颊，歪着头说道，“奶奶，这边还没亲！” 田玉芝亲了亲小家伙的左脸颊，她又很认真的说道，“奶奶，额头还没亲呢！” 亲完了小孙女的额头，田院长问道，“清清，还有哪儿没亲吗？” 清清摇摇头，说道，“没有了，爸爸每次都是这么亲妈妈的，先亲两个脸蛋，最后亲额头，现在已经亲完了！” 半屋子的人都被她逗乐了。 田院长牵着孙女紧挨着小女儿坐下，仔细端详了几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上次她听大儿媳妇说两口子吵架了，虽然事情的原因有点好笑，但一个当妈的，总是不肯看到女儿受半点委屈的。 肖姗把头靠在母亲的肩上，撒娇道，“妈，你总盯着我看干什么？是不是一个星期没见，发现我又变漂亮了？” 田院长笑了笑，拍了拍小女儿的头。 和肖家的欢快热闹完全相反，赵家最近的气氛特别压抑，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家里有两个高三生，赵明香和赵明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女主人徐凤兰最近的心情特别差，动不动就想发脾气。 原本她以为，和儿媳妇拌几句嘴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这国棉厂的家属院，谁家的婆婆和儿媳妇没吵过架呢，甚至当众大打出手的都不算稀罕。 为什么到了她这儿就行不通了呢？ 其实并不是行不通，而是她之前太高调了，赵明山办婚礼那么隆重，已经受到很多人关注了，再加上她在厂子里像个大喇叭，不遗余力的吹捧儿子儿媳妇是多么厉害，婚后过得多么好，回回给她送了多少好东西。 一开始大家都是羡慕的，但听多了之后，人的心理就会产生十分微妙的变化。 如果徐凤兰真的全是吹牛，那随便听听也就算了，偏偏她说的绝大多数都是真的，一个大院里住着，很多人都见到过赵明山两口子，的确是每个周末都来看望父母，的确每次是大包小包的往家拿。 有些人看着眼珠子都红了。 因此，当赵明山两口子突然不上门了，不用徐凤兰说，别人都已经注意到了。 一开始有工友试探性的问她，徐凤兰都借口儿子儿媳妇工作忙，后来一个多月过去了，小两口仍然不来，就有人当面开玩笑了，“凤兰，你家明山还没来看你啊？是不是要当行长了，怎么这么忙啊？” 徐凤兰爱面子，心里难受，面上还要笑，还要嘴硬，“你这话问的，我儿子来不来看我管你什么事儿？你也羡慕我有这样的好儿子是吧，可惜这一辈子不可能了，你们家老大连初中都没毕业，想上北大只能做梦或者等到下辈子了！” 她在厂里不敢冲人发火，回到家看谁都不顺眼，但实在挑不出丈夫的毛病，赵明香和赵明红是高三生，她怕影响高考发挥，不敢随意打骂，最后就剩下一个倒霉的赵明海，只要爸爸赵万东不在家，徐凤兰必然找由头骂他。 第57章 你要那块地干什么？ 虽然工友们明里暗里的嘲讽让徐凤兰很窝火, 但其实，真正让她不高兴的，是手里的钱忽然变少了。 赵明山毕业后本来每个月上交三十块, 但徐凤兰看到儿子买了新房子新家具, 结婚的时候排场还那么大，琢磨儿子手里应该有不少钱, 特意提了好几次之后，三十块变成了五十块, 之所以要这个数目, 是因为她早就算好了, 不算赵明利, 一家五口一个月的开销就是四五十块左右，大儿子给了这笔钱, 她和丈夫的工资就不用动了，直接存上就行了。 但现在不行了，大儿子不回来, 自然也不会给她这笔钱，日产开销只能自己掏钱了, 不但如此, 她还发现, 一个月四五十的生活费根本不够。 以前家里的吃食很简单, 就是萝卜白菜稀饭大馒头, 现在这种饭不要说丈夫和孩子们, 连徐凤兰都吃不下去了, 如今家里习惯早上吃豆浆油条，还要配上煮鸡蛋，中午一般在厂里吃饭, 赵明香和赵明红也在学校食堂吃饭，一家子中午的饭钱就需要一块钱了，因为有两个高三生，晚饭不能太差了，总要炒上一个荤菜，而且分量也不能太少，不然不够吃的。 譬如做炖肉，至少得一斤肉五口人才能都吃得满意。 虽然现在买肉已经不要票了，但一斤五花肉也要七毛五呢，听起来是不贵，但也架不住隔三差五就要吃啊，而且不吃猪肉，那就得吃别的，鸡鸭鱼买起来更贵了。 除了吃，还有别的开销，明香明红明海的资料费，文具钱，还有马上五月底了，要换季了，孩子们长得快，去年的衣服有些小了，置办起来也要不少钱了。 徐凤兰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她习惯了把自己手里的钱掰成两半话，但同时很神奇的，她把自己的钱当钱，不把别人的钱当钱，花起别人的钱来，一般是不会心疼的。 其实以前她不是不明白，之所以一个月五十块的生活费就很宽敞，是因为大儿子两口子每次来，都会带来水果点心和肉制品，她只需要买点青菜，偶尔买点肉买点鱼虾就行了，就连全家换季的衣服，一般也是肖姗顺手给买了。 现在这些待遇都没有了，都需要自己掏钱。 饭不能不吃，衣服也不能不买，这么过了两个月，徐凤兰觉得简直要崩溃了，感觉身上的肉被剐掉了一半。 这天下班后，她路过肉店买了半斤肉，回到家就甩开袖子剁肉馅，刚切开一颗大白菜，赵明海背着书包回家了。 赵家这个最小的孩子也已经十五岁了，今年上高一。 徐凤兰看到麻杆儿一样的小儿子就不顺眼，她养了五个孩子，那几年生活条件特别不好，但也没有苛待哪一个，吃得都是一样的饭菜，偏偏就小儿子那么瘦！这两年家里吃得好了，他只顾往上窜个子，身上一点肉没长，还是那么瘦，走带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吃不饱肚子呢！ 别看赵明海平时沉默寡言，但其实他是个敏感的孩子，为了尽可能的减少挨骂的次数，他们高一放学早，每次他都是等两个姐姐放学后一起回家的，但今天月考的成绩下来了，他考了班里的第一名，这让他特别高兴，放学铃一响就跑回家了。 徐凤兰瞪了一眼小儿子，说道，“明海，这么早就回来了？” 赵明海有些失望的往堂屋看了看，确定父亲赵万东不在家。 他点了点头，说道，“妈，我来帮你洗白菜吧？” 徐凤兰看到小儿子伸着脖子小心翼翼的样子，突然就不高兴了，放下手里的白菜，径直走到赵明海面前，指着她的鼻子说道，“没出息的东西，成天就想着干活儿，会干活儿能有什么出息？你妈在车间干了大半辈子，一个月才挣四十多，你大哥成天在办公室里坐着，一个月能挣一百多！” 她这是自己估计出来的，实际上赵明山在银行的工资没有那么高，基本工资四十二，加上各种补贴和奖金，差不多六十来块。 当然了，这只是他收入里很小的一部分，金山钢管厂是他全额注资，妻子负责经营的，从去年开办到现在，每个月的平均利润在四十万左右，到现在为止已经挣了几百万，当然了，账面上没有那么多钱，因为厂里刚刚扩建了，增加了两个车间，相应的机器和人员自然也增加了。 现在，他们夫妻联名的私人账户上，有五十万的存款。 赵明海低下头，一言不发。 他从小就觉得大哥好，以前挨骂挨打的时候，二哥和两个姐姐都不敢替他说话，唯有大哥回回都护着他，不用母亲说，他早就把大哥作为自己心中的偶像和目标了。 只是大哥太厉害了，北大可不是想考就能考上的。 “妈，我知道了，那，我进屋学习去了！” 赵明海那么听话，但徐凤兰还是不满意，他最近一年个子疯长，身上的裤子是去年才做的，但已经短了，吊着的裤脚看起来有些可笑，也有些寒酸。 第54节 不置办衣服是不行的，但买衣服就要花钱，一想到要花钱，她的肉又开始疼了。 徐凤兰拿起地上的笤帚，使劲拍了一下小儿子的鞋子，说道，“你的脚是不是长牙了，这不是春天才给你买的鞋吗，怎么又穿破了？” 赵明海脚上穿的是五块钱一双的解放鞋，这种鞋子用料一般做工一般，本来就不禁穿，再加上他喜欢踢球，就更加费鞋了。 他再次低下头，说道，“妈，不用买新的，你给我补补就行了！” 前几年大家都穿破衣服烂鞋子，补丁摞补丁也不稀罕，但现在谁还会这样呢，现在这样就会让人笑话了，而且，谁都知道他家的日子好过了，再穿烂鞋子像话吗？ 徐凤兰心里的那股无名火没发完，挥起笤帚正要再打人，赵万东下班回来了，看到妻子又打小儿子，他立即愤怒的说道，“凤兰，你这是干什么？” 赵明海看到爸爸很高兴，虽然没说话，但冲父亲笑了笑。 儿子可怜巴巴的笑容让赵万东心里更不舒服了，本来，他总觉得自己亏欠妻子的，在一些事情上总是会做出让步，其实之前他已经发现了，不知道为什么，小儿子明明又聪明又听话，徐凤兰却总是找茬教训他。 以往他的做法就是不痛不痒的说上几句，再安慰一下赵明海，但方才小儿子甚至有些讨好的意味的笑容让他意识到，先不考虑别的，徐凤兰其实是个很不合格的母亲。 赵明海都十五岁了，站在她身旁足足高了一个头，这么大的孩子了，怎么能动不动就打骂？ 赵万东拉了一把小儿子，问道，“明海，你跟爸爸说说，你妈为什么打你？” 徐凤兰抢着说道，“这孩子不听话，回家来不知道写作业！” 赵万东现在不是太相信妻子的话，他转头问道，“明海，是这样吗？” 赵明海犹豫了数十秒，咬着嘴唇说道，“爸，我放学回来后看到妈在洗白菜，就问要不要帮忙，妈妈说不要总想着干活儿，让我赶紧去写作业，我就准备进屋写作业，然后，看到我的鞋又穿坏了，妈妈可能生气了，所以才打我的！” 徐凤兰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又指着小儿子骂道，“你这个死孩子，从小就是个讨人嫌的爱哭鬼，长大了也不听话，我是不是告诉过你，让你别去踢球，你瞧瞧春天才买的鞋，现在都穿坏了，不知道买鞋需要钱啊？” 赵万东低头看了看小儿子脚上的鞋子，一双破旧的解放鞋，不光是大拇指的地方磨破了，还有些开胶了，这是商店里最便宜的鞋子，家里只有他和小儿子穿这种鞋。 老二赵明利现在是体面的大学生，自己攒钱买皮鞋穿，徐凤兰和以前也不一样了，很喜欢摆阔，除了上班，其余时间也都是穿皮鞋，明香明红也有一两双肖姗给买的皮鞋。 他不高兴的看了一眼妻子，说道，“凤兰，你心里是不是没数儿？从春天到现在你自己都买了三双鞋了，每一双都不低于二十块吧，明海够俭省的了，你看鞋子不但破了，而且看起来有点小了，做父母的看到孩子穿戴这样，难道不是心疼吗，你怎么还打他啊？” 徐凤兰一愣，随即不甘心的说道，“我不心疼他们？我要是不心疼他们，他们能顺顺利利的长大吗？明海小时候跟个小猴子似的，不但爱哭还爱生病，哪一次不是我把他背到医院的？” 一个母亲心疼孩子是天性，只是生活的重担让人喘不过气来，等把孩子拉扯大了一点，没那么容易夭折了，徐凤兰心里轻松了不少，但在这个过程里，她作为母亲的天性也几乎全被耗尽了。 赵万东叹了口气，说道，“这是以前，现在你是怎么做的？” 徐凤兰不说话了，转身去了厨房。 第二天是周日，赵万东不休班，特意请了半天假，领着小儿子去了百货商店，一口气买了两双漂亮的回力球鞋，还买了一条裤子，一共花了二十八块。 赵明海看到父亲付钱了，有些忐忑不安的说道，“爸，这太多了吧，其实，买一双鞋就行了，裤子接上一段还能穿！” 赵万东冲儿子笑笑，说道，“我们明海是大小伙子了，不能那么穿了，昨天你放学回来那么早，是有事儿吗？” 赵明海腼腆的一笑，点点头说道，“是，爸，我考了班里第一名！” 赵万东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说道，“我们明海真聪明，爸爸要奖励你一个礼物，你想要什么？” 得到父亲的表扬，赵明海很高兴，他说道，“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等考上大学爸爸再送我礼物吧！” 有时候人若是钻进了一个死胡同，会感觉处处都是绝路，徐凤兰就是如此，她现在变得疑神疑鬼，只要工友们三三两两的说话没叫上她，她就怀疑别人在说她的坏话，这样的状态导致她在工作中频频出错。 虽然她是劳模，是厂里的老资格，但犯了错，车间主任可不管那一套，照样和训孙子一样的训人。 徐凤兰在厂子里不好过，回到家也不受欢迎，四个孩子里面，赵明香和赵明红还有半个月就要高考了，回到家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学习，多说一句话都嫌耽误工夫，赵明海则总躲着她。本来她觉得老二快放暑假了，他在几个孩子里最听她的话了，但没想到赵明利早早就说了，放暑假不回家，要出去做工赚钱。 以前她有什么烦恼，都是第一时间告诉丈夫赵万东的，但最近他变了，虽然对她的态度很好，每个月工资也按时上交，下班回家后也总是会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 但她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徐凤兰心里委屈没处说，休班的时候去看瞎子老娘，忍不住把所有的苦水都倒给了老太太。 徐家老太太眼睛不好，脑子也糊涂，她跟着女儿把国棉厂徐凤兰的工友，车间主任，还有女婿和小外孙都骂了一个遍儿，最后说道，“凤兰，我听你弟弟说，外孙媳妇办了好大的厂子可赚钱了，他想去大厂子上班，你跟外孙媳妇说了吗？” 提起这事儿，徐凤兰心里又是一阵气，不过，现在她可不敢大包大揽了，就说道，“妈，姗姗那厂子是钢管厂，工人需要年轻有技术的，弟弟去了什么也不会，那不是让人家笑话吗？” 瞎眼老太太听了不高兴了，说道，“有你这样当姐姐的吗？他不会你会？你大字儿不识几个，不照样嫁了好人家娶了好儿媳妇？你弟弟是初中毕业，有文化，去了当什么工人啊，当个小官儿不行吗？” 在这件事儿，徐凤兰不想浪费口舌了，说道，“妈，你别说了，那厂子又不是我开的，我做不了明山两口子的主！” 瞎眼老太太抬起头，撇了撇嘴说道，“真是没用，你弟弟当年救你真是白救了！” 徐凤兰听到这话，饭都没吃就出了娘家的门。 徐家村是个小渔村，进村是盘山道，有陡坡也有急转弯，但徐凤兰都是走惯了的，闭着眼也知道该如何出村。 她被母亲的话气得胸口疼，越想越委屈，母亲的眼睛瞎了，她的眼可没瞎，虽然感激弟弟救过她的命，但她也知道，徐凤军又懒又馋，的确是个不太靠谱的人。 徐凤兰满脑子都是最近的糟心事儿，压根没注意到拐弯的时候一辆货车开过来了，那货车司机没料到前面忽然蹦出来一个人，下意识的猛踩刹车，但已经来不及了。 比较万幸的一点是，徐凤兰不是正面和车撞上的，除了右腿骨折之外，都是不太厉害的皮肉伤。 ****************************** 耿连成很看好房地产这个行业，他本身是个有冒险精神的商人，而且他坚信自己的眼光没错，但很可惜，前一阵他以地皮作抵押没能贷款成功，虽然也动过以百货公司做抵押的念头，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冒险也要有一个限度。 这是目前他手里唯一的优质资产，不能背上债务。 虽然如此，他还是没放弃开发商品房的计划，为此四处拉资金，但不知道是他点儿背，还是有钱人太少了，奔波了两个月不但没什么结果，原来跟他合作的那个土包子老板，竟然也等不及跑路了，转而和一个香港人合作去了。 那个香港人夏之信的底细，耿连成已经派人打听了，的确是个很有钱的人，在鹿城一口气买了好几个地皮，他也试着去找了夏之信，可惜不知为什么，那人不肯跟他合作。 没有办法，耿连成抱着成不成都打一杆子的想法，又来找了肖姗。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看到钢管厂越来越红火，估计每个月的出货量惊人，现在的肖姗，手头上肯定有大量的现金。 肖姗匆匆从实验里出来，听到他的来意之后，很干脆的拒绝了，但提出了新的合作方式。 “耿老三，如果你那块地皮有意转让的话，我倒可以接受，你是二十万拿到的对吧？我给你六十万，你看怎么样？” 本来能赚五百万的生意，现在只能赚四十万，耿连成当然不同意了。 “姗姗，你要那块地干什么？” 肖姗十分随意的回答，“什么也不做，放着啊，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那边化工厂没搬走，还不是开发商品房的时候！” 耿连成一愣，说道，“姗姗，不瞒你说，我现在手上也有一百万左右的现金，相信你比我家底儿更厚，这些钱足够前期项目的资金了，有钱大家一起赚不好吗？而且关于化工厂的事情，真的是你多虑了，他们搬走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第58章 吓得魂飞魄散 这事儿如果换了别人, 肖姗肯定就懒得解释了。 前世她辞职后开始做生意，一开始都是小打小闹，虽然赚了些钱但并不太多, 后来她看好钢材生意, 无奈手里资金太少，那个时候大家都没有多少存款, 最后还是耿连成借给她了二十万块钱。 耿连成那个时候身家至少千万了，这点钱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却解了肖姗的燃眉之急。 肖姗笑了笑, 耐心的说道, “耿老三, 你是不是以为我趁机占便宜吃独食儿啊？实话告诉你，我是真觉得那地方不适合现在开发, 根据那周遭的环境，可能至少还需要六七年，而且, 我拿到地皮之后，肯定会立即改变它的用途性质, 估计至少要补交给政府六七十万吧, 相当于我花了一百多万囤了一块地, 可能以后会升值, 但现在, 它就是一块荒地！” 耿连成有些意外, 笑着说道, “姗姗，要这么说，你倒是好心帮哥哥赚了四十万, 不过，你这想法完全是错误的，还要等六七年？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你是不知道，想挣钱有眼光的人多了去了，有个号称从香港来的生意人，他还从你这里进了钢材是吧，一口气买了三块地皮，听说马上就要动工了！” 他有一个愿望，希望能盖出来鹿城的第一批商品房。 如果再不抓紧，这个愿望就要落空了。 肖姗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说道，“耿老三，你想让我跟你合作，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两个条件，第一在项目启动之前，土地用途必须改为住宅用地，第二化工厂要搬迁的消息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的，但我必须要见到明确的批文。 听到她的话耿连成苦笑不得，批文这个东西暂且不说，现在就把土地用给改了，那就是六七十万都扔出去了，虽然那块地皮的确值那么多钱，但问题是，他手上堪堪有一百万，支付了这笔钱，他拿什么盖房子啊？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发小有点轴。 耿连成正要继续说服她，穿着一身劳动布工装的孙丽丽没敲门就跑进来了，身上带着一股子机油味儿，她压根儿不管屋子里有客人在，异常兴奋的说道，“肖姗，你快过来看看，我想到这个线路应该怎么优化了，昨天的图纸不对，有一个地方对调一下就完全没问题了！” 肖姗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进展，立即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到门槛匆匆回头说道，“耿老三，地皮的事儿改天再说啊！” 耿连成早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没指望一下子能说服肖姗，他笑着拿起公文包，说道，“好，那你先忙吧！” 肖姗忽然想到一点，说道，“耿老三，我有个建议，你是不是没去过化工厂，不如你抽时间去一趟吧？” 耿连成的确没去过化工厂，不过，化工厂有什么好看的？但从外面看，占地面积倒是不小，最引人瞩目的，是两个高耸入云的大烟筒，每天二十四小时不停的往外排废气。 实话实说，那一带的空气的确不太好，有时候早上过去甚至会感觉雾蒙蒙的，仔细闻还有一种谁不出的怪味道。 他买的那一块地皮，旁边就有一个小村子，但那么一大块地，地形平整土质肉眼也看不出异常，却是不折不扣的荒地，上面没种任何庄稼，梨树是政府组织种的，虽然每年梨花盛开的时候特别漂亮，很多人都专门来赏花。 但这梨树结出来的果子又酸又涩，根本没法吃，也没人会吃。 耿连成不明白肖姗何意，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好，正好今儿有空，我这就走一趟！” 他这几年在鹿城做生意，认识了不少各行各业的人，百货公司有个专门供应水产品的老板，他的儿子就是市化工厂的工程师，虽然谈不上太熟，倒也有几面之缘。 对于他的来访，隋君生感到有些意外，得知他的来意后，跟领导请了假，十分热情的带他参观了一下工厂内部的各个机构，不过，有些特殊的车间，是没办法进去的。 鹿城化工厂从外面看面积就很大，真正走进去后，会觉得更大，一排排的车间，一排排叫不出来的笨重硕大的机器，以及很多稀奇古怪又透着几分危险的设备。 耿连成带着口罩，这么走马观花的看完，就花了一个多小时。 当他开着吉普车离开化工厂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结论：鹿城化工厂就像一个巨无霸屹立在西郊数十年了，没那么容易搬迁的。 虽然规划局的处长一再强调，市内的工厂以后一律都要搬到市郊，尤其是像化工厂这种有明显污染源的厂子。 这种想法是对的，但具体实施起来恐怕很难，尤其化工厂这样的大厂，企业设备估计是一笔巨额资金，几千名的工人安置问题肯定也需要钱，那这一笔钱由谁来出？政府现在一穷二白，肯定是拿不出来的，地方财政就指着几个大厂子呢，已经薅走的羊毛再还回来，那是不可能的。 看来肖姗一开始阻拦他开发这一片的房地产，还是真心替他考虑的，赵明山没有把贷款批给他，也并不是对他有偏见，或者打击报复。 毕竟他追肖姗但没追上这一段儿，都已经是考上大学之前的事情了，不说肖姗和赵明山已经结婚了，就说他自己，在大学里谈了至少有三四个对象了。 可惜一个也没成。 大学期间他就很有钱了，有些姑娘说是喜欢他，其实喜欢的是钱。 毕业以后踏入社会，生扑他的姑娘可就更多了，不过，他分辨女人的能力还是有的，比如现在的郭芳，肯定是因为喜欢他这个人跟他在一起的。 耿连成深呼了一口气，开始认真思索到底怎么该怎么运作，才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如果只是想赚个快钱的话，也许转手就能赚几十万，虽然也不算少了，但这可不是一般的商品，化工厂那个地方，现在看这偏僻，但未来城市发展，一旦向外扩建，那就是很好的地段了，而且马路纵横，交通十分方便，这应该是一块未来炙手可热的地皮！ 而且他总感觉肖姗说话的语气有些勉强，她说要接手，但好像也不是真看好这块地皮，只是他多次上门找她，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耿连成喜欢赚钱不假，但赚这样的钱，他觉得不舒服。 一连思索了数十天，最后决定，先把这块地握在手里，不着急开发，当然也不转手，至于土地的用途，既然闲着，那就不着急去改，不然要白白填进去几十万，他做百货生意，现金流是非常重要的。 肖姗和孙丽丽一走进实验室，就会完全忽略了时间，就连中午饭都是厂长费师傅让人送进来的，她俩只顾一遍遍的研究线路，一遍遍的做实验，完全没注意到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 第55节 费师傅是个很有责任感的厂长，因为最近钢管厂订单太多，厂里日夜赶工，他唯恐质量上出现问题，现在吃住都是在厂里。 他知道老板一旦一进了实验室，是不喜欢别人打扰的，但今天不一样，他忽然接到了赵明山的一个电话，然后就跑着过来了。 肖姗打开门，好奇地问道，“费师傅？出什么事儿了” 费师傅有点慌张的说道，“老板你赶快回去吧，刚才明山来了电话，说是你婆婆出车祸了，正在市医院抢救呢！” 肖姗一愣，问道，“没有生命危险吧？” 费师傅想起来电话里赵明山的语气还算冷静，回答道，“应该不至于吧！” 肖姗匆忙收拾了一下，开着吉普车往回赶，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来到了鹿城市医院。 再说回中午发生在徐家村的车祸，撞到徐凤兰的货车，本来是要去村里拉海鲜的，不过不是国营食品厂的，而是私人开的小作坊，司机也是个新手。 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停下车一看，徐凤兰闭着眼斜躺在地上，头上有个大口子，正在不断地往外流血，一只腿也受了很严重的伤，鲜血以更快的速度流出来，地面上很快就是一大片。 他盯着看了几秒钟，看到徐凤兰一动不动，以为自己撞死人了，吓得魂飞魄散。 然后做出了一个十分错误的决定，迅速爬回驾驶舱，发动车子就跑了。 徐凤兰的腿是断了，但她的头受伤不算严重，昏迷了一个多小时就醒了，醒来之后觉得浑身都疼，那种从来没经历过的身体上真实的疼痛。 她张开嘴巴想要喊救命，却不知为何一点力气也没有，声音又低又弱。 徐家村人口不多，现在又是中午，一般的人家都在吃饭做饭，这个时间点儿很少有人会出村。 徐凤兰喊了一阵没人来，试着自己站起来，稍稍一用力，受伤的那个腿立即钻心般的疼起来了。 好在她又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等到了一个去徐家村串亲戚的人。 等徐凤军找了一辆板车把她送出村子，借了镇上的电话通知赵明山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 赵明山放下电话第一时间就借了单位的车，一路疾驰把母亲送到了市医院。 徐凤兰的伤不算太危重，但因为耽误的时间太长流血过多，骨折又是开放性伤口，到了医院很快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这件事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了。 赵明山神色肃然的站在走廊里，和他同样表情的还有父亲赵万东。 肖姗走上前，伸出一只手紧紧握住丈夫的胳膊，说道，“明山，妈怎么会出了车祸？” 赵明山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说道，“姗姗，要不你回家一趟吧，明香他们现在暂时还不知道。” 肖姗点了点头，说道，“好，你和爸还没吃饭吧，我先去买点吧！” 她匆匆去外面的饭店买了些热包子，分给丈夫和公公一份，自己带回去一份。 赵明香姐弟三人放学后发现父母都不在家，并没有太在意，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赵万东值夜班早早就换班去了，徐凤兰则是加班多挣点钱。 因为家里开销太多，她最近又主动开始加班了。 “姐，咱先做饭还是先做题？”赵明红中午在学校没吃饱，此刻有点饿了。 赵明香已经从书包里掏出来卷子了，头也不抬的说道，“肯定先做题啊！” 赵明海看了看三姐，说道，“我去找点吃的！” 他先是打开了靠墙的柜子，没找到饼干之类的零食，抬起胳膊摸了摸柜子顶，也是什么也没有。 赵明海这么大的男孩子，胃口就像无底洞，随时随地都能吃下去，随时随地都会饿，他中午在学校吃得不算少，两个大馒头外加一碗菜，但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就觉得肚子里空空的了。 找不到零食，他又跑到厨房，厨房的东西倒是不少，地上有大白菜，有萝卜，有豆角，柜子里甚至还有一小块腌肉，但都是生的，不能吃。 最后赵明海从筐子里拿起一个冷馒头，准备夹上咸菜一起吃。 这时候大门突然响了一下。 他从厨房跑到院子里，问道，“谁呀？” 肖姗走进来说道，“是我！” 赵明海愣了一下，低声说道，“嫂子来了！” 肖姗看到他手里拿着的冷馒头，说道，“你们都饿了吧，我买了热包子，走，进屋一起吃吧！” 赵明香和赵明红听到二人的说话声，也都赶紧从屋子里跑出来了，尤其是赵明香特别高兴，她是个聪明的姑娘，虽然没人告诉她，但她也猜到了，大哥和大嫂两个月没上门，估计是生气了，而且一定是跟母亲徐凤兰有关，因为父亲赵万东从来不会说伤人的话。 母亲那张嘴，有时候特别讨厌，她说的话根本不能当真。 现在大嫂又肯上门了，说明是已经原谅了母亲，不跟她一般见识了。” “嫂子，你来了？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肖姗冲小姑子点点头，说道，“好。” 吃完简单的晚饭，赵明香看到大嫂还不着急走，大哥也不见影子，就好奇的问道，“嫂子，我哥呢？” 肖姗犹豫了数秒，说道，“你哥在医院里。” 赵明香一听吓了一大跳，连忙问道，“我大哥生病了？” 肖姗摇摇头，说道，“不是，是咱妈被车撞了一下，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一条腿骨折了，现在正在医院做手术！” 赵明香姐弟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觉得难以置信。 趁着他们没哭出来，肖姗赶紧又说道，“明香明红，你们都不小了，马上要参加高考了，虽然发生这样的事儿让人心里难过，但人长大了，就要学会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和感情，不能总用哭鼻子解决，明海也一样，而且明海是男孩子，那就更不能哭了！” 赵明香和赵明海闪着泪花点了点头。 赵明红是家里说话最少的孩子，一向没什么存在感，此刻她的情绪看起来很冷静，问道，“嫂子，那，你能带我们去医院看看吗？” 肖姗看了一下时间，说道，“现在六点钟，来之前我问过大夫，说是如果顺利，这个时候差不多就结束了，不过还有一个小时的观察期，而且做完手术后苏醒也需要时间，如果你们真的想去，现在立马做作业，用两个小时的时间做完，然后我开车带你们去！” 她怕姐弟三人慌神，又加了一句，“做完我会检查。” 八点半，肖姗带着姐弟三人来到鹿城市医院，此刻徐凤兰已经做完了手术，手术很成功，也平稳度过了观察期，从手术室转到了病房里。 只是还没有苏醒过来。 在赵明香，赵明红还有赵明红的印象里，母亲徐凤兰一直是一种强悍的存在，虽然她一身的毛病，不讲理，爱打人爱骂人，但小的时候为了养活他们，晚上常常熬到半夜加班挣钱，第二天一大早又精神抖擞的去上班了。 虽然母亲有时候打骂他们，但若是有外人敢欺负，嘲笑他们是劳改犯的子女，她必然是会去骂上门的，如此几回，也就没人再敢乱说了。 父亲不在的日子里，家里过得很艰难，但只有有母亲在，就觉得心里很踏实。 现在，一向特别有精气神特别强悍的母亲，软踏踏的躺在病床上，身上还插着管子，看起来是那么的虚弱。 赵明香第一个放声大哭起来，她一哭，明红和明海也跟着哭了起来。 赵万东一直坐在病床边一动不动的盯着妻子，听到孩子们哭，他心里也十分难受，转过头擦了擦泪，红着眼珠说道，“明香明红明海，别哭了，你妈没事儿，手术很成功，她一会儿就能醒过来了！” 赵明香抽抽搭搭的说道，“爸，妈妈是不是很疼啊？” 赵万东点了点头，说道，“对，不过，你妈是个坚强的人，她一定能挺过这一关的！” 徐凤兰一开始感觉头疼欲裂，后来又听到了熟悉的孩子们的哭声，脑子里晕晕乎乎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不行了，但后来眼皮越来越轻，她终于努力睁开了眼。 首先看到的是丈夫赵万东，大儿子赵明山，然后是明香明红明海，还有站在他们身后的大儿媳妇肖姗。 原来，她真的没死啊，她还活着呢。 徐凤兰看到丈夫和儿女们都围在她身边，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就连看大儿媳妇肖姗都特别顺眼，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说道，“万东，我口渴。” 声音又低又哑，还特别的无力。 术后是不能立即喝水的。 赵万东想要去给妻子倒水，又想到护士的嘱咐，正犹豫间，肖姗开口了，“明山，你去跟护士要点棉棒，用棉棒给妈润一下嘴唇！” 徐凤兰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第59章 示意她喂他吃 赵明香擦了一把泪, 哽咽着说道，“妈，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她说这话是因为前几天, 徐凤兰做饭的时候也不知道想什么了, 菜里盐放多了，赵明香做完卷子后饿坏了, 拿起筷子就吃，结果被齁着了, 小姑娘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因为她马上要高考了, 要是一般的话, 徐凤兰不会恼怒，但赵明香说她是脑子进水了。 一开始徐凤兰还不懂这是啥意思, 特意去问了赵明红。 徐凤兰看着面前痛哭的大女儿，心里一暖，其实这孩子最像她, 不光是长得像，性格也像。 “明香, 妈不生气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是特别的虚弱。 赵万东也说道, “明香, 别哭了, 你妈才下手术台, 需要好好休息, 现在不早了, 明天你们还要上学，让你嫂子送你们回去吧！” 肖姗点点头，说道, “对啊，都别哭了，会好起来的。”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真正吃了亏才知道以前的日子是多么好过。 正如孩子们所看到的，徐凤兰的确算是一个比较强悍的妇女，不仅仅指在性格方面，特别的要强，还表现在体格上，她常年累月的操劳，但几乎没生过病，身体好得很。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次车祸她的右腿是粉碎性骨折，清创矫正手术做了整整三个小时，现在她的膝盖部位不光是有钢板，还有钢钉，外面还糊了一层厚厚的石膏，不要上班串门和闲逛了，连生活自理都做不到了。每次坐起来吃饭，稍微不小心用力，就会疼得让她呲牙咧嘴。 世界上任何的痛苦都不如肉体的痛苦来的更真实，现在躺在床上几乎不能动了，吃饭上厕所都需要人帮忙，许凤兰终于意识到，之前的所谓委屈根本不算什么，说白了都是她太较劲儿了。 其实她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过了，丈夫从农场回来了，日常对她很体贴关心，几个孩子也很争气，比起别人家的孩子都强多了。 尤其是大儿子赵明山，其实是她心里最大的骄傲，但都怪她太不知足，也是这些年日子过得太压抑了，好了还想更好，看到大儿子挣钱了，觉得拿多少都不过分，看到大儿媳妇是大方人，就想算计着，让她替两个妹妹出一份嫁妆。 不仅如此，还鸡蛋里挑骨头，嫌弃肖姗每次来去匆匆，跟自己不亲热。 现在想想，人家肖姗是司令家的闺女，是清华高材生，毕业后是大学老师，还开了那么大的厂子，她大字不识几个，当了一辈子的女工，人家跟她能有多少话说呢？说了估计她也听不懂，要不是嫁给了她的儿子，肖姗跟她，根本就是两路人。 她这么做，和她那讨厌的婆婆有什么区别呢？ “凤兰，我扶你起来吃饭吧！”赵万东匆匆拎着饭盒从外面进来了。 鹿城医院的院长和肖姗的妈妈田玉芝很熟，得知她的亲家住院了，特别让科里安排了单人病房，住起来很安静舒适，各方面的条件比家里好多了，唯一不方便的是吃饭的问题。 一开始赵明山一天三顿送，但他单位医院两头儿跑，实在是太累了，赵万东坚决不让儿子送了，在医院的食堂买饭吃，吃了几天觉得又贵又不好吃。 两口子就商量了，早上买着吃，中午就让赵万东回家做饭，虽然麻烦点，但这样吃得好又省钱，晚饭一般还是赵明山来送饭。 徐凤兰心里畅快，能吃能睡，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不少，她笑着说道，“炒的什么真香！” 赵万东做饭水平其实很一般，因为右手不方便，菜也切的乱七八糟，但他舍得放油也舍得放料，一盘普通的黄瓜炒鸡蛋至少用四个鸡蛋，做出的菜味道当然不错。 赵万东挽起袖子小心的把妻子扶起来，说道，“明香说，昨天姗姗来家里了，给她们拿来了不少吃的，还有一大包腊肠，我用白菜炒了一盆，味儿是真好！” 提起大儿媳妇，徐凤兰心里有点羞愧，她低着头说道，“姗姗的确是个好孩子，咱们明山有福！” 第56节 赵万东看到妻子终于想通了，他也很高兴，说道，“凤兰，孩子们都大了，明山结婚成家了，以后明利他们也都会结婚成家，就像小鸟长大了要单独垒窝，能偶尔回来看看就行了，咱们本事不高，帮不了孩子太多，但起码，咱们不能跟孩子添乱，更不能跟孩子置气，外人会笑话呢！” 徐凤兰用力点了点头。 其实大儿子结婚后，一开始她对儿媳妇是很满意的，为此整天跟工友们炫耀，也不知道是谁在她面前说大儿媳妇看起来跟她不亲，每次来跟做客似的，她听到了耳朵里，越想越觉得说的对。 这也怨不得别人，还是她自己太贪心了。 赵万东递给妻子一块馒头，又把筷子递给她，打开饭盒后，炒腊肉的香味儿立即跑出来了。 “哟，二姐和姐夫吃饭呢，这吃的什么这么香啊？” 徐凤军推开门笑嘻嘻的进来了。 自从那天把徐凤兰用板车送到镇上，他又以救命恩人的姿态自居了。 但可惜当事人和当事人的全家人都不是这么想的。 那天徐凤兰被推到手术室之后，赵明山在外面守着，徐凤军去了国棉厂通知赵万东，这事儿本身做的很对，但他这个人，早就眼馋赵家发了大财，明知道姐夫心情很糟糕了，还嘚啵嘚啵说了很多，中心意思就是很缺钱。 赵万东每个月只有三块钱零花，之前大儿子给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他没有钱，当然不可能给小舅子钱。 徐凤军不死心，回到医院又跟大外甥诉苦，赵明山平时就很烦这个小舅舅，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但给了他十块钱，让他出去买点饭回来。 结果一直等到徐凤兰做完手术，徐凤军才一身酒气的回来了。 第二天还舔着脸继续借钱，理由就是他现在做些收购海鲜的生意，但苦于本钱太小一直做不起来。 他的这些话看似合情合理，或许能哄骗别人，但赵明山是不信的，徐家村是个渔村，村里很多人家都养了渔船，每天都有海货上岸，相熟的人拿货不需要现金，都是赊货，徐凤军又是本村人，不可能赊不到货，如果是这样，那说明第一他可能销路不好，第二有赊欠的货款没有及时清算。 这样的人，借给他钱就相当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而且徐凤军还狮子大张口，一上来就要借一万块，说自己要贩卖海参，这东西贵，本钱当然也多。 赵明山当然不可能借钱给他，不过，他是个分得很清楚的人，这次母亲徐凤兰出车祸，是在姥姥家的村口，作为母亲的亲弟弟，徐凤军于情于理都要帮忙救人，但这种行为严格来说，并不是义务，因此，这次他也算是出了力。 为了表示感谢，赵明山给了他两百块，说道，“舅舅，这次的事儿的确要感谢你，一百块是给你的谢礼，另外一百块是给那个送信的！” 徐凤军一怔，说道，“咱们都是一家人，还说什么谢礼不谢礼的，这么客气干什么？”虽然嘴里这么说，却还是飞快地把钱装到兜里了。 他高兴的搓搓手，正要再提借钱的事情，赵明山已经转身走了。 徐凤军尝到了甜头，当然不肯死心，隔三差五就来一次医院。 这些事儿赵明山都告诉了母亲徐凤兰。 徐凤兰摔断了腿，脑子倒是比之前好使多了，她一向觉得小弟弟这个人不管如何，对她还是很好的，当年跳到河里救她，现在有什么事儿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她这个姐姐。 这次车祸，诚然也应该感谢弟弟，但徐凤军的这一系列表现，真的让她觉得很别扭，尤其竟然敢跟儿子借一万块！ 他不过是个舅舅，她这个亲妈都没有这么大的胃口，而且，说是借，但谁不清楚，这钱借出去，根本不可能还！ 徐凤兰现在对弟弟的态度不像以前那么热情了，她淡淡的说道，“凤军来了？” 徐凤军笑着说道，“二姐，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咱妈就催着让我来看看了，她担心你好几天都没睡好，愁得不行，要不是坐车不方便，肯定要跟着来了！” 徐凤兰听到这话也没像以前那么高兴，而是说道，“凤军，是你告诉咱妈了？我不是嘱咐过你，不要跟她说吗？” 徐凤军一愣，立即说道，“对对对，我这不也是担心二姐，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 他说是来看病号，却是两手空空的来了，一屁股坐在床边，瞅了一眼饭盒，说道，“哎哟，我说怎么这么香，原来是炒腊肉啊，二姐，你这伙食可真是好！” 徐凤兰笑了笑，本来要习惯性的夸一夸儿媳妇，忽然想到赵万东才嘱咐她的，做人要低调，一个家庭其实就是一个单位，单位的私密事儿，没必要说给外人听。 这世上什么滋味最美，闷声发大财。 她没说话，矜持的点了点头。 徐凤军扯东扯西的说了半天，见姐姐和姐夫都不这么理他，觉得很没意思，出了病房一个人去大街上逛了。 虽然婆婆徐凤兰住院，不需要肖姗照顾，但对她也不是一点影响没有的，大学里虽然是坐班制，但实际管的并不严，下午如果没有课，她都会早退和孙丽丽去钢管厂的实验室，但最近不行了，她每天按时下班，在半路上买点肉菜，然后回家和赵明山一起做晚饭。 以前只需要做他们小两口的饭，现在除了要做赵万东徐凤兰两夫妻的，还要带上三个弟妹的。 七个人的饭菜，俩人要忙乎至少一个小时。 三个弟弟妹妹都会做饭，但赵明香和赵明红都是高三生，现在距离高考就剩下一个周的时间了，赵明香立志要考北大，学习的劲头儿很足，恨不得争分夺秒，别说做饭了，吃饭她都觉得浪费时间，每次都是狼吞虎咽很快就吃完了。 “明山，鸭子应该炖好了吧？” 七月的天气就像下火一样，人在厨房里做饭更是如此，站着几分钟就能出一身大汗，赵明山侧头看了一眼妻子汗湿的刘海儿，忽然从背后搂住她，说道，“姗姗，这几天辛苦你了！” 肖姗用力一推，抱怨道，“热死了！” 赵明山笑着放开了她，掀开砂锅盖子看了看说道，“鸭子炖好了，炒菜也都做好了，我再拌一个黄瓜就行了，你不用管了，去歇会儿吧！” 肖姗解下围裙，去客厅切了几块西瓜，自己吃了两块，给丈夫送过来两块。 赵明山在切菜，根本腾不出手来，却立即张大嘴巴，示意她喂他吃。 第60章 你要买地皮 小两口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完西瓜, 把菜分装到几个饭盒里，就开车出门送饭了。 肯定要先去给病号送饭。 赵明山推开病房的门，一眼就看到了讨人厌的小舅舅徐凤军。 “哟, 明山, 做了这么多好饭啊，要不你姥姥以前就说, 咱们这几家的孩子都算上，你从小就是个最聪明的, 你姥姥可想你了, 你要有空了去看看她, 她能高兴好几个月！” 赵明山对瞎子姥姥的印象不好, 那是一个很善于挑拨离间的老人，好多次在母亲面前咒骂大姨徐凤花, 嫌弃她不孝顺不照顾弟弟，徐凤仙被老娘成功洗脑，再加上徐凤军的确下河救过她, 这些年对弟弟的要求几乎无所不应，在她吃糠咽菜的情况下, 都会帮助弟弟一家。 他淡然一笑, 根本没接这个话茬, 而是问道, “舅舅, 你吃饭了？” 徐凤军这个人很爱占便宜, 他早上乘车来到鹿城, 并不是第一时间来医院看望二姐，而是先找了一个市场，把带来的半袋子海鲜卖掉了, 卖完都中午了，他来医院蹭饭，发现不是大外甥送饭，而是赵万东自己做的菜，炒腊肉虽然香，却只有一饭盒，而且一多半都是白菜，他不稀罕这样的饭菜，去外面的饭店大吃了一顿。 但晚饭他笃定赵明山会来送。 徐凤军摇摇头，说道，“没有，我上哪里吃去？你妈是急性子，我怕她养病心里不痛快，陪她说了半天话了！” 然而徐凤兰听了并不领情，说道，“凤军，别在孩子面前瞎说，我哪有不痛快？大夫都说了，再严重的伤，只要好好养着，肯定就能养好了！” 这的确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刚做完手术的一两天，她的确很害怕，怕骨头长不好，怕以后会残疾，要是走路一瘸一拐，那可真是太丢人了。 后来大夫说只要好好养，骨头长好后多多进行康复锻炼，根本不会有任何问题，最为重要的是，自从她受伤之后，她才忽然发现，其实丈夫赵万东没有变，对她一如既往地体贴关心，孩子们也都没有跟她隔心，三个小的哭了好几场，大儿子虽然没有哭，但凡事儿都是他拿主意，跑前跑后的奔波，才几天的功夫，看着都憔悴了一些。 最让她意外的是大儿媳妇，听丈夫说，那天第一时间来到了医院，还帮着去照顾三个小的，这些天明山来医院，她也几乎回回都跟着，虽然话不多，但句句都是嘘寒问暖。 她一方面感到高兴，另一方面也有些羞愧。 徐凤军没想到姐姐这么不给面子，不过，他这个人向来不在乎面子，笑着说道，“对对，二姐这么想就对了，只要心情好，病就好了一半！” 肖姗把两饭盒菜放到桌子上，笑着说道，“妈，今天好点没有？明山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萝卜炖鸭子。” 徐凤兰笑得合不拢嘴，说道，“姗姗，我好多了！这大热的天儿，你工作又忙，让明山一个人来送饭就行了！” 赵万东也点点头，说道，“你妈说的对！” 肖姗笑了笑没说话。 徐凤军在旁边一眼不错的看着，觉得之前二姐没说实话。 一开始，当他知道外甥媳妇办了那么大的钢管厂，觉得机会来了，因为觉得自己有文化有见识，想进厂当个小领导，最好是车间主任，当不上车间主任，当个小组长也行，村里有个和他一起长大的邻居，就是一家五金厂的小组长，哎哟牛的不行了，看到他眼睛都长到头上了！ 本来二姐一口答应了，不知为何又突然改口了，说自己做了不明山两口子的主，尤其做不了大儿媳妇的主，他虽然不高兴，但也没胆子直接去厂子里找人。 现在来看，这婆媳可不像不和睦的样子，那问题有可能是出在了别人身上！ 徐凤军瞅了一眼赵明山，这个大外甥不光是长得像姐夫赵万东，性格也像，虽然现在赵家败落了，其实骨子里还是看不起人。 他笑着说道，“二姐，你可真是有福气的人，姗姗这样的儿媳妇，可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徐凤兰觉得，弟弟今天终于说了一句顺耳的话，她高兴的点了点头，说道，“可不是吗，姗姗这孩子的确是好！” 徐凤军瞅了肖姗一眼，轻轻咳嗽一声儿，拿出当长辈的样子，说道，“明山媳妇，听你妈说，你开了一个很大的钢管厂？” 肖姗觉得他明知故问的样子很奇怪，淡淡回答，“对。” 徐凤军觉得她的态度还可以，又开始吹牛了，“明山媳妇，我最近忙来的次数少，你大概不知道，我有初中文化，当年国棉厂招工，我也通过了呢，不过，说的是让我当组长，进车间就成了工人，我一生气就回来了，这些年干得行当不少，管个事儿什么的没问题，俺们村办的海参厂，一直说让我去当车间主任呢！“ 徐家村的确开了一个村办工厂，也的确让他去厂里上班，不过，岗位就是工人，而且所有的本村人都可以去。 肖姗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笑，说道，“那很不错啊！” 徐凤军立即说道，“好什么呀，村里的厂子能有多大出息？说是海参厂，其实就是盖了两排屋子，弄了一些大缸做拉缸海参，这玩意儿打渔的人家都会摆弄！还是去你们钢管厂有前途，明山媳妇，我去你的厂子帮忙管个事儿怎么样？厂子大了，里面就得有自己人呢，这样能防着外人使坏呢！” 还没等肖姗回答，赵明山已经皱着眉头说道，“舅舅，如果你真的想进厂上班，我觉得去海参厂比较好，既能当车间主任，舅舅是有名的孝子，还方便照顾姥姥，你要来钢管厂就不一样了，不但当不了管事儿的人，连工人的要求也达不到，你这个岁数儿，只能去食堂干杂工了。” 徐凤军脸色一变，还没说话，肖姗又笑眯眯的补了一刀，“明山，你不了解情况，前两天厂里刚招了几个杂工，现在各个岗位都不缺人！” 不用说，此话一出，徐凤军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这会儿顾不上端长辈的派头了，气呼呼的冲徐凤仙说道，“二姐，不管怎么说，我是他们的舅舅，你看这两个孩子怎么说话呢？让我去当杂工，这不是故意埋汰人吗？” 徐凤兰笑了笑说道，“凤军，咱们村的厂子会请你去当车间主任？那厂子不是村长牵头儿办起来的吗，他自己有四个儿子，还能轮到你？姗姗那钢管厂和村里的厂子可不一样，人家要求要，必须是年轻机灵的才行呢，你这年龄也不小了，还去想那个干什么，踏踏实实的做点小生意，顺便照顾好家就行了，狗子他们几个也都不小了，该操点心了！” 徐凤军一愣，印象中，这还是二姐第一次对他说话这么不讲情面呢。 他不高兴的说道，“二姐，原来你也这么看不起人啊，村长有四个儿子怎么了，那厂子又不是他自家的，盖厂子的钱是村里出的呢，再说了，年龄大咋了，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有文化啊，你没文化，哪个大厂子的厂长，哪个不是五六十岁？” 徐凤兰的确没文化，但听到弟弟的话也有些生气。 赵万东安慰的看了她一眼，慢悠悠的说道，“凤兰，凤军在徐家村的确算是个能人呢，说起来我年轻的时候也不差，在厂里干修理工，就没有我修不好的机器，但现在也不行了，就是手方便也不会修了，现在的机器和以前都不一样了！我要是去姗姗的厂子，一辈子没当过领导，肯定管事儿不行，当工人体力也不行，最多也就能干个杂工了！” 听到这话，徐凤军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和姐姐比，他算是有文化，但姐夫上过高中，比他还有文化。 赵鸣沙山说道，“爸，实话告诉你，杂工你也干不了，最适合你的就是看大门！” 赵万东哈哈一笑，说道，“反正都是看大门，我跑那么远干什么？” 赵明山笑了笑，说道，“爸妈，你们快点吃吧，估计明香他们也饿了，我和肖姗先走了！” 徐凤兰赶紧点了点头，说道，“对对，你来也还没吃的吧，赶紧走吧！” 来到赵家，赵明香和赵明红果然都在伏案做题，唯有赵明海，因为早就做完了卷子，一个人无聊的拿着一只铅笔在手里甩来甩去。 赵明香等三人看到他们赶紧站起来打招呼，“大哥，大嫂！” 赵明山笑笑，先把客厅里的风扇开到最大，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肖姗坐过去，他打开带来的几个饭盒，说道，“行了，都别学了，先吃饭吧！” 赵明香鼻子尖，她飞快地做完一道题，用力吸了吸说道，“哥，你炖萝卜鸭子了？” 肖姗笑着替他回答，“对啊，你哥前两天就一直说，你俩马上考试了，睡得晚起得早，营养必须跟上才行，每天得多吃点肉蛋才行。” 第57节 赵明山点点头，说道，“菜是你哥我做的，鸭子是你嫂子特意去农户家里买的！” 象山钢管厂附近有个村子，因为村尾有湖，几乎家家户户都养鸭子，肉质特别鲜美，城里很多人都慕名去买。 他们工厂改善伙食，很多时候就是去村里买上几十只鸭子。 姐弟三人都感激的看着肖姗，肖姗笑笑说道，”别愣着了，都快吃吧！” 五个人围在餐桌上吃完饭，赵明香和赵明红继续做题，赵明海去院子里洗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了，赵明山则沏了一壶茶晾凉，准备略坐一坐就走了。 他坐在椅子上，仔细打量了一下曾经很熟悉的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住惯了大房子的原因，他现在觉得这个房子特别的局促低矮，现在狭小的客厅里坐了他们四个人，已经觉得十分拥挤了。 虽然几年前屋子的地面墙面都重新收拾过了，家具也都换了，但还是难掩屋子本身的缺点。 肖姗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说道，“明山，咱们不要打扰他们学习了，回去吧？“ 赵明山点点头，嘱咐了弟妹几句。 回家的路上，肖姗坐在副驾驶上，闭着眼养了一会儿神，笑着问道，“明山，你是不是想给爸妈换一换房子？” 赵明山没想到被猜中心事，咧嘴一笑，说道，“是有这个打算，不过，我会尊重你的意见。” 肖姗摇摇头，十分痛快的说道，“我没什么意见，爸妈和弟弟妹妹们住的房子实在是有点差，外部环境也不好，国棉厂家属院人太多了，感觉有点乱，而且妈这次骨折，估计出了院也要休养很长时间了，爸爸要照顾她也不能上班，干脆一起办病退得了，咱们再给他们买一个条件好一点的房子，也有利于身体恢复！” 作为儿子，赵明山心里其实就是这么想的，但他没想到，妻子肖姗也能想的那么周全，他用一双迷人的瑞凤眼满含深情的望着妻子，说道，“姗姗，谢谢你！” 肖姗秀眉微皱，说道，“明山，开车呢！” 赵明山转过头猛打方向盘，快速拐过了路口。 虽然两口子一致商议要再买一处房子，但现在的鹿城，想买合适的房子也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儿了。 夏之信不像耿连成，他的身后站着雄厚的家族势力，手里有的是钱，手里有钱办事效率就高，现在鹿城的第一个商品房楼盘已经开工了，启动仪式上，甚至请来了市里的领导到场。 商人无利不起早，夏之信当然也一样，轰轰隆隆的机器一响，他就开始卖楼花了，绿水家园的选址不错，虽然不是市中心，但也不算偏僻，附近的路口有三个公交路线，交通算是比较方便，楼房的沙盘看起来也十分漂亮，报价也让人咂舌。 一平方要三百块呢，一个五十平房的两室套，就要一万五千多块！ 一般的人家，谁能买的起啊？ 虽然打算买的人不多，但这个商品房的出现，让很多有私房的人家意识到，原来房子开始值钱了。 市面上出售的房子越来越少，即便是有，价格也比之前高了很多。 赵明山不止问遍了明水村，附近的地方也都问过了，竟然没找到一处合适的房子。 周末，夫妻分头行动，赵明山去了医院，肖姗回了一趟娘家。 因为徐凤兰住院，她上周就没能回来。 田院长休息在家，正在客厅里教孙女写大字。 清清很喜欢奶奶，但今天她已经写了三大页了，小手都累酸了，看到姑姑很高兴，放下笔就跑过去，说道，“小姑姑，你怎么才来啊，清清都想你了，可想可想你了！” 肖姗一把将她抱起来，使劲往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亲，说道，“姑姑也想清清了，特别想特别想！” 田玉芝看着两个孩子，微笑着问道，“姗姗，你婆婆好点没有？” 肖姗点点头，笑着说道，“看起来好多了，明山问过大夫，说再有一周就可以出院了！” 田玉芝点了点头，仔细看了看小女儿，说道，“姗姗，我看着你似乎瘦了点，是不是天热没胃口？你们大学的食堂怎么样？” 肖姗一边吃西瓜一边眨了眨眼睛，说道，“我瘦了吗，没有吧，我们学校的食堂挺好的！” 周婷婷从楼上走下来，笑着说道，“妈，鹿城大学的食堂是不错，前些天我去出版社拿样稿，正好离他们学校很近，我就去看了看妹妹，哎呦，好多年没进大学校园，里面又安静又漂亮！在那样的环境里上班真是好！“ 田玉芝笑着对大儿媳妇说道，“你感冒刚好，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周婷婷回答，“妈，睡不着，躺床上难受！” 三人一边吃水果一边聊家常，十点多的时候，田玉芝接到一个医院的电话，匆匆忙忙的走了。 肖姗一边跟小侄女玩儿，一边问道，“大嫂，我问你一个事儿，你是不是有个表哥在政府的土地管理局工作？” 周婷婷一愣，回答道，“是的呀，怎么了？” 肖姗笑笑，说道，“想让他帮个小忙，帮我看一下，最近咱们鹿城的哪些地块儿，是政府想要出售的。” 周婷婷又是一愣，问道，“姗姗，你要买地皮？” 第61章 （修改） 肖姗笑而不语…… 肖姗笑着回道, “是啊，之前资金太紧张了，盖厂房用的地是租赁的, 虽然按照合同时间还很长, 心里到底不踏实，现在厂里账上有了点结余, 我就想囤一块地，有备无患！” 周婷婷笑着说道, “姗姗, 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咋就能这么聪明呢？什么事儿都能做在别人前头！” 肖姗笑了笑, 说道，“大嫂也很聪明啊, 等你的书正式出版了，我要订购三百本，一部分送给我的学生, 一部分作为厂里的福利发下去！” 周婷婷开心的笑了笑，说道, “好啊, 明天我就去问问表哥, 有了准信儿第一时间告诉你啊！” “多谢嫂子。” 周婷婷摆摆手,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跟我客气什么。” 说实话, 周婷婷心里很佩服眼前的这个小姑子, 人家名牌大学毕业，毕业后就是大学教师，而且最让人意想不到的, 年纪轻轻就开了那么大一个钢管厂，生意还那么红火。 她娘家那边，父母两边的亲戚，优秀的堂哥堂姐表哥表姐不少，但能比上肖姗的似乎不多。 当然了，还不止这些。 虽然她从来没有说过，但心里是有数的，丈夫现在不参与查案了，这固然是他自己的选择，但和婆婆的强势干涉是分不开的，而事情的起因，正是那次小姑子无意间提到的一个连环杀人案。 后来案子当然破了，但也真的有一个民警在与歹徒搏斗的过程中不幸受了重伤。 她听到后的第一感觉，就是如果肖强不退出，那受伤的人可能就是他，而不是别人了。 因此，从这一点上，她是万分感激小姑子的，但小姑子这个人什么也不缺，现在有机会能帮上忙，她是很乐意的。 第二天下午，肖姗给学生们上完一堂大课，刚回到办公室，嫂子周婷婷就来了。 因为不用工作，出门的机会比较少，每次出门周婷婷都精心打扮一番，今天也不例外，她把一头秀发高高盘起来了，身上穿了一件从上海买回来的红底黑点的连衣裙，拎着一只奶白的皮包，整个人看起来又时髦又透着一股子贵气。 “大嫂，快进来坐！” 周婷婷笑盈盈的坐下，说道，“今儿天不错，半阴天，倒是不算太热！” 肖姗点点头，递给她一个洗好的苹果。 周婷婷接过去咬了一大口，从挎包里掏出一张纸，说道，“姗姗你看，这是政府近期准备出售的地皮，我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干脆全都抄下来了！” 肖姗接过来一看，发现竟然有十几处之多，她匆忙扫了一遍，相中了两块地。 一个地块，是在明水村往东约五公里处，说起来这里离市区不算太远，但这里背靠大山，土质贫瘠，种不了庄稼养不了人，也就没有村子，地皮约有上百亩，现在是标准的荒地。 另一个地块，就在象山附近，如果她要重新盖厂子，这个地方是很不错的，虽然面积只有五十亩，但也够用了。 这些天她和赵明山为了买一处房子，下班没事儿就四处看房子，但到现在也没找到合适的，本来她让大嫂去打听，也是做好了要慢慢等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一下子就有了合适的。 一旦认准了一件好事儿，宜快不宜迟。 肖姗看了看表，此刻才刚刚四点，时间上还来来得及，就笑着说道，“大嫂，这里还真的有我看上的地皮，我这个人急性子，要不，你领我去见见你表哥吧！” 周婷婷点点头，说道，“好啊，司机开车送我来的，咱们这就走吧！” 肖瞻园是军区司令，不但自己有专车，家属若是有事儿，也是可以让后勤安排出车的，不过肖家人很少这么做。 二人赶到土地管理局，张明辉看到表妹又回来了，还带着一个特别漂亮的年轻姑娘，好奇地问道，“婷婷，还有什么事儿啊？” 周婷婷笑着介绍，“表哥，这是我小姑子肖姗。” 张明辉是周婷婷大姨家的孩子，比她大了十来岁，是个看着很稳重的中年干部，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你好。” 肖姗主动伸出手，说道，“你好，张处长，是我托了我嫂子跟你打听地皮的事儿，我看了地块的信息，有两处觉得特别好，所以想过来确认一下。” 张明辉好脾气的将一份资料递给她，说道，“你看上了哪块地？” 肖姗翻看了一下两个地块儿的详细信息，更加坚定了要买下来的决定。 自从政府放出来鼓励开发商品房的政策，他们土地管理局突然成了香饽饽，尤其他这个具体分管的副处长，几乎每天都有人通过不同的关系来找上他，但像肖姗这样这么痛快的人，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那些人当然也是真心想买地，但也是真心不想花钱，现在的地皮价格看起来高，但实际上平均下来，就是个白菜价，这样的价格竟然还不知足，有的人压价，明里暗里提示给他好处，有些人绕过他，通过上级改变土地的用途，用十分廉价的价格拿到手。 对于这些明显想占国家便宜的行为，张明辉作为一个党员，一个优秀的中年干部，当然不会收受别人的好处，然而后一种情况，他是管不了的。 肖姗可倒好，听到他这边政府的报价，眉头都不皱一下，说道，“好啊，张处长，这两开块地的报价一个是一百一十万，一个是四十万，那咱们就说定了，明天上午我直接带着厂的会计来办理相关的手续！” 周婷婷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小姑子的工厂很挣钱，这一点她是知道的，但没想到竟然这么挣钱，瞧瞧这语气，一百多万呢，一般人听了都要晕过去了，偏偏她说的这么轻松，跟往外掏百八十块一样！ 她有点激动的说道，“姗姗，这可是大事儿，不用回去跟明山商量一下？” 肖姗回答，“我早就跟他商量过了，他没有意见，一切都让我做主。” 张明辉也有些激动，换了别人，毕竟此刻合同没签，钱还没到手，一切都有变数，他还会存在一些质疑，但周婷婷是她的表妹，一向办事儿很靠谱，嫁得又是军区高层人家，肖姗是她的小姑子，又开了钢管厂，这样的大院子弟，优秀的就是特别优秀，肯定做不出来言而无信的事情。 而且，那两块地，在他看来，的确是真的不错。 虽然是替政府出售地皮，最终不管成交价是多少，一分也不会落到自己的口袋，但这么公平的价格，他还是很高兴的。 张明辉半开玩笑的说道，“既然这样，那我明天就专门等候了啊！” 次日，地皮过户的手续办理的相当顺利，没到中午就完成了。 虽然厂里的现金花掉了一大部分，账面上只剩下几十万，但肖姗的心情很好，她仔细看了看那几张薄薄的纸，决定去看看自己的战利品。 不去实地考察一下就一口气买下了地皮，她这下手速度的确够快，也难怪大嫂当时被吓到了，就连她那个见多识广的表哥，明显也很惊讶。 肖姗开着吉普车一路向东，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 她把车子停到路边，步行上百米找了一处高坡，仔细看了看这一大片荒地，这里交通不便，人烟稀少，看起来特别的荒凉，但这个地方，却有一个特别好听的名字：桃花夼。 不知道是因为以前这里有过桃林，还是因为曾有过这么一个村子。 傍晚下班回到家，肖姗把这事儿告诉了丈夫。 赵明山询问了详细信息之后，也觉得妻子的眼光很好，他笑着问道，“买了地，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肖姗咬了一口奶油雪糕，说道，“明山，虽然鹿城现在已经有商品房在开发了，但我的看法和你一样，我觉得，现在时机还没有完全成熟，像耿老三那样那么着急是不对的，象山那块地咱们留着自己用，桃花夼的也先放着吧，至少等三四年以后再说吧！” 赵明山点了点头，说道，“对，饭要一口一口吃，虽然房地产以后或许会很红火，但发展起来需要一个过程，一个城市的地盘，是要慢慢往外扩展的，桃花夼那地方不错，但离市中心还是远了一点！” 肖姗笑而不语。 第58节 前世桃花夼开发的的确比较晚，但原因并不是地方偏僻，实际上进入九十年代后期之后，鹿城市区地盘的扩张是十分迅猛的，比桃花夼更偏僻的地方都开始盖楼房了。这个地方之所以开发的特别晚，是因为沾上了人命官司。 桃花夼是荒地不假，但也并不是没有一点人烟，在靠近山林子的西南处，零星有几户人家，基本都是靠打猎和收山货为生。 他们这些人的房子，恰好就压在了荒地的边缘处，按说起来并不影响，但开发商不这样认为，而且山林是这个项目的卖点，那些农户丑陋的房子破坏了自然的美景，要求这些人都迁出去，有些人同意了，有些人不同意，开放商霸道惯了，干脆趁着白天农户家里没人，用挖掘机暴力拆房，没想到屋子里还有瘫痪的老人。 出了人命，项目被停了很长时间，后来才被人接手了，将桃花夼打造成了市区少有的别墅项目。 这里交通便利，闹中取静，空气清新，背靠青山，的确适合盖别墅。 如无意外，这块地一定会为她带来巨额的回报。 她吃完雪糕问道，“明山，明香明红是不是后天要考试了？” 赵明山回答，“对，好在她俩的考场就在四中，离国棉厂只有不到两站路，十分钟就走到了，中午吃饭去饭店就行了！” 肖姗点了点头，说道，“那，咱们这两天多做点好吃的送过去吧！”说着就要站起来去厨房做饭。 赵明山却上前抱住她，亲了一下的额头说道，“不用你，我回来的路上买了烤鸭和卤肉，不用炒菜了，拌个黄瓜，然后再去饭店买上几笼包子就行了！” 大热的天儿在厨房做饭的确是一件苦差事。 肖姗笑笑，说道，“太好了，那我先去洗个澡了？” 赵明山不舍得放开她，点了点头。 医院的单间虽然住起来很舒服，但时间长了终究不如家里更习惯，特别是徐凤兰了解到，她住院这十来天，已经花了两三千，主要是前期的手术费和材料费，但现在一天的日常治疗，也需要七八块。 她觉得她的情况现在已经很稳定了，后脑勺上的伤口虽然还没拆线，但已经长得差不多了，而且头晕头疼的毛病也几乎没有了。 至于摔断的腿，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且的养着呢，回家养也是一样的。 再加上，两个闺女马上要高考了，这一段日子她躺下了，孩子也跟着受了影响，明香明红也都是瘦巴巴的孩子，尤其是明香，学习太用力，大眼睛乌黑，小脸儿下巴都尖了，这个时候，就得让孩子吃些好的补一补，但实际情况是，早上买着吃，油条豆浆倒也还行，中午吃食堂，学校的食堂饭菜质量本来就不好，而且孩子们也不舍得买好菜，要是她好好儿的，给孩子做顿午饭多好！ 因此，徐凤兰闹着要出院。 肖姗和赵明山拎着饭盒一进病房，徐凤兰就迫不及待的说道，“明山，你爸不听我的，你去跟大夫说，我好了，真好了，明天咱们就出院吧！” 这事儿昨天已经讨论过一回了，赵明山皱着眉头说道，“妈，你添什么乱啊，你以为出院这么简单？先不说手续办起来很麻烦，你行动不便，你这一出院，我和肖姗都得请假，而且，大夫说了，你的脑伤还没有恢复好，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了，必须听医生的，不然的话，留个后遗症可就麻烦了！” 肖姗补充道，“脑震荡可大可小，有的人可能没事儿，但也有的人，提早出了院，回到家又加重了，甚至昏迷都是有可能的，以前我妈说过，军区医院有过这样的例子！” 徐凤兰一听这个有点害怕了，问道，“昏迷了就恢复不过来了？” 肖姗摇摇头，“那倒不是，人能救过来，就是可能，以后脑子没那么好使了！” 虽然徐凤兰觉得自己已经好了，回到家也不可能加重，但因为这是亲家田院长说的话，她不可能不相信，所以只是冲儿媳妇笑笑，并没有反驳。 赵万东也劝慰道，“凤兰，你就是回去也帮不了什么忙，反而还会分散明香明红的精力，咱就在医院里住着，这两天让老大两口子多操点心，等考试完了就好了！” 到时候两个闺女就可以帮着送饭，帮着照顾徐凤兰了。 实际上，若是用平常心对待，高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一场为期三天的考试而已。 徐凤兰很愧疚没能为孩子们做上一顿饭，但其实，赵明香和赵明红并不在乎，从小母亲对他们学习上要求很严格，偶尔考差一次就会挨骂，甚至挨打，虽然目的是好的，但这些回忆的确让人不太愉快。 而且她还有个毛病，考前就喜欢问能考多少分，考试结束还要再问一遍。 赵明香即便是成绩好，也不喜这么被盘问。 高考的第一天，赵明香和赵明红比平时还晚起了一会儿，姐妹俩洗漱完，弟弟赵明海已经买回来热乎乎的油条豆浆，每个人还有一个茶蛋。 吃完早饭，赵明海留在家里做暑假作业，姐妹俩高高兴兴的去参加高考了。 第62章 （修改） 妈给你赔个不是啊…… 高考结束之后, 赵明香和赵明红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每天不睡到八九点不肯起来，起来后就钻进厨房鼓捣吃的。 徐凤兰不在家, 她们想做啥就做啥。 这天早上吃过饭, 赵明香吩咐道，“明海, 你去割一斤肉吧，你身上有钱吗？” 赵明海点了点头, 说道, “有钱。” 因为徐凤兰住院, 赵明山怕弟弟妹妹手里没钱, 一人发了十块钱，不过赵明海这些天负责买早点, 除了二姐赵明红给了他两回钱，其余都是他出的，再加上中午在食堂吃饭, 陆陆续续已经花了七块，手里还有三块钱。 一斤肉八毛钱, 所以买一斤是没有问题的。 赵明红看了姐姐一眼, 欲言又止。 赵明香回看了一眼, 说道, “明红, 咱们不是商量好了要做肉包子吗, 你快去和面吧, 不然发不起来，咱妈该说咱们了！” 赵明红点了点头，跑去厨房了。 以前徐凤兰在家蒸包子不是白菜肉馅就是萝卜肉馅, 虽然也好吃，赵明香每次都能吃两三个，但其实她更喜欢吃国营饭店里的菜豆包子，味道特别的鲜美，她今天也打算做菜豆肉馅的。 为此昨天下午特意跑到市场买了一大捆嫩嫩的豆角。 她拿了一把椅子放在门口，自己坐在小凳子上择菜，择完又仔细在院子里的水管上冲洗干净，正准备去厨房，弟弟赵明海已经买肉回来了。 赵明香切菜，赵明红剁肉，拌好馅子之后，姐弟三人都下手包，除了赵明香包的还像那么回事儿，赵明红和赵明海做的都是歪歪扭扭的。 不过，包子蒸出来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赵明香挑出一些好看的单独放到一个盘子里，说道，“十一点多了，咱们快点吃吧，吃完了赶紧去医院！” 赵明红和赵明海都赶紧点了点头。 因为中午不用回去做饭，赵万东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徐凤兰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每天的常规治疗也越来越少了，一般中午之前，所有的治疗都结束了。 “凤兰，你要不要吃个苹果？” 徐凤兰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说道，“万东，陈主任到底怎么说的？” 赵万东一边削苹果一边笑着说道，“你急什么，陈主任说了，明天复查一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徐凤兰早盼着这一天了，她一高兴，就忘了腿上的伤，习惯性的要拍一下大腿，结果稍一用力，疼得又是一阵呲牙咧嘴。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虽然马上出院了，但要是想去上班，估计最少得三四个月了！” 赵万东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说道，“三四个月恐怕不行，骨头刚长好，必须适当活动，不能太闲也不能太累，你在车间剪了半辈子线头，还没剪够啊？” 徐凤兰瞪了丈夫一眼，说道，“不剪线头咱们吃什么？我这一病，厂子里只发基本工资，你请假也是基本工资，加起来五十八块，够咱们一家子的开销吗？” 赵万东说道，“凤兰，你别忘了老大每个月还上交五十块呢，这加起来一百多了，怎么不够？要我说，你也不要一门心思只想着存钱，等过去了这个坎儿，会好起来的！” 徐凤兰虽然心里略略有些不踏实，但也觉得丈夫说得有道理。 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个道理她懂。 一病倒她才切身的体会到，身边有贴心的丈夫，有懂事的孩子，是一件多么幸福且重要的事儿。 以前那么艰难的日子，她一个人都咬牙捱过来了，现在不过是摔断了腿，只要好好养就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次住院的钱，都是大儿子出的，她的存折上现在还有四千块呢。 虽然这四千块，其实也都是大儿子的钱。 她点了点头，开始咔嚓卡擦的吃苹果。 赵明香姐弟提着两饭盒包子，一饭盒凉拌黄瓜条，还有一搪瓷盆稀饭来了。 “妈，爸，你们饿了吧？” 徐凤兰现在对孩子们的态度可好了，她笑着问道，“明香，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啊？” 孩子们送饭第一天，做的是土豆红烧肉，虽然炒的略有些焦了，样子不好看，但还是很好吃的，第二天送的是手擀面，西红柿鸡蛋卤子，味道也不错，就是面条坨了，第三天，也就是昨天，送的是正常的馒头炒菜，馒头是食堂买的，一股子碱面味儿，青椒炒肉倒是没什么问题，和丈夫炒出来的水平差不多。 当然了，比医院食堂的饭菜还是要实惠，只是跟大儿子两口子送来的没法比。 赵明香笑着打开饭盒，一股喷香的包子味儿弥漫开来。 赵万东立即表扬道，“不错不错，你们三个这么能干了，都能蒸包子了！” 徐凤兰看了看杂乱的包子褶，也有点违心的夸奖道，“是越来越能干了，妈好长时间没吃包子了，闻着味儿都馋了！” 赵明香立即递给她一个，目光殷殷的说道，“妈，你尝尝，豆角肉馅的，可好吃了！” 徐凤兰咬了一大口，的确好吃，这包子肉放得多，油放的多，一觉满口香，能不好吃吗？ 真真是三个败家孩子，要不是她还病着，铁定要训他们一顿了。 赵万东问道，“你们都吃了吗？” 赵明海回答道，“爸，我们都吃了，你快吃吧！” 徐凤兰一气儿吃了三个大包子，又喝了一碗小米粥，满意的擦了擦嘴，又开始盘问两个女儿的高考情况了。 “明红，这都好几天了，你心里有数了吗，能估摸出自己考多少分了吗？” 赵明红的成绩一直不如姐姐赵明香，她在班里能排前十名，在年级排名就更差了，姐姐的目标是北大，她的目标只要考上大学就行了，要是能被鹿城大学录取就更好了。 她沉默的数秒，对着母亲笑笑，说道，“妈，有些题目的答案我记不太清楚了，应该能考四百多分吧！” 这个分数当然也不算少了，应该是在往年的录取线之上了，但徐凤兰还是有点不满意，好在她向来也没把希望寄托在二女儿身上。 她冲大女儿笑笑，问道，“明香，你考的咋样，挺好吧？” 赵明香的记性很好，早就估算出了自己的分数，但她很烦母亲总是盘问这个，就不耐烦地说道，“妈，再有最多半个月分数就出来了，你着急什么？估分都不准的！” 徐凤兰被女儿抢白了也没生气，她一个病人没有生气的资格，也是心里真没有气，反而还笑着说道，“好，不问了，妈等着！” 赵明香拎起另一饭盒包子，说道，“爸妈，我去给大哥大嫂送去啊！” 这天是周日，上班的人都休班，赵明香本来以为，哥嫂肯定在家，没想到走了两站地一看，大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铜锁。 她看了看当空的烈日，现在应该还不到两点钟，要是等到傍晚，这大门口没遮没挡的，估计要被晒成干儿了，决定干脆去附近转转。 赵明香拎着饭盒进了百货商店。 比起外面，这里面阴凉多了，而起还有大风扇呼呼地转着。 虽然没有把握能考上北大，但赵明香对自己能上大学还是很有把握的，家里的气氛从她记事儿起就很压抑，自从父亲回家后好多了，但和别人家比，还是差远了。 这个别人，指的是大姨梁凤花家，大姨人脾气好，做事儿也靠谱，绝对不会像她妈，自己还吃不饱呢，还非要周济舅舅一家，而且，大姨和大姨夫从不拌嘴，更不会动不动就打骂孩子。 大姨家的表姐和她一个班，人长得细皮嫩肉的，看到谁都是甜甜一笑，虽然她学习一点都不好，但赵明香还是很羡慕她。 她早就打定好主意了，即便是考不上北大，也要北京其他的大学，离家远远的。 十八岁的大姑娘，总是会被漂亮的衣服所吸引，不知不觉中，赵明香来到了女装柜台。 第59节 赵明香一眼相中了一件蓝色蝴蝶结的裙子，她皮肤白，又特别瘦，最适合穿这种连衣裙了。 售货员这两年不像以前那么高冷了，她注意到小姑娘紧盯着裙子看，笑着说道，“这是才上市的新款，上海厂子出的，质量好还时髦，最适合你们这样的漂亮姑娘穿了！” 赵明香之前还没有单独逛过百货商店，更没有自己买过衣服，仅有的几件好衣服都是嫂子肖姗送她的，她有些拘谨的说道，“那，你能拿下来我看看吗？” 本来，她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贴身的口袋里有十八块钱，这都是她一点点攒下来的，但她翻开了一下新裙子，看到吊牌上写着四十九块，立即烫手一般的放下了。 赵明香匆匆离开女装柜台，但也没心思去看别的了，又去了书店，站着看了大半本书，终于日落西山了。 她再次回到明水村，发现大哥家的大门口停了一辆吉普车，连忙高兴的跑过去了。 赵明山和肖姗也是刚到家。 “明香？你怎么来了？”赵明山一边切西瓜，一边好奇地问道。 赵明香举了举手里的饭盒，说道，“大哥大嫂，中午我就来了，我来给你们送包子，没想到家里没人，我就去新华书店看了半天书！” 肖姗递给她一块儿切好的西瓜，说道，“哎呦，等了那么长时间啊，快过来吃西瓜！” 他们两口子今天都休班，但没去医院，也没去军区大院，而是继续找房子，一上午去看了两处院子都不太理想，没想到也是巧，中午在饭店吃饭的时候，恰巧碰到了他们的对门邻居李大哥，李大哥在建筑局上门，是明水村的老住户了，和赵明山很聊得来，得知他们要买房子，立即说道，“既然是打算给老人住，何必舍近求远？村口王家的房子腾出来了，估计这次是真的要卖了，不过，那房子大，价格可能不便宜！” 赵明山一愣，那个房子他知道，几年前买现在的房子时，王家人就嚷嚷着要卖，可惜他们家人太多，意见总不统一。 他疑惑的说道，“能真卖吗？” 李大哥点点头，说道，“八。九不离十。” 小夫妻俩吃完饭就赶紧返回明水村，果然如李大哥所说，王家真的搬空了，这次速度的确够快的，印象中几天前这里还有小孩儿的哭闹声呢。 王家的人都搬走了，只留下了王家的老大，负责处理卖房子的所有事情。 最近几个月鹿城的私房价格都上涨了，王家的要价的确不便宜，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就由八千块涨到了一万八。 若是按照现在的市价，这个价格的确高了，但要是知道以后这房子会多么值钱，那就是白菜价了。 赵明山略有些犹豫，提出要落一下价格，王家老大认识他们两口子，知道他们不是随便问问，应该是真心要买，但说到落价，那就真心有点难了。 他们兄妹五人再加上老太太，说好了一人分三千，若是卖不到一万八，钱怎么分？ 王大哥不好意思的说道，“说实话，这房子要是我自己的，断然不会卖的，这个价儿是高点，但你走遍全村看看，我家这房子，这院子，是不是数一数二？” 这一点赵明山也承认，他正要开口说话，肖姗扯了一下他的胳膊，问道，“王大哥，你这房子，手续什么的都齐全吧？” 王大哥点点头，说道，“什么都有，你要是订下来了，明天咱们就去办过户手续！” 肖姗不想等明天，她明天学校有课，工厂好多天没去了，也要去看看，赵明山也要上班，就笑着说道，“不用了，明山，咱们现在去取钱吧，取了钱和李大哥一起去房管所过户！” 赵明山点了点头。 第二天，当徐凤兰听大儿子说，为了让她更好的养病，在明水村给他们买了一处宅子，比他们小两口现在住的还要大上一倍，激动地都说不出话来了。 徐凤兰当然想住大房子，当初要不是觉得赵万东家里的五间大瓦房气派，她也不会那么痛快的答应了婚事，毕竟那个时候成分很重要，虽然赵家上交了大部分财产，成分还是比不上他们这些一穷二白的工人农民。 谁能想到婚后一天也没捞着住呢！ 她抹了一把泪，说道，“妈现在是真的过上好日子了，总算是没白白吃苦把你们养大！” 赵万东也激动的说道，“明山，姗姗你们有心了，看到你们小两口这么出息能干，爸爸打心眼里为你们高兴！你们放心啊，俺们做长辈的帮不上什么忙，但绝对不会添乱！” 徐凤兰点点头，也说道，“是这个理儿，姗姗啊，我这个人没文化，也不会说话，那回脑子发蒙了，受了别人的挑拨，才对你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妈给你赔个不是啊！” 第63章 等吃完继续啊 听到徐凤兰还算真诚的道歉, 肖姗心里并无波澜。 自古以来婆媳就是世界上最不好相处的关系之一，很多人把握不好的原因就在于，对这种没有血缘, 也很难互相欣赏的关系有太高的期许, 希望越多，失望也越多。 这样当然就会引起矛盾。 所以从一开始, 她处理公婆关系，就是在彼此客气的基础上, 达到一种常见的和睦就可以了。 因为并不觉得是太重要的人, 她对徐凤兰那些恶语, 其实并未太放在心上, 但没放在心上，并不意味着一点也不在乎。 经过此事, 她对这个婆婆有了比较可观的认识，也因此，心里的态度更凉了。 她淡然说道, “妈，我接受你的道歉, 不过, 我希望不会有下次了！” 徐凤兰赶紧点点头, 拍着胸脯说道, “姗姗你放心, 肯定不会有下次了, 以后啊, 我对明香怎么样，就对你怎么样，把你当亲闺女一样待！” 这种话不能当真, 听听就好。 不过因为丈夫在场，漂亮话还是要说一两句的。 肖姗笑着说道，“那我可就太幸福了，有两个妈妈宠着！”指望她说出来把婆婆当亲妈看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在她心里，自己的妈永远只有一个。 徐凤兰没听到同样的话的确有点失望，不过接下来大儿媳妇的话又让她高兴起来。 “明山，妈行动不便，明天出院干脆直接住到新房子吧，不然还要再折腾一回，一会儿咱们回去就赶紧找人搬家吧！” 王家的房子保持的的确很不错，到处都打扫得很干净不说，今年开春的时候重新粉刷过，屋顶也是去年才翻修过了，只要把家具物件搬过去，的确就可以入住了。 赵明山点了点头，说道，“好。” 徐凤兰立即喜滋滋的说道，“别的话不敢说，我收拾东西可是利索，咱们家不乱，搬家也特别简单！明山，姗姗，医院这儿有你爸，你们赶紧回去吧！” 赵万东觉得自己是一家之主，搬家这种大事儿，不参与也不好，他笑着说道，“是呢，明山，一会儿你到家了，让明香来医院替我！” 两口子回到赵家，听大哥大嫂说竟然又要搬家了，三姐弟也很高兴，尤其是赵明香，她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问道，“大哥，新房子也很大吗？” 赵明山点点头，说道，“对，光是正房就有五间！” 赵明香捂住了嘴巴，她瞅了嫂子一眼，竭力不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平静了数十秒，轻笑着说道，“那岂不是和爷爷奶奶家一样大了？” 赵明山皱了皱眉头，回答，“比他们那老院子好多了，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赵明香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好，哥，那我先去收拾东西了，咱妈仔细，上次搬家用的麻袋和纸箱子都还在，我去厢房拿过来！” 赵明山却制止住了她，“明香，不用了，咱爸让你去医院替她，你现在就去吧！” 肖姗也笑着说道，“走吧，嫂子开车送你去！” 能有吉普车专门接送，当然是一件特美特体面的事儿，只是，她一想到要去医院照顾母亲徐凤兰，就有点提不起来精神了，赵明香转了转眼珠，说道，“哥，嫂子，我干活儿比明红快，我留下来干活儿，让明红去医院陪着咱妈吧！” 赵明山点点头，说道，“也好，明红，你跟你嫂子去吧！” 赵明红听话的点了点头。 妻子走后，赵明山出门转了一圈，叫来不少昔日的工友，大家七手八脚的帮着收拾东西，把十来个麻袋都装满了。 等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他又去了一趟国棉厂，借来一辆中型货车，只用了两趟，就所有的大件和打包好的麻袋都拉过去了。 此时已经中午了，为了表示感谢，他要请工友们吃饭，陈六毛等人都知道徐凤兰还住着院，坚决不肯，各自回去了。 赵明山掏出几块钱对三弟说道，”明海，你去饭店去买些包子，再捎上一个西瓜。” 赵明海点点头走了。 七月的天气闷热无比，赵明山早就出了一身大汗，他把沙发靠墙摆好，环顾了一下四周，觉得看起来还不错。 这一套家具虽然是几年前买的，但因为质量好，看起来至少还有九成新。 而且尺寸标准，和宽敞的屋子很是相宜，不像原来厂子里的家属院，屋子又窄又小，小房子大家具，给人感觉特别不协调。 赵明山擦了一把汗，走到里屋一看，妻子的刘海儿都被汗打湿了，正在拿着抹布擦桌子。 他用毛巾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姗姗，歇一会儿吧！！” 肖姗点了点头。 一旁的赵明香羡慕的看了看哥哥嫂子，抬头说道，“大哥，其实我和明红的东西不多，我自己收拾进行了，不用嫂子！” 赵明山冲妹妹笑笑，拉着肖姗到客厅坐下了。 电风扇被开到最高档，地面才被赵万东拖了好几遍，地面还没干透，吹起来的风特别凉爽。 不多时，赵明海拎着包子和西瓜回来了。 他满头大汗的说道，“哥，饭店里人太多了，排了好长时间的队！” 赵明山摆摆手，说道，“没事儿，你去叫咱爸吃饭吧！” 赵万东虽然右手不方便，但这才搬家也是忙前忙后，他把厨房的锅碗瓢盆收拾好，就骑着三轮车把他养的几十盆花儿都搬来了。 都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儿，不少都是他去花市捡来的，但现在都被侍弄的很好。 一起的院子小，这些东西因为占地方，没少挨徐凤兰的牢骚，说这些东西不当吃不当喝，还百搭很多功夫。 现在的院子大，别说几十盆，几百盆也放得下，赵万东仔细为自己的花寻摸了一个地方，哼着小调摆弄来摆弄去，把花放的特别规整。 真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住这么大的房子。 他们赵家，现在真的是改换门庭了，这速度比他预料的还要更快。 赵明香跑到厨房拿了刀，麻利的把西瓜切开了，第一块儿先递给了肖姗。 她笑着问道，“嫂子，你说现在学什么以后毕业最受欢迎啊？” 肖姗回答，“很多专业都很受欢迎啊，选择专业直接决定了你以后的职业，差不多是一辈子的事儿，所以，最主要的还是要看你比较擅长什么，以及你对什么专业比较感兴趣！” 赵明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道，“大嫂，那你们机械工程系怎么样啊？ 肖姗一愣，笑着说道，“明香，咱们国家现在无论是工业或轻工业的底子都很薄弱，急需大量这方面的人才，机械工程系学起来没那么轻松，学好更是很难，但就业前景是非常好的。”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具体到鹿城大学，系里起步比较晚，现在开的科目虽然增加了，但实验设备是跟不上的，如果你想学这个专业，清华的条件才是最好的！” 赵明香又点了点头，其实她并不想学机械工程系，之所以这样问，是想跟嫂子套套热乎而已。 机械工程系，虽然听起来似乎很高级，但她已经打听过了，很多人毕业后不可能像她嫂子这样去大学当老师，一般人就是去厂子当工程师。 工程师有什么好的？还不是一样要下车间，下车间的时候，还不是一眼穿着灰色的工装？ 她见过国棉厂的工程师，看起来和工人差别不是很大。 赵明山插嘴道，“姗姗，你不是说，你们系现在发展的还不错，学校今年是不是要扩招了？” 肖姗带着点自豪说道，“是要扩招，估计明年学校就会建立专门的实验室了！” 赵明香虽然她从来也没打算读鹿城大学，更没打算读机械工程系，但对大学里的事情还是很感兴趣的，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嫂子，你们系扩招，是不是说明很受欢迎啊？” 她已经想好了要报什么学校，但要学什么专业，还没有完全想好。 肖姗笑着解释，“机械工程系本来就很受欢迎，不过，鹿城大学起步比较晚，在校学生数量也很少，即便是扩招了，规模也不算大，就是一个很正常的水平。”说完又问道，“明香，听你哥哥说，你想要报考北大？那想好要学什么了吗？” 赵明香皱了皱眉头，说道，“还没有！” 第60节 其实，按照她自己的意思，她是很想学医的，每当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她都忍不住想若是自己就好了。 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像大哥那样读经济系也很好，毕业就能进银行，工资想必十分高，花钱是不用愁了。 看看大哥现在这日子过的，和神仙也差不多了。 赵明香已经十八岁了，早就过够了拮据的生活，以前太穷不知道有钱的日子多么好，现在她依然没钱，但大哥有钱了，还娶了个更有钱的大嫂，她跟着也尝到了一点儿甜滋味。 穿惯了漂亮洋气的衣服，肯定就不愿意再穿破烂土气的了，穿惯了铮亮的皮鞋，也肯定不愿意穿胶鞋了，不光是穿，她还想吃好的，用好的，住好的。 简而言之，就是要过上和嫂子肖姗差不多的生活。 这一切都需要钱。 必须有钱，有很多很多的钱，人才过得舒服，过得体面，过得幸福。 赵明山嘱咐妹妹，“明香，上哪个大学很重要，但读什么专业也同等重要，这事儿你要好好想一想，要是有不明白的，可以问我，也可以问问你嫂子的建议！” 赵明香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赵明山和肖姗把徐凤仙从医院里接到新房子，又立即返回医院，把所有的手续都办理完毕，再次回到自己的家，已经是中午了。 赵明山进厨房煮了两碗面过凉，码上黄瓜丝和芝麻酱，又浇了一大勺子生抽和陈醋，盖上一个煎鸡蛋，端着去了客厅。 这几天又是找房子，又是搬家，肖姗真有点累了，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养神儿。 “姗姗，吃饭了！” 肖姗睁开眼，看到那么清爽的凉面，立即就有了食欲，她笑着说道，“哎呀，明山，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了？” 赵明山冲她一笑，紧挨着妻子坐下，低声问道，“我知道你想吃什么，那你知道我想吃什么吗？” 肖姗避开他的目光，说道，“知道的呀？” 前后的窗户都开着，风扇也一直开着，因此屋子里还算凉爽，赵明山紧紧搂住她，亲了亲她白嫩细滑的耳垂，低声问道，“你说我想吃什么？” 肖姗莞尔一笑，亲了亲丈夫的下巴。 她盯着他看了几眼，忍不住再次感叹，赵明山比以前看起来更帅了，而且气质里多了一些稳重和成熟，更加有男人味了。 最近她和他一起出门，明显感觉回头率更高了，至少一半都是看他的。 赵明山被她吻得意动，不待妻子回答，就霸道的封住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缠绵且富有深度的吻。 激吻是因为一个不太响亮却很清晰的肚子咕噜声而中断的。 肖姗用力推开他，带着一点儿恼怒说道，“明山！你看看你肚子都有意见了吧，我也饿了，再不吃面就坨了！” 赵明山翘了翘嘴角，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好，等吃完继续啊！”说着端起碗就大口吃起来。 第64章 必须知道该如何花钱 在学校当老师最大的福利, 应该就是有寒暑假期了，尤其是暑假一放将近两个月，不必顶着烈日去上班, 他们鹿城大学今年春天换了校长, 新官上任三把火，各方面都抓得比以前严格多了, 以前系里的期末考，对于很多不合格要报考的学生, 很多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是太差, 都给过关了。 这位刘校长原来就是学校的系主任, 对这种现象当然清楚地很，因此, 在考试前，她就专门开会强调了，大学教育是综合教育, 其中专业教育是重中之重，绝对不能放松, 学校组织的任何考试, 都必须严肃考纪。 因此, 今年的期末考试, 很多系里的补考是一场连着一场, 比之前拖后了半个月, 才总算是完成了。 放了暑假, 其他老师都闲下来了，但肖姗还要操心厂子里的事情。 象山钢管厂虽然成立还不到一年，但经过两次扩建, 产能已经是之前的两倍。 “老板，夏老板昨天来过了，说还要追加订单，这是昨天签下的合同！”肖姗刚赶到厂里，厂长费师傅就很高兴的走过来了。 厂里销售科的科长是个坐不住的人，每天上班开完例会就带着员工四处跑业务了，最近半年的好多大单子都是这么拉来的，但偶尔也会有直接找上门的客户，小客户就是值班的销售员接待了，若是有大客户，还必须要厂长出面。 费师傅虽然年龄大了，但其实是个聪明人，他有技术，抓生产是一把好手，一旦下决心学谈生意，学得也很快，去销售科观摩了几次，自己没事儿也琢磨客户的心理，现在也能很圆滑熟练地接待客户了，该吹牛的时候一定吹牛，该实在的时候必然实在，说出来的话很让人信服。 在夏之信面前，也很坦然了。 她接过合同翻看了一下，价格还是以前的价格，条款也没变，没有任何纰漏，就笑着说道，“很好，这个夏老板是个讲诚信的人。” 费师傅点了点头，正准备要走，肖姗又把他叫住了，“费师傅，厂里上半年的奖金都算出来了吧？” 象山钢管厂效益好，工人的待遇也很高，除了基本工资和加班费，每个月还有奖金，这几项加起来差不多有七十块了，一般的公家厂子都挣不了这个数儿，国营大钢厂是公认的好单位，里面的小伙子大姑娘在婚姻市场上都特别抢手，顶天了也就挣这些。 而且钢管厂还有半年奖，这笔钱平均到每个月不算太多，但普通的工人都能发一百多块，也着实不少了。 费师傅点点头，说道，“会计那边已经核算好了，明后两天就发下去了！” 肖姗笑了笑，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说道，“你转告他，你这一份就不要走公司的账了！” 为了管理好厂子，费师傅没少下功夫，吃住都在厂里不说，凡事儿总是身先士卒，不怕苦不怕累，业余时间还坚持学习，可以说，他已经尽了个人最大的努力。 肖姗很欣赏这样的人。 费师傅看了一眼鼓鼓囊囊的红包，年前他已经收过一回了，打开一看竟然有两千块，他的工资已经很高了，一个月一百五十块，若是再加上半年奖，一个月要五百块了，这也太高了！以前他们云城钢管厂，那是响当当的国营大厂子，车间主任一个月各项收入加起来才八十多块，厂子听说一个月一百九十块，他不过管着一个两百多人的厂子，怎么能要这么多钱呢？ 他赶紧说道，“不用了，会计都算好了，我那一份就走公账就行了。”厂子里的半年奖，工人和平时的表现有关系，销售科主要看绩效，两个厂长的奖金是固定的，正厂长也就是费师傅，是一千块，副厂长姜立年是八百块。 肖姗十分坚持，说道，“费师傅不要客气了，厂子能经营的这么好，和你的努是分不开的，这是你应得的！” 费师傅这才拿起来，说道，“谢谢，那我先去忙了？” 肖姗点了点头，也换上衣服去了实验室。 一旦换上工装，戴上安全帽，打开机床，听着机器嗡嗡的转动声，她就会全身心的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外面一切的嘈杂全都不见了。 这样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老板！吃午饭了！” 肖姗放下手里的半成品，擦了擦手把房门打开。 食堂的杂工魏大姐递给她一个饭盒，笑着说道，“老板，这都一点多了，您快点吃饭吧！” 肖姗笑着接过，说道，“谢谢你啊！” 她吃过饭没顾上午休，拿起工具又开始认真制图了。 肖姗从厂子里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往常这个时候，丈夫赵明山不但下班了，而且往往做好饭了，但今天连个人影儿也没有。 她进屋喝了杯水，吃了一块儿巧克力，正准备去厨房看看，小姑子赵明香忽然来了，一进门就大声说道，“嫂子你回来了？我都来两趟了，大哥在我们家，今儿包的饺子，韭菜肉馅的，才出锅，咱们快走吧！” 肖姗说了声好，拿了一块酒心巧克力递给小姑子。 赵明香放到口袋里没舍得吃，她羡慕的看了一眼大嫂身上的白底儿橘点的连衣裙，这衣服看上去又洋气又特别显干净，一看就特别高级，比她相中的那条裙子还高级，估计肯定很贵。 “嫂子，北京人是不是都特别时髦啊？” 肖姗摇摇头，说道，“那倒不是，上海姑娘才是最时髦的，实际上，如果你考到北京的大学，至少一半以上的同学都不是北京人，天南海北哪里人都有的！” 赵明香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若想读经济系的话，除了北大，北京还有哪个学校比较不错？” 肖姗瞄了她一眼，前世她这个小姑子也是读了大学的，不过是鹿城大学的经济系。 “明香，你这是一定要去北京上大学？” 赵明香一愣，笑着回答，“是啊，嫂子，北京是首都，是全国的政治和文化中心，去那里上大学，一定能学到不一样的东西！我做梦都想去北京上大学呢！” 肖姗笑笑，说道，“我对北京的大学了解不多，除了清华和北大，你们开始志愿了吗？” 赵明香摇了摇头。 “那我抽时间帮你问一下我们学校招生办的老师，他们应该很清楚！” “谢谢嫂子！” 她笑了笑，说道，“不用客气！” 好不容易碰到和肖姗单独相处的机会，赵明香不想浪费，她又笑着说道，“嫂子，你这裙子可真是好看，我还没见过有人穿呢，是在咱们鹿城百货商店买的吗？” 这裙子还真不是在鹿城买的，这是肖姗的大姐肖莉去上海出差的时候买的，一个款式买了花色不同的四条，她和肖姗，还有周婷婷和兰蕙蕙各一条。 肖姗摇摇头，说道，“不是，是我姐姐送我的。” 赵明香听了心里更加羡慕了，她试探性的说道，“估计咱妈的腿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我和明红都有把握考上大学，去上大学，就得置办不少东西，嫂子，你们学校放假了，你应该有时间吧，能不能领着我去百货商店逛逛啊，我没买过东西，没经验！” 肖姗笑笑，说道，“明香，我们学校是放假了，但钢管厂特别忙，我恐怕抽不出时间陪你去逛街，而且，你现在也是大姑娘了，应该学学如何买东西了、一个人挣钱的本领固然重要，但也必须知道该如何花钱，在月收入相同的前提之下，有的人过得很好，还能存钱，有的人完全没有计划，想买什么买什么，看上什么买什么，那就会上半个月吃肉，下半个月吃粥，这就是区别。” 赵明香没有完全听懂嫂子的话，她只知道肖姗拒绝了她的请求，其他的话也根本听不进去。 小姑娘再有心计，终究只有十八岁，心里不高兴，面上就带出来了，她板着一张小脸不说话了。 肖姗假装没看到。 虽然她有钱，但并不喜欢当金主，何况赵明香在她眼里，聪明有余，可爱不足，和这样的人逛街，一点乐趣都没有。 明水村不大，二人沉默着没再说话，很快就走到了胡同口。 赵明山站在大门口已经等了好一会儿，看到妻子终于出现了，高兴的跑过来，说道，“姗姗，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啊？” 本来他想自己回家接肖姗的，两次都被大妹赵明香抢着去了。 也不知道她今天是犯什么毛病了。 肖姗冲丈夫笑笑，说道，“厂子里有事儿耽误了，你等急了吧？” 赵明山摇摇头，说道，“没有，走，咱们去吃饭吧，吃完饭早点回去！”说着牵着她的手就往里走。 赵明香又失望又有点生气的跟在后面。 在她的印象里，大嫂一直是很大方的一个人，以前给他们买过不少东西，给她买过时髦的呢子外套，还有铮亮的皮鞋，这次却一口拒绝了，要么是真的很忙，要么就是还在生母亲徐凤兰的气。 赵明香转转眼珠，决定跟母亲要买裙子的钱。 第二天上午，肖姗开车送赵明山上班后，自己没去钢管厂，而是去了军区大院。 以前这个时间，肖家人都上班去了，只有大嫂周婷婷在家，但今天不一样，除了她，还有肖莉，还有肖莉的未婚夫苏林。 俩人在去年年底就订婚了，大婚定在了今年的十月，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肖莉和苏林订婚后，又被机要研究所借调到了北京，参与国家级的重大课题研究，过年的时候都没能回来。 肖莉还是和以前那么瘦，但大概是爱情的滋润，脸色看起来很红润，身上白底蓝点儿的裙子很适合她。 “姗姗，我昨天下午刚到，正准备打电话通知你呢！” 周婷婷看到姐妹俩抱在一起，心里又是高兴又是羡慕，去厨房拿了提前泡在冷泉水里的西瓜，切开端了一大盘子，笑着说道，“莉莉，姗姗快吃西瓜了！” 肖莉这才放开妹妹，冲大嫂笑了笑，说道，“谢谢嫂子，你要是不想起硌得慌，也让我抱一下行不行？” 周婷婷心里一热，说道，“哎哟，莉莉，你都那么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嘴里虽然这么说，却飞快地走到大姑子面前，伸出手臂揽了一下肖莉的肩头，又笑着坐到一边了。 第61节 肖姗抿嘴一笑，拿起一块西瓜吃起来。 周婷婷生怕冷落了苏林，连忙拿了一块西瓜递过去，说道，“让小苏同志见笑了，天儿热，快吃点西瓜吧！” 苏林接过西瓜，说道，“谢谢大嫂，家庭和睦是一件好事儿。” 他是上海人，出自典型的书香门第人家，不但父母都是高知，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都是，尤其是外公外婆，一个是书法家，一个是画家，他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就接受了严格的教育。 按说成长在这样的环境里，应该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儿，然而爸爸妈妈背后都是庞大的家族，人多事儿就多，尤其聪明人多，事儿更多，为了争夺祖上留下来的那点东西，还有各种资源，明争暗斗那是常态。 而且他的父母，从年轻的时候夫妻感情就不是那么浓烈，现在更是平淡如水，以至于他每次回家，都觉得家里冷冰冰的。 从他第一次来肖家，就很喜欢这里的气氛。 此时，兰蕙蕙不紧不慢的从二楼走下来，她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西瓜，然后才说道，“哎呀，今天好热闹啊，姗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肖姗仔细看了她一眼，说道，“二嫂，你不会是才起来吧？” 兰蕙蕙理直气壮的说道，“对啊，我晚上的夜班儿，必须多睡会儿！” 她紧挨着肖姗坐下，一口气吃了两块西瓜，又剥开一块巧克力塞到嘴巴里。 周婷婷的目光看过来，说道，“蕙蕙，厨房还有没煮的馄饨，要不要小李给你煮一碗？” 兰蕙蕙回答，“好啊！” 小李做饭手艺谈不上精，耳朵是很好使的，周婷婷招呼了一声他就从厨房跑过来了，问道，“兰医生要吃馄饨是吧，要不要浇辣油？” 兰蕙蕙是医院的药师，不是医生，但小李不懂，而且有次他感冒了，田院长出差不在家，是兰蕙蕙给他配了药，吃了两天就好了，从那以后，他就坚持叫她兰医生。 小李做的菜太辣，除了肖司令，也就兰蕙蕙能吃上一些了。 “要辣油，不过少放一点！” 小李应了一声儿走了。 没一会儿，一大碗馄饨就端来了，小李其实是个很心细的人，现在天热，热汤吃了一身汗，所以馄饨用的不是原汤，而是冷冽的山泉水，和热馄饨，葱花，紫菜，鸡蛋丝，还有辣椒油配在一起，意外的和谐。 一个吃货吃饱了肚子，心情更好了。 兰蕙蕙看了看外面的天气，提议道，“姗姗，大嫂，莉莉姐，今天外头不热，还有风，不如咱们去逛逛吧？” 肖姗觉得这主意不错，她第一个说道，“好啊，不过，咱们要去逛，不去逛百货大楼，咱们去耿老三开得百货商店看看吧，我去过一次，里面的商品特别齐全，很多东西的款式都没见过，估计是从国外运来的！” 最近这两年，政策越来越开放，以前从国外进口必须找专门的机构，先要去申请，报批之后仍然需要等，往往需要至少一两个月的时间，现在不一样了，不需要找中介，只要合法合理的运进来就行了。 肖莉常年累月没有假期，当然也很想出去散散心，她笑着看向未婚夫，苏林也笑了笑，说道，“莉莉，你们去逛，肯定缺一个司机和拎东西的吧？” 肖莉调皮一笑，说道，“对啊，你可以吗？” 苏林拍拍胸脯，说道，“当然可以了，我开车技术一流，拎东西也完全没问题！” 第65章 给人感觉挺温柔可亲的…… 肖姗将车钥匙递给他, 说道，“那麻烦姐夫了啊！” 这一声儿姐夫喊得苏林心花怒放。 肖莉却是气恼的瞪了妹妹一眼。 一行人坐着吉普车很快来到了耿记商场。 不得不说，耿老三还是有两下子的, 他的商场门面修建的比国营的百货商店还要气派, 从大门口望进去，里面正在挑选商品的顾客也着实不少。 最让人意外的是, 一走进商场，就感觉到了和外面完全不一样的凉爽。 这是开多少电风扇都达不到的效果。 她们几个人里, 除了肖莉和苏林, 其实都来过耿记商场, 但入夏以后并没来过, 对于商场内竟然有空调都感到十分惊讶。 兰蕙蕙说道，“这个耿老三还挺讲究, 夏天在这样的地方买东西就是舒服！” 周婷婷点点头，说道，“是的呀, 咱们大人不怕热，还能捱过去, 小孩子可真是不行！”说着掀开清清脑后的小辫子, “你们看, 我都这么仔细了, 这里还是起了一点痱子！” 兰蕙蕙人长得胖, 也特别怕热, 说道, “大嫂，前一阵你不是说咱们院里也要安空调了吗，怎么到现在也没动静啊？” 周婷婷有点惆怅的说道, “对啊，还是院里管后勤的司务长亲口说的呢。” 现在北京的确有了空调厂，但现在产能还上不去，生产出来的空调主要供应各大国家机构，和北京的老百姓，别说鹿城各大商场没货，部队和地方机关也都还没用上。 肖莉笑着说道，“估计会很快了，他们空调厂已经完成了第二次扩建，而且，马上会有新厂建成了，到时候老百姓花钱也能买到空调了！” 周婷婷和兰蕙蕙都点了点头， 肖姗问道，“姐，你这次回来，还要去北京吗？” 肖莉和苏林所负责的项目已经进入扫尾阶段了，按说起来借调工作应该结束了，不过上面还没有明确的说法。 她回答道，“现在还没有通知，估计应该不会了吧！” 肖姗听到后很开心，说道，“姐，那可真是太好了！” 肖莉亲热的挽起妹妹，说道，“姗姗，明天我要上门去你家做客，欢不欢迎？” “姐！你这是什么话，我当然欢迎了！” 兰蕙蕙正要说她也去，周婷婷一把拉住她，指着柜台里的一只漂亮的茶壶说道，“蕙蕙你看，这上面的花纹真少见！”说着还冲她递了眼色。 虽然有时候表现的比别人慢半拍，但兰蕙蕙又不是真傻，她虽然是肖姗的闺蜜加二嫂，但人家亲姐妹要聚一聚，她跟着去干什么？ 再说了，肖姗家她都去了好几回了，每次都觉得赵明山和肖姗那腻歪劲儿辣眼睛。 她和肖刚也算是新婚，但可没有那么腻歪，尤其还是在外人面前。 兰蕙蕙冲周婷婷微微点了点头，惊喜的说道，“的确很少见，也很好看，大嫂你怎么一眼就发现了？” 周婷婷笑着说道，“哎呦，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原来这茶具也这么讲究！” 真正讲究的人其实是兰蕙蕙的奶奶，她是老派的上海人，在吃穿上都特别精细，虽然现在的物质供应没那么丰富了，但一直保留了喝茶喝咖啡的习惯，家里有满满一柜子各式各样的瓷器。 兰蕙蕙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也学到了不少，不过，以前她还没有讲究，婚后除了上班闲得没事儿，加上周婷婷也是个闲人，就讲究上了。 她在医院每个月的工资不但不用上交，肖刚还把工资交给她一半，手里有了钱，兰蕙蕙买东西就十分随意了，看到特别漂亮的茶具就想买，到现在为止已经买了七八套了。 现在肖家喝茶，茶壶茶杯可以至少一周不重样。 耿记的售货员比国营商场里的热情多了，她看出来肖姗等人不是普通老百姓，正是买高档茶具的目标顾客，笑着介绍，“这红纹瓷器是我们老板从苏联进口的，质量特别好，你看看瓷质多细腻，你再看看这花纹，又自然又润泽，而且越用越好看！” 的确，瓷器和玉器一样，也是需要养的。 兰蕙蕙买东西很痛快，问道，“这一套多少钱？” 售货员轻描淡写的说道，“一套九十八。” 兰蕙蕙一听价格有些犹豫了，之前她买的最贵的一套茶具，也是在这个耿记买的，是一套很漂亮的仿古青花瓷茶具，那也不过才三十五块而已。 她自己的工资六十块，肖刚比她多七八块，加起来一共一百多块，虽然家里吃喝不花钱，但工作以后，也没能存下什么钱。 相比之下，周婷婷就比她有钱多了，先不说那一笔丰厚的嫁妆，她婚后虽然不上班了，但因为请的是长期病假，文化局每个月还是要发基本工资给她的，肖强的工资也大部分上交，加起来也是一百多，但这个钱，周婷婷每个月都会存一百，自己只留零头当生活费。 如果哪个月花超了，就去娘家找亲爹诉苦。 周处长和周婷婷的母亲生前感情很好，但人是最健忘的动物，娶了现在的程老师，就把前妻忘得差不多了，前妻留下的女儿，也没那么重视了。 虽然没有那么重视了，但虐待是绝对没有的。 不过，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周婷婷从小资质一般，学习成绩始终不上不下，虽然高中毕业也能通过推荐去上大学，但继母程老师觉得是瞎耽误工夫，还不如直接去文化局上班。 很多大学生毕业后，不也就是去机关单位上班吗？文化局又体面又清闲，多好！ 但谁又能想到，她一个文化局职工，竟然能嫁得这么好呢？ 特别是，谁也不会想到，鹿城文化局的沈局长曾经当过兵，还是肖司令手下的兵，而且沈局长和肖司令私交特别好，因为这层关系，周处长在单位更受器重了，文化局马上要换届了，很多人都推测，周处长恐怕要往上升一升了。 现在周处长又十分重视大女儿了，每逢她回娘家，必然要嘘寒问暖关心一番，连程老师的态度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周婷婷现在能分辨出父亲和继母是半真半假在演戏了，她心疼以前送给程老师和继妹的那些玉器首饰，虽然都是成色不太好的，但也值不少钱了。 因此，她也演戏，诉求的中心点就是俩字：缺钱。 周婷婷在文化局的编制是工人，基本工资只有二十九块，但她嫁的可是肖家，肖强又是法官，法院的工资那是很高的，她手里不可能没钱。 但大女儿这么说了，周处长就不得不掏点钱出来了，太少了也不像话，每次都是给三十块，现在不用周婷婷开口，他每个月替女儿领了工资，主动就再加三十块。 不过，九十八块也的确不是小数目。 周婷婷转头瞄了一眼最有钱的小姑子，此刻肖姗正和肖莉在对面的柜台挑选东西，因为是背对着，姐妹俩儿都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形。 她再看了一眼十分想买又掏不出那么多钱的妯娌，笑着说道，“蕙蕙，你下下个月生日吧，要不这茶壶我买了吧，就当提前送你生日礼物了！” 兰慧慧高兴的点了点头。 售货员开了票，周婷婷正好排队去交钱，肖姗肖莉姐妹俩走过来了，肖姗问道，“大嫂，你买了什么？” 兰蕙蕙高兴的指了指柜台上的茶具，说道，“买的这个，大嫂说是提前送我的生日礼物！” 肖姗上前仔细看了看，问道，“多少钱？” 售货员很聪明，说道，“这是我们老板从苏联进口的高级瓷器，这种红色花纹是以前皇室专用的，一套才九十八块。” 肖姗抿嘴一笑，这个耿老三不吹牛能死啊，这瓷器质量算是不错，但要说是从苏联进口的就很扯淡了。 她连忙拦住大嫂，说道，“不着急交钱，咱们先逛啊，等会儿我去找耿老三问问，这差距到底是从苏联进口的，还是从景德镇拉来的！” 周婷婷答应了。 年轻女人逛商场，买的最多的肯定还是服饰，和十分坑人的茶壶相比，耿记的女装走的是质优价廉的路线，当然，实际价格称不上低廉，只是比国营商店性比价要高得多。 而且可挑选的款式也特别多，除了本地服装厂的货，上海各大服装厂的货，还有从广州服装厂进来的货，虽然这些南方来的衣服质量不如上海货，价格比本地货贵，但胜在洋气时髦，所以特别受欢迎。 女装柜台也是整个商场人最多的地方。 兰蕙蕙买了一件橘色短袖衬衫，搭配她身上的黑色百褶裙很好看，周婷婷给女儿清清买了一条白色纱裙，给自己也买了一条白裙子。 肖姗和肖莉买了一模一样的浅绿色连衣裙。 买完这些之后，肖姗和兰蕙蕙一起，去了楼上商场的办公室，耿连成现在想通了不四处找钱盖房子了，平时也没什么事儿，在屋子里下了半天棋，出来透口气的功夫，一抬头看见她俩来了，笑着说道，“哟，今天吹得什么风，二位大美女大忙人怎么来了？” 肖姗说道，“我们来商场，当然就是买东西啊！” 耿连成很豪气的摆摆手，说道，“咱们是什么关系，还用买，看上什么拿走就行了！” 兰蕙蕙立即说道，“耿老三，你这也太坑人了吧，明明是景德镇的茶壶，非说是苏联进口的，一套还九十八，你去过苏联吗？” 第62节 耿连成心虚的笑了两声，说道，“蕙蕙，你这嫁了人，说话和以前都不一样了啊，我怎么没去过苏联，都去两回了！” 这话倒也不假，他的确去了两次苏联，的确倒腾来不少好货，但那些东西早卖完了，去一趟苏联太麻烦，若是和边境上的商人交易，中间又被多吃了一层，那利润就不行了。 后来他跑了几个地方，找到了国内的仿货，仅从外观上看，和真货差别也不大。 肖姗笑着说道，“正因为你去过苏联，所以才能进到这么好的仿货啊。” 耿连成连忙承认了，竖着大拇指说道，“姗姗，哥只佩服你，你这眼力的确是好！” 肖姗很认真的说道，“耿老三，你这商场开得很不错，蕙蕙看上的那茶具质量也还可以，你就不要打着进口苏联的名号了，万一有识货的，买回去举报你卖假货，这事儿可就大了，即便你能善了，这种事儿传出去，都会对商场有影响！” 耿连成点点头，没真正往心里去。 最后那套茶具是以三十九元的价格买下来的。 这个价格也并不是进价，耿连成大批量从景德镇拉回来的，成本价格是二十五块。 买完东西已经中午了，苏林请大家在外头吃了饭，回到军区大院后，午休了一个多小时，周婷婷提议打麻将，正好一桌四个人。 才打了几圈牌，肖家上班的人，田院长，肖刚，肖强还有肖司令，都回家来了。 热热闹闹的在娘家吃了晚饭，肖姗开车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这次赵明山在家，客厅的灯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他正在书桌旁撰写文件。 不过，屋门却紧紧关着。 这七月的天儿，即便是入夜了也十分闷热，肖姗觉得奇怪，上前一把推开，立马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她一眼看到了靠墙放着的白色空调。 肖姗又惊又喜的问道，　“明山，你从哪里买到的空调？” 赵明山很满意妻子的反应，说道，“其实早就想买了，不过咱们鹿城买不到，问了几个北京的同学也都说不好买，后来还是通过立群商场的方经理买到的！” 以前他在北京销售海鲜制品的时候，和立群商场的合作最多，方经理很欣赏赵明山，虽然所有的业务已经交给了郭厂长的侄子，但俩人一直没有断了联系，去年秋天方经理来鹿城旅游，是赵明山全程接待的。 肖姗走过去抱住他猛亲了一口，说道，“明山，你这事儿办得太好了！” 赵明山使劲儿亲了亲她的脸蛋，说道，“只有这一件事儿办得好？” 肖姗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晚上吃饭了吧？” 赵明山点了点头，回答，“吃了，煮了一碗面，你呢？” 肖姗也点点头说道，“我今天回家了，我姐和苏林从北京回来了。” 赵明山应了一声，“正好我很多天没去你家了，这个周末咱们一起去吧！” “好，不过，明天我姐要来！“ 肖莉是次日上午九点钟到的，苏林开着吉普车把她送来就走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妹妹家里。 “姗姗，你这房子真不错啊，你们俩住挺宽敞的！” 肖姗带着点儿小得意，说道，“姐，外头热，咱们赶紧进屋吧！” 肖莉一进屋更意外了，她说道，“姗姗，你这小日子行啊，空调都用上了，比咱爸咱妈那边的条件都好啊！” 肖姗倒是没再得意，十分谦虚的说道，“也还凑合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肖莉噗嗤笑了，伸出手打了一下妹妹，说道，“瞧把你美的！” 肖姗切了满满一大盘西瓜，又拆开一大盒酒心巧克力，和姐姐一人懒洋洋的歪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亲亲密密的说着话。 但她们姐妹不是一般人，凑在一起说的并不是恋爱和婚姻，也不会提赵明山和苏林，她们说的是她们自己的事情。 肖姗说的是以后除了钢管厂，还要开办一家汽车制造厂，肖莉说的是，她自己用业余时间在研究一个十分尖端的课题，前不久有了重大进展，虽然没法预测攻克的时间，但她相信，早晚会有那么一天的。 “嫂子在家吗？” 肖姗一听就知道是小姑子赵明香的声音，她打开屋门，说道，“明香来了，有事儿吗？” 赵明香眼尖，已经认出了肖莉。 在大哥大嫂的婚礼上，她曾经见过这个大嫂的姐姐，给人感觉挺温柔可亲的。 第66章 真的发现了问题 赵明香冲肖姗笑了笑, 说道，”嫂子，咱妈说你一个人在家不好做饭, 让我过来喊你一起吃饭！”实际上, 现在徐凤兰卧病在床，赵万东的手不方便, 家里的一日三餐都是赵明香领着弟弟妹妹做的，让肖姗过去吃饭也是她的主意。 说完她又往屋里看了看, “嫂子, 你有客人在啊, 是大姐来了？” 肖莉冲她友好的笑了笑, 算是打了招呼。 肖姗点点头回答道，“明香, 你告诉妈，我就不过去了，谢谢你啊！”说着转身从茶几上抓起半袋饼干递给她。 赵明香是个嘴馋的丫头, 此时却摆摆手拒绝了，此刻她站在门槛外, 早就感觉到了屋里不一样的凉爽, 她好奇地问道, “嫂子, 你家安空调了？” 空调这个神奇的东西, 赵明香早就听班上的男同学说过, 高考结束之后, 这个男同学为了感谢平时她在学习上对他的帮助，还请她去高档西餐厅吃了一顿饭，那里面就有空调, 走进去那个滋味儿，浑身的毛孔都舒坦的不得了。 要是夏天能住在这样的屋子里，那真是赛神仙了！ 她舍不得走，想好好看看这个空调长啥样，上次跟男同学在西餐厅，生怕别人以为她是土包子，根本不敢到处乱看。 肖姗再次点点头，说道，“对。”说着指了指墙角的空调。 赵明香跟着嫂子走进屋，顺手关上了屋门。 她对着崭新的空调打量了一番，笑着问道，“嫂子，这空调可真是好，有了它夏天再热也不怕了！” 肖姗点了点头，站起来说道，“姐，你不是要吃红油抄手吗，我昨晚就把肉馅和面皮都预备好放冰箱了，这会儿也不早了，咱们一起去做吧！” 肖莉以前身体不好，肺又是娇脏，口味重的东西吃了气管受不住，田玉芝总是严格要求她的饮食，在保证营养的情况下，越清淡也好。 物极必反，现在她的身体虽然比正常人还是要弱一些，但和之前比是好太多了，她的未婚夫苏林是个不折不扣的上海人，但苏林的母亲是个嗜辣的四川人，家里一天三顿都吃辣，苏林也不例外，在他的影响下，肖莉现在也特别爱吃辣的，不管什么菜，都觉得放点辣椒更好吃。 以前她很爱吃清淡的鸡汤馄饨，现在觉得浇上辣油吃起来才更爽。 当然了，作为一个作风严谨的科学家，她有分寸，辣椒虽好吃多了上火，她的口味在普通人里，也就是吃那个不吃辣椒，到能吃一点点辣而已。 肖莉笑了笑，说道，“好啊。”说着就要站起来。 赵明香瞥了一眼她身上的浅蓝色的丝质连衣裙，嫂子的这个大姐不如嫂子漂亮，但特别的有气质，她飞快地说道，“嫂子，大姐来了是客，怎么能让客人干活儿呢？我帮你去做饭吧。” 肖姗笑了笑。 她这个小姑子，和前世区别不大，虽然没有什么大毛病，但着实不算讨人喜欢，本来她是借着做饭的由头赶人的，没想到赵明香借机要留下来，这脸皮也是厚的没谁了。 重活一世，她不想在不喜欢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就说道，“不用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别让咱妈等的着急了！” 这个理由无可反驳，徐凤仙现在躺在床上没事儿干，特别指使人，一会儿要吃西瓜一会儿要喝水，嘴巴变得特别馋，一日三餐掐着点吃饭，吃晚了就不高兴。 赵明香只得笑了笑，说道，“嫂子，那我先走了，大姐，有空多来家里坐坐啊！” 等她走后，肖姗嘟囔了一句，“可真是个黏人精！” 肖莉吃完一块西瓜，擦了擦嘴巴说道，“姗姗，不瞒你说，你和小赵结婚之前，听咱们说起他们赵家的情况，我听了还有点担心，明山的父母是咱们从来不会接触到的人，他的弟弟妹妹又多，你这个嫂子恐怕不好当，现在你也结婚半年多了，感觉怎么样？” 肖姗笑了笑，说道，“姐，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公公婆婆也好，小姑子小叔子也好，能保持良好的关系，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有分寸，保持适当的距离，如果有话说呢可以更近一步，如果不投机，那就要更远一步。” 肖莉亲热的揽住妹妹的肩膀，说道，“姗姗，你真的是长大了！” 肖姗佯装恼怒，瞪了她一眼说道，“姐！你比我大不了几岁，不要用这种长辈的口气跟我说话好吧？再说了，你样样比我强，但你有一样不如我？” 肖莉也假装不服气，说道，“我哪样不如你？” 肖姗得意的说道，“你不如我结婚早啊，这一点你必须承认吧？” 肖莉被她逗笑了，说道，“好吧，我承认！” 厨房里实在是太热了，肖姗把包馄饨的材料等都搬到客厅的茶几上，姐妹俩一边说话，一边包馄饨，包了一盖帘之后，去厨房煮了拌上调好的辣椒油，就着一盘凉拌黄瓜吃，特别爽口。 姐妹俩都吃了一大碗。 下午四点钟，苏林开车又把肖莉接走了。 肖姗有睡午觉的习惯，她拿了个毯子正准备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没想到赵明香竟然又来了。 “嫂子，你在家吗？” 肖姗将手里的毯子一摔，跑出去给她开了大门，不客气的问道，“明香，你有什么事儿啊？” 赵明香笑嘻嘻的说道，“嫂子，大姐走了？我是来问问，你晚上想吃什么？想吃什么我做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肖姗仔细看了小姑子两眼，“明香这么厉害，什么都会做啊，不过现在天热，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你问问爸妈想吃什么，你就做什么吧！” 赵明香很会察言观色，当然看出来嫂子不高兴了，不过，她也是没办法。 高考之前，她满心满眼里只有学习，根本不会在意其他的事情，但跟着男同学去了一次西餐厅，她很敏锐的就感觉到了，店里的顾客里面，她应该是穿的最寒酸的姑娘：上衣是一件洗的发白的蓝色衬衫，下面是青黑色的长裤，脚上的凉鞋倒是新的，但却是最常见的便宜货。 她隔壁桌子上也坐着一个年轻姑娘，人家穿着海军领的裙子，发辫上绑着蝴蝶结，脚下踩的是一双红色的皮鞋。 赵明香看了特别羡慕，她其实也有几件好衣服，但都是春秋穿的，夏天的好衣服，一件也没有，今年换季的时候，母亲徐凤兰特别抠门，只给买了一双凉鞋，其余什么也没有。 所以，她现在很迫切的想要为自己置办两件衣服，说实话，她自认长得不差，要是穿上漂亮的衣服，比那个邻桌的姑娘可强多了。 这样跟着男同学出去的时候，才有底气。 男同学又约她了，就是这个周末一起去看电影，只剩下两天的时间了。 赵明香沉默了几秒，忽然说道，“嫂子，我妈那人，嘴巴特别不会说话，你不会还生她的气吧？” 肖姗一愣，摇了摇头，“没有，妈不是已经跟我道歉了吗，这事儿早过去了，明香，你有事儿就直说吧，别绕弯子了！” 迎着她的目光，赵明香不知为何有些羞赫，她咬了咬嘴唇，委屈的说道，“嫂子，你不知道，妈这人可自私了，入夏的时候，她给自己买了新衬衫，新皮鞋，我和明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双最便宜的塑料凉鞋！” 肖姗瞟了一眼她身上的蓝色衬衫，这衣服穿着不难看，挺大方的，只是看起来的确有些破旧了。 年轻姑娘爱俏是天性。 她到底心软，说道，“明香，即便你考上了大学，离开学也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你打算做点什么？” 赵明香一愣，她没打算做什么，现在母亲病了，她白天和妹妹一起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晚上用来看小说，都是从男同学那借来的，这样的日子不忙也不累，除了没钱之外，过得挺舒服的。 肖姗又说道，“即便是打零工，一个月也能挣点钱吧，时间浪费了多可惜。” 赵明香承认，嫂子的话很有道理，他二哥赵明利暑假到现在没回来，就是去了一家私人的服装厂打暑假工。 第63节 如果有机会，她也很想自己挣点钱，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她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觉得没希望了，准备转身就走了，肖姗又叫住了她，“明香，你等一下啊！” 肖姗走到小卧室，从衣柜里找出几件她已经不喜欢穿的衣服，有衬衫也有裙子。 赵明香比她略矮一些，略瘦一些，她的衣服应该都能穿。 “明香，这几件衣服你拿去和明红分着穿吧！” 赵明香眼睛一亮，嫂子的衣服质量款式都很好，而且看起来和新的没什么差别。 她高兴的说道，“谢谢嫂子！” 说完就一溜烟的抱着衣服跑了。 傍晚，赵明山下班回家，特意在半路上买了半只烧鸡，还买了刚出炉的荷叶饼，这样晚饭只需要做个汤就行了。 肖姗笑着问道，“明山，中午我和大姐做的馄饨，冰箱里还有不少，你要不要吃？” 赵明山点了点头，说道，“好啊，我去煮吧，厨房太热了！” 肖姗心疼他工作了一天，说道，“还是我去吧，你歇会儿吧！” 赵明山最近的确比较累，他负责的几个项目挤在了一起，马上都要办理最后的放贷手续了，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谨慎，不能出错。 除了把手头上的资料全都重新审核了一遍，他还亲自去这些私营企业摸查了一遍，竟然还真的查出了问题。 按照银行现在的规定，私营企业一次贷款的额度不得超过超过五十万，但，凡事儿总有例外。 这两年政策放开了，除了包产到户，各地的社员们为了增加收入，很多人都开始大量养猪养羊养鸡养鸭，甚至很多村里有专门的养殖场，养多了牲畜总会生病，私营的兽药厂也越来越多，据说规模最大的就是兴旺兽药厂。 这个厂的厂长周兴旺，消息十分的灵通，银行刚开始出来这个业务，他就申请了贷款，准备的材料特别齐全且无可挑剔，很顺利的贷到了款，并且，本来一年的还款期，只用了三个月就换上了，隔了一个月，这位周厂长又找上了银行，说厂子准备扩大规模，要新上两条生产线，资金缺口是一百多万。 因为他信誉良好，银行特批，贷给他了一百万，这一百万只用了一个月就还上了。 赵明山经手的这一次，已经是兽药厂第三次贷款了，贷款金额是两百万。 这个金额着实不算少了，他们银行对于百万以上的贷款是非常严格的，即便是国营的大厂子审核也很仔细，但一则兽药厂准备的资料很详细，这次他们的贷款理由是，要建立无菌车间生产最新型的兽药，不但机器是进口的，连原材料都要从国外进口，赵明山为此查阅了很多资料，还请教了不少人，得出来的结论没有误差。第二还是兽药厂的信誉很好，银行不想丢了这个大客户。 所以，经过一个月的各种考量，贷款还是被批下来了。 眼看着离放贷日只有几天时间了，赵明山不知道为何，总觉的心里不踏实。 今天上午开完例会，他跟科长说了一声，一个人做电车去了兽药厂。 在第一遍核查资料之后，赵明山跟着科长亲自来过一次，但今天和那天似乎不太一样。 厂子大门口冷冷清清的，看门的大爷似乎也没精打采，他一边摇着大蒲扇一边高声问道，“同志你找谁啊？” 赵明山笑着说道，“我是镇上养殖场的，想过来进点兽药！” 大爷盯着他看了几眼，说道，“你往里走，一直走到一排白房子，门口有牌子，销售科有人值班！” 赵明山不着急走，掏出一盒准备好的烟卷递给老头儿，笑着说道，“大爷，我这头一回来摸不着门道，你给指点几句吧！” 大爷美滋滋的把香烟揣到裤兜里，说道，“你想打听什么？” 赵明山笑笑，说道，“大爷，这厂子里的兽药，质量怎么样，价格怎么样？” 大爷十分豪爽的说道，“这你放心，质量没问题，价格也觉得公道。” 赵明山半信半疑的继续问道，“大爷，我怎么看着这厂里这么安静啊，工人不上班吗？” 大爷张口就回答，“对啊，咱们厂里做一天休一天。” 赵明山觉得奇怪，问道，“为什么？” 大爷瞅了瞅四周，低声说道，“还能为啥，你们办养殖场的不知道，这兽药厂多了去了，天天开工那也得有人买啊，我们厂子已经算是不错了，东边儿还有一家，一个月就开工一星期，实话跟你说，你一会儿销售科，可以使劲儿压压价！” 赵明山感激的点了点头。 他没去销售科，而是围着厂子仔细看了一个遍。 越看越觉得，这家兽药厂有问题，有骗贷的嫌疑。 趁着肖姗去厨房煮馄饨的时间，赵明山顾不上歇会儿，就赶紧掏出纸笔把今天发现的问题逐一都罗列出来。 第二天一上班，他就把一份详细的报告交给了科长，谁知道高科长匆匆看了一遍，说道，“小赵啊，对待工作谨慎一些是对的，不过，你反映的这些问题，缺乏有力的证据，大部分都是你肉眼看到的，或者你听来的，可能事实完全相反，或者还有别的原因呢，兴旺兽药厂使我们的老客户了，他们周厂长是个很能干的人，小赵啊，你工作经验还是少了，凡事想太多是不行的，没问题也能想出问题来，过两天就放贷结束了，你就好好休息几天吧！“ 赵明山皱了皱眉头，觉得顶头上司的反应有些奇怪。 高科长平时是个很严谨的人，按说起来，涉及金额高达两百万，现在已经发现了问题，不管真假，这笔贷款都应该放缓了。 但他的意思，竟然是不上报，不调查，而是按期放款。 第67章 咬了咬她小巧的耳朵…… 高科长是赵明山的直接领导, 他们信贷科又是归王行长管的。 如果赵明山把兴旺兽药厂的事情直接上报到王行长那里，那属于典型的越级汇报了。 而且在他的报告上，的确只是描述了表面现象, 并没有确凿有力的证据。 所以并不适合越级汇报。 如果他把这两百万放给了兴旺兽药厂, 到时逾期不还成了坏账的话，当然因为经手人是他, 可能会受到一些影响，但这个影响不大。 很多逾期不还的贷款, 三年之后在银行就自动计入坏账了, 每个银行都会允许有一定比例的坏账。 当然了, 如果你经手了两笔以上的坏账, 银行可能不会开除你，但晋升的机会几乎没有了, 一辈子就熬个科员了。 赵明山当然不想这样，而且所谓的坏账，说白了就是恶意侵吞国家和银行的钱。 他第二天上班后点了个卯, 又匆匆去了兴旺兽药厂，不过他没去厂里, 而是先去了附近的一个村子, 随便敲开了村头一户人家, 借着喝水的由头, 打听起兽药厂的事儿。 这家大婶儿见他像是个体面地干部, 说话又很有礼貌, 话匣子一开就关不住了。 兴旺兽药厂的场长周兴旺, 的确是他们周家屯的能人儿，之前还开过一家化肥厂。 “那他这个化肥厂在哪，现在还有吗？” 大婶儿一边纳鞋底一边摇摇头, 笑着说道，“现在的兽药厂，就是原来的化肥厂，要不是去年年底突然换了牌子，咱们还不知道变了呢！” 赵明山点点头，问道，“婶子，原来的化肥厂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大婶儿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好像是叫云峰化肥厂？” 赵明山点了点头，又问道，“婶子，那现在的兽药厂经营的怎么样，红火吗？” 大婶儿放下手里的鞋底子，压低了声音说道，“红火不红火咱不好说，不过，要是上头来人检查了，周兴旺就会找好多人充样子，还有开着车来的呢，我家老大家里养着五百只鸡，也被他叫去过呢，去一趟就给三十！” 赵明山一愣，继续问道，“婶子，这上头来人检查，怎么还需要叫人，厂子不是有很多工人吗？” 大婶儿噗嗤笑了，说道，“赵同志你不懂，他叫这些人，是假装去厂子里买兽药的，人家上头的领导一看他这生意那么红火，肯定会拨钱给他呀！” 赵明山点了点头。 其实这个大婶说的，就是之前他和高科长一起来厂里考察的情形。 当时他还有些惊讶，没想到一个兽药厂，来进货的人都排起长队了。 赵明山心里有底了，又闲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门口的大爷已经认识他了，摆了摆手就让他进去了。 这次他径直去了销售科。 两间不大的办公室里，有两个小青年无所事事，欢快的打着扑克牌。 看到有人进来，一个小青年笑着问道，“同志，你找谁啊？” 赵明山笑笑，指了指门上的牌子，说道，“你们是销售科没错吧，我想进点兽药！” 两个小青年赶紧把扑克牌收起来，其中一个笑着招呼，“同志，快请里面坐！”另一个赶紧拎起热水瓶到了一杯水。 “这位同志，你是第一次来我们厂进货吧，想要什么兽药？” 因为提前做了功课，赵明山说了几种常用的药物名字。 倒水的小青年说道，“都有，都有，你要多少啊？” 赵明山笑笑，说道，“我有一个养鸡场和养猪场，若是用的好，我们镇上的人也会过来进货的。” 小青年好奇地问道，“同志你是哪里人？” 赵明山回答，“林县竹水镇。” 他这个不算假话，赵家祖籍的确就是竹水镇，只不过从曾祖父那一辈就迁到鹿城了。 以前的竹水镇不穷也不富，现在的竹水镇因为搞养殖的比较多，成了远近闻名的富镇。 小青年一听立马很激动了，说道，“是吗，你们竹水镇养殖场很多，你放心，我们厂里的兽药，质量好，价格也便宜，保证给你最低价！” 另一个小青年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价单，同样很激动的说道，“同志，你要是量大，这上面的报价还可以打八折！” 赵明山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貌似无意的问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厂子里特别安静，工人不上班吗？” 两个小青年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看起来都有点尴尬，沉默了几秒，其中一个笑着说道，“同志，你大概不知道，做兽药粉尘特别大，我们周厂长说了，天天上班对人的肺子不好，所以他们工人都是隔上一天才上班，这工人都是村里的农民，要是赶上农忙，七八天不开工也是可能的，不过，咱们产能高，现在仓库了有的是货，你要多少都能供上！” 赵明山点点头，说道，“是吗，能去你们的仓库看看吗？” 两个小青年又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同志，这个恐怕不行，我们仓库不对外，你放心好了，你定下来没有，要多少？” 赵明山将报价单放到自己的皮包里，笑着说道，“肯定要大量进货，不过，在进货之前，我必须看一下实物。” 两个小青年是厂里新招来的销售员，已经上班七八天了，一个单子也没开，他们的工资是跟业务量挂钩的，都有些着急了，犹豫了数秒之后，其中一个说道，“这位同志，你稍等一下啊，我这就去请示厂里的领导！” 说完就跑出门了。 过了约有二十分钟，小青年喜滋滋的来了，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说道，“赵同志，跟我去仓库看看吧！” 一行人绕到后面，推开锈迹斑斑的大门，立即有一种刺鼻的味道铺面而来。 赵明山有在厂里工作的经验，就兽药厂的规模来说，他们的仓库算是特别小了，只有七八间屋子大，而且储备的兽药不算多，一箱箱靠墙胡乱堆放着，看起来全无章法。 一个正常运营且生意红火的厂子，仓库断然不可能是这样的。 “赵同志，你看这几箱都是你要的货，应该足够了吧？” 赵明山接过一小桶样品拿在手里看了看，笑着说道，“质量还可以，咱们回去谈吧！”兽药外观看起来尚算正常，只是生产日期是两个月前的。 第64节 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一回到销售科的办公室，小青年就迫不及待的再次问道，“赵同志，你也看过货了，定下来要多少了吗？” 赵明山笑了笑，说道，“你们厂的货是不错，价格也公道，不过，我还是定不下来要多少，我要回去问一问镇上的邻居，如果有需要的，我都统计下来，统计好了再来你们厂进货，价格还能更优惠吧？” 两个小青年半信半疑，说道，“你也可以先少进点，用的好再多进！” 赵明山站起来，说道，“你们这么大的厂子，质量肯定错不了，我订好了过几天再来！”说着抬脚就往外走。 两个小青年当然不敢拦他，不但不敢拦着，还十分客气的把他送到了厂门口。 虽然这一次赵明山还是没有拿到有力的证据，但现在可以判断出来了，兴旺兽药厂的日常经营很差，维持现有的生产线已经十分困难了，根本没有实力去建造和开发什么新型的药物。 至此，可以确认无疑，兽药厂就是在骗贷。 回到单位，赵明山立即去了档案科，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关于云峰化肥厂的记录。 这家化肥厂早在前年就申请了一笔额度为五十万的贷款，但因为厂子倒闭了没有能力偿还，现在虽然还没有被归为坏账，但这个只是时间的问题，化肥厂都没有了，自然不可能还了。 看来这个周兴旺是个老手，这不是他第一次骗贷，但一定是最后一次。 赵明山想来想去，决定还是用最稳妥的办法，那就是一个字：拖。 他作为这笔贷款的经办人，没有他的签字，钱是不可能自己跑到周兴旺手里的，倘若是高科长安排别人签字，以后这笔钱真成了坏账，那和他也没有关系了。 不过，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信贷科的其他同事，虽然办事儿能力都不算太强，但都不缺心眼，这么大一笔钱，马上要放款了，他作为一个经办人却不见了，这本身就有问题。 周一上午，肖姗开车去给赵明山请了三天假。 高科长很意外，问道，“明山怎么了？” 肖姗一脸担忧的说道，“大概是吹空调受凉了，一大早额头就烫得吓人，量体温都快三十度了，他还说没事儿，还要来上班，我不让，我说你们银行那么能人，就差你一个啊，硬拉着他去了医院，结果人家大夫说，气管里有炎症，很快就给打上吊瓶了！” 她的演技略浮夸，但谁让她是个娇滴滴的小媳妇呢，高科长不疑有他，说道，“小赵身体一向很好，这就是冷不丁感冒了，打上两天针就好了，你也不用过于担心了！” 肖姗红着眼圈说道，“高科长，那我先走了啊，明山还在医院没人照顾呢！” 此刻的赵明山，当然没在医院里，他也没病，正在肖家和小舅子聊得热火朝天。 “姗姗，你回来了？” 肖姗用手摆出一个胜利的姿势，将车钥匙扔给赵明山，说道，“走吧！” 小两口商量好了，要去附近的岛上度假。 结婚时假期太短，没能度蜜月，这次时间也短，但总比没有强吧。 肖姗和赵明山早在大学的时候，就一起南下去过广州，但婚后还是第一次单独外出旅行。 距离鹿城最近的岛屿，坐船差不多两个小时就到了。 这大青岛最有名的就是干净的一眼望不到边的白色沙滩，肖姗穿着桔黄色的长裙，头上戴着一顶大大的遮阳帽，赤脚踩在沙滩上。 她笑着说道，“明山，你说，那周兴旺是不是急坏了？” 赵明山看了看笑靥如花的妻子，伸出胳膊揽住她白嫩的肩膀，低声说道，“不说这个了，外面太热了，咱们回旅馆吧！” 大青岛的私人旅馆很多，大多都修建的很不错，二人挑选了一家距离海边最近的，这家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草，都修剪的很好，客房很亮堂也很干净，虽然没有空调，但岛上的夏天，开着窗不用电风扇就特别凉爽了。 肖姗点点头，说道，“是有点晒，咱们明早再来吧！” 旅馆不止提供住宿，还包了一日三餐，他们回去没一会儿，就开中午饭了。 岛上人家，最不缺的就是海鲜，不太大的餐桌上，摆着一盆虾，一盆螃蟹，一盆扇贝，还有辣炒蛏子，尖椒炒八爪鱼，清蒸黄花鱼，以及白菜贝丁大包子，和一大盆海鲜疙瘩汤。 肖姗很喜欢吃海鲜，赵明山也很喜欢吃海鲜，旅馆的大叔大婶怕他们客气，一个劲儿让他们多吃。 吃过饭后，俩人回客房休息，肖姗有睡午觉的习惯，老老实实的躺着，赵明山却不老实，手动来动去，亲了妻子的额头，脸蛋，又亲她的下巴，最后轻轻咬住了她小巧的耳朵。 肖姗快睡着了，有点不耐烦，迷迷糊糊的反手就是一下，不巧打在了丈夫的脸上，赵明山低低笑了一声，说道，“姗姗，你竟然敢殴打亲夫，是不是要受到点惩罚？” 这旅馆那那都好，有点洁癖的肖姗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唯一的缺点是，客房里竟然摆一张竹床，这种床夏天睡是很舒服，但是，只要稍有动作就会有声响。 赵明山明明已经很克制了，但这床还是不争气的吱吱呀呀的乱响。 越是这样越难以结束。 小两口睡了午觉起来，已经下午四点了。 第三天下午，二人乘船返回鹿城。 到家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傍晚了，小两口简单收拾了一下，正准备做晚饭，大门忽然响了。 “小赵在家吗？” “谁啊？”肖姗问道。 赵明山皱了皱眉头，说道，“是高科长。” 肖姗解下围裙，笑着说道，“你去屋里躺着，我去开门！” 不速之客除了高科长，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穿戴十分考究，看着也十分精明。 高科长笑呵呵的问道，“弟妹，小赵好点没有？我代表银行来看看他！” 肖姗点点头，说道，“好多了，烧已经退了，他说明天就可以去上班了。” 赵明山这两天在海岛上晒黑了一些，躺在床上咳嗽了几声，看起来像是真的生病了，他看到领导来了要起来，高科长赶紧说道，“小赵啊，你好好休息！” 赵明山又咳嗽两声，说道，“劳烦领导挂念了，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怎么周厂长也来了？” 周兴旺一开口就致歉，“赵同志，前几天我出差没去厂里，你去了两次都没能亲自招待，真是太对不住了！” 赵明山笑笑，直接了当的问道，“周厂长，正好我有事儿要问你，你在资料里说，你们厂里的产品供不应求，市场占有率特别高，那为什么工人干一天休一天，甚至干一天休好几天，而且你的仓库里根本没多少货，生产日期也是两个月之前，是产能太高销售跟不上吗？还是产能和销售都不行？你的厂子，连现在的生产线都难以维持日常经营，有能力建立新的车间，生产新型兽药吗？” 高科长一愣，这些细节在赵明山给他的报告里并没有提到。 第68章 头发长见识短 面对这么犀利的问题, 周兴旺一点都不紧张，他笑着说道，“赵同志,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你可能不太了解，兽药和其他行业不一样, 市场本身没那么大，也就这两年, 老百姓养鸡养鸭的才多了一些, 而且很多人是在山上放养, 牲畜得病的几率不大, 即便是得病了，也习惯用土法子治, 舍得花钱买兽药的一般是有些规模的养殖场，咱们鹿城这同样的养殖场并不算太多，相比这个, 兽药厂的确有点多了，而且药物不比其他大宗商品, 一桶药就可以供上千只鸡鸭用, 所以, 销售跟不上产能, 是很正常的事儿, 我们厂干一天休一天, 其他的厂子是干七天休一个月呢！” 赵明山笑笑, 说道，“既然市场容量这么小，那你们上报的资料里显示, 上一个季度厂里的净利润高达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九十多万，也就是说，销售额是至少三百多万，周厂长，那这些销售明细你能不能提供一下，如果通过审核无误，你们的贷款就可以正常放款了。” 周兴旺本来心里是有点忐忑的，本来他的确是个生意人，早在政策还没有开放之前，他就偷摸做些小生意了，是村里最早富裕起来的年轻人，掏光了所有的积蓄开办的化肥厂本来生意挺好的，没想到后院起火，他高薪聘请的副厂长卷走了所有的现金，厂子资金链断裂，采购原料和给工人工资的钱都没有了。 那段时间为了筹钱他四处奔波，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是个很爱交朋友的人，也不急荤素，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危难之际，有个贵人伸出援手，给他出了这个主意，并且好人做到底，还帮他跟银行牵线，那个时候银行虽然也偶尔放款给私营企业，但还没有完全公开，贵人的关系比较硬，再加上化肥厂之前的经营状况很不错，很快就拿到了五十万的贷款。 本来周兴旺拿到这笔钱是准备大干一场的，但那位贵人又主意了，让他把化肥厂关掉，造成倒闭的事实，这样贷款逾期不还，银行也毫无办法。 周兴旺一开始还犹豫，后来算了一笔经济账，他的厂子建起来其实成本不算高，他的父亲是周家屯的书记，厂子的地皮是村里的，没花一分钱白用，也就是生产设备和仓库里的一些存货能值点钱，倘若听贵人的话，把这些全部转手卖掉，不但能走出困境，手里还能有些结余，而且，另外还白赚了五十万贷款！ 他就大着胆子照做了。 什么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因此，当他听说只需要再递交一些材料，就可以拿到钱了，心里的那点忐忑立即没有了，而是有点小激动，这可是两百万啊。 一般的老百姓别说一辈子，十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钱！ 即便是要分给贵人八十万，那也还有一百二十万了，加上他手上的二十万存款，一百四十万，足够他逍遥一阵子的了。 他都打算好了，钱一拿到手，就把现在的兽药厂转给别人，他是不准备在鹿城呆了，鹿城这地方虽然好，但还是不如北京上海，北京现在已经有了商品房，他过去买一套房子就是北京人了。 再说了，北京挣钱的机会也更多。 现在这种捞钱的法子虽然轻松，但毕竟担着风险不是？ 周兴旺拍着胸脯说道，“赵同志，没问题，我回去就让人整理所有的销售明细，争取明天就给你送过去！” 赵明山满意的笑了笑，说道，“多谢周厂长的配合。” 敲定这件事情，高科长又说了一些嘘寒问暖的客套话，二人就告辞走了。 客人走后，赵明山立即跳下床，将周兴旺带来的一箱子水果打开了，他懒得一个个查看，直接往地上一倒，青苹果撒了一地。 肖姗好奇地问道，“明山，你这是要干什么？” 赵明山从箱子底找到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了妻子。 肖姗拿在手里捏了捏，嫌弃的说道，“哟，这周厂长想得可真美，就这么点钱，最多五千吧，就想收买你顺利难道两百万，做梦了吧！” 赵明山笑了笑，说道，“姗姗，我突然想吃酱鸭了，我出去买啊，也不要煮面条了，我直接买点荷香饼回来！” 肖姗笑着点了点头。 她早就发现了，丈夫赵明山只要心情好，食欲就会特别好。 第二天上午，赵明山刚走到办公室就被高科长叫过去了。 “科长，这是我请假前一天，又去了兽药厂之后发现的一些问题。” 不等领导开口，赵明山已经交上了一份新的报告，还有周兴旺企图送给他的五千块钱。 高科长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表情严肃的说道，“小赵，这笔贷款先放缓。” 赵明山点了点头。 高科长看着下属走出办公室后，自己揣着那份报告也出门了。 他虽然已经参加工作十来年了，但之前是在支行工作，调到总行的时间并不长，比赵明山能早两个月左右，之前兽药厂的两笔贷款都是他经手的，因为周兴旺总是提前还款，给他的印象很不错。 而且这个周兴旺背后有些关系，这笔贷款甚至王行长都特意交代过，虽然不过寥寥两句，但作为一个银行的老员工，自然是心领神会。 当时并没有多想，还因为是贷款额度的问题，因为他觉得两百万对于一个私营企业来说，数目有点太高了，万一，他是说万一不能及时收回的话，兽药厂可不是什么国营大厂子，万一资不抵债，或者突然倒闭的话，吃亏的就是他们银行了。 按说起来，现在兽药厂出了问题，高科长应该第一时间上报给王行长，但高科长出于一种职业的警惕，已经对自己的直接领导产生了怀疑。 高科长走出办公楼，推着自行车准备先回家一趟。 昨天傍晚他刚下班回到家，周兴旺就上门拜访了，说了很多客套话，之后说起来赵明山去厂子里的事情，仔细解释了一番，当得知赵明山生病了之后，又提出来要去上门看看。 高科长没有多想，还以为是周兴旺没能拿到贷款，有些着急了。 “高科长！这么巧，你这是准备出去啊？” 周兴旺从吉普车上走下来，后面跟着他的司机和秘书。 高科长点点头，说道，“对，出去办点事。” 周兴旺十分热情的说道，“高科长，我去送你吧，你去哪？” 高科长摆了摆手，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第65节 他家住的很近，穿过一条马路就到了，是银行的宿舍家属院。 高科长连自行车都没顾上锁，一口气跑上三楼打开自家的屋门，顾不上别的，先把放在地上的一箱子青苹果打开了。 他也是粗暴的往地上一倒，青苹果滚了一地，箱子底果然也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里面有一万块的现金。 差不多是他七八年的工资了。 高科长冷笑了两声，看来这个周兴旺的确有问题。 私营企业为了顺利贷到款，千方百计托人托关系，最终找到家里送钱送物的也不少，水至清则无鱼，一些常见的东西，比如水果鸡鸭鱼肉，他为了不驳人面子，一般都会手下，但现金，无论多少，肯定都不会收，以前收到的金额最多也就是一两千。 这个周兴旺倒真是大手笔。 高科长锁上门，骑上自行车直奔鹿城医院的高干病房。 他们总行的蔡行长年俞六十，身体十分不好，前些天因为脑出血住院了，幸而没什么大问题，听秘书说，再有一周左右就能出院了。 高科长简明扼要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并把赵明山的那份报告和两个装满钱的信封都拿了出来。 蔡行长还吸着氧输着液，他皱着眉头示意秘书给他读了一遍。 听完之后，老行长显然很生气，立即说道，“小高，这家企业的贷款立即驳回，理由就是他们的资质达不到咱们银行的要求，王行长知道这件事儿了吗？” 高科长迟疑了一下，说道，“还没有。” 蔡行长叹了口气，说道，“你现在立马回去跟他汇报！” 高科长点了点头。 折回到银行，在大门口竟然又碰到了周兴旺，看样子是在专门等他。 “高科长，事情办完了？这马上中午了，一起吃个便饭吧？” 高科长客气的拒绝了，“多谢周厂长的好意，不过，我还有工作没有办完，改天啊！” 周兴旺觉得他的态度没什么明显的变化，放心的开车走了 高科长没回自己的办公室，直接去找了王行长。 相比较蔡行长，王行长听了兽药厂的情况，表现的十分平静，他说道，“小高，你也算是银行的老同志了，你以前在支行负责的也是信贷业务，按说经验不少了，不过咱们对私营企业的贷款业务才起步，可能私营企业的经营方式和国营单位不太一样，他们更加灵活，为了减低成本达到利益最大化，会有一些细节看起来让人觉得不合理，不过，这不是咱们银行应该管的事情，只要他们有还贷的能力，信誉记录也过关，就可以了！” 其实高科长早就猜到了他的态度，此刻倒也不感到意外，“好，不过，经手的小赵说，他们的资料不齐全，补齐了重新审核，估计至少要五六天的时间！” 王行长一听有些火了，问道，“哪个小赵，去年分来的大学生？” 高科长点了点头。 王行长不满意的说道，“北大毕业的，工作效率这么低，什么资料需要什么四五天？你告诉他，最晚明天下午就要完成！” 高科长皱了皱眉头，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王行长对他的态度虽然很不满意，不过，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他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成就成了，不成也就不成了。 虽然会因此损失数万元，但对他来说，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三年就退休了，熬过了这三年，他就可以享受人生了。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出事。 高科长回到信贷科，却没看到赵明山的影子。 “小赵去哪了？” “哦，他刚刚出去了，说是有点急事儿，下午就不过来了。“ 高科长皱着眉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此刻的赵明山，正开着吉普车赶往去林县的路上。 今天上午周兴旺提供的销售明细里，约有一半左右的客户都集中在林县，虽然明知道这一份资料是假的，但为了证实这是假的，他不得不亲自去验证。 这个做法或许有点过于较真了，但确实最有力的证明。 赵明山到了林县已经下午一点了，他随便找了家饭馆吃了一碗面，就开始按照地址排查了，结果一下午走访了十来家养殖场，都说从来没在兴旺兽药厂进过货。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 肖姗在家看了一天专业书，中午凑合煮了碗面，傍晚的时候突然很想吃饺子，冰箱里有切好的肉馅，她一个人和面擀皮，慢悠悠的包饺子，包了足足两盖帘，自己煮了一盘吃了，又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此刻歪在沙发上，正捧着一本画册看呢。 这还是大嫂姑姑家的表姐从国外捎来的，花花绿绿的内容很是新奇。 “明山，你终于回来了，饿了吧，我去煮饺子给你吃啊！”肖姗放下书，立即跑去了厨房。 赵明山看着妻子娇俏的身影，眼睛亮亮的，愉悦的翘了翘嘴角。 芹菜肉馅的饺子里，还放了少许鲜虾仁，吃起来特别的鲜甜，赵明山吃掉了一大盘子，又开始吃另一盘。 肖姗笑盈盈的看着丈夫吃饭，问道，“明山，事情办得还顺利吧？” 赵明山回答，“顺利，真没想到这个周兴旺胆子这么大，他给我的这些销售记录，到目前为止，全部都是假的，由此可以推断兽药厂的真实经营情况，这样的厂子贷款两百万，就是典型的骗贷！” 肖姗点点头，说道，“现在的政策这么好，到处都是机会，做生意只要肯好好做不骗人，想赚到钱根本不难，非要选择这种害人害己的邪路子！” 赵明山也点点头，说道，“是啊，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明天我再复核一天就差不多了，这些资料交上去，他就是再有人脉关系，银行也不可能冒那么大的风险把钱贷给他了！” 肖姗点了点头。 次日赵明山没去单位，而是打电话请了假，直接开着车去了鹿城市郊的各个养殖场，一天的时间他一共排查了五十多个客户，只有十几个客户的确进了兴旺兽药厂的货，但进货的数目对不上。 他把这些情况都整理成了表格，这样看起来特别容易，真和假的对比一目了然。 第三天的上午，他来到单位，还没来得及把这份表格交给高科长，就被王行长的秘书叫走了。 比起前天的愤怒，王行长今天表现的特别温和，他笑着说道，“小赵是吧，坐吧！” 赵明山也笑笑，说道，“王行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儿？” 王行长说道，“前天我听你们科长说，有一笔你经手的贷款出了问题，到底怎么回事儿？” 赵明山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当然也把这两天的调查结果如实上报了。 王行长听完脸色如常，其实心里非常气愤，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李美芝，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之前弄走了五十万他就不说了，现在你要弄走两百万，好歹也要换个厂子啊，以为改个名字人家就查不到了吗？ 头发长见识短，真是愚蠢！ 第69章 捏了一下她的脸蛋儿…… 王行长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小赵，如果你提供的情况属实，那兴旺兽药厂的经营情况非常糟糕, 这样的私营企业, 根本不具备贷款的资格，也没有两百万的偿还能力, 这笔款子不能放！” 费了一番周折，总算是达到了目的, 赵明山回到信贷科, 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对于这个结果, 高科长也很高兴, 由衷的说道，“小赵啊, 你这件事做的非常好，及时为咱们银行挽回了不必要的损失，我先给你漏个底, 年底的优秀员工评选，咱们科的名额就是你了。” 赵明山笑了笑, 说道, “多谢领导对我的信任和栽培！” 高科长笑着摆了摆手。 回到大办公室, 赵明山先把兽药厂的那一套审贷资料找出来, 在上面盖上了红色的不合格, 然后放到了废件的文件柜里。 资料里没有涉及原件的部分, 会被定期销毁。 做完这些, 赵明山给兽药厂打了个电话。 此刻周兴旺正悠闲的坐在西餐厅里和李美芝一起喝咖啡。 李美芝人如其名，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女，无论脸蛋身材还有气质都无可挑剔, 很多人见到她第一面，很难相信她已经快五十岁了。 此刻，她优雅的搅拌了一下面前的咖啡，问道，“兴旺，那个小赵怎么说的？” 周兴旺五官长得算是不错，打扮也是个老板的样子，但在李美芝面前还是个土包子，他端起咖啡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得意的说道，“他说这些材料都是给上头的人看的，为的是尽早放款，让我放心，如果没有意外，钱最晚后天就能到账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李美芝当然也高兴，但她还是有点不放心，说道，“如果是这样最好了，这姓赵的虽然是小人物，但小鬼难缠，而且，我调查过他了，这小子还有点背景，不要大意了！” 周兴旺好奇地问道，“他有什么背景？” 实际上，他那天跟着高科长去看望赵明山的时候，看到宽敞的院子，院子里停着的吉普车，以及屋子里的空调，就已经猜测到了小两口的家庭恐怕不一般。 李美芝笑了笑，并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道，“兴旺，这笔钱拿到手之后，你还打算继续经营兽药厂吗？” 周兴旺摇摇头，说道，“我准备把兽药厂转手。” 李美芝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很好，我看好了一门很好的生意，你想不想加入？” 周兴旺不想加入，他虽然心里佩服李美芝这个女人，，但总觉得她有些危险，干完这一票，还是远远躲开比较好。 但此刻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本心，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什么生意？” 李美芝拿起雪白的餐巾纸擦了擦嘴巴，说道，“兴旺，你想过没有，老百姓有了钱，除了吃穿，还要买什么？” 周兴旺脑子转的不慢，他思索了数秒说道，“村里人除了吃穿，就是盖房子了，现在年轻人结婚，很多都要求必须有新房子呢，城里人有单位的都可以分房子，倒是省钱了！” 李美芝笑了笑，觉得周兴旺还算有点眼光。 “兴旺，你可能不太了解，其实城里人单位的宿舍，很多条件都很差，房子盖得拥挤，里面住得更拥挤，很多人都有买房的需求，咱们鹿城已经有人在盖商品房了，并且现在就开始卖楼花了，听说卖的还不错，所以，我下一步，想尽快弄到一块地皮！” 比起一般人，周兴旺很有生意头脑，十五岁的时候就偷偷贩卖山货了，但他到目前为止，最大的理想就是开办一个真正的红火的厂子，不管是生产什么的厂子，还从来没想到竟要买地皮盖高楼。 他愣了数秒，问道，“这生意一定很赚钱吧？” 李美芝知道他动心了，冲他妩媚一笑，回答道，“兴旺，我给你算一笔账，我已经打听过了，现在百亩左右的地块售价才两百万，若是盖起楼房还要再花至少三百万，但你知道可以卖多少钱吗？” 周兴旺立即问道，“多少钱？” 李美芝压低声音，说道，“至少一千万！” 周兴旺被这个数字惊到了，呆愣了数秒说道，“真的吗？这么赚钱！” 李美芝笑得有些得意，说道，“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去我刚才说的楼盘打听一下，看看他们售价，不然那你以为，那个香港老板跑那么远来咱们这里盖房子，是为了什么？” 此刻，周兴旺早就忘了之前自己的打算，对李美芝佩服的五体投地。 按照他这个算法，一旦他拿到钱，一百多万投到这个项目里，至少能挣两百万，到时候加上本金，他也是身家几百万的人了。 做梦都不敢这么美啊。 可惜他的梦碎得特别快，第二天他睡到日出三竿，吃了一大碗面就去了厂里，才走到办公室，值班的老孟叔就说道，“周厂长，昨天银行来电话了。” 周兴旺抬了抬眉毛，喜滋滋的说道，“是吗，说了什么，贷款下来了？” 老孟摇摇头，说道，“不是，说是咱们的贷款没批下来！” 大热的天儿，周兴旺听了这话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他不敢相信的质问道，“没批下来，这怎么可能呢？早就批下来了，就差放款这一步了，你没问问为什么？” 第66节 老孟低下头，说道，“没等问人家就挂了电话了。” 周兴旺黑着脸大步走出办公室，没顾上叫司机，一踩油门就发动了车子。 当然了，走进银行的办公楼，他脸上的怒气已经不见了，而是换上了十分自然的笑容。 赵明山正在伏案撰写最近的工作小结，这不是科里要求的，而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赵同志忙着呢？” 赵明山抬头看到周兴旺，问道，“周厂长，有事儿吗？” 周兴旺回答，“没什么事儿，这不厂里着急上新设备新车间吗，我来问问贷款什么时候能下来！” 他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赵明山没空跟他绕弯子，直接说道，“周厂长，昨天我已经通知过了，你那笔贷款没批下来，我们王行长说你们资格不够，没有偿还能力！” 因为早就把这笔贷款视为囊中之物，而且已经做好了拿到手如何分配，所以，听到这么明确的话，周兴旺还不肯死心，笑着说道，“赵同志，上次我来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资料审核之后，立马就可以放款了！” 他到现在都认为所谓的资料，不过是走个形势罢了。 赵明山本来不想多说，看到他竟然敢不依不饶了，不客气的说道，“周厂长，你送过来的销售记录我们银行这边逐一核实了，只有五分之一的记录是真实的，其余都是虚假的，只根据这一点，你们就都有骗贷的嫌疑！”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骗贷，是要负刑事责任的，也就是要坐牢！” 周厂长到底是个土包子，没有太大的胆子，听了这话后背发凉，他不傻，他懂法，当然知道这是骗贷，但因为第一次得手的特别容易，崭新的厚厚一摞的票子让他早就把这些忘了。 他愣了数秒，脸上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说道，“赵同志严重了，我们厂现在的确有困难，也许不符合你们银行的要求，但骗贷是肯定没有的，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先走了啊！” 周兴旺开着汽车出了银行的大门，却又不知道往哪里去。 按说起来他这个时候应该去找李美芝商量对策，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又不想那么做，最终在街上乱转了一起，还是回家了。 兴旺兽药厂虽然生意不好，但厂房和设备都还不错，工人也是现成的，兽药的配方也不错，仓库里啥还有一部分原料，如果接手，立马就可以开工。 因此，周兴旺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把兽药厂以十万元的价格转让了。 这点钱连厂房和社别的成本都不够。 周兴旺处理完厂子里的事情，一个人坐火车去了北京，又是只用了两天的时间，花了六万块买下了北京圆庄的一处房产。 房子是上下两层的自建房，还带着两百多平的院子。 他们一家五口住足够了，比那商品房宽敞多了。 回到鹿城，他第一时间去找了李美芝。 李美芝当然已经知道贷款的黄了，虽然有些遗憾，但她手头上已经有了七八十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买一块合适的地皮。 看到垂头丧气的年轻男人，李美芝问道，“兴旺，没拿到钱心里不舒服了？” 周兴旺点点头又摇摇头。 李美芝笑着说道，“这贷款没下来也是一件好事儿，他们银行现在管控的可严格了，总不能为了区区两百万，把自己弄到牢里去吧，咱们之前，不是已经套现了五十万吗？你那三十万，现在还有多少啊？” 周兴旺的生意是从贩卖鸡蛋开始的，那时候一个鸡蛋只挣一分钱，即便后来他的钱越来越多，除了充面子没办法，从来不会乱花钱。 利用化肥厂套现的那五十万，李美芝拿走了二十万，剩下的三十万，花了十万买了一辆车，其余二十万他都存上了，现在也还一分没花。 周兴旺本来是不想说实话的，但不知为什么，在李美芝面前，他不敢说假话。 “还有二十万。” 李美芝很满意的笑了笑，说道，“你那兽药厂也能值十来万吧，这样就是三十万了，虽然少了点，也还是可以入股的！” 周兴旺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李美芝又指了指门外停着的汽车，说道，“兴旺，你这车不错，如果转手的话，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周兴旺当初为了买汽车，托了好几道关系，再说他开顺手了，也已经习惯了有车的生活，就说道，“车还是不转手了吧，兽药厂我已经脱手了，不过，是转给了我侄子，他没那么多钱，只给了我两万，剩下的以后慢慢给。” 李美芝听了有点生气，用漂亮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说道，“明天还是这个时间，你把二十万带过来，咱们签个合作协议书！” 周兴旺赶紧点了点头。 兴旺兽药厂企图骗贷的事情解决了，云丰化肥厂的问题却不好处理，虽然有五十万的贷款逾期未还，但这和厂子现在已经倒闭了。 最重要的一点，云丰化肥厂虽然和兽药厂的厂址是一致的，但法人不是周兴旺，而是他的二叔，这个人因病去世半年了。 总而言之，虽然明知道这是一个骗贷的行为，但串下来的一系列证据只能表明，化肥厂早就没有了偿还能里，这是一笔典型的坏账，只等三年时间一到，银行就会自动归类了。 肖姗听完丈夫的话，说道，“明山，他们明明骗了五十万，就这么算了？” 赵明山将削好的梨子递给她，说道，“也不是毫无办法，银行真要追究的话，可以报警让警察协助处理，不过，这笔款子是我们信贷科上一任的科长经办的，他调去了市政府，很多细节不好查了，而且让公安查案，必须是行长提议。” 蔡行长还没有出院，王行长听他说了化肥厂的事儿，没有任何的回应，报警是不可能的了。 肖姗点了点头，含糊的说道，“有些人做坏事，不是不报，是时机未到。不说这事儿了，明山，咱们晚上吃什么啊？” 赵明山擦擦手，问道，“你想吃什么？” 天太热，肖姗没什么胃口，她仔细想了想，说道，“我想吃一个凉凉酸酸的东西，还想吃点辣的，想吃辣椒油拌鸡丝。” 赵明山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蛋儿，笑着说道，“我用黄瓜拌豆腐皮，多放醋，好像冰箱里还有半只鸡，白斩了蘸辣椒油吃，可以吧？” 肖姗也拍了拍一下丈夫的下巴，“好啊，前几天蕙蕙送来的烧饼还有很多，热几个，再做个丝瓜汤，好不好？” 赵明山点点头，站起来说道，“好，我这就去做了，你先看电视，一会儿就好啊！” 肖姗却说道，“咱们一起去做吧，这样快些。” 夫妻二人动手，一个做菜，一个做汤，很快就把晚饭做好了。 赵明山夹了一筷子鸡丝，在辣椒碟里滚了一下，然后举到妻子的嘴边。 肖姗笑着吃了，也夹了一筷子喂给丈夫，说道，“明山，我做的油辣子味道好不好？” 肖姗最近爱吃辣，也是因为最近休假，回娘家的次数自然就多了，现在炊事员小李想通了在做菜不那么拼命放辣椒了，一个菜最多放一两根，这么做出来的菜口味是微辣的，肖家人都能接受了，就连田玉芝也觉得没问题。 自然而然的，她也受到了影响。 赵明山点点头，“好吃，特别好吃！” 油辣子里不光是有辣椒，还有花椒粉，还有白芝麻，吃起来味道特别丰富。 夫妻俩你喂我我喂你的吃完饭，正准备一起去刷碗，忽然听到大门响了，然后就听到了赵明香的声音，“哥，嫂子，你们在家吗？” 赵明山走出屋子，问道，“明香明红，什么事儿啊？” 和半月前相比，赵明香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她身上一件圆领的白色碎花连衣裙，头上戴着漂亮的发卡，脚下踩的是一双漂亮的浅口皮鞋。 裙子是肖姗送给她的，发卡和皮鞋都是男同学给她买的。 赵明红没什么变化，和以前一样。 赵明香有些激动的说道，“哥，我和明红的分数都下来了，我过了分数线六十分，明红过了三十分！“虽然这个分数上北大是没有希望了，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好心情。 两个妹妹都考上了大学，赵明山听了很高兴。 第70章 连饭都不给吃了…… 赵明香和赵明红坐在沙发上, 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梨子啃。 这梨子是银行发的福利，可能是专门去采购的，又脆又甜, 吃起来一点渣子也没有。 赵明香先瞄了一下嫂子, 又观察了一下自家大哥。 并不是她太敏感，事实上, 自从大哥结婚以后，的确不怎么管他们了, 也不光是姐妹兄弟, 甚至连父母都不怎么能说上话了, 现在母亲的腿还没好, 还在家里养病，而且现在住的这么近了, 但大哥大嫂很少过去看看，最近这都七八天了也没去上一趟，大哥就不说了, 工作忙，但大嫂已经放了暑假, 是闲人一个, 为什么不能去看看呢？ 只是去看看, 又不是真的照顾母亲, 照顾母亲的事儿, 基本都是父亲做的, 连她这个亲闺女都用不着呢。 赵明香觉得, 虽然大哥给母亲生活费，给家里买了大房子，但不如以前贴心了, 她这个当妹妹的有时候想找他说几句话都没机会，譬如之前她急着置办一套体面地衣服，一开始是想跟大哥开口要钱的，但大哥早出晚归，连面都见不到。 像今天这样，满面笑容的样子可真的太少了。 她飞快地吃完梨子，说道，“哥，嫂子，你们吃饭了吗？” 赵明山回答，“吃过了，你们吃了没有？” 赵明香摇摇头，说道，“还没有，咱爸让明海去买了烧鸡，咱妈让做了红烧肉，还有白菜馅的饺子，爸妈都很高兴，让你们也一起过去吃，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赵明红慢吞吞的吃梨子，忍不住抬头看了姐姐一眼。 实际上，赵明香说的是假话，或者说半真半假，的确，她俩都考上了大学，父亲赵万东是非常高兴的，但徐凤兰没那么高兴，本来她还以为，赵明香也能跟大儿子一样，考个特别高的分数，然后能被北大录取呢。 听老二赵明利的分析，大女儿上北大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虽然心里不高兴，她倒也没发脾气，当病人的自觉她还是有的，本来就像废物一样了，不但什么活儿都干不了了，而且生活都不能自理了，要是再动不动就骂人，就该孩子们嫌弃她了。 做红烧肉包饺子都是赵明香拿的主意，现在家里的开销都归她管，她负责买东西买菜，赵万东一个星期给她十块钱，不够了另算，所以一些小事儿都是她自己做主了。 赵明山冲妹妹好脾气的笑了笑，说道，“这几天单位忙，我也没去看看咱妈，没什么事儿吧？” 赵明香也笑笑，“没事儿，能吃能睡还能用拐棍走了，就是不止一次说过，想大哥了，也想大嫂！” 母亲徐凤仙是个什么样的人，赵明山心里清楚地很，她绝对不可能说出这些的话来。 虽然如此，他也不会拆穿妹妹，而是转头对妻子说道，“姗姗，咱们去看看爸妈吧！” 肖姗点了点头，拉开茶几的抽屉，拿了两桶麦乳精和两袋饼干放到网兜里，又去卧室换了一套衣服，说道，“好啊，走吧！” 对于大儿子和大儿媳妇的到来，赵万东两口子自然很高兴，徐凤兰瞟了一眼网兜，说道，“明香明红，还不赶紧去煮饺子！” 坐在母亲床前的赵明利跟大哥大嫂打了招呼，赶紧站起来说道，“妈，我去煮饺子吧！” 徐凤兰笑着看了看老二，十分坚决的说道，“你一个大男人，以后少干厨房的活儿，就让你俩妹妹去吧！” 她这五个孩子里，最有出息的是大儿子，最精明的是大女儿，但她现在看得最顺眼的却是老二，别的不说，这孩子一回到家看到她这样了，先哭了一场，虽然之前三个小的都哭了，但他们都是吓得，老二这是珍心疼她，再说，从昨天回家到现在，老二主动给她端茶倒水，陪着她聊天，跟他说大学里的新鲜事儿，还有服装厂的一些趣事儿，逗得她哈哈笑。 其他几个孩子才不会这么贴心呢。 赵明利虽然不觉得这话有道理，以前母亲经常加班，家里做饭的人要么是父亲，要么是他和弟弟妹妹们，那个时候母亲可没怎么说过。 不过迟疑了数秒，他还是重新坐下了。 赵明山笑着问道，“妈，你好点没有？如果觉得腿能撑得住，还是要多下来走动走动！” 肖姗补充道，“明山说的对，多走走有好处，不但骨头长得快，四周的肌肉也不容易萎缩！” 徐凤兰有点没听懂后半句，赵明利解释道，“妈，嫂子的意思是，你多走走这腿才能有劲儿，老是躺着不行！” 这下她听懂了，冲大儿媳妇笑笑说道，“姗姗，你说的有道理，这人的劲儿的确是越练越大，那些年你爸爸不在家，为了多挣点钱，我下了班就去装卸车间干活儿，一开始五十斤的麻袋扛着都费劲，后来一百多斤的箱子都轻松的很！” 第67节 实际上，她这是夸张了，那个时候她虽然比现在年轻，但比现在还瘦弱，吃得又差，第一次背了一百斤就把腰给扭坏了，再也没敢去干装卸的活儿，而是老老实实的在自己的车间加班剪线头。 肖姗看了丈夫一眼，转头冲婆婆笑笑，说道，“妈，我听明山说过，爸不在的那几年，你一人支撑这个家特别不容易。” 徐凤兰听到大儿媳妇这么时候，心里熨帖极了，她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泪，说道，“可不是吗，那时候真是过一天熬一天，现在总算是熬出来了！” 赵明利在旁边听得当了真，他也去国棉厂的装卸车间干过，按理说，他这样的壮小伙儿，背一百多斤的东西根本不算啥，但实际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一百多斤的货比想象中沉多了。 母亲比他矮，还比他瘦，真不知道是怎么背起来的。 他心疼的说道，“妈，你不用担心以后家里的开销，等我毕业参加工作了，会把工资都上交给家里的！” 徐凤兰满意的点了点头，喜滋滋的说道，“明利啊，你学的是纺织，等毕业进了厂就是干部呢，工资级别比妈都高，要是再加上奖金，那着实不少！” 读了大学之后，赵明利的变化很大，主要表现的性格上，他现在比以前开朗多了，看到人不但不会躲，还会满脸带笑的主动打招呼了。 而且特别会揣摩人的心理了。 说实话，这次他回来是非常惊讶的，大哥竟然給家里买了这么大的一个院子，听父亲说花了一万多块呢，这个数字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大哥再能再厉害，也是刚分到银行工作，不可能挣到这么多钱，大嫂开了钢管厂，听母亲说很赚钱，那肯定是大嫂拿的钱。 但即便如此，母亲的话语之间，似乎对大哥大嫂也不是特别满意。 当然了，批评是没有的，但仅有的几句夸赞在他听来很不走心。 这就有点意思了。 后来他听明白了，母亲是嫌弃大哥上交的工资少了，所以，他现在才当着大哥大嫂的面这么说了。 赵明山冲弟弟笑了笑，和颜悦色的说道，“明利，你去服装厂上班，都有什么收获？” 赵明利的专业是纺织工程，不过，他还自修了服装打版和设计，这些比较实用，和他一起去服装厂的同学都只能做杂工，他确是跟着打版的老师傅学了不少东西，而且因为会干基础的活儿，挣的工资也不少。 他很高兴的跟大哥巴拉巴拉说了很多。 赵明山又笑了笑，说道，“明利，这么说，你以前周末也去服装厂帮忙？那这一年多了，也挣了不少钱了吧？” 赵明利一愣，他平时很节省，学校发粮票发补贴，这些就够他吃用的了，挣下的钱他大都存起来了，现在存折上已经有五百块了。 这个钱是他的辛苦钱，是绝对不可能全交给家里的。 他沉默了数秒，说道，“哥，我这也没挣多少钱，我太能吃了，学校发的粮票不够，总是要花钱再买一些，还有好多其他的开销都需要钱，所以没剩下多少钱，也就一百多块！” 徐凤兰一听，眼睛亮亮的看着老二。 赵明利没有办法，只得说道，“妈，钱我怕丢存起来了，明天就取出来给你！” 徐凤兰高兴的说道，“好啊。” 此时赵明香和赵明红煮好了饺子，招呼大家吃饭。 肖姗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沓十元的钞票，分成两份儿说道，“明香明红，恭喜你们考上了大学，这是大哥大嫂的一点儿心意，收下吧！” 其实赵明香早就琢磨着怎么开口跟大哥讨要礼物了，现在大嫂主动给了，而且直接给的是钱，她特别的高兴，立马接过来了，笑着说道，“谢谢大嫂！” 赵明红还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大嫂，这也太多了吧？” 小姑娘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钱，八十块钱对她来是实在太多了。 肖姗硬塞给她，说道，“明红，别客气，拿着吧，不过，一定不要乱花钱啊！” 赵明红郑重的点了点头。 小两口回到自己的家，赵明山一进屋就笑着说道，“姗姗，其实不用给她们那么多，尤其是明红，你给了她，没准儿明天就被咱妈要走了！” 肖姗却摇摇头，说道，“不会的！” 赵明红看着沉默寡言，实际上是个很有主意的姑娘。 之前她们报志愿，赵明香本来是要一心要考北京去，即便考不上北京大学，北京还有很多大学，比如北京科技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北京理工大学等，也都是很好的大学，次一点的也有不少，比如北京工业大学，北京农业大学等等，比较保险的做法，就是第一志愿报考一个比较好的大学，第二志愿报考此一次的大学，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因为男同学李立军的一句话，说希望和她在一个大学读书，她又很轻易的改变了主意。 李立军可不是一般的男同学，他是国棉厂厂长李再田的儿子。 受父亲的影响，李立军上大学自然是要上最好的纺织学院，当然不是赵明利上的鹿城纺织学院，而是华东纺织学院。 赵明香特意打听了，觉得这所大学也不错，而且是在上海，上海那可是全国最时髦最洋气的大城市呢，这一点连北京都赶不上的，而且，她可以学服装设计啊，到时候先给自己设计顶顶漂亮的衣服！ 赵明红第一志愿报了鹿城大学机械工程系，就是肖姗所在的系。 她学习成绩不如姐姐，但理科成绩十分不错，高考结束后，赵明香带着她去了嫂子的工厂去玩儿，肖姗带着她们看了各个车间，还去了设备齐全的实验室。 看到嫂子穿着一身工装，认真说起那些零件，那些发动机，以及制造汽车各种必要条件，她当时就特别心动了。 她也想成为那样有梦想的人。 赵明山猜的没错，肖姗猜的也没错，第二天，徐凤兰收到了老二赵明利的一百二十块钱，乘胜追击，先跟赵明香说，要替她保管八十块钱，赵明香当然不同意，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又把老实的二女儿叫到床前，问道，“明红，你的钱别弄丢了，妈替你收着吧，开学了再给你！” 赵明红摇了摇头说道，“妈，不用了，我已经给爸了，他替我收着了。” 徐凤兰点点头，转头就问丈夫要，赵万东现在不惯她的毛病，不客气的说道，“凤兰你是干什么？都走不了路的还想着管钱，那是老大媳妇给她们的钱，和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还有，明利交给你的钱，你退给他！” “是他自己自愿给我的！” 赵万东觉得妻子没救了，说道，“明利上大学，你一分生活费没给，现在要孩子挣得辛苦钱，你不臊得慌吗，再说，你手里有好几千了，你要那么钱干什么？” 徐凤兰不想退钱，但也说不过丈夫，干脆不说话了。 但赵万东有赵万东的办法，他开始罢工了，不肯照顾妻子了，不但不照顾了，连饭都不给吃了，中午他领着孩子们去饭店吃了饭，就把徐凤兰留在家里了。 第71章 竟然没有那么高兴 徐凤兰的断腿其实恢复的不错, 自己住着拐棍能下床，喝水吃饭完全没问题，不过, 自己做饭那是不可能的。 她眼睁睁的看着丈夫和孩子们高高兴兴的要去饭店了, 赵明香还嚷嚷着说要吃肉烧麦，全然不把她这个病人都放在眼里。 徐凤兰很想骂人, 但自从她受伤之后，再没骂过孩子了, 时间一长业务不熟练了, 还没考虑好怎么开场, 明香明红们已经出了家门。 她对着亮堂却空荡荡的屋子咒骂了半天, 肚子饿得咕咕叫。 人闲下来了就惦记着吃，现在她一日三餐都得按点儿吃, 不然就饿得心里发慌。 徐凤兰抓起拐棍儿下了床，有些艰难的走到外边儿客厅，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的饼干, 苹果，还有一包没开封的点心。 她一瘸一拐的走过去, 赶紧先吃了一个苹果, 又吃了几块饼干, 饼干就是最常见的钙奶饼干, 虽说也是好东西, 但吃得次数多了, 也不觉得有多好吃了, 她觉得嗓子发干，倒了半杯水喝了，然后拆开了那包点心。 是她最喜欢吃的核桃酥, 而且是王记的，这家核桃酥用纯正的花生油，里面的核桃，黑芝麻用料实在，吃起来满口余香。 徐凤兰吃了大半包，觉得肚子里满满的了，又喝了半杯水，才心满意足的回里屋躺着了。 她迷迷糊糊快睡着了，才听到丈夫和孩子们的声音。 徐凤兰撇了撇嘴，等着他们进来跟自己赔罪。 然而等了半天，没有一个人进来，好像所有人都已经把她忘了。 徐凤兰一开始没有太生气，但后来越想越生气，墙上的挂钟响了四下，还不见有人来，明香明红在客厅的说笑声让人听得脑壳疼。 她中午喝了两杯水，现在有点憋不住了。 徐凤兰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万东，你来一下！” 赵万东没来，赵明香很快过来了，一只手里还拿着半个橘子，笑眯眯的问道，“妈，你有什么事儿啊？” 徐凤兰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问道，“你爸呢？” 赵明香又笑眯眯的回答，“妈，爸去厂里销假了，说是从明天就开始上班儿了！” 徐凤兰一愣，丈夫去上班她倒是不反对，现在她的伤好多了，而且家里有三个孩子，照顾她一个人足够了，赵万东去上班，还能多挣一份工资呢。 只是这事儿提前也不跟她说一声儿，这就是眼里真没她了。 徐凤兰气呼呼的说道，“明香，快扶妈去厕所！” 赵明香眨眨眼睛，把拐棍递给她，却不肯上前搭把手。 徐凤兰又瞪了大女儿一眼，正要开口骂人，赵明香特别无耻的开口了，“妈，我可以帮你，不过咱们提前说好了，一次五毛钱！” 听到这话，当妈的好险没被气晕。 小时候她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们养大，不知道付出了多少辛苦，现在她病了，不过是要搀扶一下，这白眼狼就敢开口要钱了？ 她挥起手里的拐棍就要打人，赵明香灵巧的往后一躲，没打到。 徐凤兰气呼呼的说道，“你二哥呢，让你二哥来！” 赵明香还敢笑，带着两分得意说道，“妈，你是不是糊涂了，二哥说了，他就请了两天假，吃过中午饭就走了！” 赵明利的确说过这个话，徐凤兰只好又说道，“明红呢？” 赵明香回答，“妈，我跟明红明海都商量好了，以后爸爸不在家，我们三个来照顾你，不管是谁帮你一次，你就给五毛钱！” 一瞬间，徐凤兰又把丈夫暗暗骂了很多遍，她气呼呼的看着大女儿，决定自力更生，谁也不用了。 她挪了挪身子，拄着拐棍下了床，走到院子里难不倒她，去厕所也难不倒她，为了她方便，赵万东特意在卫生间放了一把椅子。 但即便如此，她一个人还是有些不便，伤腿吃力，照样疼得她呲牙咧嘴。 徐凤兰咬牙坚持，又是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 赵明香怕她摔着，还跟在后面问，“妈，用不用我扶着你啊？” 徐凤兰瞪了她一眼，没理她，把手里的拐棍敲得当当响。 她虽然生气，虽然很想骂孩子，但她还没完全糊涂，现在赵明香和赵明红和以前不一样了，都是大学生了，而且姑娘大了要脸，脸皮儿都薄，她打骂一顿心里是舒坦了，没准儿却别孩子恨上了。 当妈的真是不容易啊，生了孩子，养了孩子，天生就欠他们的。 徐凤兰憋了一肚子火，就等着丈夫回家了，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赵万东看着老实，实际上肚子里的弯弯绕不少，自从他从农场回到家，表面上事事听她的，实则不然，他不打骂孩子，还时不时给些小恩小惠，很轻易地就赢得了孩子们的心，现在除了老二，其他几个孩子都明显跟他更亲呢。 这可真是太不公平了。 赵万东争取到了孩子们的支持，现在又想抓家里的钱了，他三番五次嫌自己对钱太贪心，但要是真不在意这些的人，根本不会管这些事儿，说白了他也和她一样，很看重钱。 孩子们照顾她一回，就必须付出五毛钱，这样的主意也是他出的！ 但徐凤兰等来等去，天都快黑了，也没等来丈夫。 因为天天做饭，赵明香做饭的手艺提高的很快，而且因为手里有赵万东给的伙食费，顿顿都不凑合，虽然中午在饭店吃得很好，晚饭还是做了豆角炒肉片，蒸茄子，黄瓜鸡蛋汤，还有自家蒸的大白馍。 饭菜的香味儿从客厅飘到卧室，躺在床上的徐凤兰暗暗咽了咽口水。 第68节 虽然中午吃了不少点心，但那东西毕竟不能当饭，她此刻早就饿了。 好在很快，赵明香就走进来了，笑咪咪的问道，“妈，你饿了吧，要不要吃饭？” 徐凤兰哼了一声，“你爸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还没回来？” 赵明香回答道，“哦，明海已经去厂里问过了，爸今天就上班了，值夜班。” 徐凤兰不高兴的嘟囔了一句，说道，“中午没吃饭，我都快饿死了，还不快点儿把饭菜端过来！” 赵明香又是笑眯眯的说道，“妈，我可以给您端过来，不过，您的给我五毛钱！” 徐凤兰气得又想打人，她忍住想要动手的冲动，说道，“不用你，我自己出去吃！” 她自己上厕所，自己吃饭，到了夜里起夜，也是咬牙坚持自己去的，愣是没让孩子们赚到一分钱。 第二天上午，赵万东下夜班回家，不出意料，迎接他的是妻子的一顿臭骂。 以前徐凤兰骂人，赵万东还会辩解几句，但这次没有，他坐在客厅里吃着女儿烙的葱油饼，心情好得很。 徐凤兰骂累了，口渴了，想要喝水，却没有可以支使的人，只得自己坐起来，谁知地下的暖瓶没有热水了，她只能一瘸一拐的走到客厅。 赵万东看她这样其实有点心疼，但还是硬着心肠没管。 徐凤兰自己倒了水，咕咚咕咚喝下一杯，喝完水就气得哭了起来，但她哭得在大声，也不见有人来劝。 如此过了五六天，她觉得自己要死的心都有了。 对她来说，其实吃这点苦不算啥，让她难受的其实是孩子们还有丈夫的态度。 真是没想到，以前那么难熬都过来了，现在日子好过了，她反而觉得没奔头了。 这天上午，赵万东去上班了，赵明香三个也都去睡午觉了，徐凤兰躺在床上睡不着，实在闲得无聊，她把藏在枕头套里面的两百多块钱翻出来，一张张的仔细数了一遍。 这其中的一百二十块，是老二赵明利前几天给她的，还有五十块，是老大上个月上交的工资，剩下的几十块，是她平时的积攒。 徐凤兰抽出来一张崭新的五元票子算了一笔账，孩子们照顾她，五毛钱一次，她可以自己喝水吃饭，一天最多使唤孩子们三回，五块钱能用三天，一个月就是四十五块了，比她现在的工资还高了。 真是肉疼啊。 不过，花这四五十块，她就能舒服很多了，倘若恢复的快，一个月后她肯定就能完全生活自理了。 到时候谁也求不着了。 不然的话，万一，她哪次不小心上厕所滑到了，岂不是更糟糕？ 躺在床上养病的滋味，真的不如熬夜加班来的更舒服！ 徐凤兰狠狠心，决定要花这一笔钱了。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她的预算远远不够。 按照赵明香的算法，搀扶她算一次，帮着她拿梳子竟然也算一次，拿毛巾又是一次，总而言之，一天没有五块钱根本过不去。 徐凤兰很生气，但她没有跟人叫板的资本，谁都不站在她这一边，也只好就这么认了，好在她还有来那个百多块，一天五块钱也能付得起！ 因为想要快点好起来，徐凤兰不敢像以前那么懒了，每天上午和下午都拄着拐棍在院子里走上一会儿，一开始走得很慢，而且很疼，后来渐渐就不疼了。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她的两百多块花的只剩下了三十多块，不过她的腿恢复了很多，不用拐棍也能走上一段路了，生活自理完全没问题了，孩子们这下挣不到她的钱了！ 想到这一点，徐凤兰心里爽快的很。 其实，她就是恢复的不好，孩子们也没机会挣到她的钱了，因为，赵明香和赵明红要去上大学了，赵明海也开学了。 不出意外，赵明香被华东纺织学院录取了，赵明红也特别幸运，擦线被鹿城大学录取了。 孩子们都离开家了，徐凤兰作为母亲，多少还是有些惆怅的。 闺女和儿子还不一样，当初大儿子去北京上大学，她一点儿也不担心，老二就在鹿城，更不用担心了，但赵明香却是去了上海念书，虽说她心眼多，但毕竟从小到大是第一次离开家。 这天吃过晚饭，徐凤兰主动的问道，“万东，明香昨天夜里的火车，是不是早就该到了？” 赵万东点点头，回答，“是该到了，你放心，明香机灵着呢，不会有事儿的！”还有后半句他没说出来，赵明香当然不是一个人去的上海，还有李厂长家的大儿子李立军呢，那可真是个好小伙儿。 不过，这事儿还没捅开窗户纸，现在不是说开的时候。 他和儿子明海很快收拾完厨房，赵明海回到房间做作业去了，赵万东扶着妻子来到院子里纳凉。 九月的天气，夜里已经非常凉爽了。 不得不说，大儿子买的这房子的确是好，院子很宽敞，靠西南有两棵枣树，树下摆了竹椅，人坐在上面是很舒服的。 赵万东给妻子倒了杯水，又递给她一个手帕包。 徐凤兰揭开一看，里面是一卷整整齐齐的钱，约有一百多块，再看觉得有些眼熟。 赵万东笑笑，说道，“凤兰，这是孩子们挣得你的钱，现在还给你！” 这些钱失而复得，徐凤兰原本应该很高兴，但不知为什么，她竟然没有那么高兴。 第72章 （修改） 她必须要抓紧时间…… 别看徐凤兰活了五十多岁, 脑子里的干货并不多，之前她受够了没钱的苦，一门心思要攒钱存钱, 家里不管是谁, 无论是丈夫还是孩子们，只要兜里有钱, 都恨不得给搜刮干净，这次她病了没人照顾, 孩子们帮一次忙就要五毛钱, 倘若她手里没钱, 当然咬咬牙也能挺过来, 但那不是多受罪了吗？ 从这件事儿上可以得出一个老理儿，人有啥别有病, 没啥别没钱。 以后还是得多攒钱才行。 但现在，孩子们把钱还回来了。 那也就是说，以后倘若是她有病了, 即便是有钱，可能也支使不动孩子们了。 徐凤兰想到这一点心里就有点发慌。 她迟疑了半天, 第一次特别大方的说道, “万东, 我现在腿不方便出不了门, 拿着钱也没地方花, 还是你收着吧！” 赵万东笑了笑, 他手里的确没钱, 之前徐凤兰住院，治病的钱都是赵明山掏的，后来出院了, 他跟妻子商量，把存折上的钱取出来还给大儿子。 没想到徐凤兰不但不肯，还发了好大的脾气。 因为深知妻子的脾性，他当然不会要。 赵万东说道，“孩子们都不在家，明海中午在学校吃，咱们两个能吃多少？我还有十块钱，过两天厂子里就发工资了！” 徐凤兰点点头，把钱收起来了。 赵万东又继续说道，“凤兰，我知道有些话你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钱的确很重要，没有钱就没有吃穿，就得受穷，但也不是所有的事儿只要有钱就行了，光用钱买不来别人的情，同样的，你之前对孩子们所有的付出，也不能只用钱来衡量，而且，孩子们都大了，你又不是吃不饱穿不暖，非要搜刮他们的钱干什么？有了钱，没有了情分，要钱有什么用？” 类似的话赵万东以前也说过，但如果没有这次摔断腿的经历，徐凤兰是听不进去的，但她现在，觉得丈夫说得有道理。 她的脑容量有限，很多事情因为时间久远，本来都已经忘记了，但此刻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来了，她婚前在国棉厂的工资，大部分都是要上交给母亲的，甚至穷的吃不起食堂的菜，都是馒头就着咸菜吃，那个时候，她心里也是有怨气的，特别是看到一起进厂的工友，不但可以吃食堂的饭菜，还能穿好看的衣服。 将心比心，现在的条件可比以前好多了，她这么做的确会寒了孩子们的心。 徐凤兰又想到，她三番五次跟大儿子要钱，以前不觉的有什么不对，她养大了他，她是他的妈，他挣的钱就应该给她花。 她的这个想法，和她的瞎子老妈，有什么区别呢？ 她第一次为此感到有些羞愧。 徐凤兰本来想说，要把存折上的钱取出来还给大儿子，但她张了几次口，就是说不出来。 赵万东也没指望她一下子能转过弯来，又说道，“凤兰，咱们当父母的得知足，厂里和明山一茬的孩子，哪个能比上他？你知道他买这院子花了多少钱吗？一万八！这次住院又花了好几千，你存折上的钱你有数，其实也是老大挣的，他上大学的时候是帮着厂子卖了布料，但不过就挣了几千块，现在毕业才一年，每个月工资还要上交五十块，他哪来的那么多钱？还不是人家肖姗办厂子挣的。” 徐凤兰微微低下头没说话。 赵万东再次说道，“咱们明山有福气，咱们赵家有福气，娶到了这么好的儿媳妇，咱们得知足，你以后啊，一定要对老大媳妇好点，你自己说了，要当做亲闺女一样对待人家，可不能亏心啊。” 徐凤兰用力点点头，说道，“好。” 周末，赵明山和肖姗休班，两人商议好了，先去赵家看看，然后去一趟军区大院。 赵万东去上班了，赵明海去上学了，徐凤兰一个人在家。 她是个闲不住的人，现在腿好多了，就不愿意躺在床上了，一大早她让丈夫去买了肉和新鲜的韭菜，吃过早饭，把家里的卫生打扫了一遍，洗了几件衣服晾到院子里，就开始准备包饺子了。 她约莫着，大儿和大儿媳妇也许会回来。 没想到真是这样！ 徐凤兰在围裙上擦了把手，笑盈盈从厨房里走出来，说道，“哎呦，明山和姗姗来了，你俩吃过早饭没有，妈给你们做点儿？” 此时已经上午十点了，年轻人歇班的时候都喜欢睡个懒觉儿，以前大儿子轮休，也是日出三竿才起床。 赵明山一愣，觉得母亲的态度有点奇怪，比以往都热情得多。 “吃过了，妈，你这腿还没好利索，少干点活，多歇一歇吧！” 徐凤兰一笑，说道，“放心吧，这点活儿累不着，我约莫着你们会来，所以早早准备午饭，明山爱吃韭菜饺子，韭菜已经切好了，肉也剁好了，我正在和面，一会儿就开始包了！” 赵明山看了一眼妻子，肖姗冲他笑笑，说道，“妈，我们帮你一起包吧！” 以前的时候，徐凤兰总是想方设法的让儿媳妇干点活儿，现在儿媳妇主动开口了，她又一口拒绝了，说道，“不用，我别的不行，干活手头儿没几个能跟上的，你那衣服都精贵的，又干净，别给弄脏了，明山，你和姗姗去厅里坐着等着吃吧！” 这下连肖姗都有点惊讶了，她眨了眨眼睛，走出了厨房。 今天她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是前些天去上海玩儿买的，质地是娇气的真丝，的确不适合干活儿。 小夫妻俩在沙发上坐下，赵明山给妻子削了一个苹果，笑着说道，“要不要回去给你家打个电话？” 本来之前说好的，要去军区大院吃午饭。 肖姗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反正中午我爸妈不在家，二哥两口子估计也不会回来，只有大嫂一个人，她会看着安排的！” 赵明山点点头，吃完了半个苹果说道，“我去厨房看看啊。” 新房子哪哪都大，厨房也不例外，而且上一任房主是个会过日子的，不光是院子里有自来水管，还把管子接到了厨房里，这样洗菜切菜很是方便，尤其适合现在的徐凤兰，她此刻已经麻利的拌好了馅子，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挥舞着擀面杖擀皮呢，面案上已经有不少了。 “妈，我来擀皮，你来包吧！” 这次徐凤兰没有拒绝，她笑着把擀面杖递给大儿子，问道，“明山，你们银行最近忙不忙？” 赵明山又是一愣，回答道，“还可以，不算太忙！” 徐凤兰点了点头，银行的事儿她可不懂，没再问出别的话，而是说道，“姗姗应该比你忙吧，又当老师又要管那么大的厂子？” 赵明山看了母亲一样，回答，“姗姗是有点忙。” 徐凤兰又点了点头，嘱咐儿子，“明山，姗姗跟咱们不一样，人家是司令家的闺女，而且还这么忙，这家里的活儿，做饭洗衣裳，小来小去的，你顺手干了就行了，别因为这个闹矛盾，知道吗？” 赵明山没想到母亲能说出这个话来，他笑了笑，说道，“妈，你放心吧，不会的！” 包完饺子，徐凤兰又让儿子洗了白菜，拌了一大盘白菜蜇皮。 第69节 热腾腾的刚出锅的饺子，就着酸爽的凉菜，味道很是可口，赵明山吃了两大盘子，肖姗也吃了一盘子。 厨艺得到了认可，徐凤兰很高兴，她说道，“明山，姗姗，你俩今天有事儿没？晚上也过来吃吧，想吃啥妈给你们做！” 赵明山说道，“妈不用了，你下午歇着吧，我要陪着姗姗去趟娘家。” 徐凤兰一愣，说道，“好好好，你们去吧，亲家母最近还好吧？” 肖姗放下筷子，回答，“我妈她挺好的，就是医院最近比较忙！” 徐凤兰多少年不生病，真没想到医院里会有那么多病号，这次住院才知道，生病的人原来那么多，简直天天儿跟赶大集似的。 这么多病号，医生和护士能不忙吗？ 她再次点点头，说道，“那你们吃完饭就赶紧去吧！” 赵明山和肖姗没直接去军区大院，而是先去了一趟钢管厂，厂子最近特别忙，号称香港商人的广东人夏之信是个狠人，看到现在的楼花卖得好，火速又启动了另一个地产项目，而且花了很大的本钱到处宣传做广告，卖的比以第一个楼盘还好。 盖楼肯定就需要各种钢材，鹿城钢管厂目前只有三家，一家是国营的，另一家是新开的小厂，产能有限，能供应的钢筋钢材品类也有限，唯有肖姗的厂子，产能高质量好品类全，而且价格也比较有优势。 但最近几个月鹿城动工的土木工程实在是太多了，销售科在科长的带领下，又特别的会做业务，拉来了很多订单，不少都堪称大订单，厂里已经扩招了两次工人，每天三班倒日夜赶工，仍旧是供不应求。 如果这种局面不能很快改善，必然会流失掉一部分客户。 肖姗不得不考虑，要再次扩大规模了。 吉普车一路疾驰，很快到到达了目的地。 赵明山打开车门下车，看了看眼前的一大片荒地，说道，“这地方不错啊，建个一千人的厂子都绰绰有余了！” 肖姗得意的笑了笑，“那当然了，我的眼光能差吗？” 看着她娇俏的模样儿，赵明山忍不住伸出手拧了一下她白嫩嫩的脸蛋儿，笑着问道，“姗姗，厂里的账上，现在有多少能动用的现金？” 最近厂里进账猛增，但相应的，因为需要购买的钢材原料比较多，很多时候头一天刚进来的钱，第二天可能就花掉了。 肖姗回答，“能动用的大概有一百多万。” 赵明山略略惊讶，他最近工作比较忙，很少过问厂子里的事情，但妻子之前才花了一百五十万买了两块地，现在账上又有这么多钱了？ 肖姗得意的一笑，说道，“昨天我才打电话问了会计，现在账面上一共有三百多万的现金，抽出来三分之一是完全没问题的。” 赵明山这下放心了，点点头说道，“有一百多万足够了。” 开建新厂最花钱的除了地皮，就是设备了，之前的老厂受制于资金有限，地皮是租来的，设备也上的很少，都是后来挣了钱一点点添置的，但现在不必了，可以一下子采购齐备。 肖姗也点点头，“是啊，我的打算是，先建上两个车间，这样上了设备招了工人立马就可以投入生产了，最多，一个月的时间就差不多了。” 赵明山用半是欣赏半是佩服的目光看向妻子，说道，“你早就计划好了？” 肖姗笑着回答，“是啊，我已经联系好了建造方，厂房的设计图也出来了，后天就可以开工了，前些天我和大姐去上海，顺便订购了机器，各种轧钢机都订了，等厂房建造好，他们就会把货发过来了，只剩下人员的调配了。” 她的一双大眼睛闪着动人的光芒，满脸都是快夸我的小表情。 赵明山翘起嘴角，笑得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他上前搂住她，亲了亲她的额头，说道，“我的宝贝太能干了！” 肖姗抿嘴轻笑。 虽然每一步都计划好了，但真正开始建造车间，尤其还是在一片荒地上，发生的琐事比之前想象的还要多，厂子里连轴转，费厂长和陈副厂长都忙不开，肖姗调出来一个车间主任，让他全权负责新厂的事情。 这个车间主任很年轻，半年前才加入厂子的，以前并没有相关的工作经验，但他是个高中毕业生，而且学习很快，只用一个月就成了熟练工，不光是学习能力强，小伙子性格也很开朗，很善于处理人际关系，费师傅很喜欢他，扩建新车间的时候就把他提成了车间主任。 虽然吴天河很负责，干脆直接住到了工地上，大小事情也都处理的井井有条，但肖姗作为老板，不可能一点不操心，隔上两三天她就要去转转，催促一下进度。 除此之外，还有招工的事情。 总之，肖姗学校，新厂，老厂三下里跑，忙得不可开交，根本分不出时间进实验室了，很多时候都是孙丽丽一个人。 她婚后在鹿城工作生活，湖南太远，平时没机会回去，趁暑假回娘家住了一个多月，虽然每天吃喝玩很舒服，但那么长时间没摸工具，没摸机床，也让她有些无聊，因此，一回来几乎天天来厂里。 “姗姗，你看我这设计怎么样？” 孙丽丽拿出几张自认为很完美的设计图拿给肖姗看。 彼时，肖姗和陈副厂长刚刚面试完一批工人，她揉了揉眉心，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以前她们探讨问题，总是喜欢抠细节，但孙丽丽这一套图，是一个整体，她设计了一个比较完整的汽车，从外形到内部，每一个部分都有详细的拆解图。 看到肖姗沉默不语，孙丽丽忍不住说道，“姗姗，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汽车上的零件那么多，咱们现在解决了发动机的问题，还有很重要的油耗和底盘问题，等咱们把这些大问题解决了，再把其他小零件开发出来，那得多长时间啊？而且需要一个专门的研究团队，仅凭咱们两个半瓶子是不可能的，而且时间拉的越长，也就越失去了先机，咱们可以考虑先进口国外的现金技术，但也不是完全的拿来主义，量产之后有了品牌和实力，逐渐再把这些问题一一解决掉！” 肖姗承认，孙丽丽说的很有道理，实际上，前世的汽车业也是这样发展起来的，不过，自有技术和自有品牌的发展，并不算理想。 她的确需要抓紧时间了。 但要开办汽车制造厂，要组建专业的研究实验团队，要有熟练的生产线工人，尤其还要进口大宗汽车配件，并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甚至不是仅仅有钱就能做到的事情。 当然了，有钱是最基本的条件，这个条件她还没有达到。 肖姗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丽丽，你这想法不错，不过，在技术上咱们能攻克一点是一点，西方国家的资本家，心很黑的，成本几块钱的东西，敢卖给你一百块！” 孙丽丽吐了吐舌头，笑着说道，“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明天一早还有课，我先走了啊！” 虽然九月份有新生入学，但相应的，暑假之前送走了一批毕业生，按说起来教学任务没什么变化，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因为今年的机械工程系扩招了一倍，这么多的学生，配置的老师一个没有增加，给五十个学生上课和给一百人学生上课，即便是讲一样的东西，那肯定也是不一样的。 而且肖姗和孙丽丽，因为都是清华的高材生，授课水平高，很受学生欢迎，系里也很重视，给她们安排的教学任务格外重一些。 肖姗拿起面试的清单，用最快的速度和陈副厂长交换了意见之后，也开车匆匆离开了。 她明天也有课，而且上午下午都是大课，必须好好准备一下才行。 第73章 这些事儿一定要搞清楚…… 鹿城大学可容纳两百人的大教室里, 肖姗站在讲台上，正在跟同学们授课。 她的授课风格很吸引人，语言生动, 主次分明, 深入浅出，原本有些枯燥的机械原理也变得很有趣了, 同学们都听得很专心。 坐在后排的赵明红更是如此，她不但听得专心, 还时不时飞快地记下笔记。 说实话, 第一次上大嫂的课, 赵明红心里就佩服的五体投地。 那次在厂里, 看到肖姗拿着汽车零件侃侃而谈，她其实对造汽车没有什么概念, 只是大嫂眼里迸射出来的光芒让她特别向往。 人总要有梦，不然和猪狗有什么区别。 所以她一番思索之后，选择了报考机械工程系, 往年鹿城大学至少要超过录取线四十分才有把握被录取，今年大学扩招了, 机械工程系也扩招了, 这个系在鹿城大学不算热门, 赵明红运气好, 被录取了。 听大嫂讲课, 总是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下课的铃声响了, 赵明红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很显然，和她抱有一样想法的同学很多，其他同学也不像她还有些放不开, 纷纷站起来涌向讲台，跟老师请教各种各样的问题。 作为学校有名的美女老师，向她请教问题的有不少女生，但男生占多数，本来系里的男生比女生就多。 其实赵明红也有一个问题没听太明白，但她在座位上等了十来分钟，围在肖姗旁边请教的学生还有七八个，犹豫了数秒之后，她决定先回去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实在搞不懂再说。 她收拾好书本，路过讲台的时候冲大嫂笑了笑，走了。 不过肖姗没有看到，此刻正忙着应付学生们的各种问题。 说实话，连续上了两个小时的课，她有些累了，嗓子也有些发干，对于这种私下里的请教，她回答的风格就不一样了，特别的简洁，能省则省，往往就是一两句，说下关键点就可以了。 一般来说，能在课后提出问题的学生分为两类：一类是赵明红着这样的，程度稍微有点差，问得就是课堂上的内容，这些问题不用思考就可以回答，另一类就是比较优秀的学生了，比如赵雁南，比录取分数高了八十分考进来的，很擅长举一反三，提出的问题也往往有些难度。 当然了，对肖姗来说也没什么难度，只是要多花费一点点时间。 本来下课的时间是十一点，但她离开教室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多了。 上午上课的时间是九点，结束是十一点，但她离开教室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 她匆匆回到办公室，先喝了一大杯水，坐到椅子上歇了一会儿，才拎着饭盒去了食堂。 此时来打饭的人已经不多了，窗口里面的饭菜也不多了，很多受欢迎的菜已经卖光了。 肖姗皱着眉头看了看，只打了一份清炒菜心和一份豆沙包。 回到办公室，肖姗开了一个红烧鱼罐头，吃完午饭正准备上床休息一会儿，忽然孙丽丽来敲门了。 “姗姗，别睡了，走，去开会了！” 肖姗好奇地说道，“开会？现在才一点，开什么会？” 孙丽丽回答，“咱们蔡主任不是住院了吗，本来脑溢血已经治疗的差不多了，没想到又在肺部发现长了东西，估计一时半会儿出不了院了，所以。。。”她停顿了一下，讽刺的笑了笑，“所以咱们的伍主任就急了呗！” 她们机械工程系的系主任蔡公允，已经六十多岁了，有留学背景，他平时是个乐呵呵的老头，对谁都没什么架子，虽然是系主任，但一直还担任了一部分教学任务。 在机械制造业方面，知识和产品的更新换代是很快的，蔡主任学到老活到老，治学态度十分认真。 但系里的副主任，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位伍主任虽然也是清华大学毕业的，和肖姗还有孙丽丽算是校友，但他是六七届的学生，是凭推荐上的大学，而且那个时候各方面都乱糟糟的，大学里授课都受到了影响，所以他这个清华毕业生的含金量很低。 虽然专业水平不行，但伍主任很善于搞人际关系，机械工程系又是个不起眼的小系，系里人才不多，没几年他就顺利当上了副主任。 伍主任是很想再往上走一步的，无奈没有机会。 现在好了，蔡主任到了年龄还不肯退休腾位子，现在进了医院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不想退也不行了。 肖姗关切的问道，“丽丽，那蔡主任现在情况怎么样？肺部长了什么东西，是结节，囊肿，还是肿瘤？” 孙丽丽的医学知识约等于零，她茫然的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就不清楚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二人赶到科里的会议室，没想到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伍主任有些不满的说道，“肖老师，孙老师，就等你们两个了啊，以后开会时间观念必须加强啊！” 肖姗没说话，孙丽丽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伍主任看到人都到齐了，满意的笑了笑，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带着几分激动说道，“同志们，咱们机械工程系今年扩招了，在读学生的人数在全校几十个系里面，人数不是最少的了，排名一下子往前挪了七八位，这对于咱们系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儿，但因为专业人才有限，师资来源短缺，大家的教学任务都很重，大家的时间也都很紧张，我就长话短说。。。。” “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关于迟到和早退的问题，现在教学任务已经那么重了，有的同志不利用没有课的时间好好备课，而是频频迟到和早退，这种自由散漫的风气可要不得，尤其是现在咱们的蔡主任还躺在医院里，为了老主任，咱们也更应该团结一致，严格要求自己，而不是像现在，一盘散沙！” 说到这里他又喝了一口茶水润嗓子，然后皱了皱眉头，说道，“我这里有一张记录表，记录了上个学期大家迟到和早退的次数，其中迟到最多的黄爱芳，早退次数最多的是肖姗和孙丽丽，你们三位要注意了，从今天开始，迟到或早退一次，扣除当月一般的奖金，迟到或早退累及三次，当月的奖金全扣，一个学年累及超过六次，取消年底的优秀教师竞选资格，刚才提到的三位老师，这个资格已经没有了！” 这一番话说完，有的人暗自高兴，因为肖姗和孙丽丽都是清华的高材生，上课言之有物，专业水平很扎实，在学生中呼声很高，以前的蔡主任也很欣赏她们，年终评选是很有实力的对手，但现在没有评选资格了，有的人则是很愤怒了。 比如黄爱芳。 她腾的一下站起来，毫不客气的说道，“伍主任，你这样处理可不太公平了，上个学期我的确迟到了几次，但什么原因你不知道吗，大家都不知道吗，我怀孕九个月马上要生了，按理应该休假了，但系里的课程实在排不开，所以才坚持上课的，到现在我上课了反而成了不是了，就迟到了那么几分钟，你拿来做文章了？” 伍主任不但擅长搞人际关系，还十分会吵架，有丰富的和女同志吵架的经验，他一点不生气，反而笑着说道，“黄老师，你带孕工作的确值得表扬，但既然是干工作，那就要认真干，不能因为这个天天迟到吧？这是两码事儿。” 黄爱芳还要据理以争，坐在旁边的一位老师小声制止了她。 伍主任又喝了一口茶，笑眯眯的说道，“大家都不要有情绪啊，这么做没有针对谁的意思，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搞好系里的工作，而且，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学校批准了咱们系里的申请，会建造一个设备齐全先进的实验室，到时候咱们上实践课，不需要去机械厂借车间了！” 第70节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在座的老师们听了都很高兴，孙丽丽忍不住问道，“伍主任，这实验室什么时候能建好啊？” 伍主任很会敷衍人，说道，“一旦资金到位了很快，不会让诸位等太长时间。” 打一巴掌再喂一个甜枣，伍主任把这一套早就运用的十分熟练了，这个时候大家对都在讨论实验室的事情，压根儿不会再关心迟到早退的事儿了。 大多数的老师都住在学校的教工宿舍里，早上都懒得做饭，早饭也是来学校食堂吃的，一般不存在迟到的问题，至于早退，偶尔会有，但一般没有急事儿，等到下班时间再回家也不耽误什么，因此，做到不早退不是什么难事儿。 但肖姗和孙丽丽就不一样了，她们早退的原因都是为了钢管厂，肖姗作为经营者，要操心厂里的大事儿，孙丽丽是因为实验室，她最喜欢一个人呆在里面安静的工作了，现在好了，因为伍主任的这个规定，只有周末才能去了。 孙丽丽可以只在周末去，但肖姗不行，特别是最近，正在建造新厂，需要她拿主意的事情特别多，往往她从大学下了班，就马不停蹄的赶往厂子里了，等再回到家，天早就黑透了。 虽然很辛苦，但好在诸事顺利。 大学这边，历经半个学期的时间，机械工程系的实验室终于建好了。 然而兴冲冲的去看了之后，孙丽丽特别生气。 “姗姗，你说这个伍主任是怎么回事儿啊，他说过的，实验室设备齐全先进，其实呢全是一些工厂淘汰下来的东西，只要一些不值钱的零星小件是新货，这样的实验室，学生能学到什么东西？还没学到手呢就已经滞后了，还不如不学！” 肖姗其实也已经去看过了，也很失望。 她问道，“丽丽，我有个疑问，咱们系里申请建造实验室，学校批下来的经费是多少？这笔钱划到系里之后，又是谁来安排并负责采购的？还是由学校统一部门来管的？” 孙丽丽一听就明白她的意思了，立即说道，“对，这些事儿一定要搞清楚，下班回去我就去一趟公公婆婆家！” 她的公公在学校人事处当处长，几十年的老资格了，肯定对学校的上上下下都门儿清。 第74章 （双更合一） 一个出乎意料…… 隔了一天, 孙丽丽就通过公公郑处长打听清楚了。 “姗姗，你猜，咱们系里建造这个实验室, 学校拨了多少款？” 还没等肖姗回答, 孙丽丽就撇了撇嘴，自问自答道, “三十万而已！” 咋一听，好像这笔钱也不少了, 但他们机械工程系和别的系不一样, 日常应用到的实验器材种类繁多, 若是买市场上最先进的机器, 三十万的购买力是非常有限的，而且他们这个实验室主要是用来给学生上课的, 除了一些大型的特殊设备，常用装备的采购甚至要几十台起步的。 否则没法完成现场的教学和实践。 建立这么一个实验室，差不多需要一百万。 鹿城大学每年为社会输送成千上万的专业人才, 政府的财政每年也为鹿城大学拨下巨额的经费，只是这笔钱要分給几十个系, 特别他们系规模不大, 目前也没什么名气, 能分到三十万就不错了。 肖姗笑笑, 问道, “那这一批器材, 是谁负责采购的？” 孙丽丽又撇了撇嘴, 说道，“是伍主任亲自负责的，听说为了省钱, 跑了好几个地方去采购呢！” 实验室里的那些东西虽然大部分都落后了，但用三十万能采购那么多，倒也并不吃亏，但不吃亏不代表合用，这些东西适用于一个新起步的机械厂，但不适合用来教学。 从这一点来说，的确是极大地浪费。 如果是学校统一采购的也就算了，伍主任好歹是专业出身，就算他的清华毕业证有水分，也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么一来，实验室在教学中起到的作用就大打折扣了。 肖姗叹了口气，说道，“可惜了三十万了！” 孙丽丽猛点头，“可不是吗，干嘛非要买那么多破烂，用这些钱买些新机器不好吗？即便是数量不够，以后还可以申请经费慢慢添置！” 实际上，有意见的远不止肖姗和孙丽丽，机械工程系成立时间不长，讲师的平均年龄不超过四十岁，看到实验室那一堆儿破烂，几乎人人都窝了一肚子火。 尤其是教高数的黄爱芳。 她虽然不是清华这种名牌大学毕业，但也是鹿城大学的高材生，当年因为成绩突出直接被留校任教的，参加工作七八年来，一直很认真负责，而且授课水平很高，在系里也是很受欢迎的老师之一。 按说起来，实验室不关她的事儿，因为高数属于基础理论学科，不涉及专业内容，但自从伍主任宣布了他没有资格参加年底的优秀教师竞选，黄爱芳是非常生气的，特别是在跟学校相关领导反映了两次，均没有什么结果之后，心里的愤慨更是可想而知。 不过，她的脾气虽然有点儿急，但毕竟是学理工科出身的女同志，关键时刻能沉住气，表面上似乎没什么，看到伍主任比以前还更热情了，但实际山上，一直在寻找突破口。 实验室建造好之后，她也去看了，她一个教高等数学的不懂机械，但和她一起去的孙丽丽很懂，孙丽丽又是个直性子，看完之后很不满意，在回来的路上噼里啪啦说了一路。 黄爱芳暗暗记在了心里，为求确凿无误，第二天又拉着另一个同事去参观了，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她拿出当年参加高考的劲头儿，查阅了很多专业书籍，花了七八天的时间，写了一封十分详尽的检举信，这个检举信的内容不是检举伍主任贪污或者受贿，而是罗列了很多问题来证明，伍主任没有能力没有资格担任机械工程系的主任。 如果用这样一个庸才来领导一个正在发展的科系，那么以后机械工程系的发展，可能就会停滞不前甚至是倒退。 这对整个学校的发展也是极为不利的。 写了这封检举信，黄爱芳左思右想，觉得她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了，还不如干脆搞个大的，反正她有底气，学校不可能为这个把她开除了，最多她以后评职称受到影响。 即便如此，如果能把伍主任拉下来，那也是非常值得的。 伍主任最近心情美着呢，并不知道有人要把他拉下来，以前蔡主任在的时候，系里的工作都是老头子把持的，他这个副主任就是无条件的配合，和个摆设差不多，现在可不一样了，大小事情都是他做主，他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有三件事儿他觉得做得特别漂亮，第一就是严格规定教师不得迟到早退，为此还受到了副校长的表扬，第二就是只花了三十万，就建立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实验室，最后一件事，也是最漂亮的一件事儿，为了帮助校内的贫困大学生，在他的倡议和号召下，全系的老师一致决定，从每个月的工资里拿出来十块钱，用来补贴这一部分学生。这事儿被有心人知道了，还上了鹿城的晚报。 伍主任深信，他很快就从副主任升为正职。 黄爱芳所谓的豁出去了，就是开始私下里串联，她先是找了几个关系特别好的老师，不出意料都对伍主任很有意见，毫不犹豫的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和她关系好的老师，又分别找了和自己关系好的老师，串联了这么一个星期，系里已经有一半的老师在检举信上签字了，当然也包括肖姗和孙丽丽。 孙丽丽还就检举信的内容做出了细节调整。 他们机械工程系是归杨副校长管的，但为了安全起见，这个检举信一式三份，分别寄给了一正两副是哪个校长。 因为是实名检举，而且系里签字的老师过半，学校不重视是不可能的，经过一番调查之后，处理的结果很快出来了，伍主任基本没受到什么影响，只是被杨副校长训斥了一顿，写了一份不痛不痒的检查就过去了，但升为正主任是不用想了。 机械工程系内部够资历做系主任的只有副教授隋建奎，但他之前没有担任过任何职务，一下子提到系主任那是不可能的，学校把物理系的一个副主任和伍主任对调了，这位副主任做了机械工程系的主任，隋建奎则被提为副主任。 隋建奎上台后的第一个建议，就是废除之前的强制捐款，诚然，学校的贫困大学生需要帮助，但这种帮助应该是自愿的，而且数目金额也不应该一刀切，大学的工资不算低，一般的讲师都能拿到七十元以上，比一般人的收入是要高一些，按说起来拿出十块钱帮助别人也不算啥，但问题是，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很多老师的家庭条件都不错，但也有一部分里外的，比如黄爱芳，她是他的学生，本来就是从贫困山区考出来的，丈夫也是农村考出来的，本来是外语系的老师，去年黄爱芳刚怀孕没几个月，不幸出了车祸，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好。 像黄爱芳这种情况，根本没能力资助别人，反倒是应该接受别人的资助才对。 即便是经济条件允许，资助别人也不能成为一种道德绑架，特别是不能成为有心人沽名钓誉的工具。 物理系调来的曹主任性格温和，和隋建奎一起把系里的工作做的十分细致，最让人想不到的是，曹主任是个很有办法的人，他通过个人的关系，联系了一家县级机械厂，这家工厂正要扩大规模，他征求了学校的一件之后，把实验室现有的器材全部都卖掉了，一共卖了三十一万，比之前的本钱还要多出一万。 虽然把那一堆破烂处理了，但接下来的事情依然很难，学校不可能再拨款了，但三十一万的确不够花，系里的老师们为了买什么不买什么讨论了好几回，最后也没能完全定下来。 这个时候，肖姗做了一个特别让人出乎意料的决定。 曹主任拿起一只粉笔盒敲了敲桌子，说道，“好了，大家都静一静，关于实验器材的问题，每个人有什么想法和需求，回去之后都认真的写出来，等周一统一交给隋主任！” 对此，孙丽丽有不同意见，因为基础学科的老师和专业学科的老师看问题的角度肯定是不一样的，这就会造成实际需求的偏差，她站起来正要讲话，却被老同学抢了先。 肖姗微笑着说道，“曹主任，隋主任，各位同事，可能大家都知道，我除了正常教学，还开了一家钢管厂，托政策的福，目前经营的还不错，所以我个人决定，投入六十万入股咱们学校的实验室！” 她说的不是捐赠，而是入股，其实入股没有实际意义，实验室现阶段没有能力搞产品开发，没有盈利，入股也不可能有一毛钱的分红，而且学校也未必答应，但她的目的不在于此，主要是想要实验室一部分的话语权。 毕竟她和孙丽丽还有郑南方资历都尚浅，不可能影响到学校的组织安排，现在来看曹主任还不错，但这位曹主任也快六十岁了，谁能保证以后不会再来一个伍主任那样的人物呢？ 在座的老师都知道肖姗家庭背景不一般，学校里开着吉普车上班的女老师也就她一个，但真没想到她这么有钱，一出手就是六十万。 就连曹主任和隋主任也特别吃惊。 还是曹主任最先反应过来，笑着说道，“真是没有想到，咱们系里就有大财主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解了系里的燃眉之急了，有了这六十万，基本上大家想买的都可以买了！“ 他这个话不是乱说，是隋主任列了一个清单，都是实验室必备的器材，加起来的估价就是□□十万。 一时之间，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肖姗的身上，孙丽丽更是拽着她的胳膊激动地说道，“姗姗，你太厉害了，六十万！” 肖姗知道，虽然她做的这是一件好事儿，但露富本身就有风险，她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就说道，“我其实没那么多钱，是这个月刚收到了客户的欠款，下个月日子就难过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在场的老师都听到了。 曹主任第一时间领着肖姗去找了杨校长，鹿城大学名声在外，这些年出了不少优秀校友，有些现在身居高位，但说实话捐款的人还不多，像肖姗这样一下子拿出六十万的更是绝少，因此，杨校长倒是很痛快的认同了入股的说法，反正说到底也还是捐赠，一两个字眼不会影响这个本质。 有了钱，实验室很快就大变样了。 一个设备齐全先进的实验室，带来的最直接的变化就是，学生们的学习士气更高了，像孙丽丽这样的老师，更是开始主动加班，没事儿就泡在实验室里。 为了建造新厂已经抽出了一部分资金，现在又拿出六十万，肖姗的钢管厂第一次现金流开始吃紧，为此肖姗不得不紧盯着厂里的业务，夏之信的公司订单大，付预付款也很痛快，但尾款总会拖拖拉拉，为此肖姗不得不亲自出马，一连跑了好几趟，总算把头两批的款子结算完毕了。 好在新厂建好，产能立马上去了，销售科拉了不少订单，虽然大都是订单，但小有小的好处，订金结算的周期都很短，到了十一月低，厂里账面上的资金又特别充足了。 肖姗也渐渐地把精力全放到了教学工作上。 再有二十来天就要放寒假了，她希望自己担任的两门学科都不要有补考的学生。 “姗姗，自己你是不是特别忙啊？” 田玉芝半个月没见女儿，总觉得她瘦了很多。 肖姗笑了笑，她最近的确瘦了，但也没有瘦太多，也就三四斤左右吧，就笑着回答，“是啊，分厂才建好，各种事儿比较多，学校也很快要组织期末考试了，不过，厂子那边都安排妥当了，新的厂长很能干，以后不太用我管了，只忙学校的工作，那就轻松多了！” 田玉芝上前搂住小女儿的肩膀，说道，“你们年轻人忙一点倒不是坏事儿，只是一定要当心身体啊，再忙也必须好好吃饭，更不许熬夜！” 肖姗点了点头，说道，“妈，我知道了，除了好好吃饭从不熬夜，而且每天早晨我都跑步锻炼呢！” 她的确会锻炼，但并不是每天，最起码周末休息的时候，是做不到的，因为赵明山总胡闹，一般起床的时候，都超过九点了。 田玉芝满意的看了看小女儿，肖姗虽然苗条，但和瘦弱完全不沾边，她面若芙蓉，看起来生机勃勃。 这一点比大女儿孙莉可是强多了。 肖姗察觉到母亲虽然面带微笑，但眉宇间似有忧虑，现在大哥大嫂日子过得和和美美，而且大嫂又怀孕了，二哥肖刚和兰蕙蕙也挺好的，那么只可能是大姐肖莉了。 她试探性的问道，“妈，姐最近来电话了吗？” 上次肖莉从北京回来休了个长假，和苏林办完婚礼之后，两口子就被正式调到了北京的机要研究所。 田玉芝说道，“小苏来了个电话，说是你姐晚上加班不小心受凉了，吃了感冒药也没见好，因为工作太忙没去医院，这几天总是发低烧，问我以前吃的什么药方有效。” 肖姗听了立即问道，“那姐姐现在好点没有？” 田玉芝叹了口气，说道，“我上午才给她打了电话，听声音嗓子都哑了，还不住的咳嗽，应该还是很严重的！” 肖姗立即焦急的大声说道，“妈！那你还等什么，赶紧请假，赶紧坐火车去北京把姐姐接回来，我和你一起去！” 田玉芝一愣，她本来是有这个想法的，就说道，“好，我一会儿就跟孟院长说一声儿，晚上有一班去北京的火车，我这就让人去订票！” 肖姗点了点头，十分坚定的说道，“我也去！” 田玉芝却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你去，让你二哥请个假跟我一起去吧！” 肖姗迟疑了一下，说道，“那我和二哥一起去？” 田玉芝见她这么坚持，只好点了点头。 既然决定了要去北京，肖姗赶紧从军区大院回到家，飞快地收拾完简单的行李，然后给丈夫留了一张字条。 赵明山去外地参加银行内部组织的培训会了，还有两天才能回来。 第71节 第二天早上八点，火车运行了差不都一夜的时间，准时到达了北京站。 肖莉的确病得很厉害，而且绝对不是只有几天的时间。 她整个人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风一刮就能刮跑了，脸上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肉又凹下去了，虽然看起来还算有精神，但脸颊上的那种潮红很明显是一种病态的表现。 田院长一看到女儿这种状态就急了，但她不能冲女儿发火，而是用命令式的语气说道，“莉莉，我知道你的工作很重要，但你应该更清楚，没有好的身体所有的一切都是零，你现在立马跟我回去，要么去你们研究所的医院，要么跟我回鹿城！” 肖莉笑了笑，捂嘴轻咳了一声，说道，“妈！我吃了你给的那个药方好多了，真的！这今天晚上都不怎么咳嗽了，你放心吧，大老远的让你和弟弟妹妹们跑过来，都是有工作的人，太抱歉了，我请你们去吃北京烤鸭，吃完了就回去吧！”说完对旁边的助手说道，“你去把苏工叫过来！” 苏林没想到肖家人来的这么快，面对丈母娘，他心里有些羞愧，作为丈夫，他当然也很担心肖莉的身体，只是他做不了她的主，而且研究所工作特别忙，肖莉是项目的组长，是他的直接领导，因此，他也就没有坚持让妻子去医院系统治疗，就这么一天天的拖着。 肖莉虽然病了，但日常工作一点没有减少，和他们一起加班，一起熬夜，晚上两三点休息是常有的事情。 前些天，她差点晕在了操作台上，幸而吃了丈母娘给的药方，这几天好多了。 田玉芝是明白人，不会怪罪女婿，她笑着说道，“小苏啊，莉莉是个犟脾气，你去跟你们领导说一声，给她请半个月的病假，我要带她立即去医院治病！” 苏林忙不迭的点头，不看妻子一眼，转身就跑了，没一会儿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两张假条，说道，“莉莉，所长批假了，你两周我一周！” 肖莉忍不住又咳嗽了两声，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丈夫。 考虑到肖莉的身体太差，在北京的医院治疗了三天之后，才坐火车回到了鹿城。 在田玉芝的安排下，肖莉再次住进了军区医院。 因为年轻，而且治疗照顾的都特别精心，肖莉恢复的特别快，几乎每天都有变化。 “妈，我好的差不多了，你让回北京吧，项目组一下子少了我和苏林，进度已经特别慢了！” 田玉芝不听她的，气呼呼的说道，“你以为你是科学家了不起啊，告诉你，这地球少了谁都照样转，但你是妈的女儿，妈得对你负责！” 肖莉看到母亲正生气了，不敢再提要走的事儿，而是笑着吩咐丈夫，“苏林，妈妈忙了一下午肯定渴了，你削个苹果给妈吃吧！” 苏林赶紧答应了。 吃完大女婿的苹果，田玉芝气消了，嘱咐了大女儿几句，和小女儿肖姗一起走出了病房。 回到家军区大院，肖姗忧心忡忡的说道，“妈，大姐本身就是一个工作狂，再加上他们研究所那项目的性质，对人的脑力和体力都是一种极限的挑战，我看着姐夫也瘦了不少，要是没人在他们旁边看着，即便是姐姐这次修养好了，那以后呢？以后万一又生了病怎么办？不可能每次都去北京把她接回来吧？” 上一世，肖莉没有跟苏林结婚，也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有这么一个人，本来她以为，姐姐身体好了，姐姐结婚了，应该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但当她听姐夫说姐姐差点晕倒在操作台上，一下子就警醒了。 前世父亲之所以早逝，固然有很多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姐姐肖莉在三十三岁那年，完成了一项世界瞩目的科技难题，获得了很多国际荣誉之后，在十月底的一个深夜里，昏倒在实验室的操作台上，再也没能醒来。 第75章 没有觉得特别不舍 田玉芝叹了口气, 什么也没说。 她不仅仅是一个母亲，还是一个老党员，还是一个有大校军衔的军人, 牺牲个人报效国家在她看来是最正确的选择, 大女儿肖莉是个天才，国家培养了她, 国家的重大科技项目现在需要她，即便是肖莉身体不好, 她也不能拖国家的后腿, 强行把女儿从北京调回来, 恐怕肖莉自己也不会答应。 能做的就是这次尽量把肖莉的身体调理的更好一些。 现在国家是急需各种人才, 但肖姗觉得，姐姐肖莉现在还算不上顶尖人才, 也就是说，她不是不可以被替代的。 北京机要研究所里个个几乎都是天才，他们之间的差距其实可以忽略不计。 “妈, 咱们鹿城的研究所，不是北京的下属机构吗, 趁着这次姐姐病了, 不如要求把姐姐调回来！” 田玉芝又叹了一口气, 她虽然只是个军区医院的院长, 但在鹿城工作生活多年, 无论是在政府还是军队, 人脉资源还是有一些的, 只是机要研究所属于直属单位，归国家科技部直接管的，他们地方上根本插不上话, 肖莉当年从北大毕业，因为有政策学生毕业分配原则上要回到原籍，肖瞻园借着这个理由，亲自去找了分管人事的副省长，才让肖莉顺利回到了鹿城，没想到后来先是被借调到酒泉，在那里工作三年，回来只剩下半条命。 在鹿城安稳工作了一年多，没成想又被调到了北京。 她的身体底子太差，根本承受不了高强度的工作，对普通人来说很寻常的感冒，可能几天就好了，肖莉却不行，她这次感冒已经半个多月了，不但没有自愈，反而越来越重了。 北京的气候远不如鹿城，夏天太热，冬天又太冷，风沙又大，只从这一点上来说，肖莉也不适合在那里工作。 田玉芝沉默了几分钟，才点了点头，“姗姗你说的对，这次的确是个机会。” 她微微皱着眉头，开始认真思索这件事该如何找到突破口。 当然了，第一步要得到丈夫的支持。 这人经不住念叨，田玉芝一杯茶没喝完，丈夫肖瞻园也到家了。 因为大女儿住院，肖司令只要没有很重要的急事儿，每天都是按时下班。 “爸，你回来了！” 肖司令冲小女儿笑了笑，看着妻子问道，“玉芝，你们去过医院了？莉莉今天怎么样？” 田玉芝回答道，“她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好一分都高兴的不得了，精神头儿好得很，嫌在病房里无聊，让小苏拿了几大本专业书，我问过护士了，她连输液的时候都不肯好好休息，都要看书，那些专业的耗费心神，说了她也不听，要是这么下去，肯定要出大问题的！” 肖司令皱了皱眉头，说道，“玉芝，要不这样吧，我明天派两个女兵过去，专门盯着她，不许她看书，必须好好休息好好养病！” 这个办法虽然略显粗暴，但的确简单有效，田玉芝一时间有些啼笑生非，无奈的说道，“瞻园，我不反对你这么做，但莉莉回到北京以后呢，你还能派个兵跟着？” 肖姗给父亲倒了一杯热茶，说道，“爸，我刚才还跟妈说，趁着姐姐病了，干脆让她回鹿城工作吧！” 肖瞻园眉头紧锁。 大女儿肖莉这次参与的项目，他是知道的，并且很为之自豪，科技工作虽然不是打仗，但和上战场打仗也差不多，肖莉现在就好比是突击团的团长，已经完成了一半的任务，马上要跟敌军来一次决定输赢的生死搏斗了，若是因为受伤了就要下火线，那底下的兄弟们会怎么想？ 在战场上不能当逃兵，搞科研也是一样。 肖莉从小身体就不好，但毕竟现在还年轻，有病好好治，应该不至于出太大问题吧，最起码这次回来，比上次从酒泉回来状态要好多了。 并不是他肖瞻园不心疼女儿，而是任何时候，国家的利益都高于个人的利益，这是一个党员最基本的准则。 肖司令不说话，但其实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肖姗没再试图说服父亲，而是转头跟母亲说道，“妈，我记得咱们大院有个姓黄的团长，他家的小女儿也是从小气管不好，现在她怎么样了？” 田玉芝心里咯噔了一下，黄家的小女儿的确也是从小体弱多病，甚至肖莉比她还要好一点，那孩子也很聪明，大学毕业后做了中学老师，她的肺病也是时好时坏，经常去医院调理身体，人瘦得跟个竹竿儿似的。 前些天又住院了，拍片子检查发现肺部有两个阴影，初步诊断是肺癌。 黄团长的妻子就在医院的药房工作，诊断一出来就忍不住嚎啕大哭，这事儿很快传遍了整个医院。 得了肺癌这种病，痛苦的不是没有确切的治疗方法，而是治疗的过程特别煎熬。 田玉芝叹了口气，含糊说道，“她的病情恶化了，预后不是很好。” 肖姗沉默了数秒，说道，“妈，如果是普通的肺病，应该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吧？” 田玉芝的心里又是咯噔了一下，她不想再拖了，迅速做了一个决定。 “瞻园，我不管你是如何想的，反正这次莉莉回来，我是不可能再让她回北京了，她的思想工作我来做，至于其他的事情，你也可以不用参与！” 她这话的意思，是要把全部的责任都推到自己头上了。 肖瞻园眉头紧锁，妻子这个人看起来温和，但只要是她认准的事情，做起来无一不是雷厉风行。 作为一个父亲，他非常支持妻子的想法。 作为一个党员和少将，他又不能支持妻子的想法。 此刻肖司令的心里是非常矛盾的，本来他是一个杀伐果决的人，在部队里遇到任何事情都不会有丝毫的迟疑，但大女儿的事情，的确让人为难。 肖姗看出来父亲脸上少有的迟疑，决定再进一步，她又问道，“妈，你的意思是说，黄团长的女儿得了肺癌？那这种情况怎么治疗，一般还能活多久啊？” 虽然田玉芝不太愿意回答这种问题，但还是说道，“对，是肺癌，治疗方案要根据具体情况来定，分手术和化疗两种，如果治疗效果理想，五年到十年应该没问题吧！” 本来肖姗还想再问如果治疗效果不理想，会是什么情况，但注意到父亲肖司令的脸色一下子变黑了，就没再多问。 肖家人吃了一顿最为沉闷的晚饭，就连清清都没敢多说话，低头吃完就赶紧上楼了。 北京的工作实在太忙，苏林只请了一个周的假，肖莉的病还没治好，他打电话要延长假期，研究所那边却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没办法，他只能把妻子托付给岳父岳母一家，坐车返回了单位。 苏林走了，肖瞻园亲自收缴了病房里的所有专业书，并且真的派了两个女兵二十四小时盯着，肖莉对此十分无奈，想不按时休息都难。 好在因为恢复的快，她很快就出院了。 肖莉本来以为解脱了，万万没想到其实才刚刚开始。 两周的假期马上就到了，她心情很好地收拾着行李。 田玉芝提早下班，直接走进了大女儿的房间。 已经十二月了，屋子里早就供暖了，肖强肖刚兄弟俩回到家都是穿短袖，当然了，一般人没那么夸张，还是需要穿长袖衣服的，但肖莉不行，她穿着衬衫，外面还加了一件毛背心。 “妈，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看着刚刚恢复健康的大女儿，田玉芝却笑不出来，她明知故问，“莉莉，你这是在干什么？” 肖莉放下手里的衣物，亲昵搂住了妈妈的肩膀，说道，“妈，我也舍不得你，但请的假马上就到了，我预备订明天晚上的火车票，苏林说，所里现在特别忙，我再不回去，会拖累整个团队的！” 这话，田玉芝相信。 但她自己就是做领导的，对此有自己的看法，女儿参加的是一个国家级的重大项目，所有参与的人员肯定是个庞大的队伍，以肖莉的资历，她带的团队，肯定只是其中的一个小组，也许可能很重要，但她这个组长，应该不是非她不可，若是缺席半个月，肯定会影响小组的工作，但如果超过一个月或者更长时间，研究所肯定不会干等，毕竟工作不等人，肯定就会安排其他人了。 若是肖莉的职位被其他人代替了，那后面的一切都好说了。 因此，田玉芝推开了女儿，说道，“莉莉，你不能走！” 肖莉愣了愣，问道，“为什么？” 田玉芝沉着脸说道，“你的病还没有完全好，至少要在家里再调养一个月，一个月后，你想走妈绝对不拦着你！” 肖莉还是第一次见到母亲蛮不讲理的样子，她没当真，而是笑着撒娇，“妈！我都好了，这次只是感冒了，没那么严重，你放心好了，回到北京我会好好吃饭，不再熬夜！” 田玉芝根本不信她，“莉莉，妈是认真的啊，你不能走，必须待够一个月！” 肖莉再次愣住了，她仔细观察了一下母亲的神色，的确不像是随便说说，她有些着急，也有些奇怪，“妈，为什么不让我去上班啊，再说了，一个月的时间也太长了吧，您要是实在舍不得我，我再跟所里请两天假，好好陪陪你和爸爸？” 田院长不为所动，说道，“莉莉，你不要跟我讲条件了，这是我和你爸已经商量好的，你呢，也别收拾东西了，我听王妈说，你上午看书下午收拾东西，一天都没闲着，来，跟妈过来，我让王妈煮了馄饨，应该已经好了！” 吃完一大碗馄饨，又陪着妈妈聊了一会儿，肖莉觉得有些乏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田院长微笑着说道，“莉莉，你回屋躺一会儿去吧。” 肖莉回到自己的房间，用冷毛巾擦了一把自己的脸，将剩下的衣物收拾好，把行李里所有的物品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然而躺在床上她也睡不着，母亲说让她一个月再去上班，固然是为了养好她的身体，但这个时间真的是太长了，尤其他们现在的项目已经到了很关键的时期，缺席一个月，先不说对工作进度的影响，她的位置也不可能保留那么长时间啊，一个团队，总要有人负责。 肖莉一心扑在工作上，但她从来也不是书呆子，虽然她总是被借调，成为北京机要研究所的正式成员的时间还不长，但晋升的速度却是同年龄里最快的。 当然，她也为之付出了很多。 但如果真的听父母的，在家里休养一个月，那之前的努力就很可惜了。 肖莉第一次在工作上有了危机感。 第72节 她睡不着，悄悄将屋门留了一个缝儿，然而一直等到天黑了，也没听到肖司令回家的声音，倒是又等来了母亲田玉芝。 “莉莉，你醒了？” 肖莉迅速坐起来，冲母亲笑笑，问道，“妈，我这会儿竟然又饿了，晚上都做了什么好吃的？” 田院长也笑笑，说道，“有你爱吃的清蒸鱼，你大嫂还做了拿手的宫保鸡丁，快起来吃吧！” 肖莉点点头，试探的说道，“妈，你和爸是不是想把我调回鹿城啊？” 大女儿自小聪慧，没想到这么快就猜到了他们的用意。 反正这事儿瞒不住，更不可能瞒着肖莉本人，田院长就点了点头，承认了。 “莉莉，你从小就是个懂事儿的孩子，现在爸妈对你也很满意，唯独担心你的身体，黄晓玲你还记得吧，她从小也是肺不好，现在得了肺癌了，一想到你在北京吃不好睡不好，天天熬夜加班，感冒了也不知道赶紧治疗，你觉得，不把你调回来，爸爸妈妈能放心吗？” 肖莉沉默了数秒，什么也没有说。 在这个家里，别看父亲肖司令职位高嗓门也高，但其实，很多时候都是母亲说了算的。 看来母亲是铁了心要把她调回来。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肖莉一边吃芝麻饼，一边笑着问道，“大嫂，你今天有空吗，能陪我出去一趟吗？” 周婷婷笑着回答，“有空，莉莉，你要去哪？” 肖莉说道，“去商场随便逛逛吧，姗姗好几天没来了，咱们去她学校看看？” 田玉芝在一旁专心吃饭，完全没有干涉她行动的意思。 然而肖莉实在是高兴的太早了，还没等她和周婷婷出门，之前在医院监视她的两个女兵又来上岗了，说是肖司令吩咐的，她走到哪，她们就跟到哪。 目的是为了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肖莉气呼呼的说道，“我安全的很，不用你们保护！” 两个又高又壮的女兵只是笑笑，不肯再说任何话了。 肖莉再聪明过人，无奈身体太弱不禁风，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没有办法一个人跑到北京去。 虽然每天的日子十分无聊，但不知不觉中，十几天的时间也过去了。 肖莉已经摸清了两个女兵的底细，都姓刘，一个叫大刘一个叫小刘，大刘脑子反应快，小刘身手好，两个人配合的特别好，好几次她想给苏林或者所里打个电话，都失败了。 这天上午，其他人都去上班了，周婷婷也去串门了，肖莉洗完澡说自己头疼，让大刘去医院给她拿药，大刘刚走了，她不小心弄碎了体温计，又支使小刘赶紧去邻居家里借一个。 小刘没多想，匆匆忙忙就去了。 肖莉没拿行李，背起挎包就直奔火车站。 然而回到北京，回到研究所之后，她发现一切都变了。 她的实验室成了别人的实验室，连操作台都被人占用了。 肖莉顾不上去问丈夫，直接去找了研究所的领导。 对此，魏所长一脸的歉意，说道，“肖莉同志，所里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咱们分配的任务很重，一天都不敢耽误的，你这一病休息了那么长时间，你们小组的工作总不能停滞不前吧，也必须有人出来负责！” 肖莉点点头，这一点她是可以理解的，“魏所长，我现在就可以立即投入工作了，让小邓跟我交接一下吧，这些天真是辛苦他了！” 魏所长一愣，说道，“肖莉同志，这恐怕不太合适吧，的确前期你做了大量的工作，但小邓这些天带着团队不分日夜的加班，课题已经有了不小的突破，这个时候让撤出来，估计都会有意见。” 肖莉笑了，问道，“魏所长，他不撤走，一个组里总不能有两个组长吧，那我怎么办？” 魏所长也笑了笑，说道，“肖莉同志，关于你的问题，我和所里其他的领导专门开会研究过了，你身体比较差，就不要在那个项目组了，调你去另一个组，这样工作压力没那么大，对你也是有好处的！” 肖莉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暂时服从了领导的安排。 又过了半个多月，已经是年关了，她突然收到了一张工作调动通知，根据上面的内容，年后她就可以去鹿城研究所上班了。 这些天，肖莉被安排到了另外一个团队，这个项目是所里自有的，没有时间限制，但经费很紧张，受制于这一点，进度一直很慢，大家缺乏主动性，就连她这样的工作狂也提不起来积极性。 因为研究的内容和方向都是她不太感兴趣的。 所以，接到调动通知，肖莉的心情还算平静，没有觉得特别不舍。 只是苏林特别舍不得妻子。 和一个人偷跑回北京时不同，只带了一个随身的挎包，这次肖莉返回鹿城之前，去北京的各大商场买了不少新年礼物捎给家人，两只大行李袋都被塞满了。 “姐，姐夫怎么没来啊？” 第76章 觉得精力十分充沛…… 肖莉冲妹妹笑笑, 轻描淡写的说道，“所里太忙了。” 研究所的工作的确很忙，尤其是苏林所在的项目组, 但再忙, 一则马上过年了，二则肖莉要离开北京了, 于情于理，请上两三天假肯定也能批下来的。 问题是, 苏林一直不同意肖莉调到鹿城。 他们年轻夫妻肯定不愿意两地分居, 肖莉本来也是不愿意的, 但她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 在研究所里可有可无，这要换了别人, 也许会觉得白落了清闲，他们研究所工资待遇很高，即便是所在不同的项目组, 茶币儿也不是很大。 但肖莉对于自己的工作有严格的要求，更有明确的目标和计划, 这么混日子, 等于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这世界上万事万物都是有寿命的, 包括聪明的脑子, 她现在正是好时候, 虽然身体不好, 但到底年轻, 若是不抓紧的话，可能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搞科研其实也像赛跑，当你停下了, 别人就超过你了。 所以，她对现在的工作安排很不满意，鹿城那边的研究所就不一样了，一听说她要调过去，所长亲自打了两次电话了，不但会给她升职，还会安排重要的项目由她带队。 而丈夫苏林的意思是，鹿城和北京是没法比的，一个分支结构，无论做的再出色，也接触不到核心，负责的无非是一些基础类的任务，自然做不出太大的成绩来，虽然肖莉现在被调出项目组了，但这只是暂时的，这个任务完成之后，所里不可能让她这么一个人才干坐着浪费，肯定还会有其他的项目。 肖莉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乐观估计，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个项目至少也要一年才能完成，如果不顺利，那就不好说了，也可能一年半，也可能两年，甚至更长时间。 即便是一年，她也等不起，觉得时间太长了。 夫妻俩为此第一次吵了架，结果谁也没吵赢，谁也不服谁，冷战了好几天。 肖莉要走了，苏林也只是把她送到了火车站，硬着心肠没有跟来。 肖姗点了点头，从姐姐手里行李，说道，“是啊，有些单位越到年底越忙，咱妈这一阵可忙了，二哥和二嫂也是。” 肖莉笑了笑，说道，“姗姗，还是你的职业好，有暑假又有寒假，多舒服啊！” 虽然她本人体会不到休假的快乐。 前一阵子因为生病在家里休养，那滋味简直如同坐牢，她甚至无聊到开始回忆专业书，凭印象把能记下来的内容都写到纸上。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写了厚厚一沓子。 放了寒假之后，肖姗的确轻松了不少，除了隔三差五去厂子里看看，就是在家里吃吃喝喝，要不然就去外面逛逛，日子不要太惬意，而且赵明山总让她多吃，她之前瘦掉的三四斤早就长回来了，一张明艳的脸肉嘟嘟的，白里透着红，看起来弹性十足。 毕竟是当过兵，又经常坚持锻炼的人，她拎着两只硕大的行李袋，仍是健步如飞轻松的很。 肖莉很羡慕妹妹身上的这股劲头儿。 她笑着说道，“姗姗，你可真厉害，我一件儿都拎不动呢！”上车前，行李是苏林帮她拿上去的，下车时，是一个好心的邻座，看到实在太吃力，帮忙拿出来的。 行李袋里不仅有买的礼物，还有不少书。 肖姗瞟了一眼穿着羽绒服仍然像竹竿儿似的姐姐，也笑着说道，“姐，前几天妈还说了，等你一回来，让我也回家住，咱们一起锻炼，早起跑步，上午练练太极！” 肖莉无奈的笑笑，问道，“你还会打太极？” 肖姗得意的笑了笑，说道，“对啊，不但会，而且还打得不错！” 她说到做到，当天晚上真的住在了军区大院。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肖姗就敲开了姐姐的房间，不出所料肖莉已经起来了，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呢。 “姐，走，出去跑步吧！” 肖莉合上书本，微笑着点了点头。 北方冬日的清晨，特别的寒冷，但是空气十分清新。 肖姗很喜欢在这样安静的街道上跑步，为了不让姐姐落后，她刻意放慢了脚步。 肖莉只跑了一小段路就觉得有些撑不住了，上气不接下气。 “姗姗，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去？” 肖姗没想到姐姐的体力那么差，她停下来说道，“马上到了。” 军区大院占地很广，当初盖房子的时候这里还比较偏僻，现在周围也不算繁华，除了一排排的院子和二层小楼，后面还建了一个操场，以前在院里执勤的士兵们一早都会在这里训练，后来因为操练声太大，挪到了院外。 这个操场很大，地面都是处理过的，很适合跑步。 肖姗领着姐姐做了短暂的热身，就沿着跑到率先跑起来了。 肖莉咬着牙跟着妹妹跑了一圈，已经出了一身大汗了。 肖姗却轻松的很，她说道，“姐，你要是累，就歇会吧，我再跑几圈啊！” 肖莉深呼吸，点了点头。 她在旁边看着妹妹跑了一圈又一圈，足足跑了六圈才停下。 “姐，你歇好了吧，咱们一起再跑两圈吧！” 肖莉一愣，虽然已经歇好了，但总觉得浑身软绵绵的，不想再跑步了，不过，迎着妹妹十分期许的目光，她还是点了点头。 跑完一圈之后，肖莉觉得自己真的跑不动了，但肖姗牵着她的手，根本不容许她下来。 姐妹俩跑完步，刚迈进自家的大门，嘹亮的起床号已经吹响了。 在军区大院里住，就是有这一项烦恼，你想清净的睡个懒觉，那是不可能的。 小时候，肖姗曾经无比痛恨这些声音，现在听起来倒觉得很亲切。 吃过早饭又洗了个热水澡，肖姗精神奕奕的开车走了，钢管厂最近又接了一个大单，她必须过去盯着点儿。 肖莉却是累坏了，回到房间看了两页书就觉得眼皮发沉，只得又上床睡了个回笼觉儿。 下午两点多，肖姗从厂子里回来，就开始拉着姐姐练太极了。 比起跑步，太极拳要柔和很多，而且不需要在室外，楼下的客厅面积大，地方绰绰有余。 然而肖莉还是小瞧了这一项运动，她跟着妹妹练了半个小时，已经是大汗淋漓了。 好在肖姗又练了一小会儿，就结束了。 傍晚肖司令回到家，听到小女儿的汇报很高兴，他心痒痒手也痒痒，第二天一大早没去军区，而是亲自带队，领着两个女儿锻炼。 第73节 肖瞻园一向严于律己，坚持每天锻炼，二三十年身材都没什么变化，体能和爆发力也丝毫不亚于年轻人。 他跑起步来，可不想肖姗那样，会特意放慢了脚步。 当然了，肖姗完全能跟得上，肖莉就不行了，她发现自己明明用尽全力了，但身体似乎不太听使唤，就是跑不动。 比起脑子，她的身躯真是太菜了。 肖司令和肖姗已经在操场跑了三圈了，肖莉才气喘吁吁的赶到了。 她跑了一圈累得实在不行了，感觉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的难受，刚要歇息一会儿，父亲肖司令冲她喊道，“肖莉，不准停，调整呼吸，大步往前跑！” 肖瞻园是侦察兵出身，比一般人更擅长跑，他也很喜欢跑步，看着两个女儿跟在后头，一股为人父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跑得更快更带劲儿了。 肖司令跑了八圈，肖莉被妹妹扯着手，也跟着跑了八圈，跑完之后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幸而肖姗扶着，不然非要瘫软在地上不可。 跑步结束后，吃过早饭，肖司令又开始亲自教大女儿打太极，肖姗的太极圈就是他教的。 这一练又是一个多小时。 肖莉本来以为，这么高强度的锻炼，她的身体是吃不消的，然而没想到的是，仅仅过了一个星期，她就完全适应了。 虽然跑步的速度还是跟不上父亲和妹妹，但一口气跑八圈能撑下来了，跑完也不是特别累，连续晾上一个小时的太极拳也完全没问题了。 不但如此，还觉得身体的灵活度比以前好多了。 她渐渐喜欢上了锻炼，就连大年三十这天也没有放松。 越到年底，军区的事务越多，肖司令一连今天没回家了，肖姗也不在，肖莉就自己出门锻炼，老老实实跑完八圈，回到家再练一个小时的太极。 看到大女儿现在的变化，田玉芝是特别高兴的。 “莉莉，别练了，歇会儿吧，你中午想吃什么？” 肖莉身上穿着母亲的一套旧军装，虽然有些松垮，但比起之前，她看起来没那么苍白了，而且脸颊长了点肉，整个人精神多了。 田玉芝相信，大女儿如果能坚持锻炼，身体肯定会越来越好，和小女儿一样好。 肖莉不紧不慢的打完最后一套动作，用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紧挨着母亲坐下，笑着说道，“妈，爸爸说锻炼身体就好比炼钢，不经过一番摔打成不了一块好钢，现在我才深刻体会到这句话的意义！” 以前她连续看上几个小时的书，虽然脑子还是很清醒好用，但总会感到腰酸背痛，脖子也难受，看书还好些，要是连续做上几个小时的实验，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但现在竟然没有这种感觉了，她上午锻炼，下午一般就在房间里看书，一直到天黑甚至更晚，不但不觉得难受，反而还觉得精力十分充沛。 以前她总觉得丈夫苏林业余时间去打球是一种浪费，现在看来，真的是自己错了。 田玉芝赞赏的点了点头，说道，“你爸爸说的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现在是不是体会到锻炼的好处了？” 肖莉点了点头，说道，“妈，我听爸爸说，你以前背着药箱上战场，跑得比男兵还快，是真的吗？” 和丈夫肖瞻园不一样，田玉芝上战场的次数不多，但仅有的机会经历弥生难忘，她想起那些炮火冲天的场面，面色严肃的说道，“你爸爸夸张了，不过，战场上子弹不长眼睛，若是有人受伤了，必须第一时间救治，有时候早几分钟能救过来，晚了可能人就没命了！” 肖莉重重点了点头。 “莉莉，小李让我问问你，中午想吃红烧鱼还是清蒸鱼？” 肖莉笑笑，说道，“让他随便做吧，都可以！” 田玉芝也说道，“中午简单点儿就行了，晚上年夜饭的菜单定了没有？” 王妈赶紧回答道，“婷婷和小李早就商量好了。” 田玉芝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年三十是个特殊的日子，更是团圆的日子，家家户户都要吃年夜饭，赵家当然也不例外。 这天上午，赵明山和肖姗把自己家里打扫了一遍，就提着满满两大兜子东西去了父母家。 比起平时，赵家热闹多了，上大学的赵明利，赵明香，赵明红都回来了。 第77章 虽然…… 虽然才上了一个学期的大学, 但赵明香的变化是巨大的，这主要体现在穿衣打扮上，她原来和鹿城其他的姑娘一样, 梳着两个整齐的发辫, 现在是扎着高高的马尾，发梢和刘海儿还略烫了一下, 添了几分俏丽，她上身穿的是灰色的高领羊毛衫, 下面配了时髦的喇叭裤, 脚下是锃亮的皮鞋。 若是出门, 这么大冷的天儿, 也并不穿棉袄或者羽绒服，而是穿一件格子的羊毛大衣。 不光是穿衣打扮, 就连说话的腔调也有一点点变化。 总而言之，看起来比之前漂亮多了，也洋气多了。 赵明香小嘴叭叭的, 正在一边包饺子，一边跟全家人讲上海的新鲜事儿, 看到大哥两口子进来了, 赶紧擦了擦手, 跑过来倒了两杯热茶, 笑着说道, “大哥, 大嫂, 这会儿外面雪下大了，挺冷的吧，快喝点热水吧！” 赵明山冲大妹笑了笑, 转头问道，“妈，爸今天值班？” 国棉厂虽然已经放假了，但他们保卫科必须轮流值班。 徐凤兰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不过今天应该下班早，估计四点来钟就回来了！” 赵明利赶紧说道，“妈，下雪路滑不好走，大哥开车也不方便，反正我没事儿，下午我去接爸爸吧？” 徐凤兰赞赏的点了点头，虽然赵万东腿脚没什么毛病，但毕竟年龄大了，这样的天儿有人去接当然更放心了。 “好，老二，要不你早点去吧，厂里的食堂没开，你爸早上就拿了两个冷馒头走了，明香，一会儿先煮点饺子，煮好了让你二哥给你爸带去！” 赵明香高高兴兴的应了一声，继续说之前的话题。 “这上海真是个讲究的地方，讲究吃讲究喝讲究穿，尤其是最讲究穿了，不要说年轻的小姑娘，就连四五十岁的阿姨，都爱俏的要命，我和我同学去批发市场买的皮筋儿和珠子，配色比小摊上的强多了，哎哟买的人可多了，一天就赚了十多块呢！” 除了对赚钱还没有太大概念的赵明海，赵明利，赵明红包括徐凤兰都吃了一惊。 徐凤兰忍不住问道，“明香，一天就能挣十多块？一个月算下来就是三百多？” 赵明香一愣，忽然想起来母亲是个爱要钱的，她连忙说道，“妈，哪有那么多？我不用上课的？也就是周末休息的时候才去卖上一天，一个月也就挣几十块钱，在上海读书开销大，处处都要用钱，这也就将将够我的生活费！” 实际上，她这话半真半假，她卖头花的小生意，的确是周末只卖一天，但现在不止是卖头花，还卖纱巾，还卖自己做的衣服：料子是李立军让母亲寄到上海的，都是国棉厂的好羊毛料子，她心灵手巧，看了百货大楼的最新款，回去自己琢磨一下就能复刻下来，然后再借了学校的缝纫机做出来。 这样的衣服，不用拿到外面去卖，往往还没做好就被同学们抢着买走了。 一件羊毛外套最少也要卖二三十块钱了，她利用零碎时间，一个星期至少能做出来两件儿，卖出来的钱，她和李立军平分，一个月很可观了。 现在她基本实现了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 赵明香觉得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得这么幸福过。 见女儿提到生活费，徐凤兰有点心虚，前些天李厂长两口子来看她了，无意间说起来生活费，她是真没想到，上大学明明国家发粮票发补贴，怎么还需要生活费，李厂长两口子，可真是宠孩子，而且一出手就是一个月三十块。 都快赶上一个工人的工资了。 而她没给过赵明香一分钱的生活费。 赵明山喝完一杯热水，对妻子说道，“你再歇会儿，我去帮忙啊！” 过年包饺子一般就是全家人都要动手，肖姗笑了笑说道，“不用了，我也过去帮忙吧！” 徐凤兰的伤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虽然还不能上班，干家务是完全没问题的，不但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过年的东西也都早早预备了。 年二十七蒸了几锅馒头和豆包，二十八做了丸子，藕盒，油炸糕，二十九，也就是昨天，炖了一锅肉，做了一盆熏鱼，还把赵明利去市场买的鸡鸭鱼早早都处理好了。 今天她起了个大早，屋里屋外又打扫了一边，吃过早饭就张罗包饺子，剁肉剁菜和面，到现在已经包出来好几盖帘饺子了。 因此，徐凤兰赶紧笑着说道，“明山，姗姗，不用你们动手啊，干活的人够多了，再说，也没剩多少了！” 的确如此，赵明利和赵明海兄弟俩负责擀皮儿，徐凤兰带着两个女儿包，速度配合的很好，盆子里的馅子也只有三分之一了。 赵明山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了，就说道，“那要不我去烧水吧，煮了赶紧给爸爸送过去！” 徐凤兰点了点头。 肖姗一个人在沙发上做的无聊，也跟着去了厨房。 赵明山搬了一个板凳递给她，说道，“你坐着看就行了！” 肖姗点点头，笑眯眯的看着丈夫干活儿。 他们小夫妻在自己家里做饭，夏天用的煤气灶，冬天用煤炉，之前的土灶太碍事，被赵明山找人给拆掉了。 因此，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赵明山如此娴熟的添水，点火，拉风箱，用一根棍子扒拉了几下，灶底的火就一下子烧旺了。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侧面看起来特别迷人。 肖姗忍不住问道，“明山，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帮家里做饭啊？” 赵明山回答，“是啊，我记得第一次烧火，是五岁的时候，一开始没点着，呛了一屋子的烟，后来点着了，我怕灭了，就使劲儿往里添柴，又差点没把屋子给烧了！” 为了这个事儿，徐凤兰气得破口大骂，还一连扇了他二十多个耳光。 小孩子的皮肤娇嫩，脸上的红印子好几天才消掉。 当然了，这些是不会跟妻子说的，不但如此，他还自嘲的笑了笑。 肖姗听了也觉得有些好笑，但一想到那时候丈夫才五岁，就要帮着家里干家务了，她的五岁在干什么？穿着漂亮的裙子在军区的幼儿园里唱歌跳舞。 想到此，她又笑不出来了，瞄了一眼门外，凑到丈夫身边，飞快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亲完刚坐回去，外面就响起了赵明香的声音。 “大哥，水开了吗？” “开了！” 客厅里，赵明利擀完最后一张饺子皮儿，擦擦手端起来一盖帘饺子，却被妹妹赵明香劈手抢了过去。 “二哥，你歇着吧，我给送过去！” 赵明香来到厨房，把饺子送给大哥，又看着大哥把饺子煮到锅里，却并没有转身离开，而是从柜子里找出饭盒，仔细用热水烫了烫。 她看了一眼大嫂，直接了当的跟大哥说道，“哥，我想跟你借点钱！” 赵明山一愣，问道，“明香，你要借多少，要干什么用？” 赵明香虽然卖东西挣了不少钱，但无奈她太会花钱了，根本没攒下什么钱，这次放假临回来之前，兜里只剩下几十块了。 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几十块也不算少了，但按照她的计划，寒假一结束返回到上海，她准备开一家服装店的，门脸儿都找好了，就在纺织学院的斜对面，房租一个月三十块，按季度交费，她怕别人占了，已经交了五十块的定金。 兜里的钱交房租是没问题的，但开店不光是有房租，还要简单收拾一下屋子，还要进货，还要留一部分周转的钱。 赵明香算了一笔账，服装店开起来，至少还需要五百块钱。 一开始，她是准备跟二哥借的，赵明利这几年打工的确攒了不少钱，听说妹妹要借钱，还以为最多也就几十块，没想到赵明香一开口就是五百块。 这么大的数目，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赵明香在二哥那里碰了钉子，只能把主意打到大哥身上了，不过大哥很忙，每次来看父母都是来去匆匆，她根本找不到单独说话的机会。 第74节 今天是大年三十，虽然说借钱不太合适，但她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赵明香听到赵明山的话心里一喜，赶紧回答，“大哥，我准备在我们学校对面开个服装店，租店面加上进货需要不少钱，还差五百块。” 赵明山说道，“明香，大哥不反对你开店，不过，你必须要保证自己的学业不受影响，毕竟你现在是学生，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学习！” 赵明香立即保证，“大哥你放心吧，我学习上完全没问题！” 赵明山点了点头，说道，“好，大哥借给你这笔钱，不过，明香，有一点大哥要告诉你，虽然挣钱是用来花的，但人没有一点存钱的意识是不行的，如果大哥没猜错，你本来可以拿出来这笔钱的，对吧？” 赵明香有点有好意思的低了低头。 大哥说的一点没错，她其实有算过，这一学期她卖头花卖衣服挣了八百多了，可惜都被她胡乱花掉了。 可能是从小受穷，受尽了没钱的尴尬，现在赵明香手里有了钱，花起来毫不手软，像是报复似的，她去西餐厅吃饭，一定点最贵的套餐，去咖啡店喝咖啡，也是想喝什么喝什么，去商场买衣服更是任性，一般看上了就要买。 这么个花法儿，八百块一点都不禁花，不但她的八百块花没了，李立军的也花得差不多了。 赵明山继续说道，“明香，大哥给你提个要求，以后挣一百块钱，就存上五十块，能不能做到？” 赵明香点了点头，说道，“能！” 过了除夕，过了初一，再过了正月初五，新年的气氛就一点点过去了。 正月初七，银行就开始工作了。 这天下午，赵明山下班回到家，看到肖姗正舒服的躺在沙发上，一边看书，一边啃着巧克力，慵懒的像一只猫咪一样。 他心里高兴，猛然上前把妻子打横抱起来，然后抱着她转圈。 肖姗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她忍不住叫了一声，又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等到赵明山终于停下来，把她重新放到沙发上，她闪着动人的大眼睛问道，“明山，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啊？” 赵明山紧挨着她坐下，伸出手臂将她紧紧搂住，回答，“是啊，今天一上班才知道，王副行长调走了，高科长升上去了，信贷科的科长，现在是我了！” 肖姗眨了眨眼睛，说道，“明山，你看我猜的对吧，年前银行派你参加系统培训，就说明你要升职了！” 赵明山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说道，“对，你说的都对，我们姗姗可真是太厉害了，不但有财运，还旺夫！” 实际上，作为银行的内部人员，他之前也听到了杨副行长要调走的风声，只不过，没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虽然在信贷科他的业务能力是最强的，但在国营大单位，升职很多时候，不仅仅靠实力，更讲求按资排辈，还要有一点点运气加成。 真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顺利。 一个信贷科的科长的确不算什么，但这只是他跨出的第一步。 第78章 就是感觉她像一个骗子…… 为了庆祝丈夫升职, 肖姗提议道，“明山，咱们晚上出去吃饭吧？” “好, 你想吃什么？” 从去年秋天开始, 街面上的私人饭馆明显多了起来，不光是有本地菜和西餐厅, 还有不少外地菜系，几乎每个馆子她都吃遍了。 “这么冷的天儿, 咱们去吃羊肉锅子吧？” 赵明山点了点头, 同意了。 因为火锅店就在新华书店的对面, 距离明水村只有一站多路, 小夫妻俩没有开车，也没有做公交车, 而是步行出了门。 屋子里烧着暖气不觉得冷，正月的傍晚，气温还是很低的, 微风打在脸上凉嗖嗖的，赵明山替妻子整理了一下围巾和帽子, 紧紧挽着她的胳膊问道, “姗姗, 你冷不冷？” 肖姗穿着长度及踝的米白色羽绒服, 脚下穿着皮靴, 浑身上下都捂得严严实实的, 她笑着回答, “一点都不冷！” 虽然还没过元宵节，但来吃饭的人并不少，诺大的厅堂几乎坐满了, 二人刚找到一个空位子坐下，忽然有人走过来笑着打招呼。 “赵科长，这么巧！” 赵明山正在研究菜单，抬头一看，原来是最近接触的信贷客户李美芝。 他淡然一笑，说道，“李经理也来吃饭啊。” 说话间，李美芝已经从邻桌走过来了，她十分自来熟的拉开一张椅子坐了，认真看了肖姗一眼，说道，“赵科长，这是你爱人吧？我听小张那丫头说过，说赵科长的爱人，美得和一朵花儿似的，本来我还不信，这一见，哎哟，真是比花儿可漂亮多了！” 她的这些话语气有些夸张，但其实也算不上夸张，肖姗的确漂亮，刚才一进门，火锅店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两口子身上了，尤其是她。 火锅店里的室内温度比较高，肖姗脱掉了外面的羽绒大衣，雪白晶莹的脸蛋上透着些许红润，天生带着几丝妩媚的大眼睛，只是不经意的一眼，就让人不敢直视。 李美芝本身就是美女，也见过不少长相异常的姑娘，但她的标准再苛刻，也丝毫挑不出对方的缺点。 五官完美，身材恰到好处，而且气质落落大方。 想必出身十分不俗。 肖姗从小到大听到的恭维话太多了，她也是淡然一笑，转头问道，“明山，这是谁啊？“ 赵明山介绍道，“哦，我介绍一下，姗姗，这是云海置业的李经理。”顿了一下又说道，“李经理，这是我的妻子，肖姗。” 李美芝主动上前握手，笑着问道，“你好，不知道大妹子在哪里高就？” 听到肖姗是鹿城大学的老师，李美芝眼睛一亮，更加热情了。 作为一个有想法的美女，她婚姻生活并不幸福，好在早就离婚了，而且还有一个特别懂事争气的儿子。 她带着几分为人母的自豪说道，“那我要叫你一声肖老师了，我儿子就在鹿城大学读书呢！” 因为这个，李美芝又客套了好几句才回到自己的桌子上。 “姗姗，要不要再来点羊肉？” 肖姗摇摇头，吃火锅和吃别的不一样，一不小心就会吃多，尤其跟着丈夫一起吃饭，看着他吃得那么香，她也会不由自主的跟着多吃。 此刻感觉胃口已经满满的了。 “不了，我吃不下了，你要点你自己吃啊！” 赵明山嘿嘿一笑，说道，“我也饱了，咱们走吧！“ 二人走到前台结账，却被服务员告知，已经有人付过钱了。 不用说，肯定是那个李美芝。 严格来说，现在还没到元宵节，也就是年还没过完，他们银行信贷科的业务量不多，赵明山新官上任，没有什么大动作，每天上了班，安排完科里的日常工作，就开始认真的翻看高科长交接给他的各种档案。 有些档案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了，但往往会从里面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正月十四，李美芝拿着准备齐全的各种资质来银行了，其实年前她以及各跑了两趟了，但都因为资料不合格被当场退回去了。 “赵科长，您看看这回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李美芝是个很有眼光的女人，早就推断出房地产要火了，她很有信心要大干一场，狠狠赚一笔大的，然而买地皮盖楼不是一般的小生意，更不是空手套，每一环都必须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离婚十五年，她手里是攒了一大笔钱，买地皮的钱绰绰有余，但她可不想倾其所有，毕竟她有儿子，而且也不打算嫁人了，不留点后路是不行的。 因此，凡是这些年跟她有过生意来往，或者参与过空手套的人，都成了她的借钱对象，当然了，说是借，大多数是不会还的，至于几笔数目较大的，签订了入股协议的，那也不过都是走走形式罢了。 合同上她用的是别的人名字，别人的身份证，严格来说没有什么法律效力，最多把本金还回去就是了。 这么一路借下来，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总算是把一百多万筹到手了，钱到位后她立马买了一块市郊的地皮，预备抵押贷款后就立即动工。 只要项目开始了，就可以卖楼花了。 一想到那时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钱流入自己的口袋里了，李美芝，不，李翠芬做梦都要笑醒了！ 赵明山匆匆翻看了一下，之前的问题都纠正过来了，暂时没发现新的纰漏，点了点头说道，“好，如果审核通过了，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李美芝乐滋滋的走了。 赵明山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眼，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感觉。 骗子的脸上不会写着骗子，若是只从肉眼看到的现实考量，李美芝不可能是个骗子。 她那块市郊的地皮，手续齐全，价格合理，是花了一百一十万买下来的，赵明山亲自去考察了，面积不算小，也有上百亩了，地段不算太好但也绝不算差，市政府新投入了几条公交路线，根据规划，有两路公交车都会路过那里。 李美芝为了顺利贷款，去工商注册了一家房产公司，注册资金是五十万， 无论从哪方面考量，云海置业以地皮作抵押，贷款一百五十万都算是合格的。 但赵明山仔细把李美芝拿来的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三遍，迟迟不肯签下自己的意见。 虽然他现在只有二十六岁，参加工作的时间也不算长，才只有一年多，社会阅历不算丰富，但是，有些人注定是和别人不一样的，赵明山从小不但聪明过人，而且洞察力特别强，还很善于总结，在北京上大学的那几年，除了学到了过硬的专业知识，业余为了售卖布料和海鲜制品，和形形色色的人都打过交道，这样他的观察力和分辨力更加强了。 虽然不能像有经验的老公安一样，一眼就能分辨出好人和坏人，但，如果有一个人，总是无端让你产生怀疑，或者引起警惕，那就说明，她一定是有问题的。 赵明山不知道李美芝的问题出在了哪里，但就是感觉她像一个骗子。 为了对国家和银行负责，云海职业的贷款资料暂时被他锁在了抽屉里。 赵明山为了查李美芝，特意去了一趟云海置业，但这种公司和密集化生产的工厂不一样，项目还没开工，也没见到李美芝，所谓的云海置业，也不过就是租了两间大开间的办公室，雇了两个小姑娘值班，问什么都不知道。 从公司的角度入手不行，也只能从私人方面调查了，但他只是银行的一个职员，时间有限能力业有限，查一个人的底细是很困难的，想来想去，赵明山去找了一趟大舅子，肖强虽然在法院工作，但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大院子女，朋友多路子多，打了几个电话，就有人过来亲自领着赵明山去见了派出所所长。 李美芝现在的居所，是在市中潘家村，住的房子原来是老房子，几年前被她翻盖过了，是个气派的二层楼，潘家村是有名的富裕村，倒也不算太扎眼。 刘所长把李美芝的户籍资料找出来，上面登记的特别简单，她是六年前从云城迁入鹿城的，户口迁入的理由是投奔亲戚，房子的原户主是她的姑姑，五年前就去世了。 她在鹿城没有什么工作单位，之前在云城的情况在档案上没有任何显示，家里人口也很简单，只有她和她儿子两个人。 总之，看起来没有丝毫问题，除了户主登记的名字不是李美芝，而是李翠芬。 但一个名字，似乎也代表不了什么。 在云海置业交上来的资料里，并没有出现李翠芬或者李美芝的名字，地皮是以李美芝儿子的名义买的，公司明面上的法人是她雇得一个女职员。 这都是企业老板为了规避风险的常见做法，对贷款的影响不大。 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去了十来天，李美芝迟迟没收到银行的通知，有些着急了，以前王行长在的时候，她玩儿空手套，虽然后期拿钱需要等，但前期审核是很容易的啊，最多一周 她想不出有什么问题，这次贷款，和以前那些可不一样，这次她手续资质都齐全，而且有真金白银的抵押物，不怕银行查，怎么查都查不出问题。 因为有底气，她忍不住主动来到了银行，也不绕弯子，一上来就问道，“赵科长，我们公司申请的贷款审核通过了吗？” 赵明山放下手里的文件，敷衍道，“哦，李经理着急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最近行里出了新的政策，是专门针对你们地产公司的，细节要求特别严格，可能在程序上走得慢了，不光是你们一家，好几个地产公司的申请都没批呢。” 听到这个话，李美芝有点着急，她这等米下锅呢。 “赵科长，程序走得慢没关系，那一般来讲，还需要多长时间啊？” 赵明山也不想把时间拖得太长，他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最多十天！” 李美芝听到这话还是有些忐忑不安，不过，她也没有跟对方讨价还价的资格，只能点了点头，说了一大堆漂亮话走了。 赵明山皱着眉头喝了一杯茶提提神，继续开始查看银行以前的贷款记录，不过这次他翻看的是个人贷款。 第75节 银行针对个人的贷款很少，因此几年间的记录也并不多。 没想到，真的有意外发现。 五年前，李美芝的姑姑从银行贷了十万款钱，抵押物是她生前开办的石料加工厂，后来她本人去世，加工厂倒闭，这笔贷款没能如期偿还，现在已经成了坏账。 看起来似乎和李美芝没关系，但这个时间点实在太过巧合。 至此，赵明山已经有了初步的判定，李美芝毫无意外肯定是个骗子，而且是个狡猾的骗子。 不过，他没有任何证据。 李美芝以前如何骗人，以及骗了多少钱他查不出来，也管不了，但作为信贷科的科长，他有权利不把银行的钱贷给她。 再次出现在银行，听到赵明山说她的申请没有通过的时候，李美芝心里特别着急，同时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忍不住抬高了声音说道，“赵科长，这没道理啊，我们公司有实力，资质也都是齐全的，而且贷款到位后立马动工，项目的回报率很高，银行的钱不贷给我们这样的企业，那是要给谁用啊？” 赵明山笑了笑，好脾气的说道，“高经理，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这次没通的也不是你们一家，之信房产的贷款也没通过！” 李美芝一愣，之信房产现在谁不知道，香港商人夏之信是鹿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人家的确有实力，一下子开发了两个大楼盘，都卖的十分火爆。 她就是因为亲眼见到了，才千方百计想要分一杯羹的。 没想到地皮顺利拿到手了，却卡在了贷款上。 李美芝瞄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人，不太相信赵明山说的话，而是忽然觉得，这年轻人似乎是在故意为难他。 难道是想要讨点好处？ 看着似乎也不像，她的朋友多，早把赵明山和肖姗的情况查清楚了，小两口的确都算得上人中骄子，尤其是肖姗，背景不得了，竟然是军区高干的女儿，而且名下还经营着一家规模很大的钢管厂，日进斗金。 李美芝试探性的说道，“赵科长，咱们先不谈工作的事情，我想请教肖老师一些关于孩子的问题，不知道有没有空下班一起吃个饭？” 第79章 系里竟让她带队 赵明山想也没想一口回绝, 说道，“不用了。” 李美芝当然不甘心，又笑着说道, “赵科长不要那么客气, 其实我和你们银行以前的王行长很熟的，她的小姨子, 就住在我家隔壁，你说巧不巧？” 赵明山有点意外, 立即问道, “你认识王行长？” 王副行长年后调到了市政府财政局, 担任副局长一职, 不但行政级别高了，而且手握实 李美芝有点小得意, “是啊，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了。” 赵明山笑了笑，问道, “李经理，我分到银行的时间不长, 有些事情不太清楚, 你以前是不是有过贷款记录？” 李美芝迟疑了数秒, 十分警惕的说道, “没有没有, 赵科长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认识王行长不是因为贷款, 纯粹就是因为私人关系，我以前就是个小生意人，不会跟银行贷款, 来存钱还差不多！” 赵明山立即十分感兴趣的问道，“哦，李经理都做过什么生意？” 很显然，这个话题李美芝不愿意多说，她回答的很敷衍，“都是些小生意，倒买倒卖，赚点生活费而已！” 赵明山点点头，说道，“今天的确没时间，李经理，改天吧，改天我请你吃饭。” 看到他的态度有所松动了，李美芝稍稍放下心了。 她笑着说道，“的确，平时大家工作都忙，要不这样吧，时间就定在周日中午，至于具体的饭店，由赵科长来定，定好了电话通知我，怎么样？” 赵明山淡然一下，说道，“好！” 走出银行的办公室，李美芝脸上的笑容立即就消失了。 其实，最近这五六年，她一直是很小心的，每次贷款捞钱都是躲在幕后，她的名字不可能出现在任何资料和合同上，而且，虽然王行长算是她的领路人，但她做下的十几笔贷款，大都是在另一家商业银行，那家银行的信贷科主任是王行长的老部下，特别识时务。 可惜的是，这个毛主任现在也调走了。 李美芝没办法，想贷款只有选择赵明山所在的银行了。 但现在看来，这笔款子似乎不会顺利。 不过好在有一点，那就是她的手续资质完全合法，不管怎么查，也查不出什么问题来。 房地产的大蛋糕实在是太诱人了，李美芝甚至想过了，如果真的办不下来贷款，她就咬紧牙，拿出一百多万的积蓄启动项目。 反正可以卖楼花，她花出去的钱很快就会再流回自己的口袋。 有时候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明明觉得无解了，却突然出现了转机。 周日的上午，赵明山和肖姗开车去了商场，买了点日用品之后，直接去了云海置业。 虽然还是没看到李美芝，但他意外的碰到了一个人。 此人就是兴旺兽药厂的厂长周兴旺。 他看到赵明山有些尴尬，却是堆满了笑问道，“赵同志怎么来了？快坐吧。”周兴旺已经跑到北京去了，不但买了房子，把妻儿老小都带过去了，这次回来，主要是想看看楼盘的进度。 毕竟，他也掏了二十万出来，差不多是他全部的积蓄了，但现在已经过去半年了，李美芝是买了地皮，却迟迟不肯动工。 周兴旺很怕自己的钱打了水漂。 赵明山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周厂长？你怎么在这儿？” 李美芝请来的雇员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周兴旺得意洋洋的说道，“赵同志，你还不知道吧，云海置业我也有股份，一百多万买的地皮，我出了二十万呢，算是大股东了！” 赵明山笑笑，说道，“周厂长不开兽药厂改卖楼了，你们公司有几个股东？” 周兴旺还真知道一点儿，他说道，“至少有四五个吧，不过，李经理说了，他们都是十万，五万入股的，我的二十万是最多的！” 赵明山笑着说道，“周厂长的确有眼光，不瞒你说，我也很看到房地产这个行业，你要是有实力，真能挣到大钱！” 周兴旺是个财迷，这话他十分爱听，哈哈一笑说道，“赵同志，择日不如撞日，走，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赵明山点点头，说道，“好。” 因为已经定居北京，鹿城的宅子都卖掉了，周兴旺自觉已经置身事外，被赵明山灌了几杯酒，很快就把真话诈出来了。 “赵同志，你不知道老百姓想做生意挣点钱多难，就说开办一个厂子，办手续的时候相关部门又卡又拿，批下来之后也是三不五时的检查，说是检查，其实就是随便找个错，好叫咱们交钱的！” “若不是实在没办法了，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我也不会想到去银行贷款啊！” 赵明山又给他倒了一杯酒，问道，“贷款的路子，是你自己的想的，还是有人指点的？” 周兴旺痛快喝下一杯酒，很想真心结交一个银行的朋友，就说了实话，“赵同志，我其实就是个土老帽，除了存钱，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还是李经理好心告诉我的！” 听到这话，赵明山立即在心里有了推断，这个李美芝才是之前兴旺兽药厂骗贷的背后策划人，而且估计她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了。 难怪他总觉得她像个骗子。 虽然因为上次骗贷没有成功，他无法上报银行同时请求公安介入调查，但是，不把贷款发放给李美芝这样的人，这个权利还是有的。 现在私营企业遍地开花，有的是需要贷款扩大生产规模谋求发展的，这些天大家都上班了，年早过完了，他已经收到了一大摞申请贷款的资料。 很多企业的资质明显比李美芝这个皮包公司强得多，她连买地皮的钱都是七拼八凑的，能有什么实力？如果把钱贷给她了，盖楼可不是一般的生意，万一出问题也不见得能那么快收回资金。 赵明山笑了笑，好心提醒道，“周厂长，你那入股合同书，我建议你找人好好看看，万一有什么条款没注意，你不但拿不到分工，可能连本金都拿不到！” 听到这个话，周兴旺顿时酒醒了一大半，这次他对外一致说是回来看看项目的进展，但实际上，的确是为了合同而来的。 定居北京之后，一家人吃喝拉撒的开支明显比在鹿城高多了，他手里虽然还有些钱，但一部分存起来用于应急，一部分留作生活费，剩下的一部分才用来做生意，本钱少，自然做不了什么大生意，周兴旺在妻子的见一下，赁了一间铺面做点心，周兴旺的老娘面案手艺很不错，擅长做豆沙包，千层饼，麻团和烧饼，周兴旺的妻子嘴馋，做的更精细些，绿豆糕豆沙糕枣泥糕都做的极好。 老百姓过日子就是个吃穿，点心铺开业后就很红火，婆媳两个从早忙到晚干劲儿十足，反倒是周兴旺，以前是家里的顶梁柱，现在沦落成了店里收钱和打扫卫生的杂工。 虽然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见天儿吃好的还不用操心，但周兴旺还是觉得浑身不得劲儿，渐渐在店里待不下去了，四处串门子闲聊吹牛，说自己投资了房地产，是楼盘的大股东，人家都不信，听了只是笑，他不服，索性把合同拿出来了。 这下子大家都信了，其中有个邻居是个退休的老师，懂点法律，他带着花镜认真的把合同看了一遍，指出来两处漏洞，让他赶紧去改了，不然的话，会吃大亏的。 周兴旺这才急匆匆的回来了。 周日这天，李美芝哪里也没去，和保姆一起把家里的卫生打扫了一遍，又把自己好好捯饬了一番，然后就专门等着赵明山的电话了，但临到中午也没等到，倒是办公室的小职员给她来了一个电话，说是赵科长和周兴旺碰到了，一起出去吃饭了。 李美芝立即感到情况不妙，周兴旺这个人别看长得一副顶天立地的男人相，实际上是个很没有定力的人，三杯酒下肚，几乎什么都能说出来。 虽然她没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上，但估计这笔贷款说不定真的要黄了。 果然，隔了两天，信贷科电话通知，他们云海置业的贷款申请不通过，送过去的所有资料都已经处理掉了。 一只到嘴的鸭子不吃掉是不可能的，李美芝不想与人分食，又贷不到银行的款子，只能咬咬牙，将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百多万拿出来，启动了自己的地产项目。 因为用得是自己的血汗钱，李美芝不免就有点小气，不舍得花钱好好宣传，不舍得请专业的规划设计，更不舍得聘请大型的施工队，她的原则就是能少花就少花，能不花就不花。 这种情况下，云海家园的楼花卖的不好，现场施工因为是各种草班子拼起来的，彼此都有意见不说，还因为意外摔死了两个瓦工。 当然了，这是后话。 ＊＊＊＊＊＊＊＊＊＊＊＊＊＊＊＊＊＊＊＊＊＊＊＊＊ 鹿城大学机械工程系会议室。 曹主任满面春风的坐在主席台上，说道，“同志们，这次省里的重大科研项目一共有两所高校协助开发，其中一所就是咱们学校，这是咱们系成立以来，有幸参与到的规格最高的实验项目，所以，我们一定要努力，要认真，要珍惜这难得的机会！” 台下坐着的老师们一个个也都难掩激动。 如果这个项目顺利完成了，那他们机械工程系以后在大学里的地位，就会有本质上的变化。 曹主任很满意大家的反应，又笑着说道，“为了便于管理，我和隋主任经过慎重的考虑，决定专门成立一个实验小组，由肖姗老师带队，成员有隋建奎，杨云仙，赵国力，孙丽丽，郑南方。。。。。。” 系里竟然让她带队，而且成员里居然还有系里的副主任，肖姗对此感到特别意外，论资历，很多人都比她厉害多了，隋建奎就不用说了，杨云仙和赵国力可都是副教授呢，若是论专业能力，孙丽丽和她的水平也不相上下。 不过她也没有推脱，而是十分大方的站了起来，半开玩笑的说道，“曹主任，您让我带队，是不是预备哪天咱们资金不足了，让我继续往里面投钱啊？” 曹主任和隋建奎的确是这么想的，虽然省里的项目，省里会统一拨款，但够不够用还很难说，如果不够用，继续申请能否批下来又是一个未知数，系里有现成的女财神，说不定到时能真能救救急。 第80章 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虽然一个实验小组的组长算不上什么, 甚至都不是一个正经职位，但毕竟是系里的第一个大项目，若是顺利完成了, 那可就不一样了。 因此, 年轻的老师比如孙丽丽郑南方对此没有意见，杨云仙等几个副教授心里就不太舒服了, 虽然肖姗毕业名校，能力也不错, 但毕竟太年轻了啊。 不过, 她虽然资历老, 但组员里还有资格更老的, 尤其还有副主任隋建奎，根本轮不到她提意见。 现在肖姗提到了项目资金的问题, 她的脑子才一下子转过来弯儿，这个小肖老师有钱，一下子拿出来六十万投入实验室, 这一点不得不说的确做得很好很到位，曹主任是个滑头, 系里穷得什么也没有, 给不了实际的奖励, 就给了一个虚头巴脑的组长。 其实谁不知道, 搞科研可不兴那一套, 是谁的成果就是谁的成果, 要是顶头领导胆敢侵占下属的科研成过, 如果这样的事情落在她的头上，就是豁着丢了工作，也要一路往上告, 一直到公平解决为止。 想到此，杨云仙第一个鼓起掌来，笑着说道，“曹主任，隋主任，肖老师虽然参加工作时间不长，但能力十分突出，而且思想觉悟高，这个组长非她莫属！” 有人带头，所有的老师都跟着鼓起掌来。 第76节 肖姗微笑着说道，“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和信任，我会严格要求自己，做好这个实验组的组长，同时也希望在咱们的共同努力下，咱们机械工程系变得越来越强！” 任何情况下，都是经济决定了上层建筑，肖姗投入了六十万，虽然没有一毛钱的红利回报，但，的的确确有了很大的变化。 不光是曹主任和隋主任对她的态度不一样了，系里大多数老师，见到她也更加的客气了。 尤其是涉及到实验室的使用问题，无论是她本人，还是她带的学生，都有优先权。 这倒不是校方或系里的硬性规定，而是大家不约而同的做法。 担任了小组长之后，肖姗明显更忙了，组里成员不少，几乎涵盖了整个系里的专业老师，不少还是拥有副教授职称的老教师，但他们机械工程系成立以来一直默默无闻，学校连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大家授课几乎都是纸上谈兵，开得科目又少，人的大脑越用越聪明，越不用越生锈，教授们的理论知识没那么全面，动手能力更是不行。 因此，很快就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 譬如，像杨云仙这样的副教授，她进了实验室是不肯亲自工作的，总是拿出一副长者的样子，去辅导那些年轻的老师。 一开始，还真有老师跟她请教，但遇到稍微难一点的问题，杨云仙也答不上来，只是敷衍了事，时间一长，大家自然心里就有数了。 尽管没人请教了，但杨云仙们还是不肯老老实实的制图做实验。 其实，为了避免发生学术上的矛盾，肖姗很花了一些心思，她把整个项目反复研究过了，找出了几个技术难点，把项目拆解成了几部分，征求了两位系主任的意见之后，将老师们又分成几组，分别下发了不同的任务。 这样做的目的，一来效率比较高，二来也防止有人会浑水摸鱼。 真没想到有些人的脸皮这么厚。 如果是钢管厂出现了这样的员工，肖姗作为老板，可以二话不说直接开除完事儿，但这里是大学，不是她的工厂，尤其她不过是个普通的讲师，对方却是如假包换的副教授，年龄至少也长她十五六岁，直接批评是不行的，而且可能还会起反效果。 肖姗很快想到了一个妥当的办法，之前她分小组，原则上用的是平衡术，每个组里都有老中青，目的是让每个小组的实力都差不多。现在她完全推翻了之前的做法，隋建奎和其他两个老教授是第一梯队，以杨云仙为首的副教授等五人是第二梯队，剩下的中青年讲师，按照能力的不同分成第三和第四梯队。 这下杨云仙们不动手是不行了，他们队里谁也不比谁差，个个都是副教授，个个都好为人师，若是还像以前那样去指导别人，因为没有年轻老师，自己梯队的任务没人做，那就势必落后于别人了。 输给隋主任带领的第一梯队不丢人，但总不能输给那一棒子小年轻吧？因此，这些副教授们的态度变得空前积极了，虽然体力上甚至是脑力上都不如青年教师了，但能评上副教授职称，自然个个都是聪明人，聪明人若是认真的话，总会很快有成效的。 杨云仙一般情况下不沾别人的便宜，也最不喜欢别人沾她的便宜，她和其他教授把收到的任务讨论了好几天，硬是又拆解成几个小部分，具体负责到个人。 这么一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谁也不干扰谁，进度反而快了很多。 不知不觉中两个多月过去了，已经是阳历的五月底，鹿城的夏天马上就要到了。 傍晚五点钟，已经到了正常下班的时间，但充斥着机器吴嗡鸣声的实验室里，不少老师还在加班加点，除了孙丽丽这样的年青老师，还有几位教授和副教授。 肖姗站起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冲旁边的助教招了招手。 “小王，麻烦你出去跑一趟，去校门口的饭店买些烧麦回来，记得多买点啊！” 小王是个有些腼腆的高个子男生，接过钱就跑着出门了，很快，他拎回来两大包烧麦，因为是才出锅的，吃起来还有些烫嘴。 隋主任老家是山西人，习惯吃面食，最喜欢吃的就是烧麦，这一家的烧麦做的十分地道，面皮是用全面面做的，比麦芯粉更有小麦的清香，又软又有筋骨，里面裹着的肉馅更是诱人，咬一口满嘴是油，有猪肉的，有羊肉的，还有素三鲜的，最好吃的，当然还是羊肉的。 他一口气吃了三个，心满意足。 隋主任是苦出身，想当年为了吃一顿烧麦，硬是攒了一个月的零钱才实现了。 小王是个细心人，不但买了烧麦，还去打了两暖瓶热水，大家吃过烧麦，又喝了热水，迅速又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一直到七点多钟，实验室里的老师才陆陆续续的下班了。 肖姗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东西，看了一下旁边的孙丽丽和郑南方，问道，“丽丽，你们还不走啊？” 孙丽丽转头，冲她一笑，说道，“姗姗，昨天我给你的数据你试了没有？” 肖姗点了点头，说道，“试过了，我正要跟你说呢，根据你的这个结果，我排列了一下顺序，得出来的结论还是不行，和其他的样本不兼容，根本没法制图啊！” 孙丽丽有些歉意，说道，“对，所以我今天用另外一个方式重新演算了一遍，得出了一个不一样的结果，要不你现在试试？”说着，递给肖姗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 肖姗本来打算回家了，匆匆扫了几眼，觉得很有可能会成功，立即伏在桌子上开始巩固走了，先是飞快地套入数据进行初步的计算，然后排序，然后设计线路，最后打开工具箱制图。 虽然还不是到实际效果会怎么样，但在图纸上的表现的确很完美。 孙丽丽高兴的把图纸拿在手里看了又看，说道，“肖姗，要不咱们现在就上机试一试？” 肖姗看了看腕表，此时已经快十点了，若是直接进行操作实验，估计熬个通宵都不够。 孙丽丽这种人，就是她姐姐肖莉的低配版，天生的工作狂，工作起来完全不要命，孙丽丽以前在大学的时候，就曾经为了更好的完成毕业设计，熬了一天一夜没合眼。 肖姗说道，“丽丽，你怎么还是那么心急，你看看这都几点了？这设计图画得太匆忙了，很多细节还需要改善，等我明天出来正稿，还要征求一下隋主任的意见，所以，今天就先到这儿吧。”说到这里轻笑一声，“丽丽，你不下班，南方也没法儿下班，我看南方早就困得不行了！” 和孙丽丽完全相反，郑南方是个很自律的人，他当然也热爱本职工作，但绝不会为此熬夜，更不可能熬通宵。 因为习惯了早睡早起，这会儿的确困得难受了。 郑南方感激的看了肖姗一眼，说道，“丽丽，的确不早了，咱们先回家吧！” 三人走出实验室，在甬路口分开了。 白天喧闹的校园，此刻特别的安静，昏黄的路灯下，路两旁盛开的各种鲜花比白天多了几分柔和的光，看起来更加漂亮了。 这么晚了，还偶尔有情侣模样的学生走过。 一阵清风吹过，空气特别的凉爽。 肖姗此刻又累又困，无暇欣赏这么美得夜景，她匆匆往前走去，还没走到停车场，忽然有个熟悉的人影走过来了。 是她的丈夫赵明山。 他上前搂住她的肩膀，有些心疼的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晚，你累了吧，快上车吧！” 肖姗紧紧依偎着他的胸膛，回答道，“丽丽得出了一个新数据，我根据数据制了一张图，所以就晚了，你在这儿等了多长时间？” 赵明山打开车门让妻子坐上去，笑笑说道，“没多长时间，也就半个小时吧。” 实际上他八点就来了，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第81章 姗姗，你胃不舒服？…… 因为有丰富的管理经验, 肖姗带队的实验小组每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而且成员的积极性普遍都很高，自然项目的进展也超过了预期。 这一点让曹主任很是意外, 本来他只是考虑到资金的问题, 把这位小肖老师安排当了组长，恐怕她压不住众人, 还特意让系里包括隋建奎在内的三个老教授都参加了，目的就是为了平衡其他人的情绪。 没想到人家真的做的很不错, 他甚至觉得, 就是他自己来当这个带队的, 也未必能比肖姗做的更好。 因此, 他每次见到肖姗，必然要鼓励表扬一番。 曹主任虽然是学物理出身的, 有理科知识分子固有的严谨之风，但他毕竟之前已经做了十几年的系主任，为人圆滑世故, 夸人的话说得十分到位。 这天，肖姗拿着准备好的资料去跟曹主任汇报工作。 她做事儿有个习惯, 习惯把所有的信息都处理成表格, 这样看起来各项数据比较直观, 省时省力。 曹主任的记忆力特别好, 匆匆看了一遍就笑着说道, “肖姗同志, 你这工作做的很到位啊, 物料损耗这么一罗列就清晰多了，连一张画图用纸都可以提现出来，以后是当领导的好料子, 对了，马上要放假了，你对于实验室的使用安排，有什么想法？” 按照规定，暑假期间，学校所有的公共设施都是不开放的，其中就包括实验室。不过，各系的情况不一样，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跟校方提出申请。 和一般人相比较，肖姗绝对称得上聪明能干，但她天性里带着点儿散漫，绝不喜欢一味的工作，更不会当工作狂，比起来当拼命三郎，她更喜欢劳逸结合。 这一段时间，又要忙教学又要忙实验小组的事儿，还要抽口去厂子里看看，真的把她给累坏了，当然并不是身体吃不消，而是精神层面上的压力比较大。 肖姗觉得自己必须要好好歇一歇了，她已经想好了，过几天就要坐船去岛上度假。 她笑着说道，“曹主任，这一段时间大家都比较辛苦，正好趁着假期休息一下，就不做安排了吧，不过，实验室每天还是要开放的，可能会有少数的老师过来加班吧。” 他们的实验团队，像孙丽丽这样的工作狂至少有五六个。 曹主任点了点头，说道，“也好，那我跟学校申请一下！” 放暑假的第一天，肖姗舒舒服服的睡了个懒觉儿，起来吃了赵明山留给她的早饭，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洗漱换了衣服正准备出门，没想到她的婆婆来了。 徐凤兰的腿好利索了，她在家里窝了大半年，早就不耐烦了，上个月已经去厂里上班了。 经过这一次受伤，她比以前知趣儿多了，一般情况下没事儿不来大儿子家里。 “妈，你怎么来了，屋里坐吧！” 徐凤兰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新裙子和拎着的皮包，问道，“姗姗，你这是要出去啊？” 肖姗点点头，这一阵子工作忙，算算日子，她竟然有差不多一个月没回娘家了。 徐凤兰赶紧笑着说道，“我呀今天休班，早起去市场买了新鲜的活虾，听明山说，你爱吃虾肉儿的馄饨，我就准备做点，你要有事儿就先忙去吧，中午不成了，晚上过去吃？” 肖姗笑了笑，说道，“行，晚上我和明山一起过去。” 赵家三个上大学的孩子，赵明利已经毕业了，他没有服从分配到国棉厂，而是直接去了他之前打零工的服装厂，服装厂虽然不是国营的，规模也不是很大，但效益很好，而且给他开出的工资是国棉厂的两倍。 当然了，原因还不止这些，他看上了服装厂的一个姑娘，经过他坚持不懈的追求，俩人已经好上了。 因为服装厂离家里很远，一参加工作赵明利就申请了宿舍，一般不回来。 至于赵明香，已经完全适应了上海的生活，她很喜欢这个时髦洋气的大城市，她开的服饰店生意也特别好，虽然雇了一个同学专门看店，但她还是以此为理由没回来。 即便是按照大哥的意思，每个月存上一半的钱，她的日子还是过得很潇洒的，只需要稍微注意一下就行了，日常还是吃好的喝好的穿好的，而且，她明显感觉到了，李立军对她，比以前更好了。 以前对她当然也很好，但现在是加倍的好，还带着一点殷勤小心。 说起来她和李立军都在国棉厂家属院长大，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但那个时候，她是黑五类家庭的穷丫头，李立军却是厂长家的宝贝儿子，即便上了学，尤其是初中以后，她的学习成绩在班上总是数一数二，李立军比她差了一大截子，而且对她向来十分友好，但在他面前，她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自卑。 毕竟小时候的她，面黄肌瘦不说，成天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而且因为晚上要帮着母亲糊纸盒，身上总有一种劣质胶水的味道。 但现在恰好相反了，她又漂亮又有钱，想追她的男生多着呢，李立军不紧张才怪呢。 这种日子可比在家里有意思多了。 赵明红也不在家，她的基础比较差，有些课程学起来很吃力，每天早早吃了饭就去同学家学习，一般傍晚才回来。 丈夫赵万东也要上班儿，放假在家的也就只有小儿子赵明海，但这个孩子跟她不亲，问一句答一句，你要是不主动说话，他能一天不理人。 几个孩子里面，徐凤兰最不喜欢的就是小儿子了，如此一来就更加不喜欢了，不过，赵明海真的长大了，不光个子比她高一头多，而且因为最近一年家里伙食后，没那么瘦了，看起来就是一个正常的半大小伙子了，肯定不能随意打骂了。 没把儿媳妇领来一起包馄饨，徐凤兰有点不高兴，急匆匆回到家之后，看到赵明海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吃西瓜，一边看电视。 不知道正在播放什么有趣的节目，他看着不亦乐乎，跟着笑出了声儿，甚至都没发现母亲已经回来了，直到徐凤兰推门进了屋子。 赵明海有一点慌，他放下啃了一半的西瓜，啪的一下把电视关上，才小心的说道，“妈，你回来了！” 徐凤兰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了两眼，说道，“老五，你爸和你大哥可没少夸你，人前你那么懂事儿，今儿怎么还偷偷看上电视了？你作业做完了吗？再说了，这电视也不是给你看的，是我前一阵子养病，你大哥怕我在家里太闷，才买了这么个家伙，以后不许这样了听到没有？” 赵明海小声说道，“妈，我知道了。”说着就站起来，准备回自己的房间里了。 徐凤兰在回来的路上原本打算，即便是肖姗没来，但她虾仁都剥好了，面也和上了，加上青菜肉丁拌好馅子，中午和小儿子就吃馄饨，但赵明海这个表现让她很不满意。 她没好气的说道，“老五，我有事儿要出去，中午回不来，你自己热点剩饭吃吧！” 徐凤兰所说的有事儿，就是临时决定去大姐徐凤花家里串个门儿。 第77节 她打开柜子，挑挑拣拣了好一会儿，最后拿了两包饼干和几个青苹果放到网兜里了。 即便是亲姐妹，空着手上门总是不好。 ＊＊＊＊＊＊＊＊＊＊＊＊＊＊＊＊＊＊＊＊＊＊＊＊＊＊ 肖姗停好车，拎着东西刚走到大门口，小侄女清清眼尖，立马跑过来了，大声喊道，“小姑姑来了！” 田院长轮休在家，正在客厅逗弄才两个月大的小孙子，听到小女儿回来了，立即把怀里的小娃娃递给儿媳妇，笑着说道，“姗姗这都一个月没来了吧。“ 周婷婷点点头，说道，“可不是吗，她上次来，还是坤坤过满月的时候！” 小女儿一进门，田玉芝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她瘦了不少。 “姗姗，你最近很忙吗？” 肖姗紧挨着妈妈坐下，从桌子上拿起一块儿巧克力，撕开了填到嘴巴里，才笑着说道，“是啊，忙死了，我们系接了省里的一个项目，系主任让我带队，说是带队，其实就是管一些杂事儿，为此经常要加班！” 虽然田玉芝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半个工作狂，没少加班，甚至在医院里连续工作三天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是，最近几年因为大女儿肖莉的缘故，让她对加班这个事情特别的敏感。 肖刚和兰蕙蕙有时候不得不加班，那是工作性质特殊没办法。 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觉得女儿说得这个事儿有些反常，虽然肖姗说了小组长就是管杂事儿的，但实际当然并非如此，一个单位接到重点项目，通常带队的人不见得资历最老，但一定会是年富力强的中坚力量。 肖姗参加工作这么短，很显然算不上。 不过，田院长也没有多问，而是拍了拍女儿的头，说道，“姗姗，你们学校领导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你，是对你能力的肯定，你一定不要辜负了系里的信任。” 肖姗把头依偎在妈妈的肩膀上，说道，“妈，你放心吧，我们曹主任夸了我很多次了！” 周婷婷一直很佩服这个小姑子，笑着说道，“妈，姗姗可真能干，不光开了那么大的钢管厂，还在学校当上了小组长，这要是换了我，只忙一头儿就得晕菜了！” 田院长冲大儿媳妇笑了笑，问道，“你们中午想吃什么，妈今天下厨给你们做！” 在处理公婆问题上，周婷婷一向谨慎，她当然不会跟婆婆点菜，而是笑着说道，“姗姗，你这么长时间没来了，想不想吃大嫂做的菜？” 肖姗今天早上起来都九点多了，赵明山给她留的早饭，她只喝了一碗稀饭，吃了半边儿包子，到现在也没觉得饿。 她想了数十秒，也没想到特别想吃的东西。 清清这个小馋嘴在旁边急了，嚷嚷着说道，“奶奶，我要吃红烧肉，妈妈，我要吃焖鸡块！” 田玉芝口味清淡，但因为丈夫肖司令爱吃红烧肉，这道菜她做的十分拿手。 周婷婷厨艺本来就很不错，不过她怀孕加上生孩子，已经好久没下厨了，清清吃惯了她做的口味，早就想吃妈妈做的菜了。 肖姗想不起来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也跟着说道，“妈，好久没吃你做的红烧肉了，我也想吃了。” 午饭准备的很丰盛，除了红烧肉，还有干烧鲈鱼，酱焖鸡块，芹菜豆腐干，清炒油菜，还有一盆鲫鱼汤，是特意做给周婷婷的。 田院长看到小女儿似乎胃口不好，都没怎么吃，就拿了只空碗，拔了一些红烧肉递过去，半是命令的说道，“姗姗，你说了要吃红烧肉，怎么不吃了？” 浓油赤酱的红烧肉，闪着一层油光，散发着十分诱人的香味儿。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肖姗夹了一块儿吃下去后，觉得胃里特别的恶心，她喝了一口汤想要压下去，没想到连汤都吐了。 “姗姗，你胃不舒服？” 第82章 会不会是怀孕了 肖姗顾不上回答母亲的话, 捂着嘴巴跑到卫生间里。 她没怎么吃饭，自然吐不出来什么东西，但胃里翻腾的厉害, 好一阵干呕之后, 吐出了几口胆汁，才觉得爽利多了。 田玉芝不放心跟过来了, 她轻轻拍了拍小女儿的后背，说道, “姗姗, 感觉好点没有？” 肖姗漱了漱口回答, “好多了。” 田院长摸了摸她的额头, 说道，“倒是不发烧, 是不是夜里着凉了？” 这倒是有可能，现在天气炎热，他们小夫妻晚上睡觉, 空调都是一直开着的。 肖姗回答，“有可能, 我早上醒来的时候就觉得头有点沉, 还以为是睡少了, 躺到九点钟才起来。” 田院长说道, “姗姗, 你吃不下东西, 去喝点汤吧, 喝完妈带你去医院胃肠科看一下！” 肖姗点了点头。 然而再次来到餐桌前，她不要说吃了，看到那些菜就觉得特别恶心, 田玉芝给她盛了半碗汤，她看都不看就推开了，说道，“妈，不行，我不想喝！” 肖姗又是捂着嘴站起来，大步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倒了半杯茶喝了，说道，“妈，大嫂，你们吃吧，我实在吃不下！” 田玉芝看到她对气味如此敏感，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当年她刚怀上小女儿的时候，也是这么敏感，别说吃肉了，看到都不行，不光是肉，鸡蛋，水果，饼干和其他一切甜的东西都吃不下。 那个时候物资还很紧张，肖司令心疼媳妇儿，通过各种渠道弄来的鸡鸭鱼肉都让他自己吃了，这种情况直到孕中期才改变了。 想到此，田院长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随便扒拉了几下饭就放下了筷子，匆匆说道，“婷婷，我带你妹妹去一趟医院啊！” 结婚之前，周婷婷的胃肠一直不太好，受够了有胃病的烦恼，胃肠不好听着不是什么大病，但如果一不小心吃辣了凉了，或者饭菜有那么一点点不新鲜，那准会踩雷了，动不动就上吐下泻的话，不但自己难受，让别人看了也不好。 她根本没往怀孕这上面想，因为之前她问过小姑子，肖姗明确表示暂时不要孩子。 因此，她赶紧说道，“快去吧，如果是胃肠的毛病是得早治，拖着可不好！” 周婷婷小时候没那么多心眼子，在继母手下讨生活，很多时候中午放学回到家，吃得都是冷饭。 继母倒是每次都问她要不要热一热，她觉得太麻烦，每次都说不用。 夏天吃冷饭倒是没什么，秋冬肯定不行，时间一长，她的胃当然就出了问题，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吃什么都只能吃一点，吃多了就胃疼。 还好婚后田玉芝找了个专家跟她开了个方子，调理了半年，现在吃饭能多吃一点了，虽然还是很苗条，但比之前胖了十多斤了，人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清清也放下筷子，说道，“奶奶，小姑姑病了，我也陪着她去看病吧！” 田玉芝笑着摸了摸孙女的头，说道，“不用了，清清在家乖乖的，奶奶一会儿就回来了！” 刚走出自家的大门，田院长就低声问道，“姗姗，你会不会是怀孕了？” 肖姗一愣，算算日子，这个月的生理期的确拖后了。 之前她和赵明山商量过，婚后一年暂时不要孩子，现在他们结婚一年多了，已经超过了这个时间，但最近工作实在是太忙了，她没有心思去考虑别的。 但这不代表她不欢迎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事实恰恰相反。 前世她和赵明山结婚的时候已经三十五岁了，因为姐姐去世，父亲去世，母亲病重，她落下了很严重的失眠症，这严重损害了她的健康，赵明山找了一个很厉害的中医，调理了大半年才好了，直到四十岁那年，才生下了两个人唯一的孩子。 这一世她很想做年轻的妈妈，做健康的妈妈，能背着娃虎虎生风逛世界的那种。 她开心的笑了笑，说道，“妈，如果是这样可就太好了！” 事实证明，田玉芝的预测很准，肖姗的确是怀孕了，不过，推算出来的孕期时间还很短，想要做进一步的检查，至少还需要半个月。 从医院里出来，肖姗觉得头也不沉了，胸口也不恶心了，就连聒噪的蝉鸣声都觉得悦耳了。 回到家，田玉芝笑着说道，“姗姗，你还是得吃点东西，要不，我做一碗面片儿汤给你喝？” 肖姗点点头，说道，“好，不过，妈，不要放鸡蛋，也不要放芝麻油！” 吃过半碗面片汤，又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正准备回去，田玉芝不放心，说道，“姗姗，反正你放假了，要不就在家里住几天吧！” 虽然她平常工作很忙，没有太多时间照应女儿，但肖姗反应那么大，家里有保姆，有炊事员还是能方便不少。 至少不用为生活琐事儿操心了。 但肖姗却拒绝了，说道，“妈，不用了，我没事儿，真的！” 田玉芝知道她是着急回去告诉赵明山，就笑着说道，“好，那你先回去吧，什么时候想过来住就来啊。” 肖姗上前一把抱住她，撒娇道，“妈，你最好了！” 田玉芝拍了拍女儿的脸，说道，“自己都要当妈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回去你一定要注意啊，不要熬夜，饮食上也要注意，能多吃尽量多吃一点，但生冷的东西不要吃啊，西瓜也少吃。” 肖姗乖巧的回答，“妈，我知道了。” 她先去了丈夫的单位，等了没一会儿，就看到赵明山夹着公文包出来了，并且一眼看到了停在路边的吉普车，大步流星的走过来了。 赵明山坐到副驾驶的位子上，笑着问道，“你今天都去哪了？” 肖姗也笑笑，说道，“没去厂子，就去了一趟我家。” 赵明山握了握妻子的手背，问道，“回去我做饭，晚上你想吃什么？” 虽然怀孕了肖姗很高兴，但她依然没什么胃口，迟疑了数秒说道，“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赵明山一怔，继续问道，“那中午你都吃了什么？” 肖姗抿嘴一笑，说道，“就吃了半碗面片汤。” 他又是一怔，仔细瞧了妻子两眼，“姗姗，你生病了？” 肖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她低声说道，“明山，我怀孕了！” 虽然和妻子说好了暂时不要孩子，但赵明山其实是很喜欢小孩子的，他一直很期盼早一天能有自己的孩子，听到这个消息当然是又惊又喜。 若不是在车里，估计他能高兴的跳起来。 “姗姗，你快靠边儿停车！” 银行离明水村很近，眼看就要到家了，肖姗不明白丈夫为何要停车，但还是照办了。 赵明山匆忙下车，绕到另一侧，说道，“姗姗，我来开车！” 肖姗笑笑，想起来上午的事情，说道，“好啊，对了，妈说晚上包馄饨，让咱们过去吃饭。” 夫妻俩来到赵家的时候，徐凤兰已经包好了两盖帘儿馄饨，还现做了一碗油辣子，看到大儿子和大儿媳妇回来了，高高兴兴的说道，“馄饨煮的快，马上就能吃了啊！” 赵明山赶紧问道，“妈，你包的什么馅的馄饨？” 徐凤兰得意的笑笑，说道，“我早起去市场买的活虾，一点儿土腥味没有，还放了点嫩菜心和五花肉丁，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味儿可鲜了！” 如果是以前，肖姗的确爱吃，但现在她听到五花肉丁这几个字，胃里就觉得不舒服。 赵明山说道，“妈，还有皮儿吗，做点素馅的行不行？” 徐凤兰一愣，大儿子向来是喜欢吃肉的，什么时候该吃素了？那肯定就是大儿媳妇的问题了，这司令家的大小姐果然不好伺候，口味变得真快！ 想吃素的咋不早说，上午说了她也有个准备。 第78节 就有点不高兴的问道，“你要吃什么素馅的？” 赵明山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妻子，肖姗一时也想不起来，就说道，“不用那么麻烦，煮完素面就行了！” 她这么说，徐凤兰觉得也不合适，全家人都吃馄饨，只有儿媳妇一个人吃面，万一传出去可不好听啊。尤其是，她今天去了一趟徐凤花家里，大姐家的儿媳妇娘家是干部家庭，可真是厉害，眼睛长在头顶上，说话句句带着刺儿，但偏偏你还不能真当回事儿，否则真吵起来，人家的理儿一抓一大把。 比较起来，她这大儿媳妇简直就是好到顶天了。 不管跟谁说话，从不阴阳怪气，也不摆架子。 因此，徐凤兰冲肖姗笑了笑，说道，“姗姗，你想吃素馅馄饨啊，家里有白菜，有胡萝卜，还有一点木耳，我给煎点鸡蛋加进去，行不行？” 肖姗摇摇头，说道，“妈，就用胡萝卜加点葱做馅就行了，油也少放。” 徐凤兰一愣，这是什么吃法？ 赵明山憋不住，笑着说道，“妈，姗姗怀孕了，她胃口不好，吃不下任何荤腥。” 从当婆婆的那天，徐凤兰就想当奶奶了，她激动地一拍大腿，对儿子说道，“明山你咋不早说！好好，我这就去切胡萝卜啊！” 说完转身屁颠屁颠就去了厨房。 怕胡萝卜馅子的馄饨不对儿媳妇的胃口，徐凤兰绞尽脑汁，又做了一盘凉拌黄瓜，没敢放芝麻油，但倒了平常两倍的陈醋，还做了一盘很清爽的炒萝卜，没放肉，但放了一点儿小虾皮儿。 大概是因为早上和中午吃得不多，肖姗的确有些饿了，吃了一碗馄饨，还吃了一点拌黄瓜，也没有再恶心。 第二天一大早，她和赵明山还没起床，徐凤兰就上门了。 “明山啊，姗姗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外头的那些东西少吃，妈早起蒸了点儿南瓜卷，还熬了小米粥，煮了茶叶蛋，还有酸萝卜，你们趁热吃啊！” 说完就匆匆走了。 第83章 还是有一定的距离感…… 刚出锅的南瓜卷吃起来很松软, 还有点清甜，小米粥的火候也很好，陪着酸萝卜吃, 虽然过于清淡了些, 却正符合肖姗现在的口味。 赵明山给她剥了一个茶蛋，她勉为其难的把蛋白给吃了。 “姗姗, 我去上班了，你中午吃饭怎么办？” 肖姗笑了笑, 说道, “我又不是真生病了, 当然能自己做饭了, 不过今天我打算去一趟厂里，明天在家休息一天, 后天咱们出发去岛上！” 这是他们小夫妻早就定好的，上次去岛上没有尽兴，这次赵明山特意提前多请了几天假, 预备去玩儿一个周左右。 不过，此刻他有点担忧的说道, “姗姗, 你现在是不是需要多休息啊, 要不, 咱们先不要去了？” 除了吃饭胃口不好, 肖姗暂时还没有别的感觉, 她笑着说道, “不行！现在不去，估计以后更去不了了，如果真的感觉不好, 赶紧回来不就行了？”说完犹觉得不够，又补充道，“明山，是不是你不想去啊？要不这样过吧，我让我姐陪我去！” 赵明山笑了笑，婚后妻子很少使小性子，此刻她气恼的样子在他看来特别娇俏动人，他宠溺的笑笑，伸出手摸了一把肖姗的小脸蛋，说道，“谁说我不想去的，我当然想去了！” 肖姗心里很满意，却还是撇了撇嘴，说道，“那好吧。” 钢管厂因为建立了新厂，产能一下子上去了，不会再出现车间日夜赶工也供不上订单的情况了，一般只要不是太大的单子，出货的速度总是特别快，这样良性循环的结果，自然就是挣到了更多的钱。 肖姗和费厂长简单讨论了一下厂里的工作，回到自己办公室，让人把厂里的会计叫了过来。 “于会计，现在咱们账上有多少钱？” 于会计很高兴的回答，“肖老板，一共有三百四十万，不过，明天后天要付掉两笔款子，大概是一百五十万，账上还有不到两百万。” 肖姗问道，“如果我抽出来一百万，应该没问题吧？” 于会计思索了数十秒，说道，“没问题，下周还会有一笔五十万的款子到账。” 肖姗点了点头说道，“好，你先准备一下，如果我需要会提前通知你！” 因为各方面的条件尚不成熟，短期内是不可能开办汽车制造厂的，钢管厂的效益不错，结余下来的钱若是放在银行里就太吃亏了，钱生钱的门路其实很多，但她精力有限，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囤上几块地比较稳妥。 等过上几年，房地产行业真正火爆起来了，她或者找有实力的合作伙伴共同开发，或者干脆转手卖掉，都是一本万利的事儿。 在厂里吃了简单的午饭，又去新厂看了看，肖姗就开着车离开了。 不过，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市政府的土地管理局。 “张处长，还忙着呢？” 张明辉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了肖姗一眼，立即认出来是表妹周婷婷的小姑子，笑着站起来，说道，“是小肖同志啊，快请坐！” 肖姗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有个小干事走过来给她倒了一杯水。 张处长对肖姗的印象很好，不是因为她年轻漂亮，而是她买地皮那爽利劲儿，比一些所谓的大老板强多了。 肖姗喝了口水，直接了当的问道，“张处长，我来是想问问，最近有没有新的地块要出售？” 张处长一笑，说道，“你来的还真是巧，前天市政府才批了一批地块，我拿给你看看？” 肖姗仔细翻了翻资料，很快就相中了一块地，是在城市的东郊，虽然地理位置有点偏，但周围环境特别好，不但背靠青山，而且再往前走越一站地，就是海边了，若是盖成高楼，那就是标准的海景房。 而且这块地的面积很大，约有两百多亩，当然了，售价也很高，一百九十万。 其实现在消息灵通的人不少，昨天就有好几拨人来选地皮了，都觉得这块地不错，但同时都觉得售价太高，因为那地方离市区实在是太远了，少说也有二十多里了，那么偏的位置，即便是环境不错，但鹿城本身就是海滨城市，海景也不算紧缺资源，在那里盖了房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没有公交车可以到达，谁会去哪里买房子呢？ 当然了，若是开车的话，二十多里地也不算什么，但问题是，以现在鹿城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有几家能买得起汽车？即便买得起，没有门路也买不到。 因此都觉得一百九十万太贵了。 有个老板真心想要，跟他磨了很久，想要把价格落到一百六十万，张明辉坚决不同意。 这些地皮的售价，是上级领导和他们土地管理局，还有评估中心的专业人士，三方经过实地侦查，反复讨论评估之后才定下来的。 称得上是比较公平公正的价格了。 张处长本人甚至觉得，相对于房地产开发的巨大利润，这地皮简直就是白菜价了，所以他一分钱也不想便宜。 虽然超出了预算，但肖姗还是立即拍板了，也没有任何还价的意思。 “张处长，这块地我要了，明天上午九点我带着会计来办手续？” 张明辉就喜欢这么爽快的买主，他笑着说道，“好，没问题！” 肖姗心情很好的回到家，没想到她前脚刚进门，后脚赵明山也下班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 赵明山笑笑，说道，“下午去办事儿，办完直接回来了，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中午在厂里吃的？” 肖姗回答，“挺好的，中午食堂的师傅单独给我做了一份儿凉面，很好吃。” 赵明山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你晚上想吃什么？” 肖姗沉吟数秒，说道，“想不起来吃什么，但我想吃酸酸凉凉的东西。” 赵明山也沉吟数秒，说道，“那我拌个黄瓜，再用酸笋丝炒个鸡丝行不行？” 肖姗赶紧摇摇头，说道，“拌黄瓜可以，多放点醋，但不要炒鸡丝，酸笋丝单炒就行了！” 赵明山觉得她这么吃不行，就说道，“姗姗，一般怀孕了不是要加强营养吗？你只吃这样东西不行吧？你放心好了，我把鸡肉上的肥油和筋膜都去掉，只用瘦肉，一点都不会腻！” 没想到肖姗还是摇摇头，说道，“不行，我一想到那些荤腥就不舒服！”说完笑了笑，反问道，“明山，你知道两个月的胎儿有多大吗？” 赵明山当然不知道。 肖姗笑眯眯的说道，“两个月的胎儿，和一粒葡萄差不多！” 赵明山一愣，脱口而出，“这么小？” 肖姗得意一笑，说道，“是啊，我现在怀孕时间还不到一个月，那就更小了，做b超都不容易看出来，你说，这么小的一个小东西，能需要多少营养？” 赵明山笑了笑，说道，“好吧，那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肖姗点点头，“我还是想吃凉面。” 赵明山一个人走到厨房，先打开煤气灶烧了一壶热水倒在盆里晾着，然后熟练地和面切面煮面，煮出来在盆里过凉，说是过凉，其实是温水。 面条上的浇头很简单，除了盐和醋，只加了黄瓜丝和白芝麻。 肖姗高高兴兴的吃完了满满一碗。 第二天早上，徐凤兰又送来了早饭，是她头天晚上就蒸好的豆沙包，豆沙也是自己的煮的，没有加糖，只是煮的时候加了大枣，虽然有点甜但不腻人，而且豆沙是去了壳子的，口感十分细腻，陪着青菜豆腐汤一起吃，十分相宜。 肖姗夸赞道，“妈，你这豆沙包做的真好，昨天的南瓜卷也很好吃！” 徐凤兰听了心里美滋滋的，说道，“好吃你就多吃点啊，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肖姗想了想，没想到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就说道，“妈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吧，只要别太甜，没有荤腥就行啦！” 徐凤兰从大儿子家里走出来，坐上电车去上班儿，琢磨了一路，终于想好明天早上要做什么了。 她这个人，要么想不通，如果想通了，也会真心实意的对待人，她现在觉得，几个孩子里面，老二只有一张嘴，实际毕业后一毛钱也没拿给她，明香也精得很，明红又太呆了，明海更是让她喜欢不起来，还是大儿子最能耐，也对她最孝顺，对这个家的贡献最大。 敞亮的房子是大儿子买的，一屋子的家具也是大儿子买的，还有崭新的熊猫电视，那也是大儿子花了六百多买回来的。 不光是大儿子好，大儿媳妇也很好。 刚结婚的那阵儿，肖姗几乎每个周末都跟着丈夫回去，她那个时候是很想和婆婆一家好好相处的，但她以靠近的姿态接触婆婆，最终却是以二人吵架为终结。 从那以后她果断的疏远了婆婆一家人，没想到现在徐凤兰主动向她靠近了。 但即便如此，她心里还是有一定的距离感。 ＊＊＊＊＊＊＊＊＊＊＊＊＊＊＊＊＊＊＊＊＊＊＊ 肖姗按照约定的时间，带着会计来到土地管理局。 看到张处长的办公室里有客人，她正打算在外面等一等，没想到小干事见到她来，就示意她赶紧进去。 张处长笑了笑，对着两个老板模样的人说道，“你们不用再说了，这块地皮的价格不可能少一分钱，而且，这位肖老板昨天就定下来了，今天这是直接来办手续了。” 两个中年男子都是一愣，用充满了怀疑的目光看着肖姗。 刚才张处长说，地皮已经有人预定了，而且是原价预定，他们是不相信的，此刻看到肖姗，还是不太相信，一个年轻姑娘，哪能做那么大的生意哟，一出手就是两百万了！ 买这块地，肖姗的资金压力是比较大，不过，也不知道太紧张，她私人账户上还有几十万，厂里如果急用个，可以取出来应急。 肖姗办事儿一向讲究效率，带来的资料齐全，现金支票也完全没有问题，很快就和张处长签订了转让合同，然后，就带着会计准备离开了。 “张处长，你先忙，我走了啊。” 她都走了，那两个老板还在发愣呢。 张处长不得不撵人了，“二位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也请回吧！” 第79节 第84章 有点乐不思蜀。 办完买地皮的大事儿, 第二天，肖姗和丈夫高高兴兴的去度假了。 在赵明山的建议下，这次他们去了另外一个小岛, 这个岛相对来说没那么有名, 但很好的一点是，离陆地比较近, 坐船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就能到了。 毕竟妻子现在情况特殊，万一有什么事儿返回去也方便。 然而实际上是他多虑了。 小竹子岛没什么名气, 基础设施不算好, 岛上的居民不多, 游客更少, 但，这个地方的确很漂亮, 有一种原始的很朴素的美。 肖姗一来就喜欢上了。 或许是因为空气好风景好，再加上心情也好，她的胃口竟然也变好了。 他们入住的旅店老板, 是一对三十来岁的夫妻，一看就是很勤劳的人, 家里养着一只小渔船, 只要好天气男的就去捕鱼, 女的在家里除了照料两个孩子, 还把前院的几间客房收拾的干干净净。 天才透亮, 葛大嫂已经做好了早饭。 岛上人家, 一日三餐都离不开海鲜, 听说肖姗不能吃荤腥，葛大嫂有点犯难，他们岛上开旅馆都是包一日三餐, 已经含在了住宿费里，游客到岛上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吃一口新鲜的海货，没办法，她只能采了些新鲜的海菜做了素馅大包子，还熬了苞米面粥，除此之外，就是正常供应的贝丁包子，豆腐海蛎子汤，煎黄鱼等等。 肖姗倒是很喜欢吃海菜包子，一口气吃了两个，还喝了满满一大碗粥。 吃过早饭，夫妻俩去海边溜达，这样的天气，若是在鹿城的海滩上，人和下饺子一样多，上次去过的那个岛人也特别多，但小竹子岛没什么人，只有零星的几个游客。 二人找到一处特别干净的海滩，赵明山支起带来的遮阳伞，肖姗拿出一块儿塑料布铺上，将带来的水壶和一点零食放在上面。 零食就是一点核桃干和青苹果，现在她不但不能吃荤腥，就连奶糖饼干，还有太甜的水果也不爱吃了，巧克力能吃一点点黑巧。 赵明山将苹果削去皮递给妻子，肖姗只吃了一半儿就不肯再吃了。 “明山，你想要个男孩儿还是个女孩儿？” 赵明山看了看妻子被晒得微微泛红的脸颊，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笑着说道，“咱们的孩子，无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我都喜欢！” 肖姗抿嘴一笑，说道，“我也是，不管男孩儿女孩儿都是我的心肝宝贝，不过，我还是希望他是男孩！” 上一世，他们唯一的孩子是个男孩，小时候聪明活泼，长大后做了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 赵明山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肖姗又笑了笑，说道，“我自己有哥哥，所以也希望咱们以后的闺女也有哥哥！” 赵明山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轻轻搂住妻子的腰，嘴角翘起，一双瑞风眼满含深情的望着妻子，低声唤道，“姗姗。” 他的唇就要落下来的时候，肖姗忽然一把推开了，然后抓了一把沙子飞快的扔出去。 赵明山一愣，拍了拍肩膀，也抓了一把沙子握在手里。 不过他到底心软，手下留情故意扔偏了位置。 夫妻俩和孩子一般玩起了沙子，打了一阵儿的沙仗，肖姗身上的碎花长裙没什么变化，赵明山穿着的短袖白衬衫却已经变了颜色。 他一年四季爱穿白衬衫，即便是来海边度假，下面穿的是花花绿绿的泳裤，上面配的依然是白衬衫。 赵明山怕妻子累着，双手抱拳主动说道，“肖女侠，在下技不如人，赵某甘愿认输！” 这是之前在家里，他们一起看的电视剧里面的台词， 肖姗笑得十分开心，说道，“你干脆脱了衣服下水吧，这会儿水温也好！” 赵明山点点头，将衬衫扔给妻子，几个箭步跑过去，利落的跳入海里。 他的游泳技术很好，不一会儿就游了老远过去。 肖姗看了十分羡慕，其实她也会游泳，而且游得也不错。 日头越升越高，气温也越升越高，海滩上全无遮挡，小小的遮阳伞根本不顶用，肖姗擦了擦额头的汗，拿起水壶喝了点温水，也赤着脚走到海边儿。 当然了她是不会下水的，只提着裙子在浅水区淌水玩儿。 赵明山看到后立即游回来了，说道，“姗姗，咱们走吧？” 一副生怕她出问题的样子。 肖姗有些好笑，觉得他过于紧张了，不过，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已经临近中午了，也是该回去了。 “好啊。” 回到旅店，二人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赵明山正要去外面买一只西瓜，葛大嫂已经把午饭端来了。 她乐呵呵的说道，“肖老师，今儿有才捞上来的扇贝，我给煮熟剥了肉，加醋蒜和黄瓜拌了拌，吃着特别爽口呢，一点不腥也不腻，你试着吃点尝尝？” 肖姗此刻的确有点饿了，她看了看盘子里的拌菜，虽然有荤腥，倒是没感觉恶心，赵明山早就觉得妻子这么吃不行，也鼓励道，“你先吃一口看看！” 说着主动给她夹了一筷子。 贝丁是新鲜的，不但一点都不腥，还带着一点点甘甜，黄瓜也是葛大嫂现从菜园子里摘下来的，菜里只放了盐醋蒜，吃起来味道鲜美且口感特别清爽。 她点了点头，说道，“好吃，一点都不腻！” 葛大嫂又乐呵呵的说道，“好吃就多吃啊。”说完转身匆匆走了，又端过来热腾腾的花卷，焖烧鲈鱼，白灼虾，还有一大盆海蛎子疙瘩汤。 “赵同志肖老师多吃啊，不够还有！” 赵明山觉得，妻子既然能吃贝丁了，那应该也能吃鱼肉了，而且海鲈鱼肉质细嫩，也没有什么腥味儿，就仔细挑了刺，夹给肖姗两块儿。 葛大嫂做的花卷很好吃，肖姗就着拌菜吃了一大半，她看到碗里的鱼肉先是皱了皱眉头，用筷子挑了一丁点。 没想到这酱焖鲈鱼味儿也不错，虽然她吃起来觉得略有些腻，但并没有感觉到恶心。 赵明山又是很紧张的问道，“怎么样，没有不舒服吧？” 肖姗笑了笑，说道，“还好。” 这天吃了贝丁和鲈鱼，第二天吃了虾，等到第五天，肖姗的胃口变得更好了一些，能吃一个白菜贝丁大包子了，海鲜也基本都能吃了。 因为这个，赵明山特意去借了岛上公社的电话，跟单位又请了三天假，小两口在岛上呆了足足十天才回来。 十天的时间不算长，但也绝对不算短了。 次日早上，徐凤兰又来给儿子儿媳送饭，看到明显晒黑了的两个人，忍不住说道，“岛上有什么好的，风吹日晒，要想看海，咱们城里不也有吗？” 小夫妻俩对看了一眼，谁也没回应她的话。 徐凤兰虽然心里有点不满，但嘴上没敢计较，她指着两个饭盒说道，“我蒸了一锅素烧麦，熬了红豆八宝粥，你们趁热吃啊！” 赵明山和肖姗都应了一声。 徐凤兰已经迈出门槛了，又折回来，不放心的问道，“姗姗，明山要去上班，你中午怎么吃饭？” 肖姗笑笑回答，“妈不用操心了，昨天我妈来电话了，等会儿要回去一趟！” 徐凤兰这才点了点头放心的走了。 肖姗吃过饭去了军区大院，田玉芝特意请了假在家里等小女儿。 “姗姗，出去玩儿的还开心吧？” 肖姗接过大嫂递过来的巧克力，转头对母亲笑了笑，回答道，“很开心，而且胃口好了很多，海鲜也能吃得下了！” 田玉芝听了特别高兴，立即说道，“是吗，那可真太好了，早上他们后勤上才送来了新鲜的海货，有活虾也有黄鱼，你想怎么吃啊？ 肖姗说道，“不要弄得太腻就行，虾白灼就可以了，黄鱼也清蒸吧！” 田玉芝点点头，立即就把炊事员小李叫来了。 小李刚来肖家的时候，完全按照自己喜欢和擅长的味道做饭，肖司令虽然能吃辣，也喜欢吃辣，但他毕竟岁数不小了，天天上顿水煮鱼下顿辣椒炒肉，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胃受不了，身体也受不了，不可避免的上火了。 经历了几次上火之后，肖司令逐渐对辣椒没那么喜欢了。 小李不傻，他的菜不受领导的欢迎，那就是他的工作失职了，没办法只能渐渐不做辣菜了，他其实也不只是会做辣菜，各种家常菜都做的还不错。 现在是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因为肖姗回来了，肖家的午饭比平时更丰盛了一些，除了常见的鸡鸭鱼虾，田玉芝还亲自下厨做了一道海参汤。 吃过午饭，周婷婷带着孩子上楼午睡了，田玉芝拉着小女儿的手，仔细端详了半天，说道，“姗姗，明山要上班，你一个人在家，妈真有点不放心！“ 肖姗搂住妈妈的肩膀，说道，“妈！我是怀孕了，又不是生病了，您有什么不放心的啊，再说了，你看我现在，能吃能喝能睡，一点事儿都没有！” 田玉芝拍了拍小女儿的头，说道，“姗姗，你还是太年轻了，这女人怀孕，比一般的病还凶险呢，你大嫂现在看起来好好的对吧，但你不知道，她怀清清才两个月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当时都见血了，幸亏发现的早，不然也要出大事儿了！” 肖姗眨了眨眼睛，“妈你放心，我会注意的，不过，我一个人在家是有点无聊，过来住一阵儿也不错！”她说完就站起来了，跑到院子里，从吉普车上拿下来一只旅行包。 里面是她最近常看的几本书和换洗的衣服。 “妈你看，我都准备好不走了！” 田玉芝哑然失笑，伸出手指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在娘家住着的日子，当然是十分惬意的。 早上睡到自然醒，吃过早饭出去溜达一会儿，有时候是她自己，有时候带着小侄女清清，回到家吃点水果看会儿书，往往一上午就过去了。 田院长若是中午能抽出时间来，一定会回来陪着她吃饭，顺便问问她的情况。 随着孕期的延长，肖姗变得有些嗜睡，午休醒来一般就三点多了，看会儿书，或者逗一逗小侄子，丈夫就下班回来了。 因为她在娘家，赵明山自然也跟着住过来了。 肖家的家风很好，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和和睦睦，谁和谁都不会红脸儿，无论发生什么事儿都是有商有量。 赵明山很喜欢这种家庭气氛，不但很快适应并融入进去了，而且还有点乐不思蜀。 第85章 手段和心肠都不够硬…… 大多数情况下, 任何人之间的感觉是相互的，赵明山喜欢肖家的气氛，肖家的人, 上上下下也都很喜欢他。 其中也包括了肖司令。 之前因为大女儿肖莉的问题, 肖司令和田玉芝两口子没少伤脑筋，肖莉哪哪都好, 就是太喜欢工作了，堪称标准的工作狂, 她这个样子, 其实和年轻时候的父亲一模一样。 区别只在于, 一个是关起门搞科研, 一个是上战场。 军分区的老兵们都知道，肖瞻园年轻的时候带兵打仗不要命, 这不是说他不讲求策略，而是常常用非常人之法突袭，打得敌人出其不意, 而且仿佛不止疲惫，最长的一次记录是, 五天五夜不眠不休, 带领着手下一连打了两次胜仗, 为后面的部队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不过,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肖司令虽然常年坚持锻炼, 身体素质比有些年轻人还要强, 但毕竟岁月不饶人, 而且有了高血压之后，每次加班熬夜对他来说都没那么轻松，要过上两三天才能缓过来, 因此，最近几年，虽然军分区的事务很忙，但除非是紧急的特殊情况，平时他都尽量准时下班。 第80节 特别是家里有了孙辈，变得越来越热闹了。 “爷爷，你回来了，饿不饿，渴不渴？”每次肖瞻园回到家，孙女清清都会第一个迎上去。 肖司令一把将孙女抱起来扛到肩上，清清每次都高兴的尖叫，因为二叔总说她是个小娃娃，人小个子也小，但被爷爷扛着，她一下子就比所有人都高了。 若是肖刚在家，清清必然要得意的冲他做个鬼脸。 一般情况下，肖司令回到家，和妻子田玉芝简单沟通几句就去楼上书房了，他小时候没有机会读书，跟着村里的老先生学了些字儿，后来参军入伍当了侦查兵，在部队学到了很多知识，特别是部队驻扎在延安的时候，有脱盲班和识字班，也有程度更高的学习班，肖瞻园一口气参加了两个学习班，把自己的文化水平提高到了初二的程度。 后来领兵打仗就没有时间搞学习了，直到再次回到延安休养生息，遇到了妻子田玉芝，并且一眼相中人家的时候，其他方面都特别自信，唯独不满意自己独立的墨水有点少，逮住一个正经大学毕业的部下，让人家一对一教学，狠狠突击了两个月，勉强能达到高一的水平了。 肖瞻园是个有野心的人，早在当侦察兵的时候，就偷偷四处找兵书来看了，若是队伍里有军官毕业的同僚，他不管职位高低，有机会是一定会上前请教的，有时候会被训斥，但更多的时候，别人是很愿意教他的，因为他不但学得快，还很善于举一反三。 虽然他文化水平只有高一，但论带兵打仗的知识和经验，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恐怕是没法比的，因此，肖司令在和田玉芝刚认识的时候，很聪明的专门讲这些东西。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的确很奇妙，田玉芝虽然是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但她的一颗心却是狂热的，为了自己的信仰和人民的利益可以牺牲一切，否则也不会姜全部家产变卖上交给国家了。 她很喜欢听年轻的肖旅长讲述这些惊心动魄的战场故事。 虽然彼此都明白，事实比这要残酷至少数十倍。 肖瞻园就这样蒙混过关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肖司令虽然没有再提高自己的一般文化知识水平，但并没有停止学习，书房里两个大书柜满满登登的，基本上都是军事专业方面的书籍。 他已经习惯了下班后去书房看看文件，再看上一会儿书。 虽然时间长了，也是有些单调。 但家里虽然热闹，能安安静静陪着他聊一会儿的人却不多，除了妻子，大儿子肖强算是一个，但他最近又升职了，隔三差五就要加班，即便是不加班，也有老婆和两个孩子需要陪伴，能分给他这个老父亲的时间就更少了。 小儿子肖刚就更不行了，虽然父子俩之前一直很融洽，不像和大儿子，这几年住在一起关系才逐渐亲密了，但肖刚是个医生，感兴趣的是治病，肖司令感兴趣的永远是布兵打仗，俩人说不到一起去。 至于他最看重的大女儿，父女俩每次见面都有说不完的话题，但肖莉现在工作依然很忙，虽然已经调到鹿城来工作了，但还是住到了单位宿舍，差不多半个月才回来一次。 现在好了，小女儿一家住进来了，肖姗本来就很体贴人，小女婿更是个人才，基本上不管说什么话题都能接的住，而且跟他一样，很喜欢下围棋，下棋的水平还不错。 现在，肖司令几乎每天都要跟赵明山杀下两盘儿。 “明山，你们银行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 之前刚当上信贷科科长的时候，赵明山很忙，压力也不小，但最近已经适应过来了，觉得还算得心应手。 其实当领导也没什么难的，最主要的是一定要把握好大方向，分清主次，只要做好这一点，再繁琐的工作，也能料理的清清爽爽。 以前高科长在的时候，颇有点看不上科里的几个老油条，一半的事务揽在自己身上，还有一少半让赵明山干了，现在高科长成了高副行长，如果赵明山也这么做的话，就得自己包圆了，累不死也要累个半死，他可不会枉费这个力气。 赵明山觉得，手下不管是不是老油条，但都是国家干部，吃着公家饭，那就必须为国家干事儿，花了钱不用他们，那才是真正的浪费。而且，这些人也不是一点业务能力没有，只不过因为长期太清闲，才显得散漫了一些。 所以他一上任，经过细致的了解和权衡，把大多数的工作都分下去了，虽然一开始由于业务不太熟练，会犯下一点错误，但这比起来他一人独揽，可轻松太多了。 而且，人有事儿做，和天天混日子的精神状态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们信贷科现在的工作氛围很团结，很积极。 赵明山落下一个白子儿，笑着说道，“不算忙，现在是年终，信贷压力不大，到第四季度可能会忙一些。” 肖司令点了点头，虽然说隔行如隔山，但银行涉及到国民经济和财政的大问题，作为一个率领几十万士兵的司令，他还是懂一些的。 以前一起上战场浴血奋战的好兄弟好部下，要么坟头已经长草了，要么天南海北分开了，还在鹿城的老战友没剩下几个，以前教过他的小排长算是一个，他早早退伍到地方上工作了，现在是鹿城市分管财政的副市长。 他们这几个人现在都身居高位，平时都很忙，但再忙，也要抽上时间聚一聚。 小排长现在也五十多岁了，不过他走仕途，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平时话不多，但在老战友面前简直就是个话匣子，不管别人爱不爱听，一股脑的往外倒。 肖司令一开始听不进去，后来越听越觉得有道理，甚至后来还会主动请教一些问题。 “明山，干工作一定要讲究方法和效率，你们部门现在几个人？” “加上我一共十一个人。” 肖司令又点了点头，说道，“十一个人，相当于部队一天班，人虽然不多，但需要管的事儿也不少。” 虽然工作上没什么大的难题，然而也不是全无烦恼。 在业务上，赵明山考虑比较多的，是如何发展一批资质优良的信贷合作单位，他们银行不是商业性质的，更多的好使为政府和人民服务，也因此，信贷科不受重视，在信贷方面做的十分一般，总体金额不大，自然产生的利息盈利就少，而且坏账的比例也不低。 大多数的坏账，并不像周厂长和李美芝那样，是处心积虑的要骗贷沾国家的便宜，大多数的债务人，是真的还不上，即便是名下资产清盘了也不若想要避免这种情况，就必须对放贷更加谨慎。 一方面信贷的步子要走的快一些，他们信贷科的业务能力才能得到领导的认可，另一方面，步子还不能迈得太大，本身就有一定的矛盾性，想要把握好分寸，的确是个不太容易的事儿。 当然了，这算是远虑，银行的发展和定位必须由上面的人来安排，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科长能决定的，现在他们信贷科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人员的调配上，他们科里有个老黄，已经四十多岁了，资历算是比较老，工作能力也不错，本来上上人科长调走之后，他是很有希望升上来的，没想到空降了一个高科长，这已经让他很不舒服了，现在高科长已经成了高副行长，但科长还不是他，可不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吗？ 他心里不服，很长时间就想揪别人的小辫子了，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赵明山虽然是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干工作倒算是一把好手，面面俱到，他想挑毛病都挑不出来。 没办法，他只能自己制造矛盾，要么分配任务的时候挑肥拣瘦，要么故意犯上一个小错。 赵明山觉得任何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以和为贵，而且他是领导，因为一点小事儿和属下吵起来，根本犯不上，因此这个老黄一次也没得逞过。 他凝视棋盘数秒，落下一个白子儿，笑着问道，“爸，如果部队里有不服管教的刺头儿，你们一般应该怎么处理啊？” 这个话题肖司令太有发言权了，他笑了笑回答，“一般来说敢于冒尖的人，都是有一定表现欲和能力的人，刺头比怂包要强，处理这些人下手一定要狠，不能手软，务必一次收拾的服服帖帖，等他老实了，你多少给一点点甜头，他就像识途的狼狗似的，可以为你用了！” 赵明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承认，自己最大的缺点是虽然有足够的理智，但手段和心肠都不够硬。 肖姗端了一盘水果上楼，看到翁婿二人一边下棋，一边聊的很开心，她的心情也很好，笑着说道，“爸，明山，吃西瓜了！” 赵明山赶紧接过来，先递给岳父一块儿。 肖司令冲小女儿笑笑，问道，“姗姗，你明天没事吧？” 肖姗摇摇头，学校放假了，即便是没怀孕，她也没打算去实验室加班，钢管厂昨天也去过了，一切如常。 现在天气太热，她本来打算这四五天都不出门了。 “你以前也是个军人，总窝在家里可不行，明天军区有拉练演习，要不要去看看？” 肖姗眼睛一亮，她当兵的时候每次参加野战训练都觉得特别难捱，但现在回忆起来，每一次都是特别难得的锻炼。 不光是锻炼人的躯体，还相当考验人的意志。 去看看那些英姿飒爽的士兵，去听听那些嘹亮的声音，不管是谁都会心情很好吧？ 她立即点点头，说道，“好啊，明天一早去！” 赵明山高中毕业那会儿，也曾经想要当过兵，他以前去武警支队找肖姗的时候，部队戒备森严，陌生人是不允许进去的，因此，他也十分好奇。 忍不住问道，“爸，我能陪姗姗一起去吗？” 肖司令点点头，痛快说道，“可以。” 第86章 那是我的家 第二天早上, 赵明山陪着妻子一起去了军区，看完士兵拉练演习，再匆匆赶到单位, 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信贷科其他人都在认真工作, 唯有老黄心里暗自窃喜，他一直看不惯赵明山, 一直想揪他的小辫子，现在终于让他抓住了。 一般人迟到最多半个小时, 赵明山可是足足晚到了两个小时！ “赵科长, 你怎么才来？这文件等着你签字呢, 刚才高行长来催了好几次了！” 赵明山刚在自己的办公室坐下, 老黄就急匆匆的进来了。 “什么文件？” 老黄将手里的档案递给他。 赵明山扫了一眼，并没有立即签字, 而是说道，“哦，我知道了, 这件事儿以后不用你处理了，你先回去吧！” 老黄一愣, 怀疑自己听错了。 赵明山见他站着不动, 又补充道, “老黄, 因为这段时间你犯得错误太多, 有些都是像你这样的老员工, 不应该犯的错误, 所以，为了避免工作出现更大的纰漏，你把你手头上的工作都移交出来, 和老郑交接一下，由他来负责。这件事儿已经和高行长汇报过了。” 本来，在刚才上班的路上，他还有点犹豫，要不要整治一下老黄，但没想到他一进门老黄就找上门了，而且还拿高行长当挡箭牌。 实际上，他昨晚已经打电话给高行长，临时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这个人能力一般，还撒谎，不给他吃点苦头是不行了。 老黄一下子变了脸色，他气呼呼的说道，“赵明山，你这是公报私仇！” 赵明山笑了笑，说道，“老黄，这话从何说起？我和你很少打交道，更谈不上结仇，如果一定要说有矛盾，那也是你自身的原因，其他同事都能很好的完成工作，只有你，每次都拖拖拉拉不说，还经常犯一些错误，这说明你能力的确有限，所以我觉得你现在应该立即停止所有工作，加强学习！” 老黄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赵明山说的是事实。 赵明山从抽屉里拿出银行系统内部下发的几本学习资料，说道，“老黄，回去好好看看吧，加强一下业务水平，咱们信贷科工作量不小，但少一个人也不是完成不了。” 老黄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回到大办公室，越想越生气，不管不顾的掏出一支烟就点上了，邻座的小赵立即不客气的批评，“老黄，室内不许吸烟，你要过烟瘾去外面啊！” 小赵是个泼辣的女同志，老黄不敢惹，只能站起来出去了。 如果其他人都闲着，只有你一个人忙着，一般人会觉得不高兴，凭啥干活的只有自己呢，但如果其他人都忙着，只有你一个人闲着，那也会不高兴，因为觉得自己被边缘化了。 老黄才闲了一个星期，就觉得有点难熬了，他岁数不小了，不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在这个银行里，虽然他因为参加工作早，算是老资格了，但其实没什么背景，就是当年中专毕业直接分进来的，原来的老行长早调走了，现在的曹行长私下里也没什么交情，至于新上任的高行长，即原来的高科长，高科长在信贷科的时候，他也没少搞小动作，高行长不给他穿小鞋就算不错了。 和同事们的关系也不怎么样，他被孤立这几天，明显感觉到大家对待他的态度不一样了。 这让他清醒的意识到，必须做出一些改变了，不然他的处境会更加尴尬。 隔了一天，老黄早早来到单位，主动跟赵明山要了之前的资料，老老实实学习了几天之后，才厚着脸皮来要求分配任务了。 赵明山只把之前一半的工作量分给了他。 “老黄，你是咱们信贷科的老同志了，论工作经验你比我丰富的多，不应该犯那些低级错误，这主要还是你的工作态度没有摆正，希望你通过这次学习，认真对待工作，争取做出点成绩来，给年轻的通知带个好头儿！” 人的心态变了的确不一样，老黄没有背景，也没有能力调动工作，而且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等着他养活呢，实在是没有半点资本再任性了。 银行是国营单位，谁也不能开除他，但若是真是边缘化了，那也太糟心了，而且一辈子的职务也到头了。 他用力点点头，说道，“赵科长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赵明山满意的点了点头。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天太快，肖姗一开始没想在娘家呆那么长时间，但一旦住下来就不想走了：每天都能看到爸妈，大哥和二哥一家对她也是各种关心，还有可爱的侄女和小侄子，生活上也很便利，想要什么赵明山下班就捎回来了，想吃什么有炊事员小李，家务活儿有保姆王妈。 她在明水村的小家，各方面条件也不错，但家务活儿还是要做一些的，而且她一个人在家，平时还好，可以安心看书，现在怀孕了倒是喜欢和人说说话。 周婷婷天生爱热闹，大家都去上班了，她一个人在家，虽然有两个孩子陪伴，但还是会觉得有些闷，现在有小姑子在，就好多了，很多事情不方便跟长辈讲，也不方便跟丈夫说，跟肖姗说一说还是可以的。 第81节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不过女性刚生完孩子之后，不仅是身体没有复元，内心也会更加敏感，她是对娘家的表现很不满意。 周婷婷的父亲已经顺利升职了，现在是鹿城文化局的副局长了，虽然他升职也算是实至名归了，各种资历都够得上，但文化局具备这样资格的人，可不是只是他一个。 外人不知道，周处长心里比谁都明白，这和大女儿嫁进司令家有很大的关系。 然而，即便是得了这么大的实惠，当周婷婷的继母知道丈夫竟然会每个月补贴大女儿时，依然还是火冒三丈，不但和周局长吵了一架，还不顾周婷婷才出月子，特地上门来了一趟。 在军区大院里，她不敢跟继女吵架，但说话夹枪带棒，把周婷婷给气哭了，那天也是巧了，田玉芝中午从医院回来拿东西，看到儿媳妇眼睛红红的，就问了几句。 周婷婷的继母不觉得自己理亏，只说周婷婷这事儿做的不地道，都已经出嫁的女儿了，而且嫁得那么好，手里还有文化局发的工资，还要想着抠娘家的钱，这也太贪心了吧！ 一般人听了，可能也会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但田玉芝和大儿媳妇平时关系很好，周家的事儿，她也知道一点。 田院长不客气的说道，“亲家，你脖子上和手腕上带的坠子和手镯都是婷婷送你的吧？这是她亲妈留给她的东西，都是上好的料子，一件儿就值不少钱了，这样的东西，她送给你了多少？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能在钱财上这么计较吧？” 最后周婷婷的继母灰溜溜的走了。 虽然如此，但周婷婷一想到这些事儿，就觉得有些难受，和小姑子聊聊天，说说闲话，心情就会好多了。 三个月的坤坤是个很安分的男娃娃，他乖巧的躺在妈妈的怀里，睁着漆黑的大眼睛默默看着妈妈和姑姑，若是饿了，他就会不停的吧唧小嘴儿，若是困了，眼睛一闭就睡着了，一点都不闹人。 不知不觉中，暑期马上要结束了。 按照田玉芝的意思，自然是要小女儿继续住在家里，虽然最容易出问题的头两个月过去了，但女人怀孕，真和闯关也差不多了，无论是早期中期和晚期，都会有各种危险和意外，唯有肖姗在家里住着，她才能安心一点。 “姗姗，从大学开车到家里，也就半个小时，你顺路再接上明山就行了，不如，还是别回去了吧？” 这个问题肖姗也考虑过了，按照她自己的意思，也是不想搬，不过，赵明山都跟着她在娘家住了一个多月了，也是需要回家看看了。 她点点头说道，“妈，我回去住几天就回来！” 小夫妻俩开车回到家，肖姗将带来的东西简单归类，又将不少食物都塞到了冰箱里，赵明山则忙着里里外外的打扫。 屋子一个多月没住人，必须要彻底做下卫生。 徐凤兰早盼着大儿子和大儿媳妇回来了，别的不说，大儿媳妇回了娘家，大儿子也不怎么过去看她了，回回拿的东西也少了。 当然了，东西还在其次，她也是有些想大儿媳妇了。 这天她轮休，洗完一大盆衣服实在没事儿干，就关上大门溜达着过来了，没想到看到大儿子家真有人，门口停着儿媳妇常开的吉普车。 徐凤兰推开虚掩的大门，高兴的大声说道，“明山，你们回来了？” 此时小两口刚吃完简单的午饭，才躺到床上想要歇上一会儿。 赵明山皱了皱眉头去了客厅。 “妈，您怎么来了？” 徐凤兰看了一眼儿子，笑着问道，“明山，姗姗没回来吗？” 肖姗从卧室走出来，笑着说道，“妈，我回来了。” 徐凤兰仔细看了看儿媳妇，发现她似乎胖了一点儿，心里很是满意。 人家肖司令家里伙食当然不会差了，不过，姗姗毕竟是外嫁女，而且还有两个哥哥嫂子呢，总在娘家白吃白喝不太好吧？ 她又是笑着说道，“姗姗啊，你怀孕了挑嘴，这都是常有的事儿，以后你想吃啥就跟妈说，妈给你做，就不要回去麻烦你爸妈了，他们工作忙，家里人口又多，你大嫂又新添了小孙子，就不要过去添乱了！” 赵明山又皱了皱眉头，说道，“妈，你胡说什么呢，姗姗回娘家怎么是添乱呢？” 徐凤兰怕儿媳妇不高兴，赶紧说道，“明山，妈的意思是，既然姗姗进了咱们家的门，现在又怀上了咱们赵家的孩子，咱们当然要把她照顾好！” 她这话咋一听似乎没错，但肖姗却觉得特别不顺耳。 肖姗脸上的笑容淡了，说道，“妈，你在厂里工作也很辛苦，我现在能吃能睡好得很，不需要人照顾，至于回娘家，那是我的家，即便是没怀孕，我也可以随时回去！” 听到这话，徐凤兰心里有些生气，若不是大儿子在场，她必然要多说几句的。 俗话说的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肖姗没嫁人前，是司令家娇养的闺女，但现在已经嫁给了她儿子，已经算是外人了，一个外人成天在家里住着，她那两个嫂子能没有意见？ 大儿媳妇的两个嫂子，之前来家里做客她都看到过，那个二嫂看着是个老实人，那个大嫂别看一副柔弱的样子，应该是个精明人呢。 当然现在不是说这个道理的时候，她耐着性子说道，“姗姗，你这都怀上两个多月了吧，这个时候必须当心，妈要去厂子上班，实际也没法照顾你，也就能给你们做做饭了，听明山说，你现在能吃荤腥了，晚上想吃啥？” 她自己下了台阶，肖姗自然也不会不给面子，笑着说道，“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不如还是做点馄饨吧。” 徐凤兰应了一声儿走了。 走出儿子家的大门，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第87章 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姗姗, 你可真行，这俩月去哪里躲清闲去了？一次面也没露！”肖姗刚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孙丽丽就跑过来了。 她笑了笑, 回答, “我没去哪，回娘家住了一阵子, 你什么时候从湖南回来的？” 孙丽丽笑笑，“早就回来了！呆了半个月就回来了, 回来后天天去实验室加班, 一次也看不到你, 给你家里打电话也没人接！” 肖姗从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 说道，“喏, 给你赔罪的！” 孙丽丽也很爱吃巧克力，她不客气的接过去，又仔细瞅了老同学一眼, 说道，“姗姗, 看来你在娘家过得很滋润啊, 好像胖了一点儿是吧？” 肖姗得意的笑了笑, 说道, “是啊, 胖了三斤！” 孙丽丽不觉得胖三斤有什么好得意的, 不过, 才收了人家的巧克力，而且是特别高档的酒心巧克力，她怼人的话就没说出口。 其实, 她自己也胖了六七斤呢，暑假比起平时工作还是轻松了不少，平时她和郑南方不开火，要么吃学校的食堂，要么去公婆家里蹭饭，假期里有时间了，丈夫郑南方不像她一心只想着实验室里的项目，他也加班，但只肯工作半天，剩下的时间，他要去打篮球，去跑步锻炼，还要收拾家里的的卫生，而且对下厨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郑南方虽然之前做饭的机会也不算多，但他学得特别认真，而且用料十分讲究，每天的食材都是一大早跑到市场上亲自去买的，因此，他们小两口的饭菜水平很快就直线上升了。 孙丽丽深信一个道理，好厨子都是夸出来的，对丈夫很捧场，回回吃得开心，所以，胖几斤太正常了。 好在，她和肖姗一样比一般人都要苗条，即使胖了几斤，身材还算是个瘦子。 她也同样语气轻松的说道，“姗姗，我也胖了呀！” 肖姗点点头，高兴的说道，“丽丽，我怀孕了！” 孙丽丽一愣，然后说道，“真的？恭喜你啊。” 她和郑南方结婚的之前就说好了，婚后三年不要孩子，这件事公婆现在也是知道的，虽然明面上没有表示反对，但大学家属院很多年龄相仿的小夫妻，差不多都有了孩子，能看出来，他们是很羡慕的。 孙丽丽从湖南来到鹿城，算是远嫁，远嫁的姑娘孤立无援，幸而公公婆婆丈夫都对她特别好，但也因此，让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莫名愧疚感。 虽然她并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和做法。 肖姗笑笑，说道，“我也是没想到，本来我的打算是，等系里的项目结束了再考虑。” 提到工作，孙丽丽眼睛一亮，说道，“姗姗，你还记得之前我算出来的那个数据吗？虽然已经够精确了，但我现在又有了新的思路，得出来的数据更加匹配，详细的结构图已经出来了，而且已经上机试验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肖姗看了看腕表，说道，“现在恐怕来不及了吧，马上八点半了，是不是系里要开会？” 孙丽丽点了点头，“对啊，等开完会咱们再去吧！” 每年新学期开始，系里必然都要开会，虽然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但有些内容都是十分必要的，比如又有新生入校了，新学期课程的安排，教师具体岗位的调整，现在又多了关于实验室项目的讨论，所以会议一直开到临近中午才结束。 肖姗合上笔记本，正要和孙丽丽一起离开，没想到曹主任又叫住了她。 “小肖同志，这一个假期休息的怎么样？” 肖姗冲领导笑了笑，说道，“挺好的，曹主任，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曹主任也笑了笑，说道，“小肖同志，你现在带队的项目，不但是咱们系里的大事儿，学校也很重视，所以，如果可能的话，进度需要更快一些，当然了，如果你在工作中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解决的问题，也要第一时间反映上来！” 肖姗点了点头说道，“曹主任，你放心，我会尽力的。” 一开始，让她当小组长曹主任是不太放心的，不过是考虑到实际的资金问题，因为他在大学工作几十年，系主任也当了七八年了，亲眼看到过很多很好的项目，最后因为资金不足不得不半路撤掉了。 这其实是对人力和物力的双重浪费。 但现在他很放心，觉得小肖老师或许不是最好的老师，但会是最好的管理者，他以前说她是当领导的好苗子，也不尽然是赞誉之词。 而是真的觉得合适。 虽然是项目组的小组长，但肖姗之前是粗放型管理，除了分配任务上做了细致的分工，平时老师们来实验室的工作时间，工作频次，以及各个分组的详细进展，她干涉的并不多。 她做的更多的，是后勤上的保障。 学校的条件有限，实验室没有专门的茶水间，肖姗让人在更衣室的门口摆了一张桌子，除了茶杯茶壶，还有麦乳精，饼干，奶糖等等，谁要是饿了可以顶上一口，若是加班错过了饭点儿，只要她也在，一定会张罗给加班的老师买饭卖买点心。 这点小钱儿对于日进斗金的肖老板不算什么，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有些老师心细，说光是这一项，肖姗一个月就要花去一百多了，而她的工资满打满算也不过七十块。 系里这么穷，也不可能给她报销这一笔经费。 因此，项目组里有些老师原本对她有偏见，现在也都觉得小肖老师人不错，就连最挑剔的杨云仙也无话可说。 “姗姗，快走吧，咱们先去食堂吃饭！”肖姗走出会议室，看到孙丽丽正站在楼梯口等她。 “丽丽，你没走啊，你们家南方呢？” 孙丽丽撇撇嘴，有些嫌弃的说道，“他呀，听说今天食堂有烧黄鱼和卤猪蹄，着急忙慌的就走了，怕去晚了买不上！” 脸上的神情虽然很嫌弃，语气里却分明透着一种甜蜜。 肖姗扯住她的胳膊，笑着说道，“南方那么着急，还不是因为你爱吃烧黄鱼！” 孙丽丽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小得意。 二人赶到教职工餐厅，郑南方已经打好了饭菜等着了，有烧黄鱼，还有卤猪蹄。 吃过饭后，三人都没有休息，直接去了实验室。 孙丽丽把最新的数据和实验结果拿给了肖姗，暑假里她埋头苦干一个月，不只是把自己负责的内容做好了，甚至肖姗的工作也做了一部分，包括后期的比对，以及和其他零部件的配合线路设计。 肖姗把所有的数据填充到模板里面，再逐一认真的验证完毕，半个下午已经过去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喝了杯水，开始认真思考如何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诚然，用金钱激励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法，但系里很穷，可以说是穷怕了，项目拨下来经费不少，除了购买少量不得不买的实验器材和耗材，绝大部分还没有动。 曹主任和隋主任虽然没有说过钱要花在刀刃上，但实际的做法就是这样。 而且肖姗也知道，这个项目前期的确花不了多少钱，但等到所有的构架都出来之后，进入到后期的实验阶段，那就是真的烧钱了，谁也不敢保证，现在的款子一定够用，若是花完了，还能不能向上级申请，以及能申请多少。 她若是提出来的，恐怕会让两位主任为难。 但如果不用钱，又能用什么好办法呢？ 先不说精神层面的问题，普通的大学老师最在意的，一个是薪资，一个就是职称，具体到鹿城大学，每年年底评选的优秀教师，若是连续三年被评为优秀教师，一般评选职称就很有优势了，而职称升得快，不但是工资会提高，在系里的地位也会提高。 第82节 但无论是评选优秀教师，还是评职称，这都是肖姗左右不了的。 她自己，还是普通讲师呢。 想来想去，肖姗决定自己出这笔钱，不过不是以她个人的名义，而是以钢管厂的名义捐款给系里，成立一个专门针对机械工程系全体教师的奖励基金。 金额也不用太大，一万块足够了。 决定下来的事情，肖姗的行动力很快，她趁着没下班，立即就去找了曹主任。 虽然一开始让肖姗当队长，就是为了让她在必要的时候能给队里氪金，但曹主任听到她要拿出来一万块专门奖励系里表现好的老师，心里又高兴，又有点愧疚。 系里的账上现在有钱，一万块能轻松的拿出来，只是，后面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曹主任犹豫了半天，决定还是接受钢管厂的捐款。 第二天上午，厂里的会计就送来了一万块的现金支票。 机械工程系虽然是个专门的学科，但在大学一年级，所学的课程大部分是基础学科，这些老师的水平也都很不错，比如教高等数学的黄爱芳。 但这些人是不可能参加项目组的。 但现在好了，系里设立的奖励基金，针对的是全体的老师。 这一点也是肖姗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的。 过了一个月，肖姗又去找了曹主任，提出来要再以钢管厂的名义捐款一万元，但这次奖励的对象，是系里表现优秀的学生。 第88章 你怎么进来的？ 其实肖姗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学生上大学，虽然每个月会发八块钱的补助，还有三十斤的粮票, 学生食堂的饭菜售价很低, 吃饱肚子是没问题的，但除了吃饭, 还有很多其他的生活开支。 因此，那些不能从家长手里额外拿到生活费的学生, 日子过得很是拮据, 说是窘迫也不为过, 而且他们机械工程系的学生, 第一年学习的内容基础学科比较多，但到了大二就差不多全是专业课了, 实践课也比较多了，有些基本的工具必须要添置了，学校也穷, 偶尔可能还需要自备耗材，算起来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现在她成立了奖学金, 金额不算高, 一个学期补助二十元, 但门槛也不高, 只要上学期的综合成绩排名在系里前一百就可以了。 能考上鹿城大学就说明脑子不算笨, 他们机械工程系现在有三千多名在校生, 每级才八百人, 想要在八百人里考前一百名，不算太容易，也不算太难。 只要认真学, 肯下功夫，基本都能办到。 对于她这个举动，曹主任和隋主任都很意外，但同时也特别高兴，学校里舍设有奖学金，但分到他们系里的名额很少，但肖姗设立的这个奖学金就不一样了，三千多人，能得奖学金的有四百人，基本把好学生全覆盖了。 而且这会大大调动学生的学习积极性和他们相互的良性竞争。 学习也是需要气氛的，你追我赶才能进步更快。 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一个学期就要快过去了。 从九月到十一月，短短的三个月，肖姗的收获很多，首先她带队的项目组提前完成了省里下达的任务，其次她被系里评选为年度优秀教师，而且学校为了表彰她几次为学校捐款，还授予她红旗三八手的奖章，当然了，这些都不如最后一点重要。 她已经怀孕六个月啦。 因为体重增加的不多，从后面看，完全不像一个孕妇，但从正面看，已经特别显怀了。 “姗姗，你慢点！” 结束了一上午的教学，孙丽丽和肖姗一起去食堂打饭，肖姗有点饿了，脚下的步子不由就快了。 她一个孕妇在前面健步如飞，反倒是孙丽丽有点跟不上，很快就气喘吁吁地小跑起来。 肖姗停下来等她，笑着说道，“丽丽，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一心只扑在工作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在实验室里一呆就是大半天，其实是很伤神的，时间长了肯定有损健康，每天必须要锻炼一下，半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了！” 孙丽丽撇了撇嘴说道，“姗姗，你当过兵，还是武警，一般人没法跟你比好不好？我身体一点儿问题没有，咱们系里的黄老师那才是身体差呢，你听说了吧，昨天她上着课，忽然就晕倒了！” 肖姗点了点头，说道，“听说了，我还正打算下班之后，顺便去看看她呢，她现在是在医院，还是在家里？” 这一点孙丽丽也打听清楚了，“送她去医院的赵老师说，黄老师是低血糖昏迷，心脏也有点问题，到了医院很快就抢救过来了，但她不用意住院治疗，昨天打完吊瓶坚决要求回家，现在应该在家里。” 黄爱芳这么做也是没办法，本来家里就有一个病人，她要是住院了，孩子和丈夫怎么办？ 肖姗很同情她的遭遇，但同时也比较客观的说道，“丽丽，我听说黄老师也是个工作狂，经常为了工作的事情熬夜，本身她家里事情就多，这样做肯定对身体不好，一个人再优秀，但倘若连自己的健康问题都管理不好的话，我觉得从这一方面来说，也是非常失败的！” 孙丽丽并没有完全听进去，不过，她必须承认，肖姗不止是比一般人漂亮，精神风貌也比一般人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 比如现在，明明已经怀孕六个月了，却一点没有那种孕妇的疲惫和无力感，身材还是那么好，脸色也还是那么好，干干净净的皮肤，白里透着红。 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孙丽丽也算得上是清秀的美女教师了，但和肖姗站在一起就明显不够看了，相比之下，她眼睛不够大，鼻子不够挺，最主要的是，皮肤状态太差了。 孙丽丽从小皮肤就不算好，肤色还可以，也没有斑点，就是质地有点粗糙，幸而现在新出了一个化妆品牌子叫玉兰油，粉底做的尤其好，她擦上之后皮肤变得又白又细腻。 但和真正的好皮肤一比还是明显不一样。 其实这样的话肖姗说过不止一次了，孙丽丽有点敷衍的点了点头，说道，“姗姗你说对，以前咱们上大学的时候，头天晚上熬上一夜，第二天一点儿事儿没有，现在不行了，别说熬通宵了，哪天过了两点再睡觉，第二天简直太难受了！” 却是一字没提锻炼的事情。 肖姗笑笑，说道，“是啊，其实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太着急，欲速则不达，或者即便是很快做出了成绩，却付出了极大的代价，那也是不值的，以前我姐就是百分之百的工作狂，她工作起来那狠劲儿，简直可以说是不眠不休，但大病了两场之后，现在也养成了每天锻炼，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前些天还告诉我，现在工作效率提高了很多，一般情况下，不用加班，或者只加班到七八点，就能完成以前的工作量了！“ 肖姗过生日的时候，孙丽丽见过肖莉，对她佩服的简直五体投地，说肖莉是她的偶像也毫不夸张。 果然，孙丽丽眼睛一亮，十分感兴趣的问道，“姗姗，莉莉姐每天都怎么锻炼啊？” 肖姗笑了笑，说道，“很简单，每天早起跑步半个小时，再练上半个小时的太极。” 虽然很简单，但能每天坚持下来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孙丽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因为是本学期的最后一天了，学校教职工食堂的饭菜比平时要丰富，不但有烧黄鱼，还有炖排骨，还有大师傅自己做的蛋糕，虽然不如点心店里的样子好看，但用料特别实在，不加糖精和香精，吃起来口感不错。 肖姗和孙丽丽打了饭菜，一边吃一边聊天。 孙丽丽也被评为优秀教师了，为此她特别高兴，工作的热情更加高涨了，虽然项目已经结束了，她也答应了父母，一放假就回湖南多住上一阵子，但还是问道，“姗姗，咱们系里的实验室，假期里会开放吗？” 肖姗摇摇头，说道，“我已经问过了，不能。” 孙丽丽有些失望，说道，“好吧。” 肖姗笑了笑，说道，“你不是打算回娘家吗？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去钢管厂的实验室啊。” 孙丽丽回答，“是要回去，不过，寒假也有一个月呢，我打算至少过了小年再回去！” 肖姗点了点头，说道，“你班里没什么事儿了吧，咱们去商店买点儿东西，去黄老师家里看看吧？” 黄爱芳就住在大学家属院，因为是双职工家庭，分到了一处带着三间房子的小院子，不过，因为双方父母都在农村，两口子一下子都病倒了，几个孩子没人管，家里特别乱。 “孙老师，肖老师来了，快进来坐吧！”黄爱芳的脸色看起来还是有点差，说话也有些有气无力。 这种时候，不适宜说太多话，而且黄爱芳一向是个很要强很爱面子的人，不需问，实际情况就摆在了眼前了，像黄爱芳这种情况，家里最好雇一个保姆，或者请学校出面解决一下。 肖姗和孙丽丽本来跟黄爱芳来往也不多，简单问了几句，然后放下礼物就告辞了。 “姗姗，要我说，黄老师真是够倒霉的了，听我婆婆说，她刚结婚那两年，两口子挣得钱全给小叔子治病了，好不容易小叔子的病治好了，日子好过一点了，现在又出现了这种情况！” 肖姗点点头说道，“是啊，不过，会好起来的！” 黄爱芳的爱人已经能住着双拐走路了，估计再有半年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肖姗回到学校，把自己的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了一些资料和几本书，正准备回家，没想到有学生来敲门了。 “进来！” 来的是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男生高大帅气，女生清秀漂亮，但衣着打扮十分朴素，甚至可以说有些土气，仔细看，他俩五官的相似度很高，是一对兄妹。 肖姗对这两个学生印象很深，因为他们的入校成绩很高，进入大学后的表现也很不错，尤其是妹妹王林花，各科的成绩一直是系里的前三名，只是实践能力稍微差了一点，不过，她仔细分析过，一方面是兄妹来生活太窘迫，不太舍得购买常用的器具和耗材，另一方面，之前没建新的实验室时，学生能动画搜的机会也不是很多。 哥哥王林生手里提着一包东西，带着一点少年人的羞涩说道，“肖老师，这是我妈自己做的腌泡菜，又干净又好吃！” 这学期兄妹俩都拿到了奖学金，一人二十块，两个人就是整整四十块，从小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忍不住就 给家里捎了信儿，他们的寡妇妈很高兴，觉得这是学校照顾自己的孩子，但家里实在没啥好东西，她自己土里刨食儿也没啥能耐，除了特别会侍弄庄稼，再就是腌得好咸菜，就挑了一坛子味道最正的泡菜让人捎来了。 肖姗笑笑，说道，“王林生，王林花，老师这几天正想吃点咸菜呢，谢谢你们啊！” 兄妹俩本来还担心这样的东西肖老师不肯要，闻言都舒了一口气。 她从挎包里拿出一袋饼干递给王林华，这女学生却说什么也不肯要，和哥哥飞快的离开了办公室。 ＊＊＊＊＊＊＊＊＊＊＊＊＊＊＊ 肖姗驱车来到家，意外的发现自家的大门是虚掩着的。 难道丈夫赵明山提前下班回来了？但他明明昨天才说过，最近银行很忙，尤其是他们信贷科，年底要忙着收账了，估计以后加班的频率会越来越多。 她提着挎包刚走进院子，在厨房里忙活的徐凤兰听到汽车的动静了，系着围裙跑出来，笑着说道，“姗姗回来了？妈正在剁馅准备包饺子，不过不用你动手啊，你累了吧，快进去歇一歇吧！” 肖姗点了点头，有些狐疑的问道，“妈，你怎么进来的？” 徐凤兰不甚在意的说道，“我用钥匙打开门进来的呀，哦，钥匙是我管明山要的！” 第89章 翻你的东西了？ 肖姗笑笑没再说话, 她来到客厅先喝了半杯水，觉得有点饿了，便打开了茶几的抽屉。 最近一两个月, 她的胃口比之前好多了, 恢复到了怀孕之前的水平，而且两餐之间还要吃些水果或者点心。 她最爱吃的水果是橘子, 这个季节也不算难买，只是家里的存货昨天就吃完了, 赵明山说下班会顺路去商店购买。 她最爱吃的点心是一家私人小店做的枣泥糕, 松软香甜, 一点都不腻人, 不像国营商店里的很多点心，用猪油和白糖, 甚至是糖精，吃起来味道怪怪的。 抽屉里的东西不多，但扒拉了一个遍也没找到。 肖姗觉得有些奇怪, 明明昨晚她看着丈夫赵明山放进去的呀。 她站起来又去柜子里找了找，里面可以吃的东西很多, 饼干奶糖蛋糕巧克力应有尽有, 但就是没有枣泥糕。 肖姗只能拆开一袋饼干吃了两块, 吃完才注意到, 屋子里的情形有些不对。 肖家人都有轻微的洁癖, 她也不例外, 虽然她和赵明山平时工作都忙, 也没有请保姆，但家里日常保持的很干净，几乎可以用纤尘不染来形容了。 今天她还特意早起了一会儿, 将屋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已经非常干净了，但很显然，徐凤兰又重新打扫了一遍。 客厅一角放着的书桌，若是只用湿抹布擦，干了会有明显的水渍，还有窗台上的花儿也重新修剪过了，被摘了顶，多余的枝叶也不见了。 肖姗皱了皱眉来到里间。 果然她的卧室也没能幸免。 无论是床头的抽屉里，还是靠墙放着的大衣柜，都有被翻过得痕迹。 第83节 本来她是一个善于把握大方向的人，不太注重细节，尤其是生活上的一些小事儿，不过，吃一堑长一智，前世她因为要和第一任丈夫离婚，陪嫁的很多东西都被当时的婆婆偷了，虽然最后追回来了，但也很让人生气了。 为了不给任何人犯错误的机会，她所有贵重的东西，都是放到保险柜里的，保险柜在大衣柜的一个暗格里，连赵明山都没有钥匙。 虽然如此，肖姗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肖姗正在考虑是不是给卧室单独加上一把锁，忽然听到徐凤兰在高声叫她。 她走到客厅撩起来门帘子。 徐凤兰搓着面手站在厨房的门槛上，笑着说道，“姗姗你没躺着啊，要不，我把面案搬到茶几上，咱娘儿俩一起包啊？” 肖姗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说道，“妈，我累了，如果你也累了，也歇会儿吧，反正时间还早，等明山下班回来一起包吧！” 徐凤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没想到一向很好说话的大儿媳妇竟然也开始拿乔了，不过，她又想到肖姗已经怀孕六个月了，而且怀的是个大胖孙子，此刻即便很生气也必须忍着。 和一般的孕妇不一样，肖姗几乎每个月都去医院孕检，上个月做b超的时候她随口问了一句，人家就告诉他了，胎儿是个男孩。 对于肖姗和赵明山来说，男孩女孩没什么差别，都是他们的宝贝，但对于徐凤兰赵万东两口子可不一样了，头胎是个大孙女他们也高兴，但若是个大孙子，那才是真正的称心如意。 徐凤兰又用力挤出笑容，说道，“那行，你去躺着吧，妈本来也不是然给你干活儿，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别看生养了四个孩子，但徐凤兰对于带孩子的心得并不多，说实话她年轻的时候不是一个多喜欢孩子的人，即便是丈夫赵万东被关押到农场之前，她照顾孩子也不算精心，吃饱穿暖不生病就可以了，平时对孩子的态度也算不上多好。 她不是想跟肖姗聊养孩子的事情，而是看上了儿媳妇衣柜里的两件衣服，想开口讨要。 大儿媳妇是司令家的闺女，人家有钱，夏天的衣服天天不重样，高档的裙子足有二三十条，她一方面觉得有些浪费，一方面也十分眼热，特别是见到肖姗送给明香明红的衣服，几乎都是九成新的，穿出去特别的洋气好看。 其实，虽然年龄大了，她的身材一直没怎么变样，还是干瘦干瘦的，儿媳妇那些衣服，她趁着女儿不在家都偷偷试过了，除了腰身有点紧，其余哪哪都合适。 不过，那些都是夏天或春秋的衣服，款式都特别年轻洋气，她一张老脸穿出去会让人笑话的。 但冬天的衣服不一样，徐凤兰早就注意到了，肖姗冬天的外套都是十分素净的的颜色，以黑色和米白色居多，再还有驼色和紫色，除了白色不太行，其余她都能穿！ 今天中午她来到大儿子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屋门进了儿媳妇的卧室，把整个衣柜里的外套几乎都试了一个遍，最后相中一件黑色羽绒服，还有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 徐凤兰也有一件羽绒服，就在鹿城百货大楼买的，质量没的说，款式也很大方，又轻又暖，穿出去很体面。 只是和儿媳妇的一比，那就差远了，不光是穿上更加洋气精神，料子也好，更轻更暖，穿着特别舒服，还有羊毛大衣也是，挂在衣柜里没觉得特别好看，但穿上立马就能体会到了。 许凤兰数了数，肖姗的衣柜里一共有长短五件儿羽绒服，大衣则足有十来件，她一样儿要一件，也不算太过分吧？ 再说了，不管什么样的金贵衣服，只要上了身肯定就不一样了，那就算是旧衣服了，而且儿媳妇的衣服实在是太多了，根本穿不过来，她就从没见过肖姗穿这两件儿衣服。 可惜，人家没给她这个机会。 徐凤兰撇了撇嘴，转身去了厨房。 她干活儿十分麻利，包完两盖帘饺子，赵明山还没有下班。 徐凤兰洗干净面手，笑嘻嘻的来到客厅，看到肖姗正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就问道，“姗姗，最近挺好的吧？” 肖姗点了点头，回答，“挺好的！” 徐凤兰撇了一眼儿媳妇挂在门口衣架上的外套，那是一件很长的米白色羽绒服，大冬天的穿白色虽然好看，但实在太不耐脏了。 她给肖姗倒了杯水，笑着说道，“姗姗，你这眼光就是好，这白色羽绒服可真好看！” 肖姗转头冲她笑了笑算是回应。 徐凤兰也笑了笑，继续说道，“你们年轻人就是好，像妈这样的年龄可穿不了白的了，这么长也穿不了，穿个黑色的，短点的估计还行！” 肖姗再次转过头，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婆婆。 她见过不少厚脸皮的人，没想到赵明山的母亲也属于这一类人，诚然，她比起有些人还算是好的，最起码没有什么坏心眼。 不过是想沾些小便宜罢了。 徐凤兰这么说，应该是看上了她衣柜里的黑色羽绒服，这件衣服是姐姐肖莉送给她的，是在上海的涉外商店买的，属于进口服装，款式做工无可挑剔，当然价格也贵，一件快两百块了。 肖姗嘴角翘了翘，她这婆婆倒真是识货。 徐凤兰见肖姗没有说话，干脆又说道，“人老了穿浅色就是不好看，秋天的时候明利给我捎来一件大衣，浅蓝色的，看着挺好看，实际穿上根本不合适，明香还笑话我，说是老黄瓜刷绿漆！鲜亮的颜色穿不了，也就黑色最合适了。” 至此，肖姗已经听明白婆婆的意思了。 按说起来，不过是两件穿过的衣服，即便是姐姐送的，她要是高兴分分钟也能送人，问题是，她不高兴啊。 她不高兴徐凤兰不请自来，更不高兴她偷偷翻自己的东西。 肖姗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也不一定吧，我妈就很喜欢浅色，前些天刚做了一件白色呢子大衣，穿上又精神又好看。” 徐凤兰愣了数秒，勉强笑了笑，说道，“姗姗，一般人哪能跟田院长比呢，你妈本来就显得年轻！” 人家是高级知识分子，成天在办公室里坐着，喝着茶水看着报纸，日子过得那么滋润，白净的脸上几乎没有皱纹，穿什么颜色都能带起来，她就不一样了，身材倒还行，脸就差远了，皮肤有点黄还有点黑，而且皱纹也多。 肖姗再次笑了笑，说道，“妈，我累了，进屋躺会儿啊，你要饿了，抽屉里有点心！” 徐凤兰的目的没达到，心里很有些惆怅，她看到儿媳妇关上了房门，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拉开抽屉找吃的。 她翻了一个遍，没找到之前吃的枣泥糕，就剥了两块儿奶糖放到嘴巴里。 小时候她最馋这种大白兔奶糖了，现在只要想吃，随时都可以吃，反而觉得没那么好吃了。 徐凤兰吃完几颗糖，又吃了几块饼干，喝了两杯水，看完了一集电视剧，终于等到儿子赵明山下班了。 “明山，饺子都包好了，你饿了吧，妈现在就去煮？” 赵明山放下公文包，说道，“好，姗姗呢？” 徐凤兰指了指卧室，低声说道，“估计睡着了？” 赵明山轻轻推开房门，踮着脚轻轻走到床边，果然，肖姗已经睡着了。 他对着她凝视了几秒钟，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姗姗，醒一醒，吃了饭再睡吧！” 肖姗有睡午觉的习惯，今天因为去看黄爱芳耽误了，本来只打算躺一躺的，没想到才看了两页书眼皮几沉的不行了。 但睡得并不沉。 赵明山推了她两下就醒了。 他俯下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徐凤兰煮好饺子，赵明山将买来的烧鸡热了热装盘，又盛了一小碗酸泡菜。 肖姗以前就喜欢吃酸味的食物，现在更是每顿饭都离不开。 徐凤兰跟着大儿子两口子吃过饭，装了一饭盒饺子，还有两包奶糖和饼干走了。 “明山，我想给卧室单独配一把锁。” 赵明山正坐在书桌旁看资料，闻言抬了抬头，问道，“是不是咱妈翻你的东西了？” 他早就知道母亲有这个毛病。 今天上午，徐凤兰去银行找他，说要张罗着给他们包饺子，本来，赵明山是不愿意给的，但还没来得及跟母亲讲道理，有人匆匆敲门了，说是高副行长找他有事儿。 没办法，赵明山把钥匙给了她。 肖姗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是啊，妈还相中了我的两件衣服呢！” 赵明山皱了皱眉头，说道，“你给卧室配上钥匙吧！” 第二天上午，肖姗买了一把门锁，找了工人安好之后，她放心的开车去了娘家。 第90章 这是谁啊？ 象山钢管厂已经经营了两年, 厂里管理层特别稳定，在费师傅的带领下，各个车间主任都是一心抓生产, 销售科也特别给力, 在科长的带领下，拉来了不少的大订单, 工人们三班倒日夜赶工虽然很辛苦，却不会有人抱怨半句。 算上各种奖金和补贴, 一般的工人一个月能拿到九十块左右, 若是再勤快些肯加班, 那一个月一百块都打不住。 机关里的国家干部都未必能拿这么高的工资呢！ 因此, 每次厂里招工，还没等着外面人听到消息, 内部的工人早就跃跃欲试，争着把自家的兄弟姐妹，各种亲戚介绍进来。 对于肖姗来说, 钢管厂现在就是她的提款机，每隔一周过去看看, 会计在月中和月底会及时把公司盈利的一部分打到她的私人账户上。 短短几个月的功夫, 她和赵明山名下的现金已经有三百多万了。 “姗姗, 你快歇着吧, 不用你, 真的！” 炊事员小李其实是个吃货, 他当初跟村里的老师傅学做菜, 就是因为嘴馋，一开始来肖家工作还有点放不开，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 性子不像以前那么拧了，不止话多了，人也机灵多了。 昨天田院长随口说了一句很长没吃到野菜了，他今天起了个大早就去山上了，九点多钟回来了，背回来多半袋子新鲜的荠菜。 荠菜和别的植物不一样，生命力特别强，即便是天寒地冻也能长，但比起春天的比较小棵，叶子还泛着些许霜打的紫红色，样子看着不太好看，而且因为有枯叶，毛根也比较多，收拾起来也很麻烦。 肖姗赶到的时候，小李，王妈，还有大嫂周婷婷都在忙着择荠菜。 她挨着大嫂坐下，正准备帮忙，周婷婷拦住她了，仔细看了看小姑子的脸色，有点羡慕的说道，“姗姗，你最近看起来状态不错啊！” 肖姗笑了笑，说道，“是，我也觉得不错，身上比以前还轻快呢！” 今天早上她起来后赵明山已经上班走了，一个人慢悠悠的吃过早饭，简单收拾了一下，她突然觉得靠墙的书桌不顺眼，用笔在纸上比划了一下，将桌子改变的位置，连同书柜一起搬到了一进门左边的位置，这样有了明显区域的划分，而且屋子里看起来更宽敞了。 书桌和书柜都是她一个人搬过去的，没觉得吃力，干完这些活儿也没觉得多累。 周婷婷点点头，笑着说道，“姗姗，我怀清清和坤坤的时候，也是前六个月比较轻松，但过了七个月，就没那么好了，白天觉得累，晚上怎么睡都不舒服，所以，你也不要大意，千万别让自己累着，有些活儿就让明山去干，不过明山工作也忙，再不然干脆找个保姆？” 按照母亲田玉芝的意思，早就想让她雇个保姆，诚然，现在他们小两口的家务不多，平常也都不在家，用住家保姆似乎有些浪费，但肖姗再有三个月就要生了，到时候孩子生下来，有的是事儿，现找可靠的保姆可来不及，再说了，若是现在请了保姆，傍晚回到家就有现成的热菜热饭吃，其他家务也不用操心了，生活会便利不少。 对此肖姗并不反对，不过她觉得自己现在情况不错，再拖一两个月也是可以的，她过惯了小夫妻俩的日子，猛然加进来一个外人，觉得会很不习惯。 但昨天婆婆徐凤兰的所作所为让她意识到，自己还是早一点请个保姆算了。 肖姗拿起一个橘子剥皮儿，笑着说道，“是要找个保姆，但我手头上没有合适的人选，大嫂，你也帮我留意一下，如果有好的，就介绍给我！” 周婷婷笑着点点头，瞟了王妈一样。 王妈搓了搓手，满脸带笑的说道，“姗姗，我有个表妹五十出头，干活儿很麻利，做饭水平也不错，她是做惯了保姆的，脾气很好。” 听起来似乎很不错。 肖姗立即笑着问道，“王妈，那你表妹现在在哪？” 王妈一听有门，立即回答道，“她虽然是林县人，但丈夫在鹿城一家工厂上班，现在也住在城里，姗姗，你要是觉得合适，我明天跑一趟，把她带到家里你看看？” 肖姗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 第二天吃过早饭，王妈就坐上公交车出发了，临到中午，带回来一个高个子中年妇女。 王妈的表妹叫张香莲，她的话不多，但眼里有活儿，和肖姗简单沟通了几句，就帮着王妈打扫楼上楼下的卫生，卫生搞完了，又主动去厨房帮着打下手。 第84节 中午饭有两个菜是张香莲做的，一个是宫保鸡丁，一个是清蒸黄鱼，都是肖姗爱吃的菜，味道都做的很不错。 当天下午，肖姗就带着张香莲回家了。 回到明水村，张香莲先去厨房炖上银耳莲子粥，趁着这个时间，将屋子里仔细打扫了一遍，还洗了几件衣服。 这些活儿干完，砂锅里的粥也煮好了，粥里除了银耳莲子，还放了大枣，还放了一把黑香米，吃起来又香又甜又糯，肖姗趁热喝了一大碗，觉得有些犯困，干脆去了卧室。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了。 张香莲正坐在沙发上剥花生米，已经剥了大半碗。 “姗姗，饿了吧？是现在开饭还是等一会儿？” 肖姗看了墙上的挂钟，已经五点多了，估计赵明山很快就下班回来了，就说道，“等等吧！” 果然很快，赵明山提着一包东西回家了。 张香莲赶紧上前接过来了。 看到丈夫疑惑的眼神，肖姗笑着解释，“明山，她是王妈的表妹，是我刚请来的保姆，以后咱们家的活儿，就全交给她了！” 赵明山点点头，冲张香莲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晚饭做的是两菜一汤：芹菜肉丝，葱油大虾，莲藕排骨汤，主食是白菜哈饼。 另外还有一小碟肖姗每顿必吃的酸泡菜。 对此，小两口都很满意 吃过饭，赵明山没有像以前那样看资料，而是从包里拿出一盒磁带放进录音机里，屋子里立即响起来美妙的钢琴曲。 肖姗抿嘴一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专心听音乐。 她的头微微向上仰着，两侧浓密的秀发垂下来，稍稍挡住了她的脸庞，眯着的眼睛也那么可爱，整个人看起来又像一只慵懒的猫咪。 赵明山紧挨着妻子坐下，飞快地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低声问道，“吃不吃苹果？” 肖姗睁开眼，亲昵的抓着丈夫的肩膀，说道，“不想吃。” 赵明山将削好的苹果放回到盘子里，伸出胳膊小心的搂住了她。 作为一个有十几年经验的保姆，张香莲不习惯偷奸耍滑，她收拾完厨房就赶紧向正屋走去，唯恐耽误了什么。 没想到隔着窗户就看到人家小两口抱在一起了。 她很识趣的又折回了厨房。 不得不说，一个好的保姆，对生活质量的提高还是很明显的，现在肖姗早上起床就能吃到可口的饭菜，张香莲上次做工的人家，特别讲究吃，一日三餐绝不凑合，就连早点也不出去买，嫌弃外面的不干净，都是想吃什么自己家里现做。 张香莲会烙油饼，蒸包子，炸油条，还会做糯米饼，豆沙饼等等，每样儿都做的特别好吃。 这天上午，她起来洗漱完毕，张妈就把热腾腾的早点端上来了。 肖姗夹起来一个诱人的油炸糕，果然外酥里嫩，味道特别好，而且里面加了红豆沙馅子，吃起来口感就更加丰富了。 她一口气吃了四个，还吃了一个煮鸡蛋，喝了一大碗豆浆。 “张妈，你这油炸糕做的比外头卖的还好！” 张香莲笑了笑，说道，“都是用的好材料，味道当然好，不过，豆浆是从外头买的，姗姗，要不等一会儿我出去买个小磨吧，以后想喝豆浆可以自己做，比买的味道好多了！” 肖姗笑眯眯的答应了，又问道，“张妈，你看还缺什么东西，咱们一并买了吧？” 张香莲点点头，说道，“厨房里还缺一个大蒸锅，缺一个平底儿锅，再我看冰箱里的菜不多了，也需要买点了。” 肖姗点点头，说道，“好啊，等会儿我开车，咱们一起去吧！” 张香莲其实不想麻烦她，但这么多东西，她一个人的确拿不了，迟疑了几秒，也就同意了。 片刻后，肖姗收拾好带着张妈刚走出院子，恰好碰到了匆匆赶来的婆婆徐凤兰。 年底了，国棉厂很忙，几乎天天加班，徐凤兰虽然挂念着大儿子和大儿媳妇，但每天下班后就很累了，往往吃过饭就早早歇息了，因此，她足有六七天没过来了。 今天轮到她休班，本来昨天晚上都打算好了，第二天早起去买菜买鱼虾，包一锅馄饨让大儿子一家过来吃，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没起来，一睁眼就八点了，赵万东去上班了，孩子们也都不在家，吃过丈夫给她留的豆浆油条，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徐凤兰就急急的出门了。 “妈，你怎么来了？” 徐凤兰没回到这个问题，而是十分好奇地问道，“姗姗，这是谁啊？” 第91章 不觉得自己是外人 肖姗笑着介绍, “妈，这是张妈，我找来的保姆。” 徐凤兰一愣, 没想到大儿子两口子竟然雇上了保姆, 他们小两口都上班，家务活又不多, 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她过来搭把手就是了, 当然了厂里也忙, 她最多不挣加班费就是了, 这样早上过来一趟看看, 晚上再过来一趟，不就行了？而且还有轮休的时候, 她一整天过来帮忙都没问题。 实在不成还有赵明香，她暑假没回来，放年假终于回家了。 好好的请什么保姆啊, 浪费钱不说，一个外人在家里, 白天他们家没人, 这能放心吗？ 以前请保姆的人家, 那可都是资本家, 是剥削老百姓的地主老财。 她还没嫁进赵家的时候, 公公婆婆还有小姑子威风的很, 家里也用着保姆, 现在怎么样，还不是穷得跟什么似的，要不是赵万东隔三差五送过去点粮食, 没准两个老东西早就饿死了。 她心里不高兴，但也不能当着儿媳妇的面直接说，就问道，“哦，那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妈，我们出去买点东西，你有事儿吗？” 徐凤兰回答，“我今天休班，我没事儿，要买啥东西啊？” 肖姗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去买个小石磨，再去买个蒸锅和平底锅。” 徐凤兰一听，立即笑着说道，“我还以为要去买什么稀罕东西呢，姗姗，市场上人太多了，你不要去了，保姆不知道地方，我领着她去就行了！” 肖姗对自己的婆婆有点不放心，她说道，“妈，你放心吧，到了地方我不下车，张妈自己过去买！” 哎呦呦，一个保姆出去买东西，还要享受车接车送，派头可真够大的，她这正经的婆婆还没享受到这种待遇呢，徐凤兰心里有点酸，说道，“姗姗，你是担心东西太多不好拿是吧，这不简单的很，我这就回家去骑三轮车，买多少东西都能装得下！” 这倒也是个办法。 张妈点了点头，说道，“姗姗，你在家歇着吧，我和徐大姐一起去就行了！” 最近这两年，鹿城的老百姓买东西越来越方便了，买衣服买一些高档的东西可以去百货商店，买日常用品去西市场就行了，比商店里卖的便宜些，而且种类齐全。 因为是周末，休班的人多，闲逛的人也多，市场上的确很挤，老远就看到了乌压压的人群。 徐凤兰觉得自己这事儿办得特别好，她有点得意的说道，“啧啧啧，你看看这些人！我不让姗姗来是对的！” 张妈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徐凤兰盯着她看了一眼，说道，“还没来得及问，你是哪里人，怎么就跟人当保姆了？” 张妈笑笑，简短的说道，“徐大姐，我是林县人，村子里一闹灾就吃不饱饭，大人还能强撑着，小孩子不行，所以就进城当保姆了！” 徐凤兰点点头，说道，“可不是吗，不管是城里还是乡下，那些年日子过得可太糟心了，上有老下有小，一张张嘴等着去填！不过，以前城里管的可是很严，你怎么进城的？” 现在的政策灵活多了，农村人可以随便进城务工，即便要求比较严格的单位，只有有村里开的证明就行了，但以前可不是这样，即便是有证明信，即便是城里有亲戚，最多也只能呆上半个月，到时候你不走，居委会的大妈就会上门撵人了。 否则，就会成为这城市的盲流了，运气不好的话，会被公安局抓起来关上十天半个月，然后再被遣返原籍。 张妈又笑了笑，说道，“是啊，能进城不容易，这都多亏了我表姐，她在司令家当保姆，就帮我也找了一户人家当保姆。” 徐凤兰一愣，问道，“姗姗娘家的那个保姆，是你的表姐？” 肖司令家，她总共就去了一次，为了大儿子的婚事去的，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不过现在想来还印象十分深刻，军区大院的红砖小楼，对于普通的老百姓来说是很遥远的，甚至带着点神秘感，她去了之后的最大感受就是，人住在那样舒适的环境里，没准儿能多活好几年。 大门口有士兵站岗，院子里还有警卫员保护，家里不光有负责做饭的炊事员，还有保姆，那保姆看着很精神，身上穿着板板正正的衣服，走到大街上只怕看着比她还更体面呢。 张妈点了点头，“是，肖司令和田院长人特别好，我表姐在他家做了很多年了！” 徐凤兰心里又有点酸，张妈和王妈是住家保姆，都是住在主人家里的，也就是说，人家在军区大院已经住了十来年了，这可真是让人羡慕，而且她那天还观察到了，那个王妈的活儿其实不多，有炊事员厨房的事儿不用管，估计也就是打扫一下卫生，洗洗衣服，再就是有客人的时候添茶倒水。 一天的时间，不用半天就能忙完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活儿再滋润，也要抛家舍业，而且，现在说的好听是保姆，其实不就是旧社会的下人吗？ 王妈穿得再体面，她去了还不是得弯下腰倒茶？ 徐凤兰觉得心里平衡了不少。 她又瞄了一眼张香莲，觉得眼前这个人老实巴交的，打扮也很朴素，和司令家的王妈不太一样，那个王妈眼神太活络，虽然笑着跟你说话，但总有一种看不起人的感觉。 而且现在不一样了，那个时候她是上门求娶，生怕高攀不上，心情自然特别忐忑，现在肖姗都进门这么久了，她早就是司令家的亲家了，腰杆硬了不少，王妈穿得再体面，那也是个保姆，张妈也是一样，是她儿媳妇雇来的下人，搁在过去，她的身份，那就是家里的太太。 想到此，徐凤兰自己忍不住先笑了，对待张香莲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 不由自主就带了几分颐指气使。 “好了，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咱们买完东西赶紧回去，姗姗现在一个人在家，我这婆婆可不放心！” 张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现在人生活水平普遍提高了，早饭一般都是买着吃，特别是对于一些双职工家庭来说，早上的时间特别紧张，二两油条八分钱，一大碗豆浆也才三分钱，没人会因为要省这三分钱，花五块钱去买一个小石磨，但有了小石磨，不但可以磨豆子做豆浆，还可以做很多东西，比如可以自己磨糯米粉，磨芝麻酱等等，所以买的人还是不少的。 为了比价，徐凤兰拉着张妈一连逛了好几个摊子，最终以四块八毛钱买下了一个，别看小石磨这东西看起来不大，分量着实不行。 徐凤兰其实是个爱干活的人，年轻的时候在车间什么脏活累活都会冲在前面，不然也不会被厂里多次评为劳模了，她正要帮着张香莲一起抬出去，又想到自己身份不一样了，她好比是旧社会的太太，张妈就是“太太”手下的佣人，哪有“太太”帮着佣人干活儿的？ 因此，她缩回手，歉意的笑了笑，说道，“我这腿去年骨折了，现在里面还有钢钉，干不了重活儿了，张妹子，你一个人能拿动吗？” 张香莲这些年都是在军区大院里当保姆，每家每户的情况都不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点，活儿都不算累，她做工的上一户人家，虽然在吃的问题上要求比较高，但家里人口简单，常住的只有三口人，夫妻俩都是军人，生活上十分自律，她也跟着受影响，每天上午忙完活儿就在院子里活动一下，或者去广场上跑跑步。 平时吃得好，心情也好，还经常锻炼，张香莲的身体好得很，本来她也没打算让徐凤兰帮忙。 她没回答，但一下子把小石磨搬起来了。 市场上人实在太多了，徐凤兰赶紧上前开路，她走得昂首挺胸，还时不时的往后看看，自觉完全走出了z主人家的气势。 张妈有些吃力的将小石磨放在三轮车上，徐凤兰说道，“张妹子，我在这看着，剩下的东西你自己去买行吧？” 张香莲点了点头。 徐凤兰觉得自己既然是主人家，有些事儿就要做做面子了，她从衣兜里掏出十块钱递过去，说道，“他们只有两口人，蒸锅不要买太大的，够用就行了！” “不用了，姗姗已经给我钱了！”张香莲人很老实，但不代表脑子笨，她一眼就看出来，徐凤兰的经济状况不怎么样，并不是真心想出钱，只是虚让一下罢了。 话说回来，即便是真要给，她也不能要，雇她的是这家的儿媳妇，不是婆婆，儿媳妇要买东西，用不用婆婆的钱，不是她可以决定的。 倘若是用了，那就是替主家做主了，是做保姆的大忌。 徐凤兰很满意她的反应，高兴的把钱收起来，笑着说道，“姗姗爱吃鱼虾，你看看有没有新鲜的多买点，一定要货比三家啊！” 张妈点点头，转身走了。 第85节 腊月的冬天，虽然阳光看起来很温暖，其实干冷干冷的，还时不时有一阵小风刮过，徐凤兰裹紧身上的衣服，冻得直跺脚。 因为觉得市场这种地方人多又杂乱，她没舍得穿自己的羽绒服，而是穿了一件旧棉袄。 她将两只手抄在衣袖里，眼睛去忍不住向前面张望。 距离三轮车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煎饼摊，摊子虽然小，却很红火，买煎饼的人络绎不绝。 面饼独有的香味，再加上煎鸡蛋的味道飘过来，让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早上她起晚了，狼吞虎咽吃了点早饭，这会儿肚子早饿了。 她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走过去，花了两毛钱去买了一个煎饼。 一个热煎饼吃下肚，徐凤兰觉得身上暖和多了，心满意足的打了一个嗝，再等了没一会儿，张妈拎着两只锅也回来了。 徐凤兰跳下车，将大蒸锅接过来，因为里面放了满满的菜，她没料到那么重，差点给摔在地上。 “哎呦，你这蒸锅买的可真是不小，这虾个头倒是不大！” 张妈将平底锅放到三轮车上，笑了笑没说话。 人和人不一样，有的人为了显示一种优越感，天生就喜欢挑剔，这是她们作为人的自由，同样的，她也可以选择不搭理这些话。 徐凤兰将买来的东西挨个检查了一个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张妈别看是个专门干保姆的，其实不会买东西。 她撇了撇嘴，说道，“你快坐上去吧，你不会骑三轮车，还是我来骑吧！” 回到明水村，才刚十点半。 肖姗看了一个小时左右的专业书，觉得有些累了，为自己泡了一杯枸杞茶，打开了录音机，选了一首旋律轻快的曲子，歪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听音乐。 “妈，张妈，这么快就回来了？” 徐凤兰笑着说道，“这点东西还不容易买？姗姗，你要是累了，就进屋去躺会儿啊，这沙发上躺着不舒服，别窝着孩子！” 肖姗昨晚休息的很好，现在也没到中午，不过，她现在不太喜欢跟婆婆说话，就笑了笑，从善如流的站了起来，拎着录音机去了卧室。 徐凤兰一方面觉得大儿媳妇可真听他的话，一方面又觉得有点遗憾，她的话还没说完呢。 她盯着紧闭的卧室门看了两眼，忽然发现门上不知何时安上了门锁。 而且是那种镶嵌到门口的，比较高级的圆锁。 院子大门上有锁，屋门也有锁，现在连里间卧室也要上锁，这到底是防贼呢还是防自己家呢？ 徐凤兰一瞬间特别生气。 没错，上次她进来打扫卫生的时候，是顺便翻看了一下儿子和儿媳妇的东西，但天地良心，她只是看看而已，一丝一毫的东西都没拿，别的不说，他们小夫妻的床头柜里，有一个抽屉放了很多领钱，杂乱无章的一大把，一看就知道根本没数儿，她清点了一下一共有一百多块了，要是她从中拿个十块二十块的，想必也没人能看出来。 但她犹豫之后，还是一分也没拿。 没想到看着十分大方的儿媳妇，原来也这么小心眼！ 张妈把买来的东西都归置好，将大蒸锅刷干净，又用开水烫了烫，平底铁锅需要开锅，她烧干后用肉皮擦了一遍，忙完这些，才从厨房 她友好的冲女主人的婆婆笑了笑，没想到徐凤兰却瞪了她一眼。 真是莫名其妙。 张妈站在卧室门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立即响起了肖姗的声音，“什么事儿啊？” “姗姗，你中午想吃什么？” 肖姗笑着打开房门，问道，“都买了什么菜啊？” 张妈笑着回答，“买了鱼虾，还买了两根排骨，也真是碰上了，这个季节外头也有卖新鲜菠菜和韭菜的，我就都买了一些。” “蒸一条鱼，炒个大白菜，然后再做个菠菜鸡蛋汤吧！” 张妈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徐凤兰拦住她了，扭头对大儿媳妇说道，“姗姗，你不是最爱吃虾肉的馄饨吗，现在时间还来得及，不如妈给你包点馄饨吃吧？” 肖姗笑了笑，说道，“妈，我中午想吃鱼。” 徐凤兰登时有点尴尬，也有点不舒服，但对着儿媳妇的笑脸，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一个人在客厅了坐了一会儿，吃了一个橘子和一块枣泥糕，觉得有些无聊，就站起来去了厨房帮忙。 张香莲干活儿很麻利，两菜一汤对她来说太简单了，徐凤兰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黄花鱼处理好蒸上了，大白菜和菠菜也洗好切好了，就连准备做汤的鸡蛋都打好了。 徐凤兰找不到什么事儿做，就看着她做饭。 张妈此刻正准备和面，她往面盆里加了两勺面和一勺奶粉，然后加了少许水拌匀，很快就变成了异常松软的面团，她麻利的擀成了一张张巴掌大的饼子，平底锅里加了少许油，面饼很快就烙的两面微黄，看起来特别诱人，而且还散发着浓郁的奶香味儿。 徐凤兰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吃法，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说道，“奶粉这么精贵的东西，这么吃不浪费了？” 张妈好脾气的回答，说道，“姗姗需要多吃有营养的东西，这奶粉有点腥她不爱喝，这么做就没腥味了！” 徐凤兰点了点头，觉得在保姆面前无需伪装，伸出手就从盘子里抓了一张饼，咬了一大口，觉得满嘴余香，笑着说道，“好东西就是好东西，不管咋吃都好吃！” 张妈笑笑，此刻鱼已经整好了，她麻溜的炒了腊肉大白菜，菠菜鸡蛋汤也很快做好了。 徐凤兰端起一盘子饼率先去了客厅，放到餐桌上就重重敲了敲卧室的房门，“姗姗，饭做好了，快出来吃饭了！” 肖姗打开了房门，礼貌的冲婆婆笑了笑。 徐凤兰的目光却又落在门锁上，她今天心里一直不痛快，忍不住问道，“哎呦，姗姗，这门上什么时候安的锁啊？” 肖姗回答，“妈，你可能不知道，我不习惯有外人随便出入我的卧室，特别是我不在家的时候！” 徐凤兰点了点头，她不觉得自己是外人，还以为说的是保姆张妈。 “对，你这么做就对了，你和明山白天都不在家，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放到卧室，把门一锁就行了！” 吃过午饭，肖姗进屋午休，张妈在厨房收拾东西，徐凤兰一个人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觉得还不如自己家更舒坦，干脆回自己家了。 雇了保姆不但生活质量明显提高了，还因为有张妈在，婆婆徐凤兰来的次数也明显的少了。 第92章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 “张妈,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肖姗换好衣服从卧室走出来，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虽然她自从怀孕以后, 很注意饮食和适当的锻炼, 没怎么发胖，情况比一般的孕妇要好的多, 但随着月份越来越大，身体远不如之前那么轻松了。 经常会感觉到有那么一点点累, 再加上天气冷, 整个寒假都很少出门, 回娘家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倒是田院长不放心，已经抽空来看了好几回了。 姐姐肖莉也来了好几次。 她们研究所最近不忙, 前些天刚完成了一个省级的重点项目，因为是提前完成的，而且质量很好, 受到了上级部门的嘉奖，肖莉作为项目的带头人, 还额外得到了半个月的带薪假期。 鹿城多雪, 从早上就开始飘雪花了, 虽然不算大, 但到现在地上也积了薄薄一层了。 按说这样的日子, 不宜出门。 不过今天是田院长的生日, 无论如何, 肖姗也要回娘家的。 张妈将两盒品相俱佳的花胶仔细放到大网兜里，笑着说道，“都准备好了, 姗姗，这花胶可真不错，又透亮又干净，肉也那么厚！” 她上次做工的人家，是军区参谋长家，参谋长出身书香门第，本身就是个讲究人，她的妻子是广东人，家里三代行医，更是特别注意食补养生，家里常备各种高档食材。 张香莲一个农村妇女，即便是在大院里当了好几年保姆，有些东西依然不认得，用法做法都是女主人手把手教的。 这花胶和鲍鱼都是那一家常吃的。 时间长了，张妈自然就懂得分辨好坏了。 肖姗冲她笑了笑，现在市面上卖花胶不算多，而且都是品质一般的大路货，她专门去了两次商场也没买到合适的，后来还是赵明山托海鲜制品厂的郭厂长买的，不过四斤花胶，花了一千多块呢。 “是啊，比上次买的还要好。” 怀孕以后，她自己也会吃点补品，不过有些东西容易上火，吃过几次就没再吃，只有花胶一直没断，基本一周会吃个一两次。 特别是张妈来了以后，她特别会炖鱼胶，发泡后加上大枣和生姜，小火慢炖四五个小时，鱼胶几乎都融化到汤里了，喝起来有点微辣，还有点甜，没有一点腥味。 比她自己和赵明山做得好太多了。 张妈笑着说道，“正好上次吃完了，我已经发泡了一些，等明天就能吃了！” 肖姗点了点头，再次看了看表，说道，“时间不早了，咱们不等了，还是我开车去吧！” 张妈担忧的看了看她的肚子，再看看外面的雪还是下个不停，虽然下得不算大，但雪天路滑，一个孕妇开车还是很危险的。 如果不开车，坐公交车过去，也同样有风险，明水村地理位置很好，出门没多远就是公交站，但却没有直接去军区大院的路线，中途要倒车，她拎着两大包东西，肯定没法照顾肖姗，万一走不好滑一跤那就会出大事儿了。 昨天晚上肖刚来过电话，说他今天会开车过来接肖姗，约定的时间是九点半。 现在都十点钟了。 张妈笑着说道，“姗姗，这样的天儿，路上不好走，肖大夫肯定已经在半道儿上了，咱们现在走，肯定就走到两下里去了，不如再等等吧？” 田院长过生日是大事儿，但也不是什么急事儿，晚去一会儿没啥问题。 肖姗昨天夜里没休息好，觉得怎么躺都不太舒服，而且肚子里的小家伙不安分，动来动去的，一直到了下半夜困得不行了才算是睡着了。 而且下雪天开车，的确有一定的风险性，也就没坚持自己的意见。 一直等到十点半，肖刚才匆匆赶到。 “姗姗，等急了吧？” “是啊，二哥，你怎么才到啊？” 肖刚有点歉意的说道，“嗨，我昨天值夜班，一晚上都没什么事儿，临到七点快要下班了，急诊转过来一个需要手术的病人，你猜猜是谁？耿老三他妈！这样的天气，耿老三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非要开车去山上拍雪景，结果爬坡的时候车子突然熄火翻车了，他倒没事儿，阿姨的情况就不太好了！” 肖姗一愣，问道，“没有生命危险吧？” 肖刚摇摇头，说道，“那倒没有，不过头部有开放性损伤，右腿膝关节有粉碎性骨折。” 肖姗点了点头，说道，“二哥，你这值了一晚上的班儿，早上还做了手术，一定很累了吧，反正我也不着急，要不，你歇会儿咱们再走吧？” 肖刚笑着拒绝了，说道，“嗨，昨晚夜班挺轻松的，病房现在没有危重病人，监护室的床位都是空的，我昨晚休息的挺好的，一点都不累！”他顿了一下，说道，“怕你着急，一下班我就赶来了，到现在还没吃早饭，这会儿可是真的饿了！” 没等肖姗吩咐，张妈就立即问道，“肖大夫，你想吃什么，我马上给你去做！” 肖刚平时胃口好得很，在吃上从来不挑剔，他笑着说道，“有什么随便弄一点就行了！“ 肖姗转头说道，“张妈，我二哥最喜欢吃牛肉面了，昨天不是刚炖了一盆牛肉吗？就做一碗牛肉面吧！” 张妈答应了一声儿匆匆去了厨房。 吃过一大碗麻辣牛肉面，肖刚开车，带着肖姗回到了娘家。 虽然正主儿田院长还在医院上班，但此刻肖家已经很热闹了，肖强特意请了一天假，正在客厅里指挥几个士兵帮着布置墙上的彩灯和气球，以往无论是田玉芝也好肖司令，过生日要么在家吃一顿饭，要么去饭店吃一顿饭也就过去了，这些主意都是清清出的。 第86节 自从肖强拿出更多的时间经营小家庭之后，不知不觉就成了女儿奴，基本清清说什么他都觉得对。 周婷婷穿了一件时髦的粉白格子羊毛衫，也楼上楼下忙活着。 这些小事儿肖莉和兰蕙蕙插不上手，俩人一边儿聊天，一边儿看着清清和坤坤姐弟两个。 清清已经四岁了，更喜欢一个人玩儿，前些天肖强给她买了一大盒拼图，此刻正安静的坐在角落的小椅子上，认真的拼图。 坤坤就不一样了，他是个才八个月大小的婴儿，平时不喜欢哭，很喜欢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人，此刻也是如此，他微微昂着头，一遍遍的打量着大姑姑肖莉。 肖莉被侄子萌萌的样子逗得有些好笑，她小心的抱着他，低头亲了亲他的胖脸蛋，说道，“坤坤，姑姑上星期才来过，你这就不认识了我了？” 坤坤那么小，当然不会说话，也不可能听懂，他只是觉得大姨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他的小脑袋往前蹭了蹭，露出左边的脸颊。 肖莉又低头亲了亲他左边的小脸。 坤坤开心的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牙齿。 “小姑姑，你怎么才来啊？”清清抬头，好奇的问道。 肖姗冲她笑了笑，说道，“清清，姑姑有事儿所以来晚了，你又在拼图啊？” 清清点点头，又开始认真拼图。 “姗姗，你在家等急了吧，也真是巧了，快下班了又来了手术！”兰蕙蕙亲昵的拉着肖姗坐下，起身为她倒了一杯温水。 肖姗喝了口水，笑着说道，“没事儿，二哥也是为了工作，咱妈今天不会上一整天班儿吧？” 兰蕙蕙今早特意问过婆婆了，她说道，“不会，妈下午不坐诊，估计中午就能回来了！” 坤坤是个能吃能睡的小娃娃，虽然才八个月，但已经有十六斤了，肖莉抱他抱得手酸，就把他放到身边的沙发上。 小家伙现在能自己坐一会儿了，而且他也很喜欢自己坐着。 坤坤高兴的挥着两只小手，认真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肖姗摸了一把他的小脸蛋，说道，“坤坤可真是个招人疼的小娃娃！” 虽然生日宴是安排在了晚上，但中午因为田玉芝这个寿星公回来吃饭，而且除了肖司令和赵明山，大家都回来了，包括肖莉的丈夫。 所以中午饭还是异常丰盛，鸡鸭鱼肉虾样样齐全，还有一道葱油海参。 “姗姗，你现在七个月了吧，胎儿现在处于快速生长期，需要的营养就多了，一定要多吃点啊！”田玉芝现在最挂心的就是小女儿了，频频亲自给她夹菜。 有些事情虽然只表现在细微处，却能清晰的指向未来的某个发展方向。 在有些方面，肖姗算是一个比较敏感的人。 饭桌上，大哥肖强会十分自然的给妻子女儿夹菜，二哥和兰蕙蕙有来有往，互相给对方夹喜欢吃的菜，唯有肖莉和丈夫在饭桌上没有什么互动。 苏林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 再留意观察一下肖莉，她虽然表现的很坦然，一边吃饭，一边和母亲田玉芝偶尔交谈两句，但在肖姗看来，似乎带着那么一点点刻意。 不得不说，夫妻长期分居，是比较容易出问题。 吃过饭，大家都去午休了，肖姗回到自己的房间，正预备躺一会儿，姐姐肖莉进来了。 “姐，你要不要吃巧克力？” 肖莉剥开一个放到嘴巴里，笑着问道，“姗姗，我想跟你讨论一件事儿。” 肖姗立马有一种不好的直觉，她立即问道，“什么事儿啊？ 第93章 临近预产期 肖姗问道, “姐，你要跟我讨论什么事情啊？” 肖莉从小到大就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一旦认准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 但此刻脸上的神情却是犹豫不决。 她笑了笑, 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北京研究所那边年后会有新项目，新上任的所长希望我能调回北京, 你姐夫也希望也回去, 不过, 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肖姗一愣, 问道，“姐, 你私下里做的实验课题，是不是已经出来结果了？” 这下换肖莉愣了一下，她的确跟妹妹提过一回这个事情, 但没想到肖姗的反应会这么快。 她点了点头，依然笑着说道, “对,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做数据整理, 论文大概还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 肖姗猛地上前抱住她, 说道, “姐, 你太厉害了, 这论文一出来，你马上就是大科学家了吧？” 肖莉被她吓了一跳，紧紧扶住妹妹, 说道，“你当心点儿，小心我外甥不高兴了！” 肖姗得意的笑笑，说道，“没事儿，我这当妈的高兴，你外甥肯定也高兴！姐，那如果你不去北京，姐夫能调回来吗？” 肖莉和苏林的夫妻感情本来很好，但现在两地分居，再加上工作性质的原因，都是大忙人，平时的联系不算多，也就偶尔写个信或者打个电话。 时间长了肯定也是不行的。 其实苏林已经提过不止一次，要去妻子肖莉调回北京去，对于一般人来说，从地方调到北京是很困难的，但肖莉这种尖端人才不一样，北京新上任的研究所所长，是肖莉以前借调到西北时候的上级领导，非常了解她的才华和能力。 而且这里面有个很实际的问题，苏林虽然在专业能力上不如肖姗，但勤奋认真，表现也算很不错了，他如果想回鹿城，鹿城这边也是很乐意接收的。 但苏林不想回来，因为他很清楚，一旦回到了鹿城，再想去北京，对他来说，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妻子肖莉不一样，她是一个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可以大放异彩的人。 而且，再从比较务实的方面来说，像她这样的人，只有在更个广阔的平台，才能发挥出个人最大的能力，鹿城不算小，但跟首都北京比，就差得太远了！ 鹿城研究所这几年也没有单独完成过任何的重大任务，都是负责给北京方面做辅助支持或者扫尾的。 窝在这样的地方，能出多大的成就？ 他觉得一切都是为妻子考虑，然而肖莉对这一切并不领情，无论他如何苦口婆心，推心置腹，她就是不松口，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他打发了：不去北京。 肖莉和苏林两口子都是做科研工作的，比普通人要理性很多，从谈恋爱到现在从来没有争吵过，即便有矛盾，也是很快就和好得了，但这一次不一样。 苏林说服不了妻子，心里又郁闷又生气，忍不住和肖莉吵了一架，然后俩人就搞起了冷战，当着大家的面，彼此都客客气气的，但一到了房间里，都板着一张脸，谁也不理谁。 肖莉是一个不喜欢强人所难的人。 苏林那么强烈的要求她去北京，但她并没有提出来要求丈夫回到鹿城。 “你姐夫，应该不想回来。” 肖姗点了点头，重生后，很多事情和以前不一样了，比如苏林和姐姐的结合，前世是并不存在的，但这属于私人感情问题，作为妹妹，不能横加干涉。 现在姐姐的婚姻出了问题，还是要先问一下肖莉本人的意思。 “姐，如果姐夫坚决不肯回鹿城，那你有什么打算？ 肖莉皱了皱眉，说道，“姗姗，我是这么想的，虽然我和苏林现在感情还不错，矛盾点在工作上，没有什么原则性的问题，但长期两地分居的婚姻是不能持久的，而且我打算最多再过两年就要孩子了，有了孩子更不能两地分居了，对孩子的成长极为不利。”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不如现在就分道扬镳。” 姐姐能说出这样的话，肖姗并不觉得意外，而且对于离婚这件事儿，她觉得其实就是知错就改，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的一生，从小到大会做很多事儿，很多事儿不可避免的会犯错误，这些事情都可以改，为什么人结婚就要拿上一辈子买单？发现挑错了人，及时分开止损才是正确选择。 可惜现在大部分人的脑子都太迂腐了，觉得离婚是很丢人的事情，宁肯拿着一只烂掉的桃子吃下去，也不敢去换新的。 最后的结果其实就是恶心了自己。 “姐，你真的想好了要离婚？” 肖姗不会反对别人离婚，但她总觉得，姐姐和姐夫还没有到非离不可得地步。 肖莉回答，“对，我想好了，只是还没有告诉他，今天是妈妈的生日，等这事儿过去再说吧！” 肖姗点了点头说道，“姐，既然你想好了，那其实早一天晚一天没什么太大影响，不如再等些日子，等你和姐夫都冷静下来了，彼此再做沟通，我相信苏林会尊重你的意思。”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而且你们几乎没有共同财产，财产分割是很容易的，想要办离婚速度会很快。” 关于共同财产分割，肖莉倒还从来没想过。 她生在一个优渥的家庭，从小不缺钱，毕业后分到研究所工资待遇也很高，而且因为大多数的时间都呆在实验室里，出去花钱的机会不多，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基本看到喜欢的东西都会买下来。 不只是给自己买，还会给家里人买。 所以，她手头上属于她自己的钱的确不多，但夫妻共同财产还是有一些的。 苏家毕竟是上海有些底子的人家，苏家父母都对肖莉很满意，婚前的彩礼给的十分大方，除了明面上的，私下里还塞给她不少，有少量现金，几件玉器，还有一个精美的小匣子，里面是沉甸甸的十根金条，虽然现在金子不算值钱，但若兑换成钱，也是好大一笔钱了。 一开始肖莉不肯收，还是丈夫替她收下了。 后来苏林悄悄跟她讲，他们苏家祖上把金子藏了好几处，但在破四旧的时候大都被翻出来了，还好他父亲比较机智，总觉得钱放在老宅里不放心，从地窖里挖出来放到了自家的风箱里。 谁也不会想到，破旧的风箱里藏了两盒金子。 肖莉正要开口说话，小侄女清清敲门进门了，她手里端着一个棋盘，十分委屈的说爸爸妈妈都不陪她玩儿，要跟大姑姑一起下棋。 “清清，你小姑姑要午睡，咱们去客厅玩儿吧！” 姑侄俩高高兴兴的走了。 肖姗的确有些乏了，而且她昨晚没休息好，很快就睡着了，等再次醒来，首先看到的是丈夫的笑脸。 “姗姗，你醒了？”赵明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妻子身边。 她笑了笑，问道，“你什么时候到的？” 他回答道，“单位太忙了，刚到没一会儿，你现在就起来？饿不饿？” 肖姗看了看表，说道，“不饿，等一会儿和大家一起吃吧！” 田院长的生日宴很热闹，肖莉和苏林看起来也没什么异常，小两口之间的互动比中午多了一些，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很正常的年轻夫妻的样子。 寒假很快过去，新的学期又开始了。 因为身体的原因，肖姗担任的课程比之前少多了，而且大多安排在上午，这样中午上完课，下午她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她驾驶技术不错，即便怀有八个月的身孕，开车上下班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若是阴雨天，路况不好的话，的确有一定的风险。 因此，为了安全起见，专门雇了一个司机。 三月底，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 “姗姗，外头今天不冷，要不要去院子里坐坐？”张妈搬了一张椅子放在廊下，还细心的铺上了垫子。 肖姗懒洋洋的坐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因为临近预产期，她已经开始休假了。 第87节 第94章 又聪明又帅的小娃娃来了…… 张妈从衣架上拿了一件风衣帮着她穿上。 春天来了, 天气早就转暖，但室外的温度肯定还是会比房间里要低。 三月底集中供暖已经结束了，但肖姗家里的暖气是自己烧的, 到现在还没停。 肖姗穿上大衣, 又拿了一条羊毛围巾系上，说道, “张妈，我现在真有点着急, 不知道我们母子倆什么时候能见面？” 算算日子, 后天就是预产期了。 张妈笑了笑, 说道, “姗姗，我听人家说, 这小娃娃在娘胎里呆一天，顶得上生出来十天呢，这说明什么, 说明咱们腾腾是个聪明的孩子！” 为了给孩子取一个好名字，肖姗和赵明山都没少费心, 特别是肖姗, 想了很多名字, 但左看右看都不满意, 最后只定下了小名, 就叫腾腾。 肖姗笑着点了点头。 她也觉得腾腾肯定是个又聪明又漂亮的小孩子。 张妈麻利的将洗好的衣物晾到院子里, 笑着问道, “中午想吃什么？” “做条黄鱼吃吧，不要清蒸，家常烧就可以了！” 张妈擦擦手去了厨房, 拉开冰箱看了看，有些歉意的说道，“哎呦，姗姗，家里没鱼了！” 马上要生了，肖姗现在能看出来明显胖了一些，她的胃口不但变好了，而且嘴巴也有些馋，想吃什么机必须要吃上。 “张妈，时间还来得及，要不，你去一趟市场吧？买两条鱼回来，再买点橘子回来！” 这本来是个很简单的要求，一般的保姆都很喜欢外出买东西，张香莲也不例外，本身花钱就会让人的心情变好，而且对于她们保姆来说，出门也算是放风了。 不用活在主家眼皮子底下了。 然而张妈却有些为难的说道，“姗姗，今儿不吃鱼，做一盘油焖大虾，用鸡腿肉和香菇包点馄饨，再拌点小菜，行不行？” 之前家里的菜都是张香莲负责采买的，但现在不是，眼看着肖姗的预产期马上就到了，赵明山不放心，自己买菜，不让张妈离她左右。 银行里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他没办法请假专门在家里陪伴妻子。 肖姗笑着说道，“张妈，我没事儿，你放心好了，快去快回啊！” 现在买东西很方便，明水村附近新开了一个早市，虽然规模不算太大，但卖得东西很齐全，尤其是海鲜，不少都是从码头上拉来的，价格不算便宜，但特别新鲜。 张妈自己也生过孩子，觉得肖姗不像是要发动的样子，而且从家里到市场，满打满算也就两里地，她买完就回来，打个来回一个小时都用不上。 就笑着应道，“好，那我现在马上就去！” 张妈拿着大网兜匆匆出门了。 中午十二点，肖姗吃了大半条鱼，一碗馄饨，还吃了半盘子拌三丝，她心满意足，放下筷子问道，“张妈，市场上现在人多吗？有没有卖鲜花的？” 肖姗有轻微的洁癖，不喜欢养猫狗，养花的劲头儿也不大，不过，她很喜欢鲜切花，放在瓶子里摆上就可以了，不用担心生虫，也不用担心生病。 张妈上午出去的时候，心里特别忐忑，冲到市场相熟的摊位买了鱼和水果，回来的时候，她拎着东西一路小跑儿，压根儿没注意这些。 不过，现在c才三月，很多花儿还没开，想必根本没有卖的，于是就摇了摇头。 肖姗略略有点失望，站起来说道，“张妈，我吃饱了，去屋里躺一会儿，你慢慢吃啊！” 张妈到底不放心，跟着来到卧室，看着她躺下很快睡着了，仔细掖了掖被角才出来了。 本来肖姗睡得很沉，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給弄醒了。 这种感觉即陌生又熟悉。 肖姗闭上眼睛平静了一会儿，感觉稍稍好些了，赶紧披上衣服起来了。 张妈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一直坐在外面守着呢，听到动静立马就进来了，看到肖姗的脸色似乎不对，立马有些紧张的问道，“姗姗，你不舒服？” 肖姗点了点头，说道，“张妈，大概是发动了，你快去烧热水，我要洗个澡！” 进了医院就没机会洗澡了，等孩子生下来，产妇就要坐月子了，按照以前的规矩，坐月子是不能洗澡洗头的。 其实这种观念和做法是错误的。 坐月子当然可以洗头，也可以洗澡，不过必须保证室内温度适宜，不能受凉。 但那也要至少产后七天才行。 这对于一个有轻微洁癖的人来说，的确有点难以忍受。 张妈觉得当务之急不是洗澡，而是要立即去医院，她有点惊慌的说道，“姗姗，你能撑得住吗？还真是招呼小周，让他赶紧把你送到医院吧？” 肖姗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忍着疼说道，“张妈，你放心，你快去烧水！” 张妈不太放心，但还是跑到厨房迅速用土灶烧了一大锅水，提到淋浴间之后，赶紧跑回去看了看，还好，肖姗看起来没什么太大变化。 “这么快就烧好了？” 张妈点点头，扶着她去了淋浴间。 洗完澡之后，肖姗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但那种疼痛并没有结束，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女人从怀孕到生孩子，每一步都像闯关，现在她面临的，是最后，但也是最危险的一关了。 吹干头发之后，肖姗给丈夫和母亲打了电话。 赵明山接到妻子的电话，立马就往家里飞奔。 田院长本来就很担心小女儿的情况，最近每天至少会打来两三个电话，听到之后立即说道，“姗姗，你不用害怕啊，妈这就让医院派车，我一会儿就到啊！“ 肖姗立即制止了她，说道，”妈，没那么紧张，我已经告诉明山了，他很快就回来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开车去医院很快的！“ 司机小周驾驶技术很好，一路疾驰，又快又稳，只用了二十分钟就来到了军区医院。 田玉芝早就安排好了，肖姗顺利的住进了一间单人病房。 产科的主任是个和蔼的阿姨，也有五十多岁的了，她亲自给肖姗做了检查，笑着说道，“还早着呢，才开了四指！” 待产妇开骨缝的疼痛程度，几乎是最高级别的了，即便像肖姗这种心志比较强的人，也有点抗不住，她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儿，脸色看起来也很难看。 那种阵痛越来越剧烈了，以至于让她根本无暇去想任何事情。 赵明山在旁边看着特别心疼，特别担忧，他紧紧握着妻子的一只手，扭头低声问道，“妈，姗姗这样不行吧，让大夫来看一下吧？” 田玉芝看了当然更心疼，但她是医生，以前也给产妇做过手术，女儿怀孕后，一直严格按照要求来做产检，所有的检验结果都没问题。 现在除了等，也没什么好办法了。 她摇摇头，简短的回答，“不用！” 他们到医院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但肖姗被推进产房的时候已经是十点了。 夜里十一点钟，又聪明又帅的小娃娃腾腾终于来到这个世界上了。 第95章 腾腾是不是饿了 从产房里推出来的肖姗, 脸色苍白，脑后的头发已经全部打湿了，看起来特别憔悴, 也异常的脆弱。 和她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此刻安静的躺在她身边，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刚出生的孩子不会说话, 不会翻身，不会抬手, 甚至连眼睛都紧紧闭着, 但这并不能影响, 他身上焕发出来的蓬勃生机。 他有乌黑浓密的胎发, 有娇嫩的皮肤，每一个细胞都是崭新鲜活的。 一直在走廊里焦急等候的赵明山立即跑过去, 没顾上看一眼儿子，而是先握住了妻子的手，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低声说道，“姗姗, 辛苦你了！“ 肖姗生子的过程虽然没有大问题, 但也不是那么顺利, 前几天她刚拍了b超, 上面显示胎儿的体位很好, 然而这不是一成不变的, 腾腾太淘气, 反转了一下小身子，胎位就没那么好了，幸而给她节省的是军区医院最好的助产士, 肖姗自己也特别配合。 但她此刻的确特别累，似乎浑身的力气都用光了，有一种接近虚脱的无力感。 肖姗本来想冲丈夫和父母笑一笑的，却有些疲惫的合上了眼睛。 本来添了外孙是一件大喜事儿，但田院长和肖司令看着此刻的小女儿，都特别的心疼，尤其是肖司令，他是个武夫，不懂女人生孩子，从小宠爱的小女儿，向来都是活蹦乱跳的样子，即便是怀孕后看起来也比一般人精神，此刻他比田院长还紧张，顾不上看看大外孙，而是说道，“玉芝，你快去叫大夫，赶紧给姗姗打上营养针！” 几年前大女儿从个西北回来，整个人虚弱的跟风筝一样，好像风一刮就跑了，后来住院治疗恢复的那么快，固然是因为她还年轻，但他听妻子说过，和每天都打营养针也有很大的区别。 小女儿的身体底子比肖莉要强的多，估计打上一回营养针就能好了。 田院长看着焦急的丈夫，觉得有些好笑，她低声说道，“姗姗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肖瞻园皱着眉头没再说话。 回到病房，赵明山拿出干净的毛巾为妻子擦了擦头发，低声问道，“姗姗，你饿不饿？” 临近产房之前，为了补充体力，肖姗一连吃了三块巧克力，这会儿没觉得饿，她摇摇头，轻声说道，“有点儿渴。” 喝了一杯温水之后，肖姗觉得那种虚脱的感觉好多了，她笑了笑，说道，“明山，把孩子抱给我看看！” 此刻，小腾腾被护士放在了专门的小床上，他还是很安静，但已经悄悄睁开了小眼睛，十分好奇地打量着一屋子的人。 除了赵明山，田院长和肖司令，肖刚和兰蕙蕙，肖强和周婷婷也都在，唯一缺席的肖莉，也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 初为人父，赵明山看着那么小的婴儿，一时之间特别忐忑，不敢上前去抱，生怕一不小心出了什 看到女婿那么紧张，田玉芝走过去熟练地将外孙抱起来，笑着说道，“姗姗你看，这小娃娃多漂亮啊！” 这话没有一丝一毫的夸张，事实的确如此，腾腾不像有些刚生下来的娃娃，要么挂着一块块的胎脂，要么皮肤皱巴巴的，腾腾完全不一样，他的小脸儿不但特别干净，皮肤也特别的舒展娇嫩，甚至看起来有些半透明。 再加上，肖姗和赵明山两口子都是那么好看的人，这小娃娃的五官自然也十分精致，大大的眼睛，挺拔的小鼻梁，红彤彤的小嘴巴，比那年画上的胖娃娃还要更好看。 周婷婷和兰蕙蕙妯娌俩在旁边看了半天了，只不过怕打扰到小姑子一直没有发声，兰蕙蕙忍不住说道，“姗姗，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娃娃呢！” 肖姗又笑了笑，自从怀孕以后，她心里就有一种莫大的幸福感，而现在，这种幸福感达到了最顶端。 眼前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娃娃，是她和赵明山的孩子，是她的儿子。 张妈推门产妇的第一顿饭是进来，看到小娃娃眼睛一亮，说道，“我约莫着该是生了，姗姗，快吃点东西吧！” 产妇的第一顿饭是很重要的，张香莲是完全按照田院长的要求准备的，有热腾腾的小米桂圆粥，还有一碗蒸鸡蛋，一碗鱼羹。 都是流质或半流质的食物，营养丰富的同时比较好消化。 “姗姗，快趁热吃吧，吃了好好睡上一觉！” 赵明山扶着妻子坐起来，把饭菜一一放在小桌子上，拿起勺子要喂她吃。 肖姗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用目光制止了丈夫，说道，“爸，妈，哥，嫂子，现在太晚了，清清和坤坤还在家里，你们都快回去吧，我这儿没事儿了，有明山和张妈就行了！” 虽然来之前已经把孩子们都哄睡了，而且还有王妈照看着，但作为妈妈，周婷婷不挂心是不可能的，因此，她第一个说道，“姗姗，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先走了啊。” 第88节 肖强两口子走了之后，肖刚和兰蕙蕙也离开了。 肖瞻园还是十分不放心，再次说道，“玉芝，姗姗真的不需要打上营养针？” 田玉芝摇了摇头，将腾腾抱在怀里，越看心里越高兴，忍不住轻轻亲了一下婴儿的小脸蛋。 肖瞻园在旁边看得十分眼热。 虽然几年前他就有了孙女清清，去年还有了孙子坤坤，但俩孩子出生的时候，都赶上了军分区有紧急任务，因此，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刚出生的肖家第三代。 玉芝，来，让我抱抱小娃娃！” 田院长看了一眼又高又壮的丈夫，不太放心，就现场示范道，“瞻园，你看，左手要这样拖着，右手要放在这个位置，你看明白了吧？” 肖司令点了点头。 此刻威风凛凛的司令员，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而且特别的小心，生怕一不小心把宝贝外孙弄疼了。 他看着怀里软软的小婴儿，忍不住说道，“玉芝，你还记得吗，姗姗小时候生下来也是这样！” 虽然时隔多年，但肖姗是他们夫妻的最后一个孩子，田院长当然记的，肖司令为此偷偷从部队里跑出来，差点挨了处分。 田院长笑了笑，“是啊，这孩子和他妈一样，生下来就这么招人疼！” 肖姗虽然没有明显的饥饿感，但毕竟耗费了大量的体力，她吃了满满一碗小米粥，鱼羹和蛋羹也吃了一半。 吃过饭，她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爸，妈，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 肖司令和田玉芝仔细嘱咐了赵明山一番，才有些不舍得走了。 病房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变得安静多了。 赵明山绞了块儿热毛巾给妻子擦了擦脸，出去倒水的功夫儿，回来看到妻子已经睡着了。 然而没一会儿，小腾腾却小嘴一瘪哭了起来。 刚出生的婴儿，肺活量却是不小，哭起来嗓门又高又大，肖姗自然很快就被吵醒了。 “张妈，腾腾是不是饿了？” 张香莲点了点头，说道，“大概是，田院长临走时交代，小娃娃若是哭了就喂一点，奶粉奶瓶都在包里，我这就去弄！” 赵明山打了地铺，正准备躺下呢，此刻也赶紧走过来，特别小心的将儿子抱起来，嘴里哄着，“腾腾乖，腾腾不哭，腾腾饿了吧，一会儿就有吃的了！” 小娃娃根本听不懂他的话，哭声一点儿也没减弱。 张香莲手脚麻利的冲好半瓶奶粉，第一时间把奶嘴塞到婴儿的小嘴巴里。 然而，也不知道是奶瓶的奶嘴儿不合适，还是小娃娃暂时不适应，他竟然不肯吮吸，而且还把奶嘴吐了出来。 大概觉得此举又有点可惜，他又委屈的哇哇哭了起来。 这下不光是赵明山这个新手爸爸有些失措，就连张妈也慌了。 张香莲生了三个孩子，但都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而且现在生养孩子和以前完全不是一回事儿，这些年她当保姆，也从来没有照顾过刚出生的婴儿。 唯有肖姗还算镇定，她问道，“张妈，我记得让你准备了一套婴儿专用的小勺子，你带来了吗？” 张妈赶紧点了点头。 “明山，你抱着孩子，让张妈用勺子喂腾腾吃！” 张妈将勺子用开水烫过，小心的舀了半勺奶粉，没想到小腾腾很顺利的喝下去了。 喂了约有二三十勺，小娃娃眼睛一闭，沉沉睡去了。 这下病房里真正安静下来了。 肖姗又累又困，也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她睁开眼，天光已经大亮了，病房里还是静悄悄的，她坐起来瞅了一眼小床上的儿子，腾腾歪着小脑袋，睡得特别香。 张妈和丈夫赵明山都不在。 鹿城四月初的天气一早一晚还是有些凉的，肖姗拿了一件外套披上，然后小心的下了床。 她从昨晚躺到现在，足有六七个小时了，感觉自己已经恢复了不少，但咋一走路还是觉得整个人有些发飘。 步子深浅都难捏不准。 赵明山提着一壶热水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妻子竟然已经起来了，赶紧放下水壶，扶着她说道，“姗姗，你快去床上躺着！” 肖姗笑了笑照做了。 赵明山给她用热毛巾擦了把脸，笑着问道，“姗姗，你感觉怎么样？饿不饿？” 第96章 故意装作不知道 肖姗点了点头。 赵明山从柜子里拿出一包奶粉, 用温水给妻子冲了一杯，说道，“你先喝点牛奶吧, 估计张妈一会儿就到了！” 这是他之前专门托人从北京买的孕妇奶粉, 肖姗一开始嫌弃有点腥，后来吃饭正常了, 也没怎么喝。 肖姗点了点头，握着杯子说道, “明山, 你昨晚打地铺, 会不会受凉？” 现在才阳历的三月底, 春寒乍暖，中午的阳光很温暖灿烂, 但一早一晚还是很凉的，尤其是夜里，医院没有空调, 暖气也已经结束了供暖，不要说打地铺, 肖姗睡在床上, 盖着厚厚的被子都觉得不算暖和, 赵明山却立即摇摇头, 说道, “不会的, 你放心吧！” 肖姗疑虑的看了丈夫一眼, 正要开口说话，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徐凤兰和赵万东两口子喜气洋洋的走进来了。 按说生孩子这样的大事儿, 应该第一时间通知他们，但赵明山有自己的想法，他觉得父母来了也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添乱，因此一直没说，现在孩子顺利生下来了，母子平安，他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 今天早上起来后，借了医院门口的电话打到了家里。 “爸，妈，坐吧！” 徐凤兰冲儿子笑笑，对着儿媳妇问道，“姗姗，妈昨晚做了一晚上的梦，梦见喜鹊在门口呱呱叫，人家都是梦见喜鹊就是有喜事儿，我还纳闷家里哪来的喜事儿，没想到一下就接到了明山的电话，我大孙子来了，哎呦呦，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儿！” 肖姗将喝了一半的牛奶放下，冲她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徐凤兰快步走到角落的小床旁边，喜滋滋的围着大孙子看了半天，转头跟丈夫说道，“万东，你看看小娃娃长得多漂亮啊，简直和明山小时候一模一样！可真是招人疼啊。” 这话赵万东爱听，他乐呵呵的说道，“是呢，明山小时候也长得这么好看！” 老夫妻俩围绕着刚出生的孩子，你一句我一句的夸赞，从腾腾的大脑门一路夸到小脚丫，总之他们赵家的孙子，是世界上顶顶好的小娃娃。 赵明山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父母也这么会夸人，尤其是母亲，印象中她对他们兄妹几人都不太满意，动辄打骂，即便是表现好，也很少会得到表扬。 老话说的隔辈亲，看来果然是有些道理的。 腾腾这孩子睡得很沉，爷爷奶奶这么聒噪，也没能吵醒他。 “万东，你快看，腾腾也是头顶两个旋儿，哎呀真是奶奶的亲孙子啊！” 徐凤兰小心的扒拉着孙子的小脑袋，十分激动地说道。 娘家婆家丈夫孩子都算上，唯有她自己是头顶两个旋儿的。 很多年前，她刚嫁到赵家那会儿，这事儿被赵万东的母亲知道了，还暗戳戳的嫌弃过呢，因为有一种说法，说头上长两个旋儿的人心特别毒。 赵万东上前看了看，说道，“是呢，这孩子可真是会长啊！” 徐凤兰猛点头，忍不住得意的笑了起来。 也许是她的声音太大了，腾腾终于被吵醒了。 小娃娃似乎微微皱着眉头，使劲儿睁开了大眼睛，茫然的看了看爷爷奶奶，小嘴一瘪，娃娃大哭起来。 徐凤兰早就想抱抱孙子了，赶紧抢在前面把腾腾抱起来，然后对着一脸紧张的大儿子说道，“明山，你不懂，小娃娃哭几声没事儿，放心好了，妈一哄就好了！” 她所谓的哄，就是不停的摇晃着怀里的小婴儿。 肖姗立即制止道，“妈，你不能这样，不能晃孩子！” 徐凤兰冲她笑笑，说道，“姗姗你头回养孩子你不懂，小娃娃最喜欢这样了，以前的时候，刚生下来的小娃娃，都是放在吊篮里的，若是哭闹，摇一摇就好了！” 这种风俗肖姗以前的确听说过，但问题是这样是不科学的。 她顾不上再解释别的，迅速跳下床走过来，说道，“妈，你把孩子给我吧，我来哄！” 肖姗刚生完孩子，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虚弱，脸色也有点苍白，但不知为什么，徐凤兰在她面前还是没有多少底气，有些犯怵。 她有些不舍得将孙子交给儿媳妇。 赵明山怕妻子累到，赶紧说道，“姗姗，你还是歇着吧，我来哄孩子！” 一回生二回熟，他这个新手爸爸现在抱孩子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肖姗昨天太过劳累，只是仔细看了看腾腾，也是第一次抱他。 大概是熟悉她身上的气息，小娃娃被妈妈一抱，立即就不哭了，不到不哭了，还把小脑袋紧紧的贴在她的胸前。 肖姗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后背。 “明山，他可能又饿了，你给他冲点奶粉吧！” 赵明山应了一声，赶紧去烫奶瓶。 肖姗还是用小勺子喂儿子吃，他喝了十几毫升，砸吧砸吧小嘴不喝了。 她低头亲了亲腾腾的小脸蛋，才把他交给丈夫。 “姗姗，你饿了吧，快趁热吃吧！”张妈提着饭盒匆匆走进来， 田玉芝是个做事特别缜密的人呢，因为担心小女儿月子里养不好，百忙之中特意抽出时间，把一整月的食谱都列出来了，每天按照上面的菜单准备饭菜就可以了。 今天是她亲自下厨给女儿准备的饭菜，有鲫鱼汤，清蒸鲍鱼，丝瓜炒蛋，小米粥，豆沙卷和煮鸡蛋，听起来似乎大都是比较寻常的饭菜，但实际还是很费工夫的。 田院长五点半就起来了，七点钟才算是完全做好了。 肖姗拿起豆沙卷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汤，眼睛一亮，说道，“张妈，这饭是我妈做的？” 张香莲点点头，说道，“对啊，听你大嫂说，田院长一大早就起来了呢！” 肖姗觉得很幸福，但心里又有点愧疚，俗话说养儿方知母恩，昨天晚上父母从医院回去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估计回到家睡下要至少一点钟了。 母亲的睡眠不算好，估计一点钟也未必能睡着。 肖姗吃着饭，赵明山抱着孩子在病房里走来走去，逛了没几圈小家伙脑袋一歪又睡着了，他把孩子小心的放在了小床上。 张妈轻手轻脚的为腾腾换了干爽的尿布，又把小被子盖好。 第89节 赵明山对父母说道，“爸妈，你们还没吃早饭吧？咱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徐凤兰点点头，说道，“没事儿，一顿不吃也没啥，妈想问问，姗姗啥时候能出院啊？” 为了当一个让外人称道的好婆婆，徐凤兰早早就打算好了，车间里有个工友娘家养鸡，她一口气订了五只鸡和三百个鸡蛋，撂下话说是给儿媳妇儿坐月子用的，除此之外，还买了五斤红糖，五斤大枣，两斤桂圆。 赵明山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院，等大夫通知吧！” 徐凤兰点点头，现在生孩子和以前可不一样了，一般人都会选择到医院生，肖姗是司令家的闺女，更是格外的娇气，不过，现在孩子都生下来了，大人也没什么事儿，估计最多有两天就出院了。 她又问道，“明山，你给单位请了几天假？” 赵明山一愣，问道，“怎么了？“ 徐凤兰咽下一口油饼，一副完全为儿子考虑的样子，“明山，你在银行的工作比较重要，不要请那么多假，明天就去上班吧，姗姗和腾腾我来照顾，而且，还有那个保姆可以搭把手！” 赵万东显然也很赞成妻子的举动，补充道，“明山，你妈早就跟厂里说了，要请一个月的假专门伺候你媳妇月子。” 赵明山有些意外，说道，“妈，你请那么长的假，车间里能同意吗？” 徐凤兰嘴一撇，说道，“有什么不同意的？我为厂里奉献了一辈子，从来都是加班加点，反正现在马上要退休了，不同意我就办病退！” 关于妻子在什么地方坐月子以及谁照顾她坐月子，赵明山早就安排好了，他皱皱眉头，婉拒道，“妈，你身体不好，年龄也不小了，照顾他们会很辛苦的，尤其是月子里的娃娃闹人的很，再说了，你在国棉厂干了大半辈子，有五年被连续评为劳模，到临了，却要请一个月的事假，这也太不符合你劳模的形象了吧？不管咋说，都是不符合厂里的纪律的！” 徐凤兰这人最爱面子，被儿子这么一说，立马有些犹豫了。 赵明山看了父亲一眼，又说道，“妈，这事儿你还是再想想再说吧，其实，张妈是个很能干的人，有她就够了！” 徐凤兰点了点头。 和大多数医院一样，军区医院产科的病房常年都很紧张，一般来说，顺产的病人如果没有问题，产后第二天就可以出院了，但肖姗不一样，她住满了三天之后，经大夫确认一切正常之后，才被通知可以出院了。 出院之后，去哪里坐月子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按照田院长的意思，她当然希望女儿回娘家，这样不但照顾起来比较方便，最重要的是比较放心。 作为一个医生和母亲，田玉芝再清楚不过，对于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产妇来说，有三点至关重要，第一就是要注意饮食，必须营养充足，第二是不能过于劳累，坐月子本身是休养身体，但有些家庭却把照顾孩子的任务全都丢给产妇，白天晚上都休息不好，这是往往是落下月子病的直接原因，第三点就是必须保持心情愉快，最后一点比前两点更重要。 一般家庭儿媳妇坐月子是不会请保姆的，大都是婆婆代劳，于是很多不怎么样的婆媳关系，会在这一个月里达到矛盾激化，最终吃亏的往往是身体虚弱的产妇。 关于肖姗的婆婆，她只见过寥寥几面，谈不上有什么了解，但从比较现实的角度出发，她一个没文化的棉厂工人，恐怕小女儿和她没什么话说，说也说不到一起去，这就决定了，她们的关系不会特别融洽，更谈不上有什么亲密。 这样的一个人，照顾女儿坐月子，或者有机会缠手女儿的任何事情，她都是不放心的。 幸而早早就让王妈找了可靠的保姆。 “姗姗，我让王妈把你的房间重新收拾过了，等出了院，你带着腾腾直接住进去就可以了！”田玉芝高兴的抱着外孙，对女儿说道。 肖姗笑着说道，“妈，谢谢你了，不过，我觉得坐月子还是回我自己家吧！” 田玉芝有些意外，说道，“姗姗，明山不能总请假，你回去了只有张妈能帮你，她又要照顾孩子又要干家务，哪能忙得过来啊？” 肖姗正要说话，赵明山从外面走进来了，也笑着说道，“妈，多谢你的好意了，你放心吧，我已经准备好了，绝对会把姗姗照顾好的！” 田院长一直对小女婿的印象不错，但此刻对他的话很是怀疑，问道，“明山，那你跟我说说，你都做了什么准备？” 赵明山从兜里掏出一把崭新的钥匙，说道，“妈，我托单位的同事找了一个护工，是刚退休的医院护士，特别会照顾小孩子，明水村的房子太小了，我去年五月买了一套闻涛山庄的别墅，房子上下两层，现在早就收拾好了，家具家电都配齐了，直接搬过去就可以了。” 闻涛山庄是号称香港人的夏之信开发的高档楼盘，地理位置很好，是少有的市里的海景房，而且都是大户型和联排别墅，自然价格也是贵得惊人。 本来赵明山是想悄悄买一套房子，给妻子肖姗一个惊喜的，但无奈房价实在是太高了，他自己存下的那点钱根本不够，没办法只能动用了夫妻联名存折上的资金。 肖姗虽然知道了，却故意装作不知道。 第97章 没想到亲家的手伸得这么长…… 田玉芝有些意外, 虽然她平时工作很忙，但闻涛山庄也是知道的，它是目前鹿城唯一的高档住宅楼盘, 不但占尽地理优势, 房子建造得也十分漂亮，小区内绿化做得很不错。 前些天周末她和大儿媳一起出门, 恰好路过闻涛山庄，周婷婷十分好奇, 特意让车子拐进去看了看。 不得不说, 住在闻涛山庄, 空气特别好, 推开窗子就能看到大海，走到楼下就是鸟语花香, 的确很宜居。 当然了，这么好的房子，售价也是让人咋舌, 一平方就要两千块了，一百平的房子就要二十万了, 赵明山买的是别墅, 估计至少要五十万了。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继续问道, “明山, 闻涛山庄的房子, 你是什么时候收拾出来的, 没什么问题吧？” 新房子总是不可避免会有一些气味儿，而新生儿对这些气味特别敏感。 赵明山赶紧回答，“妈, 你放心吧，那房子去年十月就交房了，我拿到钥匙就找人收拾了，但没做多余的装饰，就粉刷了墙面，铺了地面瓷砖，家具都是在厂里订做的，用的最好的实木板材，外面只刷了一层清漆，到现在已经晾了半年多了，一点儿气味都没有了！” 田玉芝这下彻底放心了，虽然小女儿的公公婆婆看起来不太可靠，但小女婿这个人一直表现还是很不错的。 “明山，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就按照你的意思来吧，不过，如果有什么困难，或者姗姗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啊！” 赵明山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办理完所有的出院手续，请来的护工李阿姨抱着腾腾，张妈拿着两大包东西，赵明山和田玉芝一左一右陪着肖姗，一行人正要离开病房，徐凤兰和赵万东两口子到了。 “哎呦，亲家也在呢，你工作这么忙，伺候姗姗月子的事儿全交给我就行了，你放心吧，母鸡和红糖我都准备好了，保管能让姗姗胖上好几斤！” 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对徐凤兰的做法看不上，但田院长还是笑着说道，“亲家有心了，咱们年龄都不小了，伺候月子是个辛苦活儿，你我都做不了，还是让张妈来代劳吧！” 张香莲立即点点头说道，“田院长，徐大姐，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姗姗的！” 田玉芝冲她笑笑，说道，“辛苦你了！” 徐凤兰有些不以为然，田院长这人就是没有架子，脾气也太好了些，对待一个保姆都那么客气！张妈既然是她儿媳妇花钱雇得保姆，好好干活儿不是分内的事情吗？ 她撇了张香莲一眼问道，“张妈，姗姗要回去了，家里都收拾好了吗？” 张妈这几天忙前忙后，吃住都在医院里，根本没能回去，自然也不可能收拾房间。 她愣了一下回答道，“没有，不过，不是不回明水村吗？” 这下换徐凤兰愣了一下，她狐疑的看了一眼儿媳妇和亲家，到底不敢直接质问，而是转头说道，“明山，不回明水村，回哪儿？” 前天听了大儿子的一席话，徐凤兰也觉得，照顾儿媳妇坐月子这事儿出力不讨好，司令家的闺女看着和气，但也不是完全没脾气，再说了，她为此还要请上一个月的假，厂子里规定事假最长不得超过一个星期，她执意要这么做，的确是违反了厂里的纪律。 弄不好连基本工资都拿不到手。 因此，她已经想好了，做出了一定的让步，就让张妈照顾儿媳妇好了，但她这个当婆婆的也不会坐视不管，下班了或者轮休的时候一定会过去搭把手，顺便也要监督一下保姆。 儿媳妇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腾腾可是他们赵家的大孙子，张妈一个保姆，不像她这个亲奶奶，想必不会那么上心。 赵明山笑着说道，“妈你忘了，过年的时候我跟你提过，在闻涛山庄新买了一套房子，那儿环境比明水村好，适合姗姗坐月子，对小孩子也好！” 这是徐凤兰没想到的答案，而且她也不记得儿子说过这件事儿。 赵万东拉了妻子一把，说道，“没错，明山，闻涛山庄是不是在滨海路上？” 赵明山点了点头，说道，“对！” 赵万东赞许的说道，“那的确是个好地方！” 一行人坐两辆车很快到了闻涛山庄。 已经迈进四月份了，大丛大丛的迎春花已经开了，相信用不了多少天，樱花也会热热闹闹的盛开了。 肖姗看着小区内的风景，很是满意。 其实她对这个楼盘并不陌生，这是她去大学上班的必经之地，而且因为供应钢材的原因，早在楼房还没有建造好的时候，就来过好几次了。 楼盘交付之后，夏之信有次还特意问过她，要不要买一套别墅自住，实地考察了之后，她是很想买的，不过那阵子学校有点忙，等她想起来了，赵明山已经付完款了。 买房子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两口子谁也没跟谁商量，她是还没来得及，至于赵明山，她猜他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但夫妻就是夫妻，不用商量也有天生的默契，赵明山现在买的房子，正是肖姗当初一眼看上的户型。 房子全明结构，第一层有超大的客厅和落地窗，小孩子骑车都够用了，其他房间还可以做儿童房和书房，二楼带着一个小小的会客厅，其余全是卧室，保证了生活的私密性。 明媚的阳光照在光洁的地板上和崭新的沙发上，落地窗两侧的白色窗帘敞开着，可以看到远处波光粼粼的大海。 田院长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此刻也由衷的夸赞道，“明山，这房子真不错！” 赵明山谦虚的说道，“很多东西还没买，等姗姗除了月子，让她拿主意吧！” 肖姗笑了笑，说道，“好啊！” 田院长都说这房子好，徐凤兰和赵万东更是直接被镇住了，大儿子和大儿媳妇有钱他们是知道的，但万万没想到有钱到这种程度！ 尤其是徐凤兰，简直觉得像是在做梦了。 儿子买的这房子这么气派，甚至比亲家住的红砖小楼还要更高级呢！ 两口子都激动的不得了，田院长等人带着孩子都去了卧室，他俩却没跟上去，而是在一楼左看右看，看了厨房，看了淋浴间，又走进了其中一个房间。 徐凤兰看着新床新家具十分眼热，说道，“万东，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仍，咱们用的家具算是好的了，但和这些比起来，那可真是不能要了！” 赵万东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说道，“的确，这都是上好的红木板子做的！“ 徐凤兰私下里瞅了瞅，压低了声音说道，“万东，你说儿子买这么大的房子，是不是要咱们一起住进来啊？” 赵万东沉默不语。 大儿子提到买房子，是在正月初六，那天大女儿□□香的未婚夫来来拜年，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毛脚女婿李立军的身上，关于买房子，赵明山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别人都没在意，唯有他听到了耳朵里。 如果赵明山真有心让他们一起同住，肯定会事先通知他们。 他摇摇头，同样低声说道，“应该不是，咱们现在住的房子已经够好的了，你可不要多想啊，再说了，和儿子儿媳一起住，哪有咱们自己住舒坦？” 这倒也是，若是搬过来，虽然她是婆婆，是这家里正经的女主人，但一个屋檐下，时间长了，难免会有摩擦，和儿子儿媳妇倒不一定有矛盾，那个张妈，别看话不多，有时候可能噎人了，还有新来的那个护工，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有些遗憾的点了点头。 “爸，妈，你们在哪？” 安顿好了妻子和孩子，赵明山送田院长出门，却没看到自己的父母。 徐凤兰赵万东两口子赶紧从房间里走出来，笑着说道，“哎哟，这房子可真是太漂亮了，亲家，你这是要走啊？” 田玉芝点了点头，说道，“是，医院最近很忙，我下午还有门诊。“ 徐凤兰笑着说道，“亲家，那你赶紧去忙吧，你放心，这儿有我呢！” 田院长笑笑，转身带着司机走了。 大概是换了新的环境，腾腾醒了之后表现的很兴奋，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左看右看。 李护师看到姗姗似乎有累了，干脆抱起孩子说道，“我带他四处转转，你歇会儿吧！”找那个 肖姗笑着点了点头。 作为一个保姆的本能，张妈一进门把东西处置好，就先去了厨房，让她没想到的是，冰箱里已经准备好了不少食材，鸡鸭鱼肉样样都有，蔬菜要少一点，不过这个季节蔬菜本来也少，估计早有半个月春菜就会下来了。 第90节 张香莲年轻的时候参加过脱盲班，大字能认识一千多个，她小心的从布包里拿出两张纸看了一下，根据田院长安排的食谱，今天的午饭是炒青菜，麻油煎蛋，香菇炖鸡和葱油饼。 她先从冰箱里拿出一只鸡，十分利落的用菜刀斩成块儿，过水之后用砂锅炖上了。正在和面的时候，徐凤兰走进来了。 “张大妹子，这是做什么呢？” 张香莲回答，“鸡已经炖上了，我准备做油饼，再炒个白菜，煎一盘鸡蛋就行了。” 徐凤兰听后却皱了皱眉头，说道，“这生了孩子的女人坐月子，一天三顿都离不开小米稀饭，熬好后加点红糖，是最最补的了，你咋连这都不懂呢？” 这话张香莲以前倒也认可，但这些年她在军区大院里当保姆，已经长了不少见识，就耐心的说道，“徐大姐说的是，咱们以前生孩子的时候，吃不到什么好东西，觉得红糖和小米就是最好的了，实际上这东西营养没那么高，根本赶不上鸡鸭鱼肉的。”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徐大姐，姗姗月子里的菜谱是田院长亲自安排好的，我都是按着菜谱做饭的，你放心吧！” 徐凤兰一愣，没想到亲家的手伸得这么长。 第98章 自然明白了这里面的意思 得知是亲家的安排, 徐凤兰一下子沉默了。 田院长是个难得的大好人，对她有恩，而且的确比她要懂得多, 订下来的菜谱肯定没什么问题。 但她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说实话, 一开始两家成为亲家的时候，徐凤兰是很忐忑的, 在肖司令面前根本不敢说话，看着田院长也紧张, 打过两回交道之后, 不怎么怕了, 特别是田玉芝一向为人和气, 这给了她一种错觉，觉得无论在外头的身份如何, 回到家里，她们是平起平坐的亲家关系。 既然是平等的亲家关系，有些事情就不能做的太越界了。 当妈的心疼闺女, 她自己也是有闺女的人，肯定能理解, 但肖姗都进门好几年了, 早就是赵家的媳妇了, 坐月子吃什么娘家都要管, 而且规定了每一顿饭吃什么, 这也太过分了吧, 这难道不是怀疑他们老赵家, 还有她这个婆婆照顾不好她家的闺女吗？ 人有时就是这么奇怪，比如徐凤兰这种人，明明知道亲家人很好, 大儿媳妇人也很好，但就是忍不住要钻牛角尖，要不高兴，要生气。 对着保姆，她不需要伪装，徐凤兰拉着脸在厨房里四处巡视了一遍，最后指着放在台面上的白菜说道，“张妈，这柜子都是新做的，你这菜湿漉漉的放在上面不行的，下次注意啊！” 张香莲为人老实，但绝对不好欺负，她时刻没忘记自己是肖姗雇来的保姆，和徐凤兰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这人不要脸敢在她面前充当老太太，她已经让过两回，凡事儿不能过三，就毫不客气的说道，“徐大姐，那白菜还没洗呢，不放在柜子上放在哪？时间不早了，你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搭把手帮我把菜洗了？” 徐凤兰一愣，她倒是不怵干活儿，卷起袖子正要开始，张妈又说道，“徐大姐，五个人吃饭和三个人吃饭肯定不一样，你把白菜全洗了吧，我给姗姗炒菜心，剩下的加点肉炖一锅！” 有些话咋一听没什么毛病，但稍一琢磨就能觉出骨头来了，何况张妈还特意把”剩“字咬得特别重。 徐凤兰当然不可能听不出来。 虽然这是在大儿子家里，但不管怎么说，她是这家正经的女主人，张妈算什么？说出来好听，其实不就是她儿媳妇雇来的佣人吗？ 这样的人竟然也敢暗讽她？ 别说今天中午这一顿，凭着她的身份，就是天天来吃饭，也得好饭好菜的伺候着！ 徐凤兰哼了一声正要发火，忽然听到外头客厅里大儿子哄孙子的笑声。 毕竟儿媳妇才出院，才刚到家，她作为婆婆要是跟保姆吵起来了，虽然她有理，但传出去了恐怕不好听。 要想当一个好婆婆，必须不能有让别人拿捏到的错处。 这个张妈，不过是一个保姆，她才不会跟她一般见识，否则太丢面儿！ 徐凤兰打开冰箱，从里面扒拉出一条黄鱼，说道，“姗姗爱吃鱼，你再给她做条鱼，五个人吃得的确比四个人多，所以你要抓紧多做点啊！” 她匆匆走出厨房，没看到张妈在她身后翻了个白眼。 吃过午饭，赵明山开车送父母回家。 “明山，姗姗坐月子，真不用妈管了？” “不用，你安心回厂里上班就行了，孩子有李护师帮着照看，其他事儿有张妈。” 徐凤兰撇撇嘴，李护师暂时还没打过交道，但张妈这个人目前留给她的印象可不算好。 人看着老实，实际上蔫坏！ “明山，你别怪我多嘴，那张妈看着可不太行，今儿我怕她忙不过来，主动去帮忙，哎呦你猜怎么着？她不但不领情，说话还特别难听！直接把我从厨房给撵出来了！” 这事儿别说赵明山不太相信，就连赵万东都狐疑的看了妻子一眼。 赵明山打了一下方向盘，吉普车很快拐到宽敞干净的滨海路上。 他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妈，以后做饭这种事儿就不要管了，我听说厂里现在很忙，你们车间不需要加班吧？” 提到厂里的事情，徐凤兰立马把保姆张妈这茬给忘了，她笑着说道，“可不是，厂里新建了两个车间，现在生产的布料可高级了，各个车间都忙得很，就连你爸他们都加班呢！” 赵万东点点头，说道，“是啊，因为人手不够，年轻的都被临时调到生产线上了！” 谈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情，眼看要到家了，赵明山才不紧不慢的说道，“爸妈，厂子里忙，你们身体也不算好，记住尽量不要加班，下班了也不用操心姗姗和腾腾，一切都安排好了，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就差直接说，没事儿不要去他的小家了。 赵万东听明白儿子的意思了，说道，“是啊，人老了不比以前了，这上着班还觉不出来，下了班儿觉得浑身上下都乏得很，回到家就只想躺着！” 徐凤兰其实也有这种感觉。 回到明水村，徐凤兰拿出几斤红糖和一只宰杀好的土鸡，说道，“明山，这都是我给姗姗准备的，你告诉她，这红糖不是市面上的那种砂糖，是我特意托人买的甘蔗红糖，每天吃上一勺特别补！” 虽然赵明山是北大经济系的高材生，但他对营养学了解不多，而且觉得红糖的确算是好东西，小时候能喝上一碗糖水，都能高兴好一会儿呢，就点了点头。 回到闻涛山庄，肖姗恰好口渴，要下楼喝水。 赵明山赶紧拦住了她，说道，“姗姗，你躺着，我去给你倒水！” 因为屋子里开着空调，室温在二十度左右，体感比在医院里舒服多了，肖姗这个会儿觉得体力恢复了不少，至少走路没问题了。 不过她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正在厨房炖牛肉汤的张妈听到动静，赶紧走出来了，有些歉意的说道，“是我给忘了，明山，你不用管了，我这就提上去一个热水瓶啊！” 赵明山笑笑，说道，“没事儿，你忙你的吧！” 他把水杯洗干净，往里面放了一大勺红糖，然后冲了大半杯热水。 肖姗盯着红糖水愣了一下，她爱吃甜，所有的水果都爱吃，也爱吃巧克力，但太甜的东西吃不下，比如红糖白糖，比如太甜的饼干点心，都不爱吃。 因为知道女儿不爱吃糖，田院长一斤红糖都没有买。 以前人日子过得苦，白糖红糖都是稀罕物儿，但实际上这东西的营养价值并不高，不是产妇必须要吃的东西。 “明山，你买了红糖？” “没有，不是，咱妈托人买的，说是甘蔗红糖。” 肖姗点了点头，说道，“那得多谢妈了，不过，我喝不下糖水，你给我重新倒一杯白水吧！” 赵明山一愣，点了点头。 前世肖姗除了是汽车厂的老板，还是一家大型连锁健身房的股东，她本来就很喜欢运动，四十岁之后还迷上了瑜伽和撸铁，把身材塑造的比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还好。 除了锻炼，她还自修了营养学的系统课程。 这次坐月子，若田院长没有提前订好食谱，她自己也能根据营养学知识，分分钟自己安排好。 喝完一杯热水，她开始跟丈夫讲最基本的营养学常识。 赵明山其实压根不在意几包红糖的事儿，但妻子特意这么解释过了，他心里很熨帖，听得也很认真，最后亲了亲她的脸蛋儿，说道，“姗姗，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儿就是养好身体，想吃什么吃什么，不想吃就不吃，也不要来考虑那么多，每天一定要高高兴兴的！” 肖姗冲他笑笑，说道，“好啊，我现在想喝花胶汤了，你去问问张妈做好了没有？” 赵明山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下楼了。 前些天，田院长不放心，专门找小女婿谈了一次话，主要讨论的就是产妇的心理问题，虽然怀孕是一件好事儿，但对于一个女性来说，怀孕要付出的东西是巨大的，首先是容貌和身材的改变，以及这种改变带来的生活上的不便，等孩子生下来，变老变丑是常态，全家人的重心都会转移到孩子身上，妈妈作为付出最多并且一直持续付出的人，有可能会被忽略，这种巨大的落差一般人都很难接受的。 这种情况下，产妇心情本来就不好，若再有家庭成员刁难，对他们来说，都是难以弥补的伤害。 赵明山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了这里面的意思。 说实话，他对他的母亲徐凤兰，也是十分失望的，这种失望，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强烈。 徐凤兰是一个很勤快的人，对外人来说，她算得上是一个好人，一个好同事。 回归到家庭，她的确含辛茹苦的养大了他们兄妹几个，但的确，不算是个好母亲。 从肖姗嫁进来的这几年来看，更绝对不是一个好婆婆。 之前他甚至能够感觉到，母亲看她的目光里，总带着一点儿说不出来的苛刻。 虽然这些事儿他们小夫妻谁也没提过，但不代表就不存在。 张妈做的花胶汤一点儿腥味也没有，肖姗喝了一碗热乎乎的汤，笑着说道，“明山，你去看腾腾醒了没有。” 楼上的主卧室是个套房，李护师带着腾腾就住在隔壁。 此刻，腾腾歪着小脑袋睡得正香，李护师正在整理他的小衣服。 赵明山轻手轻脚的走进去，站在儿子的床前盯着他看了半天，觉得小家伙的脸型和眼睛像肖姗，鼻子和下巴都像他。 这小家伙简直是太会长了！ 李护师见他高兴得嘴巴都咧到耳朵后了，暗觉得十分好笑，第一次当爸爸的人都激动，她能理解。 但这位赵科长，平时是那么帅气且有风度的一个人，此刻看着竟有些呆愣愣的！ 第99章 是个有办法的人 对于一个有轻微洁癖的人来说, 不洗澡不洗头是件特别痛苦的事情，回到家里第五天，肖姗终于忍不住了。 张妈, 你去烧点姜水吧, 多烧点啊！” 张香莲将桂圆粥小心的放到桌子上，问道, “姗姗，你是要洗头？” 肖姗点了点头, 说道, “洗完头还要洗澡！” 关于这一点田院长其实也交代过了, 产后七天完全是可以的, 只是要注意不能受风受凉。 虽然张妈对这一点持怀疑态度，但还是答应了。 四月的天气一天比一天暖, 窗外鸟语花香，鲜花盛开，室内即使不开空调, 也有二十度了，她洗完头之后觉得整个脑子都爽利了很多。 肖姗一边用毛巾擦头发, 一边笑着说道, “张妈, 洗澡水也准备好了吧？” 相比她的轻松, 张香莲的神情有些紧张, 她点点头, 又拿了一条干毛巾递过去, 说道，“准备好了，不过, 浴室没有空调凉飕飕的，头发擦干一点儿再去吧！” 肖姗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等会儿我进去把头发包上！” 第91节 有些人因为孕期增重太多，产后需要花很长时间恢复原来的身材，肖姗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烦恼，这才生下腾腾没几天，她不但肚子已经很平了，气色也恢复的很好，没有水肿，没有苍白，因为吃得好睡得好，一张俏脸白里透着微微的红晕，两只杏眼清澈的能滴出水来。 虽然屋子里很暖和，她洗完澡出来后，还是在睡衣外面加了一件白色的羊毛开衫。 张香莲怕她洗完澡会手风受凉，赶紧去楼下端了一碗热热的鲫鱼汤。 姗姗，快趁热喝吧！” 肖姗冲她笑笑，说道，“张妈，这汤喝下去，我得出一身汗，那岂不是白洗澡了？” 张妈没说话，憨厚的笑了笑。 为了让妻子安心坐月子，赵明山特意把家里所有的专业书都送到了军区大院，书架上只留了一些日常百科，还有十来本关于育儿知识的书籍。 但其实他是多虑了，的确，坐月子不能外出，只能一天到晚呆在家里，看起来是很单调无聊，但肖姗初为人母，这种喜悦组以弥消一切。 肖姗不但不觉得闷，反而觉得每天都过得特别有意思，当然了，这种愉悦一多半都跟儿子腾腾有关。 一个还没出月子的婴孩儿，一天当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乖乖睡觉，睡醒了通常就是饿了，腾腾不是个急性子，饿了也不会哇哇大哭，但李护师把他抱过来的时候，小家伙是很高兴的。 他软绵绵的小脑袋紧紧贴着妈妈的胸口，小嘴巴用力吮吸着香甜的乳汁。 喝饱之后还会满足的吧唧两下。 有时候就这样在妈妈怀里又睡着了。 “姗姗，你看，他笑了！” 肖莉本来就是个很喜欢孩子的人，此刻看到玉雪可爱的小外甥，简直是爱不释手，从一进门就抱着不撒手。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么小的孩子其实不会笑，所谓的笑，都是一些无意识的动作。 肖姗笑着说道，“是啊，可能是腾腾看到大姨很高兴！” 肖莉忍不住亲了亲小家伙的脸蛋儿，有些羡慕的说道，“姗姗，腾腾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小娃娃！” 肖姗翘了翘嘴角，问道，“姐，你上次说过，两年后就准备要孩子是吧？” 肖莉将腾腾小心的放到婴儿床上，回答道，“对，我是这样计划的，现在私下里进行的实验最迟明年就会与结果了，单位也不算太忙，鹿城这边的研究所是辅助北京那边的，不会接到太重大的任务，除非借调到外地。而且最近一年我身体调养的也不错。” 肖姗看了一眼姐姐，现在的肖莉依然特别瘦，但脸上的气色和一般人没什么差别了，特别是眼睛，比之前光彩多了。 因为熬夜次数少多了，眼下的乌青和黑眼圈都消失了。 她点点头，又试探性的问道，“姐，你真的不想调到北京了？” 如果从工作前途和个人发展的角度考虑，肖莉这样的人才，北京的机要研究所才是最适合她的舞台。 肖莉很坚决的摇摇头，说道，“不去了，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鹿城研究所配备的人员不多，一共也只有三十来人，个个都是高学历高智商，但毋庸置疑肖莉是其中最为出色的，很受所里领导器重，现在已经是实验室的副主任了，相信按照现在的速度，用不了几年就能当上所长。 工作气氛比在比在北京要好得多，而且因为职位高，自由度也高。 除了这些，还有一点也很重要，以前的肖莉，满脑子都是科研和项目，借调到西北的那几年，很多人想家想的不得了，她倒是从来不会这样。 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也许是因为她逐渐年长，也许是因为她已经结婚了，对家庭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反正现在只要超过半个月不回娘家，她心里就有些发慌。 肖姗点点头，亲昵的拍了拍姐姐的肩膀，说道，“那，你把你的想法跟姐夫说了？” 肖莉点点头，沉默了数秒说道，“说了，不过，他不同意离婚。” 这一点肖姗早就料到了，肖莉和苏林的感情一直很好，夫妻之间没有原则性的矛盾，只不过是因为工作地点意见相左，远远没到离婚的地步。 她又试探性的问道，“那姐夫打算调回来吗？” 年前苏林特意请了几天假回来，给岳母过生日是次要的，最主要的还是想说服妻子调到北京，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强烈意愿，也是上级领导派给他的任务。 虽然当时所长用的是半开玩笑的语气。 没想到妻子一口拒绝了，而且不管他说什么都无济于事，苏林垂头丧气坐上火车回到单位，隔了没几天，就接到了肖莉的电话。 她说因为他们两地分居，婚姻名存实亡，是对两个人大好青春的严重不负责，所以提议不如离婚。 苏林的智商不如妻子，遇事也不如肖莉冷静，他听到离婚这两个字脑子就炸了，被炸得一片空白，整个人恍恍惚惚的，接下来的工作频频出错。 但即便这样，他也没有立即松口说自己要调回来。 苏林自认说不过妻子，打电话是不行的，他花了两个晚上写了一封措辞诚恳感人肺腑的信，足足有六页长，用加急的方式寄到了鹿城。 可惜的是，肖莉并不买账，收到信后没有任何反应。 夫妻俩对峙了一个月，苏林才终于低头了，前天打了电话，说忙完手头上的项目，就会跟单位提出调离申请。 肖莉点了点头，说道，“目前是有这个打算，不过，工作交接需要时间，调回来估计要等到夏天了！” 肖姗放下心来，笑了笑说道，“姐，这下你不会打算离婚了吧？” 肖莉笑了笑，说道，“不会了，之前只要是考虑若是工作地点真的不能调和，我也不会勉强他，彼此都耽误，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肖姗点了点头。 肖莉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盛开的樱花和远处的大海，笑着说道，“姗姗，你这房子真是不错，这地方交通还算方便，如果可能，我也打算买上一套！” 肖姗眼睛一亮，说道，“好啊，姐，你要是也能住进来，那可实在是太好了！” 肖莉却又摇摇头，说道，“这房子虽然好，只是太贵了，我可买不起！” 她一直都有点不食人间烟火，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但上次来之前，特意去小区的售楼处问了问，没想到现在的房子这么贵，最便宜的也要十五万了，而她手头上的存款只有五万多块，是远远不够的。 虽然售楼小姐很热情的说可以贷款，但她出于谨慎，不想欠银行的钱。 闻涛山庄的房子动辄就是几十万，按照当前的物价，的确是太贵了，甚至可以说是天价了，但如果再等几年，房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一路暴涨，那个时候就会明白，现在的天价，其实就是白菜价儿。 肖姗眨眨眼睛，说道，“姐，既然你不打算结婚了，姐夫调回来之后，按照你的计划，你们很快就会有孩子的，鹿城研究所的宿舍还是平房，环境和条件都很一般，在这里买了房子，腾腾也有个伴儿，咱们彼此也有个照应，对吧？” 职业关系，肖莉考虑问题比较严谨，其实她去售楼处之前，已经把周围的环境都考察过了，这个闻涛山庄的地理位置的确很好，空气好风景好，附近的教育设施也不错，往东走不到一公里，就是鹿城一中。 她动了买房子的心思，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考虑到以后的孩子。 肖莉点了点头，妹妹说的的确不错，姐妹俩住在一起，的确会方便很多。 肖姗又说道，“姐，你跟我就不要客气了，不瞒你说，地皮我都买了好几处了，你买房子缺多少，就从我这里拿就好了。” 肖莉一怔，她知道象山的钢管厂生意很红火，但没想到妹妹会有钱到这种程度，竟然已经开始囤地皮了，就笑了笑，不客气的说道，“真的？我只有五万，这里最便宜的房子也要二十万，有十五万的缺口呢！” 肖姗十分豪爽的说道，“没问题，你什么时候要用，我给厂里的会计打个电话，直接去银行去取就可以了！” 肖莉笑笑，不客气的说道，“真的，那好吧，这周没时间了，下周五可以吗？” 肖姗立即点了点头，说道，“没问题！” 虽然赵明山现在不管钱，钢管厂的财务也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用多少，如何用都由她来决定，但借给肖莉，而且数额超过了十万，肖姗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告诉丈夫一声儿的。 赵明山下班回到家，顾不上喝口水，先上楼看妻子和儿子。 腾腾刚喝了奶，正在呼呼大睡。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肖姗穿了一套白底碎花的睡衣，外面加了一件米色针织开衫，半倚在床头上拿着一本育儿知识在看。 其实上面的内容她差不多都知道的，但家里实在没有可以看的书了。 “姗姗，你没开空调啊？” 肖姗放下书，瞪了他一眼说道，“这都什么季节了还开空调？你看看墙上的温度计，室温差不多二十度了！” 赵明山当真看了看，红线所指的刻度是十九度，他走到妻子身边，有些担忧的摸了摸她的手，说道，“你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我查过资料，人体感最舒适的环境温度是二十二度左右，屋子里还是有点凉！” 肖姗翘了翘嘴角，说道，“你说的没错，不过，我的体质可比一般人好多了，现在的温度就很舒适了，你看我的手是不是很热？” 赵明山笑笑，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又说道，“小心不要受凉就好。” 肖姗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说道，“我知道了，明山，有个事儿我要跟你商量一下。” “大姐要买房子？” 赵明山听到后有点意外，他本来以为，肖家第一个会在外头买房子的人会是肖强和周婷婷两口子。 肖姗回答，“对啊，主要是觉得这里环境不错，附近的教育资源也好！” 赵明山认可的点了点头，说道，“若是大姐能和咱们住在一个小区，那的确也很不错，借钱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 肖姗点点头，提前跟厂里的会计说好了，谁知临到周五，肖莉那边又有了变化。 苏林周莉两口子聚少离多，之前是各自忙工作，平时的联系不算太多，特别是之前两人甚至有些冷战的意味，但自从俩人就工作问题达成了一致，感情一下子就升温了，仿佛又回到了新婚时期的甜蜜。 以前十天半个月才打一次电话，现在不管多忙，每天都要抽出时间来带电话互诉衷肠，尤其是苏林，一想到很快就能和妻子团聚，日夜厮守在一起了，甚至都有些小激动。 当他听说肖莉准备买房子，因为钱不够需要跟肖姗借钱，立马就说这笔款子由他来解决。 苏林和肖莉一样，从小生活环境比较优渥，平时花钱也大手大脚，虽然肖莉没让他上交过工资和奖金，但他手头上也没什么钱。 别说十来万，一万都没有。 不过，苏林是个有办法的人。 第100章 似乎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苏家在上海算是有点底子的人家, 虽然解放后大部分财产都上交给国家了，但手里还是有几件值钱东西的。 苏林的父亲母亲胆子都小，虽然他们没什么问题, 但看到被人被抄家也吓了个半死, 悄悄把家里的老物件都便宜处理掉了，他的二伯是个有名的画家, 很有些脾气，认为自己行的正走得端, 一身坦荡正气, 手里的好东西一件不落的收在了自家的仓库里, 除了金玉摆件, 还有一匣子金条。 虽然这样做有赌博的成分，但他的确赢了, 抄家的人也是欺软怕硬，进门就被苏二伯破口大骂，偏偏他骂人不但不带脏字, 隔两句就是语录上的原话，没人敢人反驳他的话, 自然也就吵不赢, 那帮人输了就灰溜溜的走了。 苏二伯现在名气更大了, 不过, 他闲云野鹤了大半生, 没有家室, 亦没有子女。 苏林小时候父母工作都忙, 经常被送到二伯家里吃住，伯侄关系一直很好，他每次回上海, 必然是要专门去二伯家里住几天的。 苏二伯手里钱多得很，根本不用动老本，他平时的润笔费一年下来就很客观了，接到侄子的电话之后，第二天就去跑了一趟银行，将两个折子里的钱一共十五万通过邮局直接汇给了侄媳妇。 肖莉那么冷静的人，一下子收到这么一大笔钱也被吓了一大跳。 她和妹妹肖姗一样都是行动派，拿到钱没几天就买下了闻涛山庄的房子，二十万的房子，不可能是别墅，是个南北通透的大平层，面积一百二十多平，也算是相当宽敞了。 “姐，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进来？” 闻涛山庄不是毛坯房，室内基本设施都是装修好了的，如果要求不是太高的话，买买家具家电就可以住进来了。 房子买到手了，肖莉倒不着急入住，她现在住在单位的宿舍里，是个套二的楼房，虽然只有五十多平，但一个人住足够了，而且上下班特别方便，走几步就到研究所了，虽然闻涛山庄也不算远，有一路公交车可以直接到达，但毕竟有七站的距离，算上等车的时间，每天往返至少要花一个小时了。 她工作不算太忙，但时间也是很宝贵的，这是不必要的浪费。 肖莉笑笑，说道，“过一阵再说吧，等你姐夫调回来再说。” 第92节 肖姗点了点头，提议道，“姐，咱们出去逛逛吧！” 一般人坐月子就是三十天，但田玉芝唯恐小女儿恢复不好，提议坐个大月子，也就是四十五天，肖姗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她知道母亲这是为她好，也就答应下来了。 今天是腾腾出生第四十六天。 肖莉看了妹妹一眼，笑着问道，“去哪里逛？腾腾醒了会饿的，找不到妈妈会不会哭？” 想到香香软软的儿子，肖姗笑了笑，说道，“刚才临出门才喂过了，估计这会儿睡着了，至少还要两个小时才能醒，时间足够了，咱们随便去哪都行！” 肖莉点点头说道，“现在还不算太热，去海边走走很不错，不过，你才出月子不能吹风，咱们还是去市里看看吧，去百货大楼吧，我正好想买点换季的衣服。” 肖姗也是这么想的，这几天她在家里闲不住，把自己的衣服都收拾了一遍，有一些不喜欢的直接收起来了，只留下了喜欢的，但试来试去，也没有最满意的。 女人衣柜里总是缺一件衣服。 姐妹俩在商场里速战速决，买完东西就赶紧回到了闻涛山庄，幸而腾腾还在呼呼大睡。 不过，几乎和她们前后脚，徐凤兰提着一大包东西上门了。 “妈，你怎么来了？” 徐凤兰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保姆，笑着说道，“嗨，这些天厂子里忙得很，一直说要来看看也没时间，昨天厂子里停电了，今天休一天，我去市场买了两只老母鸡，还去了一趟你舅舅家，让他帮着买了一些顶好的新鲜鲍鱼，这东西吃了特别好！” 肖姗感激的笑了笑，说道，“妈，你有心了，谢谢！” 张香莲作为保姆是很合格的，虽然之前和徐凤兰有些不愉快，但她毕竟是肖姗的婆婆，将东西拎到厨房后，立即洗了一盘水果端过来。 已经五月初了，鹿城生产水果，大量的早熟果已经上市了，现在最好吃的就是一种叫做五月鲜的苹果，外皮是金黄色的，果肉又甜又脆，还带着一点特有的香气。 徐凤兰一边听着儿媳妇表扬她的话，一边拿起一只大苹果咬了一口，心里甭提多舒服了。 “姗姗，腾腾还在睡觉呢？” 肖姗笑了笑，回答道，“是啊，不过应该也快醒了！” 徐凤兰点点头，笑着说道，“姗姗，你这坐月子做得长，我看你现在恢复的就挺好了，那月子餐也不必吃了，不过，刚生养过的身子到底还是虚，还是得讲究一些，妈认识的有文化的人不多，不过，国棉厂也是有能人，食堂里的老范师傅，年轻的师傅读过不少书，他家祖上还出过御厨呢，什么山珍海味都会做，我特意请他给你写了一些食谱，老范师傅说，只要常吃这些菜，保准对身体好！” 说完小心翼翼的从衣兜里掏出两张纸。 肖姗接过来看了看，二十道食谱都很不错，基本都属于口味不重，但同时又是高蛋白的菜，营养价值很高，的确适合她吃，而且这位范师傅不但有水平，还是个细心人，连做法都写在上面了。 她将食谱递给张妈，指了指上面的两个菜，笑着说道，“是要换一换口味了，今儿中午就按照这上面来做吧！” 儿媳妇是司令家的闺女，又是清华毕业生，本来徐凤兰还担心她有点看不上，没想到肖姗那么痛快的就接受了，而且立马就要做着吃了，她心里美滋滋的，苹果也顾不上吃了，立即站起来说道，“姗姗，鲍鱼这东西补人，但若是弄不好吃起来没啥滋味，明山姥爷在世的时候，最会炖鲍鱼了，这个手艺我也会，你等着尝尝看啊！” 肖姗还没来及回答，她已经跟着张妈进了厨房。 姐妹俩相视一笑，提着衣物上了二楼。 “你婆婆这个人，现在看起来还不错！”肖莉不喜欢议论旁人是非，尤其是妹妹的婆家人，不过，毕竟家庭背景，她之前和母亲田玉芝一样，很为小妹担心。 那时候她还没有结婚，现在已经结婚了，也更加深刻的体会到，一段婚姻，绝对不仅仅是两个年轻人的结合，还有背后两个家庭之间的融入。 但很显然，因为他们肖家和赵家的差距太大，只能维持面子上的客气，更深层次的交往是没有的。 即便是聊天，估计田院长和徐凤兰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肖姗点点头，婚后丈夫赵明山的表现无可挑剔，但婆家其他人就没那么尽如人意了，不过，也没有什么大矛盾，除了有次和徐凤兰吵了几句，后来她采取了能不接触就不接触的态度，彼此之间再也没有过什么纷争。 “姐，我觉得处理婆媳关系，太热了不行，太冷了也不行，彼此客客气气，保持适当的距离是最好的了！” 肖莉点点头表示认同，她正要说话，没想到腾腾醒了，李护师抱着他走进来，笑着说道，“这孩子大概饿了，急得都砸吧嘴儿了！” 小家伙看到妈妈，一双大眼睛立马亮了。 可惜他实在是太小了，头才刚刚抬起来，小身子虽然有劲儿，但还不会用力，哇得一声就哭了。 肖姗赶紧上前接过他，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蛋，问道，“腾腾是不是饿了呀？” 腾腾立马不哭了，闪着乌溜溜的黑眼珠看着妈妈，小手忽然挥舞了一下，似乎像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小家伙吃饱喝足后，却不舍得离开妈妈的怀抱，肖姗一把他递给李护师，他就不高兴的嘴一瘪要哭了。 当妈的舍不得孩子哭，只能抱着不撒手了。 直到吃中午饭的时候，腾腾终于又听着儿歌睡着了。 “姗姗，妈做的这鲍鱼汤怎么样？” 肖姗点点头，说道，“很好喝！” 徐凤兰得意的笑笑，说道，“我已经告诉张妈怎么做了，你要是喜欢，天天吃都可以，这鲍鱼不但养人，还下奶呢！” 吃过饭徐凤兰并没走，她去了楼下闲置的卧室休息，这个房间虽然是客房，但收拾的很干净，家具一应俱全，尤其崭新的大床躺上去很舒服，她美美的睡了一觉。 也许是因为早上起得太早了，睡醒后发现竟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徐凤兰赶紧收拾了一下走出屋子，一楼客厅里没人，她来到二楼，只看到了肖姗一个人。 “腾腾还在睡？” 肖姗摇摇头回答，“没有，早就醒了，外头天气好，李护师带着他去小广场了，妈，你坐吧！” 徐凤兰左右看了一下，问道，“姗姗，你姐走了？怎么不留下一起吃晚饭？“ 肖姗点点头，“是啊，她工作忙，今天是特意请假来的。” 家里除了保姆，只剩下儿媳妇一个人，的确是个说话的好机会，但徐凤兰对着儿媳妇的笑脸，不只为何就是开不了口。 肖姗看出来她似乎是有事儿，但也没有主动询问，等到晚上临睡前，丈夫赵明山忽然搂着她的肩膀说道，“姗姗，有个事儿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儿啊？” 赵明山说道，“明利要结婚了，女方家里提出来一个条件，必须要有房子，而且要楼房才行，他们服装厂的宿舍都是平房，要住楼房必须花钱买，咱妈说，老二看好了一处房子，房款是五万多，但他手头上只有一万，所以想跟咱们借点钱。” 第101章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肖姗摸了摸丈夫光滑结实的胸膛, 说道，“可以，不过不要动存折上的钱了, 明天我给会计打个电话, 让她直接走厂里的账吧！” 赵明山点了点头。 周末，赵明利带着未婚妻子朱艳红第一次来到大哥家里。 朱艳红的父亲是服装厂的车间主任, 她本人是服装厂一枝花，但并不是花瓶, 也是大学生, 和赵明利是校友, 赵明利学的是织造, 她学的是服装设计，最近厂里的新品有一个系列卖的特别好, 就是她设计的。 因此，她自诩眼光和眼界都颇高。 但再怎么傲气，也是服装厂家属院长大的平民丫头, 她走进闻涛山庄的别墅，看到屋里高级豪华的陈设, 以及比她还要更漂亮的肖姗, 一瞬间心态差点就崩了。 真没想到, 赵明利的大哥家里原来是这么有钱的！ 朱艳红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露出少许拘谨之气。 肖姗笑笑招呼道, “明利来了, 快坐吧！” 虽然大嫂已经进门好几年了, 但在她面前，赵明利还是有点不太自然，他亦笑笑, 说道，“嫂子，我哥怎么不在？” “你哥抱着腾腾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昨天会计把钱送到家里，赵明山就给弟弟打了电话。只是没想到赵明利来的这么快，而且还带了未婚妻一起来。 现在才上午九点。 肖姗冲朱艳红友好的笑了笑，说道，“明利，这就是小朱吧？” 赵明利慌忙放下手里的水杯，回答，“对，她叫朱艳红。” 朱艳红咬咬嘴唇说道，“嫂子。” 肖姗又笑了笑，指了指张妈送过来的水果，说道，“小朱不要客气啊！” 朱艳红点点头，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四处打量。 她从小娇生惯养，家里条件一直不错，但这个不错是跟周围邻居比较的，服装厂家属院里，住着的大部分都是工人，比工人条件好，实在也不算什么。 尤其是长大以后，尤其是读了大学之后，朱艳红越发深刻的意识到，她家的条件其实谈不上好，比她家有钱，比她的父母有地位的同学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大一的时候，有个男同学狂热的追求她，送了好多十分贵重的东西，甚至连金项链都送了，本来她以为，俩人的关系是板上钉钉了。 但等到大二暑假，男同学把她带到家里，他那当厅长的爸爸黑着脸，妈妈的态度也很冷漠，假期结束后返校，男同学忽然就不怎么理她了，不但不理她，还迅速和另一个女生好上了。 那个女生和她一样苗条，一样漂亮，甚至五官都有点相似，只不过，人家的爸爸是局长，妈妈也是学校的干部。 而她，虽然是爸爸是个小厂的车间主任，但其实没啥文化，大老粗出身，妈妈更是不行，大字不认识几个，就在厂里干缝纫工。 什么锅配什么盖，赵明利不是最好的，但应该是最适合她的。 只是，这别墅看着可真让人眼馋啊。 赵明山平时工作忙，但再忙每天也会抽出一点时间陪陪儿子腾腾，有时候他加班回来晚了，腾腾早就睡着了，也会盯着儿子看上半天。 像今天这样休班的日子，他更是抱着腾腾不肯撒手。 小家伙也很喜欢爸爸，因为赵明山个子高，被他抱着视野自然就开阔多了。 “腾腾，你看，那就是大海，在海上行驶的是大船！” 腾腾现在的小脖子有劲儿了，也灵活了，抬头转头都很好了，他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会儿抬头看看爸爸，一会儿在扭头往前看，努力寻找爸爸所说的大海和大船。 实际上，新手奶爸赵明山不知道，这么大点的婴儿视力很差，看不清远处的风景，能看清他这个爸爸就不错了。 眼看起了风，李护师将手里的小毯子递过去，说道，“赵科长，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咱们回去吧？” 赵明山点了点头。 赵明利本身算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尤其在大嫂面前，肖姗和他也没有什么话说，不咸不淡的客套了几句，就没什么话题可讲了，她打开零食盒，递给小朱两块巧克力。 女孩子都爱吃甜的，朱艳红也不例外，当她看到包装上的英文字母，知道是高档货，十分愉快的接了过去。 “谢谢！” 朱艳红此时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她比一般人聪明，长得也比一般人漂亮，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她是要嫁到赵家来的，赵家哥嫂这么阔气体面，这是一件好事儿。 “嫂子，你这裙子哪里买的？真好看，这款式和花色都很别致！” 朱艳红是做服装设计的，对这些特别敏感。 肖姗笑了笑，她身上的这件裙子是雅致的浅蓝色，是普通的纯棉布料，但很细密透气，中规中矩的圆领，腰身特别自然，宽裙摆，长度恰到小腿，这个季节还不是太热，外面加一件薄薄的开衫，是最适宜不过的居家打扮了。 “不是买的，是明香做的。” 第93节 赵明香还没有大学毕业，但她的服装店已经在上海开了三家了，以前店里卖的衣服一半左右都是她亲手做的，款式都是照抄百货大楼的衣服，后来这样做的同学多了，生意没那么好了，为了赚更多的钱，她自修了服装设计，现在店里卖的都是她自己设计的。 说是自己设计，但她一个天分一般的学生，哪有那么多灵感，很多都是参考时下的流行款，稍微做点改动。 这件裙子就是一件仿制品样品。 朱艳红当然知道赵明香，这个未来的小姑子也在读纺织学院，而且是在上海，不过，她一个没进门的媳妇，平时工作也忙，虽然和赵明利已经订婚了，而且马上要结婚了，但还没有机会和赵明香打过照面。 “是吗？明香可真是厉害！”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关于女装的话题。 其实这个话题赵明利也是有话说的，他这个人虽然很闷，但做事够专注，朱艳红做的设计图总是习惯先给他看看，很多时候他提出的建议都很不错。 但他又觉得不知道如何开口，肚子里憋了一肚子的话倒不出来，只能把头低得更低，专心看着桌子上的报纸。 幸而没多久，大哥赵明山就回来了。 “明利，你跟我过来一下！” 虽然昨天在电话里大哥已经说了，答应借给他买房子的钱，并且让他今天来家里拿，但赵明利亲眼看到桌子上厚厚的五捆钱，心情还是异常激动的。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这下他终于可以买房子了，终于能娶到想娶的姑娘了。 “哥，谢谢你，我会尽快还的！” 赵明山笑了笑没说话。 不知为何，赵明利在大哥家里呆着特别不自在，拿到了钱，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想拉着未婚妻一起走了，没想到朱艳红不肯走。 朱艳红有朱艳红的小心思。 现在她和一进门的时候想法完全不一样了，赵明利的大哥大嫂那么有钱，而且都是北大清华的高材生，但看起来脾气都很随和，没什么架子。 她的父亲经常说，人要往上走，尽量和优秀的人多交往，那样会受益良多。 刚才和肖姗虽然只是闲聊，而且话题是她的专业，但也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眼界和见识比她高得多。 他们这次来，虽然是来借钱的，但拿到钱立即就走，给人的感觉似乎也不太好。 因此，她笑了笑，装作没看见未婚夫的暗示。 “明利，你看腾腾的眼睛好亮啊，哎呀，他笑了！” 朱艳红是个很喜欢小孩儿的人，很想抱一抱腾腾，不过她没有抱孩子的经验，生怕有什么闪失，只是围着腾腾看个不停。 嫂子，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娃娃！” 赵明利和朱艳红留下来吃了午饭，又坐了一会儿才走的。 学校的产假是两个月，眼看就要到了，不过肖姗没打算回去上班，因为再过不到一个月学校就要放暑假了，学校不是一般的单位，课程都是提前安排好了的，她回去倒不至于闲着，可以分担其他老师的教学任务，但这个必要性不是很大。 肖姗干脆请了一个月的假，如此可以安心等到九月再工作了。 在娘家人的强烈要求下，肖姗决定带着儿子回娘家住一段时间。 肖家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因为腾腾的加入，变得更热闹了。 清清和走路还不太利索的坤坤都很喜欢这个小弟弟。 “姑姑，弟弟什么时候能站起来和我玩儿啊？”清清手里拿着一只拨浪鼓，在腾腾眼前晃来晃去，清脆的声音吸引了才六十几天的小娃娃。 腾腾睁大眼睛好奇地盯着看，眼珠随着拨浪鼓的动作转来转去。 “弟弟还早着呢，等他和坤坤这么大了，就可以和你玩儿了！” 肖姗笑着回答了侄女的问题。 坤坤刚放进嘴巴里一块奶糖，小腮帮子鼓鼓的，他听了姑姑的话有点担心，口齿不清的说道，“我是哥哥！” 他要表达的意思，即便腾腾和他一样大了，他也是哥哥。 肖姗忍不住又笑了，说道，“对啊，弟弟长大，你也长大，所以你是哥哥！” 坤坤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田院长是个比较低调的人，肖姗在军区医院生孩子，她特意跟产科嘱咐过了，因此知道的人并不算多，而且腾腾满月的时候，也没有大办。 这种仪式上的东西固然重要，但产后三十天，产妇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两家已经商议过了，等腾腾百天的时候再好好庆祝一下。 现在肖姗带着孩子回到娘家，自然军区大院的人都知道了，每天都有人上门看望。 这天，耿连成也提着礼物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一个年轻姑娘，但不是郭芳，是水利局的清扫工杨秀英。 这么说有点不太准确，现在杨秀英已经不在水利局工作了，她现在是军区医院的护工，专门照顾耿连成的妈妈。 耿连成的妈妈遭遇了严重的车祸，虽然没有瘫痪，但失去了一条腿，她是个演员，而且是个出色的舞蹈演员，虽然当文工团团长多年，早就不上台表演了，但这也相当于扼杀了她后半辈子的事业，因此，每天的情绪都很糟糕，已经骂走了好几个护工，目前唯有杨秀英没有被骂走，而且能很快哄好她。 杨秀英是那种女孩，虽然相貌长得不算漂亮，但却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她有一张标准的瓜子脸，五官小巧精致，身材特别瘦，很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很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但偏偏她表现的很有性格，一开始耿连成为了感谢她，给了她丰厚的奖金，杨秀英坚决不肯要，只拿事先说好的工资，后来耿连成送她一些值钱的礼物，也都被无情的退回来了。 耿连成交过不少女朋友，很多都是追到手相处一段时间觉得不合适，和郭芳好的时间最长，但郭芳想结婚，他还没想好。 他和郭芳友好分手后，干脆放飞了自我，秉承着不结婚的原则，阅女无数，他作为成功人士，很多时候不需要主动过去追，有些女孩就会主动往他身上扑。 像杨秀英这样的姑娘倒是少见。 这激起了他的征服欲，开始正儿八经的追求。 人就是这样，吃惯了大餐会腻，偶尔改口吃吃小青菜感觉也很不错。 肖姗和他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情，耿老三眨眨眼，压低声音问道，“姗姗，你手里囤地了没有？” 他会这样问，多半是已经知道了。 肖姗点了点头。 耿老三得意的打了个响指，说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不瞒你说，我已经买了五块地皮了，就等着坐地起价了！” 肖姗笑着问道，“怎么，你以后就专门倒卖地皮了？不打算开发楼盘了？” 耿老三笑笑，说道，“盖房子太麻烦了，云海地产的事儿你听说了吧？盖楼的时候就死人了，好不容易摆平了，房子才盖好一年，楼体就歪了，听说那开放商赔的裤子都穿不上了！” 这件事儿肖姗已经听赵明山说过了，那个女老板是活该，以前就有骗贷的前科。 她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开发楼盘还是要专业的人去做！” 杨秀英在一旁适时地插嘴道，“姗姗姐说的太对了，我们水利站家属院盖几间平房都麻烦的很，耿大哥这么厉害，是干大事儿人，盖楼房这种生意，即便是要做，也要安排别人去做！” 一个小小的护工，能说出这么圆滑的话也是难得了。 耿连成冲她满意的挤了挤眼睛。 肖姗看了杨秀英一眼，问道，“耿老三，你还没介绍，这姑娘是谁？” 耿连成大大咧咧的说道，“哦，朋友，帮着照顾我妈的！” 这回答多少带着些许敷衍，看俩人举止十分亲密，但估计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肖姗笑笑，没有再问。 倒是杨秀英十分坦然的说道，“姗姗姐，我叫杨秀英，是军区医院的护工，现在负责照顾耿大哥的妈妈。” 肖姗愣了一下，她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第102章 不如她嫁得好 肖姗冲她笑了笑, 转头问道，“耿老三，郑阿姨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提起母亲, 耿连成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 “还那样，一条腿废了, 李主任说，脑子里的血块也没有完全消除。” 耿政委和郑玲玲是老夫少妻, 耿政委身体不好, 平时都是郑玲玲照顾他, 现在完全反过来了, 耿政委不放心保姆和护工，一把年纪了天天往医院跑,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不少，也衰老了不少。 人生总是会有意外，以前的郑玲玲, 虽然也五十岁的人了，但她身条特别好, 模样也在中上水平, 再加上常年练功, 不但显得年轻, 而且还特别精神。 因为从事文艺工作, 日常除了军装, 还有机会穿很多漂亮的衣服, 是军区大院里出名的时髦人。 谁也不会想到，她竟然摊上这种事儿。 肖姗点点头，说道, “那就在医院好好治疗吧，慢慢会好起来的！” 耿连成点了点头。 数十秒后，杨秀英打破了沉默，说道，“耿大哥，咱们出来的时间不短了，我怕阿姨有事儿找我，要不我先走了？” 她话里说的是一个人要走，但眼神里分明还是有期待。 耿连成现在正在兴头上，自然会给她面子，笑着跟肖姗说道，“姗姗，我这就是专程来看大侄子的，这孩子可真是招人疼啊，得嘞，娃娃也看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公司还有一堆的事儿呢！” 肖姗笑笑，将腾腾递给李护师，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包上好的海参，说道，“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不过是岛上渔民自制的，质量很好，郑阿姨现在身体虚弱，每天喝点海参汤有好处。” 耿连成接过去，道了声谢走了。 “腾腾，想姥爷了没有？”现在肖司令一回到家，就抱着大外孙不肯撒手。 小家伙很喜欢姥爷，本来他刚喝完母乳，小脑袋还紧紧的贴在肖姗的怀里，听到肖司令的声音立马抬起头，两只大眼睛也在一瞬间变得更亮了。 肖瞻园现在抱孩子很熟练了，他轻松的从女儿手里接过小小的婴孩儿，低下头亲了亲腾腾的大脑门。 腾腾大概是被亲得有些痒，晃了晃小脑袋，竟然咧嘴笑了。 肖司令觉得有趣，笑着说道，“姗姗，昨天你妈说这么小的孩子不会笑，你看看他现在不是在笑吗？” 肖姗附和的点了点头。 肖瞻园还觉得不够，又补充道，“你妈还说这是无意识的笑，不管是什么笑，都说明孩子高兴啊，那就是正常的笑！” 田玉芝前几天跟她抱怨肖司令最近爱较真儿，好像也有更年期一样，本来肖姗觉得母亲有点夸张了，此刻才算是真切体会到了。 她没有回应父亲的话，但腾腾似乎听懂了，又很捧场的咧开嘴笑了。 肖司令哈哈大笑了几声，稍一用力，将手里几斤的小娃娃举过头顶。 一开始他这么做，腾腾还有点害怕，一张小脸十分严肃，现在早就不害怕了，不但不害怕，还觉得十分有趣儿。 虽然他的视野十分有限，但能看到的东西都和平常不太一样了。 但当妈的心情又是不一样。 第94节 肖姗觉得，儿子实在是太小了，虽然父亲的动作看起来很小心，应该没什么危险，但每次她看了还是有些担心。 “爸，你累了把，要不要喝水？” 肖瞻园把腾腾放下来坐到沙发上，笑着说道，“还真有点渴了！” 肖姗拿起茶壶给父亲倒了一杯水，本来想趁着他喝水的机会把儿子接过来，没想到肖司令仅用一个胳膊抱着大外孙，另一只手端起杯子来喝水。 她有点儿着急也没有办法。 其实不光是肖姗着急了，站在一旁的坤坤也早着急了，以前爷爷下班后总是第一个抱他，现在小弟弟来了，每次都要先抱小弟弟，但今天爷爷似乎忘了他。 一岁多的小娃娃说话还不利索，某种情绪到了某种程度，最直接的表达就是哭。 胖娃娃的哭声中气十足，让人猝不及防，肖司令一杯茶水还没喝完，好险没被呛到。 肖姗赶紧揽过侄子问道，“坤坤，跟姑姑说说，你怎么哭了？” 坤坤委屈的趴到她怀里，哭得更大声了。 清清很明白弟弟的心思，放下手里的玩具，帮着解释道，“可能是爷爷没抱他，所以他哭了！” 肖姗摸了摸侄子的头说道，“坤坤你抬起头，爷爷现在就要抱你了！” 李护师将腾腾接过来，肖瞻园张开手臂拍了拍，冲孙子笑了笑，说道，“坤坤过来！” 坤坤高兴的扑过去，眼里还喊着泪花。 肖司令对待小孩子就是亲亲抱抱举高高，坤坤很喜欢被爷爷举得高高的，他甚至敢坐在爷爷的肩膀上小心翼翼的伸出一只小手，碰一碰悬挂的花灯。 周婷婷在楼上写小说，和前两本相比较，她这次写得很不顺利，清清平时上幼儿园还好说，坤坤正是黏人的时候，有时候会让她的情绪更加烦躁。 虽说家里有保姆，炊事员小李没事儿也很喜欢陪着小孩儿玩儿，但这些人终究都是外人，她不太放心，时不时还要想着下楼去看看。 自从小姑子住进来，周婷婷就放心多了，轻易不会下楼。 不过听到儿子哭了，她还是必须下楼看一看的。 周婷婷皱着眉头，将写了半页的稿子团成一团扔到废纸楼了，快速离开了书桌。 书到用时方恨少，这是她最近一段时间最深刻的体会。 按说起来，这是她写的第三本书，已经积累了一定的写作经验和技巧，行笔会更加流畅才对，但实际上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她写的前两本书，都是关于刑侦破案的，一部分素材来自于她多年的积累，还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于丈夫提供的实例，但这一本完全不一样，这本书是她应出版社的邀请，写的一本定制书，题材和内容都是已经列好的。 周婷婷很想写好这本书，文案和大纲一改再改，写了厚厚一沓子，但即便如此，她也常常卡壳。 她甚至萌生了想去学校读书的想法。 周婷婷匆匆下楼，看到儿子坤坤已经不哭了，他坐在爷爷肖司令的肩膀上，一张小脸上全是兴奋。 “妈妈，高高！” 周婷婷笑着说道，“坤坤，你爷爷工作了一天累了，不要总缠着爷爷，来快下来，饿了没有？妈妈给你拿点心吃！” 坤坤是个小吃货，小身子立即在爷爷身上扭来扭去的。 肖瞻园把孙子放下来，坤坤迈着小短腿走到茶几傍边，伸出小手就要抓盘子里的点心。 周婷婷拦住，牵起他的手说道，“坤坤，妈妈是不是跟你说过，吃东西之前要洗手？” 坤坤不高兴的嘟着嘴，跟着她去了洗手间。 没一会儿，田院长和肖刚两口子也下班了。 正如朱艳红所说，她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孩子，腾腾的确是个漂亮的小娃娃，五官精致，皮肤雪白，宛若玉团子一般的小婴儿，人见人爱。 田玉芝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儿，也是抱着大外孙亲个不停。 兰蕙蕙和肖刚结婚时间也不短了，因为医院工作忙，俩人一开始没打算要孩子，偷偷在避孕，最近这一年想要孩子，但一直也没能要上。 她从婆婆手里接过腾腾，小家伙没吵也没闹，用乌黑的大眼珠好奇的打量着她，那样子有点呆萌，可爱极了。 兰蕙蕙轻轻亲了亲小家伙的脸蛋，忍不住羡慕的看了肖姗一眼。 她们二人是从小的玩伴，同学加闺蜜，现在还成了姑嫂，她能嫁到肖家，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和福气。 肖姗从小比她命好，父母捧着，哥哥姐姐宠着，不过，以前她总觉得，肖姗不如她嫁得好。 但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人家的丈夫又帅气又能干，人家的钢管厂日进斗金，人家住的是鹿城最高档的大别墅，出入有汽车，家里也有保姆，说起来，条件比军区大院还要好呢。 而且肖姗两口子还是单独住，家里只有她一个女主人。 特别现在还有了这么可爱的儿子！ “蕙蕙，把孩子给我吧，你去歇歇吧！” 兰蕙蕙撇了撇嘴，不高兴的说道，“姗姗，你好小气啊，我多抱一会儿都不行？” 肖姗失笑，说道，“行，你要真喜欢孩子，干嘛不自己生一个？” 兰蕙蕙叹了口气，说道，“你以为我不想啊？” 肖姗和田院长听了都是一愣。 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住着，但田玉芝不喜欢干涉两个儿子和儿媳妇的事情，大事儿小事儿都是如此，本来她还以为是肖刚两口子暂时不打算要孩子呢。 她对这件事儿没什么意见，但肖瞻园倒是提过两回。 田玉芝飞快地看了二儿媳妇一眼，说道，“蕙蕙，等会儿吃完饭你来我房间一趟！” 兰蕙蕙点了点头。 大家都吃完饭了，赵明山才匆匆赶来。 最近银行特别忙，确切的说，是他们信贷科特别忙，这两年社会经济飞速发展，他们信贷科的业务量猛增，为银行带来的利润也原来越多，地位和之前完全就不一样了。 他这个信贷科主任，肩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了。 她递给他一块儿切好的西瓜。 赵明山冲妻子笑笑，问道，“你手还疼不疼了？腾腾睡了？” 昨天肖姗在院子里和侄女清清玩儿游戏，手不小心被碰了一下。 肖姗回答，“早就没事儿了，腾腾刚睡着。” 她一边吩咐王妈热一下饭菜，一边认真盯着丈夫看了几眼。 今天上午就觉得杨秀英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说过，她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也就丢开手不再想了。 这会儿看到赵明山，倒是一下子记起来了。 第103章 不得不赌上一把…… 按照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 这个杨秀英，应该就是丈夫前世的第一任妻子。 但关于她的事儿，肖姗了解的并不多, 赵明山没有提起过, 她也没有问过，还是小姑子赵明香为了表明喜欢她这个嫂子, 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竹筒倒豆子说出来了。 前世徐凤兰可不像这一世那么幸运，她被带有高压电的机器击伤, 送到医院虽然捡回了一条命, 脑子很清醒, 人却瘫痪了, 她为此性情大变，天天指天骂地, 请了好几个护工都被骂走了，后来徐凤花帮着找了一个好脾气的姑娘，就是杨秀英。 杨秀英伺候病人很有两把刷子, 徐凤兰被她照顾的很好，虽然瘫痪在床, 身上一点儿褥疮也没有, 安安生生的活了六七年才去世了。 她在赵家做工的第五年, 和赵明山结婚了, 很多人都说她是苦尽甘来, 善有善报, 以后就是享福的命了, 没想到婚后第三年，突然就猝然离世了。 赵明香说，那天她恰好在大哥家里, 是个很普通的上午，吃过早饭杨秀英招呼她一起包饺子，她答应了，将一捆韭菜拎到客厅，一边择菜一边看电视，一集电视剧看完了，菜也择完了，她全无心理准备的走到厨房，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杨秀英说要和面，但面盆此刻摔在地上，面粉撒的到处都是，她本人已经是昏迷状态，面色苍白的躺在那里。 如果赵明香有一定的医学知识，第一时间给杨秀英进行心脏按压抢救，或者给她舌下含服速效救心丸，说不定还能缓过来，但她简直被吓坏了，尖叫了几声就跑出去喊人了，等邻居们帮着叫了车，再帮着送到医院，为时已晚。 杨秀英心脏先天发育有缺陷，从小体弱多病，干不了太重的活儿，成年后虽然身体好了很多，当护工照顾病人就是她体力的极限了。 婚后赵明山已经另外请了护工照顾徐凤兰，她平时在家很清闲，但不止为何，心脏病反而越来越严重了，因为怕婆家和丈夫发觉，经常偷偷吃药。 上辈子没什么交集，这一世反而机缘巧合认识了，而且，让肖姗没想到的是，隔了一个月，杨秀英竟然单独来找她了。 一个护工的收入不会太高，但她手里拎着的礼物很贵重，是两盒上好的新茶。 “姗姗姐，贸然上门，没有打扰到你吧？” 肖姗仔细看了她一眼，和上次相比较，杨秀英打扮的洋气多了，穿着一件洋红色的衬衫，配着着青色的裤子，背着一个崭新的米色皮包，秀秀气气的一张瓜子脸看起来特别干净，咋一看不像护工，倒像刚毕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 她把儿子递给李护师，笑着问道，“没关系，郑阿姨最近怎么样？” 杨秀英笑笑，说道，“郑团长现在挺好的，吃饭睡眠都正常了，每天的理疗和锻炼也都能完成了。” 肖姗点了点头，说道，“照顾病人是个特别累人的活儿，你有心了。” 杨秀英环顾了一下诺大的客厅，确定没有其他人在场，“姗姗姐，你可能还不太了解我，我这个人认死理儿，既然耿政委和耿大哥信任我，我就一定要把郑团长给照顾好！” 肖姗再次笑着点了点头。 杨秀英沉默数秒，咬了咬嘴唇说道，“姗姗姐，我这次来，是有一点私事儿要请你帮忙！” 肖姗有些好奇的问道，”什么事儿？“ 杨秀英低下头，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等再次开口，声音带了一点微微的哽咽。 “姗姗姐，我，我怀孕了！” 肖姗吃了一惊，径直问道，“孩子是耿老三的？” 杨秀英这次飞快地点了点头，用很低的声音说道，“是耿大哥的！” 肖姗皱着眉头，仔细盯着她看了看，问道，“耿老三不肯娶你？” 杨秀英一下子涨红了脸。 虽然这的确是事实，但听到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是感觉有些不舒服。 她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是别人眼中不折不扣的老姑娘了，若不是家里人护着，早就被逼着胡乱嫁人了。 杨秀英读书不多，但她很喜欢看小说，尤其喜欢读红楼梦，她最喜欢的人物儿不是病病歪歪的林黛玉，而是有心计有能力的薛宝钗。 然而实际上，她现在的处境和书里的晴雯最接近，那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杨秀英的工作不怎么样，但模样生得还算好，上门介绍对象的也不少，但她根本没看上那些工人，厨师或者司机。 后来她自己琢磨，在水利局当清扫工，很多时候是随着项目走的，都是露天工作，又脏又累不说，她只是个临时工，像她这种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工种，转正的机会很渺茫，即便是转正了，也没有多大意义，也就是一个月多拿几块钱，过年过节能多分几斤肉而已。 很多工作都可以接触到更为优秀的人群，但对她来说，没门路没文化，是不可能有机会去做的，唯有护工要求不高，只要接受医院的短期培训就可以了。 第95节 她运气好，照顾的第一个病人是个好脾气的老太太，老太太有些糊涂了，儿女都在外地，因为她照顾的特别尽心，老太太隔三差五就给她钱物。 一开始坚决不要，后来实在推辞不过，大着胆子收下，没想到短短两年的时间，就攒下了三千块。 后来老太太在弥留之际，还嘱咐儿子闺女要善待她。 那一家的儿子做主要给她一千元表示感谢，杨秀英亏心，怎么也不肯要这笔钱。 后来陆陆续续又照顾了几家病人，因为表现好，渐渐有了一些小名气，郑玲玲骂走好几个护工孩子后，耿政委托人打听找上了她。 虽然比预想的节奏要慢，但的确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 耿连成开始留意她了，开始送东送西了，开始主动邀请她吃饭看电影了，甚至在私下里挽她的手了，亲吻她了。 虽然杨秀英一切早有谋划，但说到底他是个没有恋爱经验的姑娘，事情走到这一步，就不是她能控制了的了。 耿连成现在是不折不扣的情场老手了，他自以为看透了大部分的年轻姑娘，杨秀英一开始和一般的姑娘的确不一样，但后来也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跟他好上之后，立马就变脸了，一副立马就想要嫁给他的样子，话里话外都提示他早一点跟父母摊牌。 耿连成承认，自己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男人，很多时候对他来说，把姑娘追到手了，而且还睡了，那可能就意味着一切快要结束了。 他是和杨秀英谈恋爱不假，但他可没给过她任何承诺。 当然，杨秀英身份特殊，母亲还需要她的照顾，以后还是会见面的，他已经考虑好了，会给她一笔丰 肖姗皱了皱眉头，说道，“耿老三不是良配。” 这一点，杨秀英也不否认，耿老板的花花事儿早有耳闻，但她的要求不高，只要能结婚就行，结婚以后她的身份就变了，就成了军区耿政委家里的儿媳妇，有了这个身份，吃好的喝好的穿好的，而且一辈子不会缺钱花。 至于耿老三在外面的事情，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现在哪个大老板身边没有几个女人呢？ 杨秀英很能看得开。 她虽然是个小小的护工，但毕竟一直在医院工作，而且因为从小心脏不好，对自己的身体特别敏感，最近七八天，她总是感觉浑身没劲儿，像是感冒了但又不太一样，而且生理期也拖后了，就托市里一家医院相熟的护士悄悄查了查。 果然是怀上了。 大姑娘未婚先孕是一件特别丢人的事情，但杨秀英没觉得丢人，反而十分的高兴。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她了解到耿政委和郑团长都特别宠小儿子，同时也特别犯愁他的婚事，毕竟大院里像他这个年龄的男青年，不但都结婚了，甚至有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虽然她家门槛低，但她肚子里的孩子金贵，这门婚事应该是板上钉钉了。 没想到当她有些害羞的告诉耿连成后，一向好说话的耿大哥竟然生气了，张口就是让她赶紧去流掉。 杨秀英没胆子直接告诉耿政委或者郑玲玲，但她又觉得必须要让别人知道，就把主意打到了肖姗的身上。 首先肖姗是司令家的闺女，论身份比耿连成还高级，其次她和耿连成关系不错，她说出去的事儿，可信度比较高。 杨秀英把头埋下的更低了，哑着嗓子说道，“姗姗姐，我，我只是觉得对不起肚子里的孩子！” 肖姗再次盯着她看了几眼，说道，“小杨，你上次来，我就看你气色不太好，你是不是从小心脏不好？” 杨秀英一惊，胡乱摇了摇头说道，“我小时候的确爱生病，不过，心脏没什么问题！” 肖姗笑笑，说道，“那就好，不过，我听我妈说过，若是天生有心脏病，是不适宜要孩子的，很多人为了生孩孩子送了命，还是要好好去检查一下比较好！” 杨秀英脸色一变，匆匆告辞了。 她这边刚走，周婷婷就忍不住下楼，十分八卦的问道，“姗姗，刚才那小保姆，真的怀上了耿老三的孩子？” 肖姗瞪了她一眼，有些好笑的说道，“大嫂，你不是都听见了吗？对了，这事儿千万别告诉外人啊！” 这个杨秀英，先不说人品如何，精明倒是真精明的，她今天来的用意，并不是让她帮忙说和，而是借由她，让整个军区大院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儿。 从而逼迫耿老三不得不低头。 不得不说，她这算盘打得很好，一般人听了这么个事儿，肯定会忍不住往外说的，然后一传十十传百简直太容易了。 尤其周婷婷这种人，爱打听事儿，大院里各家的情况比田玉芝知道的还多呢，嘴巴也特别快，肖姗是她的小姑子，肖姗知道了，周婷婷肯定也会知道了。 杨秀英虽然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但也许是因为思虑过度，也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她经常觉得胸闷气短，白天还没觉得太明显，一到晚上躺到床上，简直都有点喘不上来气儿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她忐忑不安的过了几天，觉得心脏越来越难受了，终于忍不住找大夫看了看，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那医生讲了一大堆专业术语，最后建议她立即流到孩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杨秀英这下真的慌了，吃不下睡不好，一天到晚连个笑脸儿都没有。 郑玲玲觉得奇怪，有些不满意的说道，“小杨，我让你倒一杯温水，这水怎么这么烫？” 杨秀英回过神来，赶紧说道，“郑团长，对不起，我马上给你重新倒一杯！” 片刻后，郑玲玲一边喝着不冷不热的茶水，一边问道，”小杨啊，我看你这两天脸色都不要，是生病了，还是有心事？“ 算算时间，距离她去找肖姗已经有五六天的时间了，想必此时军区大院至少有一半的人都知道了。 既然如此，她不得不赌上一把。 杨秀英咬咬牙，将自己的事儿全都告诉了郑玲玲。 第104章 怕自己改主意 郑玲玲出车祸已经好几个月了, 她现在的心态虽然不算太好，但已经度过了最初的焦虑阶段，逐渐接受自己将一直拥有一个残缺肢体的事实了,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 每天乱发脾气的时候越来越少了，耿政委每天过来看她的时候, 脸上甚至还有笑模样了。 因为杨秀英表现好，也不止一次在丈夫面前夸过这个小护工。 但这并不意味着, 听到儿子和杨秀英的事情, 她会不生气。 郑玲玲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杨秀英, 轻轻笑了一声, 吩咐道，“小杨, 你扶我坐起来！” 杨秀英心里忐忑不安，连忙走过去弯下腰，动作十分轻柔, 还细心地给郑玲玲背后垫上了一只枕头、做完这些她正要站起身去打热水，郑玲玲已经抬起手臂用力甩了她一巴掌。 “不要脸的小□□, 人前装正经, 不要钱也不要东西, 原来打的我儿子的主意！你个下贱的东西, 谁知道肚子里是谁的下贱羔子？现在就给我滚, 别再让我看到你！” 耿政委和原配有两个孩子, 和郑玲玲有三个孩子, 五个孩子前头四个全部都成家立业了，孙子孙女都有四五个，外孙也有四五个, 唯有最小的耿连成迟迟不肯结婚，小儿子在外面的荒唐事儿，郑玲玲作为母亲是知道的，之前耿连成带郭芳让他们看过，姑娘看着倒也还说的过去，人漂亮嘴也甜，就是家庭出身太差，她和耿政委明确表示反对之后，小儿子就跟郭芳断了。 眼前的这个小保姆，算是什么东西？先不说文化水平家庭背景，也不说就是个伺候人的小保姆，就是从外貌来看也不合格，瘦得跟个豆芽菜似的，一看就是个没福气的。 她当护工很合格，想当她家的儿媳妇，做梦也不可能！ 杨秀英没想到一向很有素质的郑团长说话那么难听，不过，她在市井长大，什么样的泼妇没见过，因此并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而是不卑不亢的说道，“郑团长，你或许不知道，郑大哥一直在追我，他一共请我吃了十九次饭，看了八次电影，送了五次礼物，包装盒上都有他写的字儿，他还去过我家一次，这些都可以证明，我们是正常的恋爱关系，我没结婚就怀孕了是很丢人，但你们家有头有脸，出了这种事儿不负责，也不光彩吧？” 郑玲玲轻蔑的笑了笑，说道，“再不光彩，也比把你这个小保姆娶进门体面，若真是那样，才是让人笑掉牙了！” 杨秀英听到这话心里特别气愤，她咬了咬牙没说话。 郑玲玲又说道，“小杨，我知道你家庭有点困难，这一段时间你照顾我也算尽心，要不这样吧，不管你肚子里是谁的孩子，我都补偿给你一笔钱，至于其他的念头，你还是不要想了。” 在对待钱的问题上，杨秀英的态度一直是有些拧巴的，作为一个正常的年轻姑娘，她当然也喜欢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每天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甚至都不用工作。 就像那个郭芳一样。 杨秀英十分缺钱，特别是每次去逛街的时候，这种感受更是强烈，基本上她看上的衣服都买不起，即便是买得起，她也舍不得花这个钱，因此也有点鄙视金钱。 因此一开始耿连成送钱送物，她虽然觉得有些高兴，内心也是想要的，但同时又觉得受到了一点点侮辱，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她肯用心照顾郑团长，不仅仅是因为钱，甚至她做护工，也不是单纯为了钱，她只是觉得自己的交际面太窄了，在水利局清扫组，同时都是些没脑子没文化的中年妇女，每天咋咋呼呼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做护工这两年，虽然有些辛苦，但她觉得，比以前的生活有趣多了。 别的不说，若是继续呆在水利局干清扫工，是绝对不可能认识耿连成的，即便能认识，俩人恐怕也没有机会搞对象。 杨秀英飞快地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抓起自己的布包站在门口，说道，“郑团长，我是真心喜欢耿大哥的，不是图的他的条件或者钱，即使他是一文不名的穷光蛋，我也喜欢他，如果他不肯娶我我也认了，但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会选择生下来的！” 说完转身就走了。 郑玲玲盯着她的背影无声地冷笑起来，这小保姆看着稀松平常，心倒是挺大的。 同样作为女人，她当然知道，姑娘嫁人当然要高嫁，尤其是漂亮姑娘，譬如她，她娘家虽然也是干部家庭，但父亲一辈子就是个科长，母亲也是个普通的科员，耿政委虽然死了先头的老婆，她算是续弦，但依然算是高嫁。 不过，像杨秀英这样的，综合各方面的条件，能找个正式的工人就不错了，顶天了找个普通的干部家庭。 想要嫁给她的小儿子，无疑是想一步登天了。 郑玲玲越想越生气，也是巧了，杨秀英走了没多久，耿连成就拎着一大包南方水果来看她了。 “妈，这有你爱吃的菠萝，还有芒果，先吃什么？” 耿连成上午刚做成一笔大生意，户头上进账上百万，此刻心情好得很。 郑玲玲板着一张脸问道，“老三，你最近胃口挺不错啊！” 耿老三瞅了母亲一眼，根据他的经验，这应该是发脾气的前兆了。 他笑嘻嘻的说道，“妈，最近鹿城开了不少新餐馆，有几家特别不错，您想不想吃最正宗的牛排西点？我买了给您送回来？” 郑玲玲被他这么一打岔，没那么生气了，但还是皱着眉头说道，“老三你跟我说实话，你和小杨是怎么回事儿？” 耿连成环顾一下四周，没发现杨秀英的身影，“小杨，哪个小杨？” “你少装糊涂了，还有哪个小杨？老三，妈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说说你，多少好人家的姑娘不要，偏偏招惹这样的，现在倒好了，弄大了人家的肚子，让人家拿住了把柄吧！” 虽然杨秀英没什么文化，大场面是带不出去的，而且好上之后总让他娶她，但总体而言，耿连成到现在对她印象还是很好的。 这小保姆最大的特点，就是把他的私生活照顾的很好。耿老三一个人住，而且经常不在家吃饭，只请了钟点工两天一次过来打扫卫生，没有请专门的住家保姆。 但自从和杨秀英好上之后，不管他多晚回家，总是能吃上热菜热饭。 杨秀英的做菜水平十分不错，耿连成甚至觉得老吃夜宵，最近都胖了一点。 关于怀孕的事情，他已经在考虑如何处理了，没想到这小保姆嘴快的，竟然先跟他母亲说了。 怎么着，难道还想拿着孩子逼婚不成？ 看来和其他的姑娘也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耿连成有些不在意的说道，“妈，这都是意外，我已经跟她说好了，让她流掉孩子。” 小儿子的态度让郑玲玲放下心来，她叹了口气说道，“老三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收收心了，不要不挑不拣，什么样的都往身边划拉，像小杨这种的，要文化没文化，要长相没长相，也亏你能下去手！你等我出了院，好好给你张罗一个对象！” 耿连成也觉得自己该正经成个家了，他痛快的点了点头，“好，我都听妈的！” 杨秀英从军区医院出来没有回家，今天郑玲玲复查了好几个项目，她一大早就忙前忙后，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先找了一家饭店，痛快的吃了一大碗肉丝面，吃完饭依然没有回家，跑到商场买下那条早就看好的连衣裙，并且当场换上了，才不紧不慢的去了市里一家医院。 她挂的是心内科。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医生说她的心脏天生有缺陷，而且以后也许会越来越严重，这种体质，是不能要孩子也不能生孩子的时候，杨秀英的心态还是一下子崩溃了。 她母亲早逝，父亲懦弱，从小什么事儿都要靠自己，婚姻大事也不例外，但没想到费心筹划了好几年，当护工为的就是能高嫁，可惜她运气差，之前照顾的那几家，儿子都是已经结婚了的，好不容碰上一个好的，而且还是主动追她的，没想到依然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第96节 和命比起来，肚子里的孩子没那么重要，即便是留着孩子，也很难嫁到耿家。 第二天杨秀英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第三天穿着新裙子去了耿记商场。 耿连成这几年生意做的很顺，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有底下人去做，因此他清闲的很，一大早简单开完例会，就在办公室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教秘书小周下棋。 杨秀英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来单位找他，而且打扮的比以往都漂亮，耿连成觉得眼前一亮，笑呵呵的说道，“秀英来了，快坐吧，你会不会下棋，我来教你？” 秘书小周是个年轻姑娘，目光有些敌意的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杨秀英笑笑，说道，“杨大哥，我这两天家里有事儿没去医院，阿姨还好吧？” 耿连成瞅了秘书一眼，吩咐道，“小周，你去一趟采购科，让他们把上一周的物料明细表尽快做出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沉默了数十秒之后，耿连成笑了笑，问道，“秀英，你不会，真想让我娶你吧？” 他说话的语气有些轻佻，似是玩笑，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视之意，听到杨秀英的耳朵里，就是□□裸的侮辱了。 她瞬间涨红了脸，决定把要求的数目再翻一倍。 “你说什么？六万？” 耿连成是很有钱，而且也的确打算给杨秀英一些补偿，但他心里的最高数额就是一万块。 这几年社会经济发展的快，大家的工资也都涨了不少，但一个国家正式工，就拿效益比较好的钢厂来说，月工资也就一百来块，一万块已经很多了。 真是没想到，这个杨秀英一张嘴就是六万。 以前还觉得她清心寡欲，原来不过是勾引他的一张皮罢了，甚至还比不上郭芳，最起码郭芳是有些能力的，这个小护工，他妈妈的的确确说对了，是个捞女。 耿连成毫不客气的说道，“最多一万，爱要不要！” 经过一天一夜的深思熟虑，杨秀英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她同样毫不客气的说道，“耿大哥，我知道六万的确多了点，但我也是没办法，你知道这事儿瞒不住人，我把孩子流掉后，哪里还有脸在娘家住着，唾末星儿都能把我淹没了，我是个没妈的姑娘，没人给我撑腰，我只能搬出去住，鹿城现在最便宜的房子也要六万了，我已经想好了，买了房子有了安身之处，我这辈子也就不嫁人了！” 她的这一番话让耿连成有些意外。 杨秀英察觉到他态度的变化，苦笑了一下说道，“耿大哥，喜欢了你这样的男人，就看不上其他人了！” 这样的话一般的男人听了都不可能不心动。 耿连成仔细想了想，如果买房子的话，六万其实也不算多。 “你看上哪个地方的房子了？” 半个小时后，杨秀英包里揣着六万块钱走出了商场。 她怕自己改主意，干脆直接去了售楼处，一手交钱一手拿钥匙，直接买下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 第105章 到时候你别后悔 买完房子, 杨秀英的心情一下子变好了。 人生在世，很多事情都是虚幻的，说到底不过是衣食住行, 不管你是嫁人还是没嫁人, 吃的好穿得好住得好就会被人高看一眼。 比如那个郭芳，前几年放着水利局的正式工作不干, 跑去和人做生意，家属院多少人背地里都说她疯了, 现在人家赚了钱了, 光是房子就买了好几套, 出入开着小汽车, 虽然和她一样算是老姑娘了，但谁也不会敢拿这一点嫌弃她, 反倒是很热心的帮她介绍对象。 现在，她也是名下有房产的人了。 想到此，杨秀英得意的笑出了声儿。 之前因为求而不得, 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睡好觉了，此刻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 以及小区空地上远远传来的孩子的嬉闹声, 她突然觉得特别困了。 售楼处买给她的这一处房子是清水房, 四面白墙水泥地,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不过, 这难不倒人。 杨秀英这几年做护工, 每照顾完一个病人就会歇息一阵，闲下来的时间，她办了一张公交卡, 没事儿就坐车到处闲逛，可以这么说，鹿城的每一条街，每一个角落她都特别熟悉了。 从小区门口坐公交车，一直坐到终点，就是一家不大的家具厂，前些日子她闲逛，看到大门口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的是清仓处理一些样品，她没事儿还进去看了，都是一些好家具，价钱也特别公道，可惜她不能买。 现在好了，她一气买下了一张床，一组柜子，一组沙发，还有两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家具厂的人也痛快，立即安排了两辆三轮车送货。 送货的师傅前脚刚走，杨秀英就躺在崭新的床上睡着了。 隔了约有一个月，耿连成再次上门来看肖姗，手里提着一大包小孩子的玩具。 肖姗打量了他几眼，问道，“耿老三，上次来的那个小杨，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耿连成一愣，为了掩饰尴尬，干笑了几声说道，“嗨，上次那是巧了，她是照顾我妈的护工，嫌弃活儿累，早就不干了，听说人家做生意去了！” 未婚先孕是件很丢人的事情，未婚的大姑娘去做流产手术更是丢人，而且医院还要要相关证明，这些事情当然是由耿老三去安排的，去军区医院做手术很容易，但那样就会人人皆知了，所以只能选择去别的医院，因此就拖了几天。 杨秀英没等到去医院做流产，有天夜里忽然肚子疼见红了，第二天跑到医院检查，腹中的胎儿已经没有了。 当时她一点没觉得难过，反而是觉得轻松了不少。 虽然按理说小产也要坐月子，但杨秀英只休息了一个星期就觉得差不多了，护工的工作她不想再干了，更不想回水利局干清扫工，想来想去，她的身体条件有限，大夫都说了尽量避免体力劳动，那唯一能做的，就是赚点相对轻松的钱了。 杨秀英厚着脸皮再次去找了耿连成。 耿老三这个人虽然花花肠子，看到漂亮的女人就走不动道，但本质上心地不坏，听说她要开百货商店，不但耐心的指点了一番，还给了她不少货源。 杨秀英之前攒了四千多块，拿出三千块赁了一个门头，进了不少货，开了一家小百货商店。 开业没几天，她就尝到了甜头。 这看着不起眼的小生意，赚头竟然也不少呢，比她做护工的收入要高多了。 看来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肖姗笑了笑，说道，“哦，那也不错，郑阿姨还好吧？” 郑玲玲是个有些吹毛求疵的人，杨秀英是一个特别合格的护工，不但手脚勤快嘴巴更甜，有这么一个参照物，后来陆续请的好几个护工都不得她喜欢，要么没眼色，要么不勤快，即便又有眼色又勤快，嘴巴也不够甜。 她不高兴，耿政委的情绪自然就会受影响，最终吃瓜落的就是耿老三，到现在为止，他已经被父亲接连训斥了好几次了。 因此耿连成去医院看母亲的次数都少了。 他勉强笑了笑说道，“还那样，其实伤口早就长好了，我爸买的假肢都能用了，早就该出院了！” 郑玲玲之所以不愿意出院，并不是高干病房住起来有多舒服，而是不愿意回去面对现实，她身份摆在那儿，回到军区大院，势必会有一波波的人上门看望，那些人里，也许有真心的，但，恐怕看笑话的也是不少！ 她才不会让那些人如意呢。 耿连成拿起一个小摇铃在腾腾面前晃了晃，笑着说道，“哟，几天没见，大侄子长得够快的呀！” 腾腾刚生下来就是个娇俏的小娃娃，现在已经快三个月了，五官长开了一些，看起来更加俊秀了，此刻他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眼珠紧紧盯着五彩的摇铃。 忽然，就咧嘴笑了，白嫩的脸蛋上露出一对小酒窝。 看到这么可爱的孩子，耿连成忽然想到了杨秀英，如果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不知道会不会也是这么可爱？ 不过他随即迅速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他以后会有孩子的，而且孩子的妈妈，必须是各方面条件都比较体面的，即便比不上肖姗，也不能差太多。 耿连成今天，是来谈一笔生意的。 “姗姗，你手里的地皮可都涨了不少了，有没有想要出手的？” 最近半年鹿城的房地产热度越来越高，大多数的有钱人都买了商品房，普通的老百姓东拼西凑，也有不少买的，总而言之，越来越多的人茶余饭后，谈论的都是关于买房子的问题。 这种情况下，各个房地产公司的利润都十分可观，就连骗子的烂尾楼都有人接盘，不但付清了所有业主的赔偿，还把倾斜的楼房连根拔起，连带着另外两栋有问题的楼也拆掉了，重新打了地基之后，盖了更高的电梯楼。 因为地理位置不错，销售的居然也不错。 肖姗眨眨眼睛，径直问道，“怎么，你看上了我的地皮，哪一块？” 耿连成笑笑，说道，“就桃花夼那块地！” “是你要买，还是别人要买？” 耿连成回答道，“是我要买，那地方虽然偏了点，倒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方。”他这话若是几年前说，完全对，但现在来说，只能算是对了一半，桃花夼的确算是闹中取静，但若要说是偏僻，那就有点勉强了，这一两年，鹿城城区扩张的很快，桃花夼再往东的一个村子已经被开发成了楼盘，销售都进入尾声了。 肖姗笑而不语，沉默了数秒才继续问道，“你准备自己开发？” 耿连成的确有这个打算，他手里也囤了其他的地块，不过都不如桃花夼位置好，听说地皮在肖姗手上，所以才来试一试能不能转给他的。 现在他的百货零售生意做得特别好，比之前翻了好几番，耿记商场已经开了三家，金钱每天如流水般涌进他的口袋，正是因为钱赚足了，才又动了盖楼的念头。 现在他现金流充足的很，甚至不需要银行贷款，桃花夼那地方他仔细看过了，很适合打造成一个别墅区，建成之后肯定会狠狠赚上一笔，预算出来的利润让他简直不想耽误半点时间。 “对，我会成立最专业的建造团队，最专业的销售团队，一定会建造出全鹿城最高档的房子！” 肖姗虽然没有打算自己开发楼盘，但根据她前世的经验，现在出手地皮，依然只是挣了个酱油钱，房地产行业真正炙手可热，大概还需要两年的时间。 到那个时候再出手也不迟。 “不行，这块地我暂时不打算卖。” 耿连成没想到她竟然一口回绝了，愣了一下说道，“姗姗，那地皮空置着多可惜，你不用不好意思，要不这样，你出个价？” 肖姗笑笑，说道，“好啊，五百万一口价。” 耿连成倒吸一口气，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他是很看好桃花夼那块地的开发价值不假，鹿城所有的地皮也都经过了两轮的涨价，但根据现在的世家，那块地两百万算是一个公道价。 肖姗买下来估计也就是用了一百万，这么短的时间能翻一倍，已经很不错了。 商人天性逐利，恨不得用最少的钱买最多的东西，耿连成自然也不例外，虽然清楚地知道桃花夼的价值，但现在就以五百万的价格买下来，那无疑就是个冤大头。 这种傻事儿他可不干。 耿连成盯着肖姗仔细看了几眼，之前他贪图便宜，用二十万买了化工厂附近的一块地，到现在还握在手里呢，肖姗当时特别讲义气，说愿意加钱到六十万接手。 那个时候肖姗给他的感觉，是很重视他们一起长大的情分，怎么现在摇身一变，忽然就成了一副奸商的做派呢？ 不过，这也许是十分正常的事情，那个时候肖姗做生意没多长时间，现在也算是生意场上的人精儿了，不然钢管厂发展能那么好？ 他决定换一种方式。 耿连成掩饰住内心的失望，继续说道，“姗姗，要不这样吧，咱们来一次真正的合作，你出地皮，我来开发，利润五五开怎么样？” 这个条件开得十分丰厚诱人了，但肖姗还是坚决的摇摇头，说道，“耿老三，不是我不肯卖给你，而是现在时机不对，我还是想再等两年。” 耿连成不认同她的这种说法，干什么都是要抢先才能挣到钱，等来等去钱都让别人挣了。 算了，这一块地皮不行，鹿城的地皮现在多得是，他再挑选别的就是了。 姗姗，那咱们可说好了，两年后，或者任何你想转手的时候，一定第一个通知我啊！” 肖姗点了点头，却又问道，“耿老三，你上次不是说，手里也囤了几块地吗，挑一个盖楼不就行了？” 耿连成手里的确有五块地，不过，其中三块比较偏僻，还有一块在电厂附近，只有一个是在市区，但现在房价算是很低，即便是楼盘的盈利率很高，总额度依然还是很低，他不太舍得开发，若是等上几年，至少可以多赚两倍的钱，于是就把主意打在了别人身上。 第97节 他做出一副十分遗憾的样子，说道，“我呀眼光不如你，买的几块地皮都不理想！” 肖姗一点都不同情他，说道，“耿老三，买地皮可不是打酱油，不能贪便宜，你要真想开发楼盘，不如去政府打听打听，最近售出的地块都有哪些。” 耿连成点点头，又闲聊了几句就走了。 一直躲着偷听的周婷婷大步从楼梯上走下来，坐到小姑子的身旁，瞪大了眼睛问道，“姗姗，你那一块地皮，能值五百万？” 肖姗笑笑，说道，“现在没那么值钱，不过，再等两年就值这么多了。” 周婷婷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她紧紧拉住小姑子的手，说道，“姗姗，你也给我挑一块地吧？” 刚才在楼梯的角落里周婷就想好了，若是地皮真那么值钱，她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凑出一笔钱来，买上一块地皮，哪怕买一处小点的也成。 肖姗笑笑，说道，“可以啊，说起来我买地还亏了大嫂帮忙，你放心，我肯定给你挑一块好的！” 周婷婷不敢居功，她没帮什么忙，不过是引荐了一下自家表哥而已，实际上她早就知道，肖家的人脉很广，在政府里也有不少资源，别的不说，现在鹿城的副市长，曾经是婆婆的学生，过年时还亲自登门拜访了呢。 肖姗完全可以绕开她这层关系的。 “姗姗，我这两天抓紧筹钱，咱们下周一去可以吧？” 肖姗点了点头，现在是暑假，她的时间自由的很，不过，买地皮，尤其是好一点的地皮，至少要大几十万，大哥大嫂的收入虽然不低，但恐怕拿不出这笔钱吧？ 周婷婷是聪明人，很快读懂了小姑子的疑惑，她抿嘴一笑，拉起小姑子的手上了二楼。 “清清，你带着弟弟去楼下玩一会儿啊！” 支开了孩子，周婷婷从大衣柜里搬出一只皮箱，用钥匙打开，里面有整整齐齐的十几根大黄鱼，还有不少金银玉饰。 这都是她的生母留给她的，亦是她的舅舅冒着生命的危险给她保存下来的。 周婷婷拿起一只玉镯子，低声说道，“姗姗，我找人看过了，这一只玉镯子就值一万块呢，这些东西系怎么也能卖几十万了，我选一个小点的地皮，应该可以的吧？” 肖姗接过玉镯子仔细看了看，是上好的冰种翡翠，一点点杂质也没有，这样的品质，若是一万块就卖掉了，估计大嫂以后会气得吐血。 俗话说得好，盛世翡翠乱世金，以后的社会越来越繁荣昌盛，翡翠也就越来月之前，这种成色的镯子，身价很快就会暴涨的，速度绝不亚于房地产。 她放下镯子，将箱子里所有的饰品都看了一个遍，说道，“大嫂，你这些东西都是伯母留给你的，卖掉太可惜了，要不这样吧，我选几样作为抵押，买地皮的钱我替你出？” 亡母留下的东西，周婷婷其实也是不舍得卖的，而且，虽然她的东西很好，但这么多贵重的首饰，一时半会儿不好找买主，想要出手也不容易，小姑子肯借钱给她，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不过一下子借那么多钱，周婷婷很不好意思，她说道，“姗姗，这样不行吧，你出钱地皮却是我的，那我不是白沾你的便宜吗？这么大的事儿，我还是跟你大哥商量一下再说吧！” 肖强是个工作狂，对一切生活上的事情都不太在意，基本上周婷婷说什么就是什么，但这次却坚决反对。 “婷婷，你也应该知道，姗姗当初开钢厂的钱，是明山上大学时挣的，他们夫妻的钱肯定不能小妹一个人说了算，尤其数目还那么大，即便是明山同意了，那你有没有想过，咱们怎么还？要是二弟和二弟妹也想买地皮挣钱，那小妹是借钱还是不借？恐怕到时候不得不借，她再有钱，那也是她自己凭本事挣得，咱们家一下子借这么钱，你觉得合适吗？” 周婷婷自小在复杂的家庭环境中长大，这些道理自然都懂，她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还是点点头，说道，“好吧，那这事儿就算了吧。” 肖姗早就料到大哥不会同意了，看着周婷婷多少有点失望的样子，她低声安慰道，“大嫂，我跟你说个事儿，听生意上的朋友说，现在国外翡翠的价格已经涨起来了，你那些东西一定要好好拿着，千万不要卖，说不定再过几年，一个镯子就能值十万块呢！” 周婷婷听了这话立即就很高兴了，说道，“真的？” 肖姗用力点了点头，“真的。” 说完又半开玩笑的说道，”大嫂，你要是不相信，不如我花六十万全部买了？只是到时候你别后悔啊！“ 周婷婷自己估算过，根据市价，她那一箱东西大概能值三十万，但现在小姑子竟然肯出六十万，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些东西的确会越来越值钱。 第106章 其实一切她早有计划 腾腾的百日宴办的很是热闹, 地点还是选择在了鹿城大酒店，宴席开了六十桌，比一般人家结婚还要讲究, 不过, 作为这天的主角他现在没太当回事儿，好奇地盯着那么多人看了一会儿, 大概是听烦了没啥新意的赞美之词，很快就露着小肚皮睡着了。 肖姗给儿子盖好毯子, 匆匆离开了酒席。 特意在楼上专门开了房间用来休息。 “姗姗, 你也躺一会儿吧, 我看着腾腾就行了！”李护师体贴的说道。 肖姗笑着点了点头。 赵明山工作忙, 儿子百日宴都是她一手张罗的，虽然具体的事情都有人去做, 但整个的流程，包括请谁不请谁，请的宾客座次如何安排, 还有具体到每一道菜品，都是需要她来把控的。 这事儿虽简单, 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和精力的, 特别是今天为了防止出现纰漏, 她特意一大早就起床了, 到现在的确有点累了。 不过, 她也只是略略休息了半个小时。 今天是腾腾的百日宴, 但同时也是一个发展人脉的好机会, 今天的来客，有军区大院的长辈，但只有几家至交, 但和她一起长大的玩伴儿，同样也是大院子女的同辈人能请的都请到了，还有不少她生意上的伙伴，再就是大学的领导，同事，还有赵明山的领导和同事，相比较而言，肖赵两家的亲戚请的不多。 肖姗洗了把脸，换上一件坠地长裙，将乌黑的头发绑在脑后，雪白的脖子上，白色的铂金项链闪闪发光。 她对镜整理了一下刘海要出去，丈夫赵明山推门进来了，看到妻子不由眼睛一亮，算算时间，两人从相识相恋再到结婚，已经七八年过去了，但肖姗脸上那明媚的笑容，还是让他忍不住怦然心动。 他翘起嘴角，笑着问道，“姗姗，你累不累，要不要再歇一会儿？” 肖姗冲他一笑，说道，“不用了！” 夫妻俩手挽着手下楼，赵明山穿着灰色的西裤，白色的衬衫，肖姗的裙子亦是米白色的，两人又长得那么好看，真真宛若一对璧人一般。 他们走到台上分别致辞，一阵热烈的掌声之后，赞誉之词如潮水般涌来。 右手边第一张桌子上，苏林紧紧拉着妻子肖莉的手，小声说道，“莉莉，等咱们的孩子出生了，也要办一个这么隆重的百日宴！” 肖莉瞪了丈夫一眼，忍不住笑了。 苏林的调动申请虽然批下来了，但工作交接还需要一段时间，他们现在还是两地分居，她还没怀孕，可以连孩子的影子都还没有呢，这就打算上百日宴的事儿了！ 午宴一直到下午两点才结束，腾腾睡了一大觉恰在此时醒来了，他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陌生的房间，小身子也不老实，在松软的床上用力翻过来，再翻过去，来回翻了四五次之后，大概觉得自己这样很厉害，忍不住咧开小嘴笑了。 李护师摸摸他的小脑袋，笑着说道，“腾腾翻身翻得真漂亮，腾腾太棒了！”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这是夸赞他的话，笑得得更欢了。 在走廊里肖姗就听到了儿子的嘎嘎笑声，她推门而入，走到床前一把把儿子抱起来，在他白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好奇地问道，“腾腾，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 腾腾不会回答，把小脑袋使劲往妈妈怀里把拱了拱。 “腾腾喝过奶粉了吗？” 李护师点点头回答，“刚刚喝过了，大约有一百毫升。” 腾腾虽然已经吃饱了，但小脑袋紧紧贴着妈妈的胸脯，不肯抬起头，也不肯让李护师抱过去。 肖姗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低声说道，“腾腾，你喜欢妈妈抱是不是？” 也许是巧合，腾腾抬起头，仰脸笑了笑，小酒窝和父亲的一模一样。 刚出生那会儿，腾腾长得像爸爸也像妈妈，但现在五官长开了一点，像爸爸的地方比较多了，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那小酒窝简直一模一样。 赵明山怕妻子累着，说道，“姗姗，你把皮包给我！” 他们一行人走到酒店的大厅，宾客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唯有肖家和赵家人还没有走。 肖司令最近不太忙，他们军分区刚刚组织了一场规模比较大的演习对抗训练，各个项目的表现和总成绩都很不错，他正在兴致勃勃的跟妻子田玉芝分享一些细节。 田玉芝别看外表文文静静的，年轻的时候是个不折不扣的热血女青年，曾经的梦想就是上战场打仗，但后俩读了医科大学，毕业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后方医院工作，上战场的次数很少，现在年龄大了，但热血还在，很喜欢听丈夫讲得这些事情。 不光是她爱听，肖家人都爱听，就连赵万东和赵明利都听得津津有味。 肖姗跟公婆打过招呼，转头说道，“爸，妈，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肖司令点点头，冲坐在不远处等候的警卫员和司机招了招手，率先站起来往外走。 眼看着儿媳妇也要跟着走了，徐凤兰赶紧说道，“姗姗，你还去娘家住着啊？” 军区大院的小红楼条件是不错，但住了那么多人，相比较之下，闻涛山庄的别墅更好，又大又宽敞，还只有他们小两口住，她这个当奶奶的想过去探望孙子也方便。 肖姗愣了一下，点点头说道，“对，等过一阵儿开学了我再搬回来，妈，你有事儿吗？” 徐凤兰其实最近很忙，除了忙着上班，还要操心老二赵明利结婚的事情，不比不知道，当初大儿子结婚，真的是太让她省心了，亲家肖司令两口子位高权重，但不会在一些细节上故意为难人，肖姗就更不用说了，基本没提什么要求，但老二找的这个对象不一样，这还没进门呢，先是嫌弃他家门口有棵槐树，说是不吉利，这个倒容易找人砍掉就是了，然后提到彩礼，不光要三转一响，还要电视，还要空调，而且听说老大两口子是在鹿城饭店举行的婚礼，那他们也必须如此。 三转一响早就准备好了，但买电视买空调可不是小数目，去鹿城饭店办婚礼也是要花不少钱，徐凤兰和赵万东两口子一开始没答应，但赵明利表示非她不娶。 徐凤兰手里攒了一些钱，但她这个人手里不抓一点钱是过不下去的，要是答应朱艳红的全部条件，不但会花光荷包里的所有钱，一分都不会剩，弄不好还要借钱才能够。 赵万东请了媒人说和，好不容易谈妥了条件，电视和空调都可以买，但婚礼就不要在鹿城饭店了，他们都是平头老百姓，没必要搞这种面子工程，再说了，两家的亲朋不算多，最多摆上二十桌，这些人绝大多也都是平头老百姓，结婚随礼的红包都是很有限的，一般也就是包个五块十块的，恐怕连宴会厅的租金都不够。 因为操心这些事儿，徐凤兰想去看大孙子也没有时间和精力，但现在不一样了，所有的条件都谈妥了。 她看着儿媳妇怀里那么招人疼的大孙子，恨不得立马接过来抱着亲一亲。 徐凤兰犹豫了数秒，笑着说道，“也没什么事儿，军区大院有点偏了，你和明山上班都有点儿不太方便吧？” 赵明山着急回单位拿资料，说道，“爸，妈，有事儿回头再说，快上车吧，我先送你们回去！” 赵万东扯了一把妻子，点了点头，又招呼二儿子和两个女儿。 在娘家住了十来天，一年一度的暑假终于结束了，肖姗也要开始工作了。 虽然上个学期几乎没参加教学任务，但因为她之前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很快就适应了原本的工作节奏。 “姗姗，咱们的实验室这下又可以扩建了！” 这天上午下了课，孙丽丽兴高采烈的说道。 在腾腾的百日宴上，善于交际的机械工程系主任曹主任和房地产商夏之信竟然一见如故，聊得十分投机，夏之信刚刚捐赠给鹿城大学一笔钱，并且指明是专款专用，用来支持他们系的实验室项目。 因为捐赠之前，夏之信找她详细了解了系里的一些情况，因此她早就知道了。 肖姗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丽丽，咱们学校的西南角，不是有很大的一片空地吗，若是在那个地方建造一个校工厂，你觉得怎么样？” 孙丽丽激动的拍了一下桌子，说道，“是汽车厂吗？那当然是最好了！” 不过她早就不像以前那样了，想任何问题都会结合实际，只高兴了几秒，就担忧的说道，“姗姗，建造一个汽车厂需要花很多钱，夏老板只捐赠了五十万，怕是远远不够吧？” 建造一个像模像样的汽车厂，别说五十万，五百万都不宽绰。 肖姗点点头，其实一切她早有计划。 “我和夏老板是生意上的朋友，可以试着说服他再追加钱款，我自己也会从钢厂抽调一部分资金，而且一开始，厂子的规模可以先小一些。” 只要能满足正常的教学需求和实验开发条件就可以了。 孙丽丽重重点了点头，上前猛拍了一下肖姗的肩膀，说道，“姗姗啊，咱们是不是先要跟系主任商量一下，然后再上报到学校？” 肖姗点点头，说道，“对，这是正常的流程，丽丽，项目计划书就由你来写吧，下周一咱们一起去找系主任？” 孙丽丽十分痛快的答应了，拍着胸脯说道，“好，没问题！” 第98节 第107章 简直和坐了火箭一样 前世肖姗和夏之信也有业务上的来往, 但没什么私交，这一世也差不多是这样，不过, 夏之信是有名的儒商, 他名下的万之房产在未来的数十年会迅速在全国遍地开花，他的私人财富也会荣登各大榜单, 成为不折不扣的业间大牛。 很多人有了利之后就开始追逐名声，夏之信也不例外, 他很热衷于做慈善, 最喜欢给学校捐钱。 肖姗带着厂里的秘书亲自登门的时候, 他有些意外, 态度十分热情。 现在万之房产有两个正在施工的楼盘，一半左右的钢材和钢管都来自于肖姗的两个钢材加工厂, 但谈合作的事情，都是底下人负责的。 他们两个真正的生意合伙人，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 男人天生对美女有好感, 夏之信对肖姗除了有好感，还有几分佩服。 “肖老板亲自来了？稀客稀客啊, 快请坐快请坐！”夏之信从舒适的 夏之信从舒适的老板椅上站起来, 笑容可鞠却也派头十足。 肖姗笑着点了点头, 落座后说道, “夏老板, 早就听说你们办公楼乔迁了, 一直没机会过来看一看,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啊，这是隋大设计师的杰作吧？” 一般房地产公司的办公地点，都是在自己的楼盘里, 讲究点的会辟出单独的地方，不讲究的就跟售楼处连在一起，万之房产要豪气多了，办公区不在任何售卖的楼盘里，而是在市里单独买了一块地，原来是一家啤酒厂的家属院，后来厂子搬迁，宿舍区也弃用了，政府回收后，因为面积不大一直没能出手，夏之信买到手后盖了简单的楼房办公用，去年赚了好大一笔钱后，请设计师设计了圆形的新式办公楼，这栋楼不但外观造型新奇，还大量运用了玻璃制材，几乎每间办公室都向阳，采光无敌。 这样的外部条件，若是不拉上窗帘，恐怕毫无隐私可言，但工作本身就是一种公开行为，而且很多人有潜在的表演型人格，通透的办公环境，其实还会提高工作效率。 夏之信得意的笑了笑，说道，“对啊，很不错是吧？” 肖姗认真的点了点头，“隋设计师还在鹿城吗，我有些问题想请教她！” 隋红虽然是夏之信的表妹，但她这个人特立独行惯了，日常行踪也有点神龙不见马尾，特别是鹿城现在有了机场，飞来飞去很方便了。 因此，这个问题，他这个表哥还真的不太清楚。 “前几天还听她说要去岛上转转，不知道去了没有。” 肖姗点点头，说道，“现在去岛上不错，特别凉爽。” 她和隋红的结识有点戏剧化，一年前在上海的一家涉外商场，同时看上了一款风衣，在仅剩最后一件的情况下，俩人相视一笑很有默契的谁也没有买。 女人之间的友谊不容易，尤其是聪明女人，但若有了顺利的开端，而且说话投机，那是很容易升温成为好朋友的。 隋红亦是清华大学的毕业生，专业是建筑设计，之后去了英国剑桥深造，五年前学成回国，在学校期间她就参与了不少的建筑设计，她的设计作品一向以大胆前卫著名，虽然还很年轻，但名气着实有一点了。 夏之信点点头，说道，“是啊，小红这人最怕热了！” 肖姗再次笑了笑，言归正题，“夏老板，我这次来，是有点学校的事情要寻求你的帮助。” 夏之信料定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手里握着不少地皮，有一块地已经做好了开发规划，最多再过一个月就要动工了，虽然这是内部决定，尚没有对外宣布，但消息灵通的合作商早就知道了，因此最近来谈合作的人很多。 不过，直接来找他的倒是不多，即便有胆儿肥的上门来，他也都丢给了项目负责人。 他以为肖姗也是为这事儿来的。 夏之信想起肖姗的另一个身份，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说道，“肖老师，是曹主任让你来的？太不好意思了，最近这几天他们会计部比较忙，最多再有一个星期，钱款就会到位了！” 肖姗摇摇头，“夏老板误会了，我这次来，不是曹主任的意思，是我自己想跟您谈一谈，关于建立学校汽车制造厂的事儿！” 夏之信又是一愣，那天在腾腾的百天宴会上，他和曹主任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但决定资助机械工程系的实验室，并不是脑门一热的临时想法，而是早就有这一步规划了，但他这几年虽然在鹿城赚了不少钱，虽然在政府有过硬的背景和人脉，但作为一个外来者，他和当地的大学打的交道不多，自然也没有什么人脉，这样反而是个不错的机会。 不过，曹主任并没提学校要建造汽车工厂。 作为一个专业的汽车爱好者，夏之信眼睛一亮，很感兴趣的问道，“肖老师，你们学校要办汽车厂？” 肖姗点点头，笑着回答，“对，系里和学校已经批准了，不过，可能受限于实际条件，一开始的规模不会太大，主要用来满足我们系里的教学任务和研发需求，可能在利润产出方面会比较弱。” 汽车制造业，作为国内的新兴产业，面临的问题特别多，首当其冲的就是技术问题，但夏之信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一向觉得中国人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种，没有之一，只要解决了技术问题，站稳了先机，以后的钱还不是随便赚？ 他立即主动说道，“肖老师，你能具体谈一下吗？” 肖姗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项目计划书递给他。 二人就汽车制造厂的问题商讨了一上午，最后夏之信很豪迈的追加了三百万资金，加上之前答应的五十万，一共是三百五十万。 肖姗的钢管厂生意很不错，但钢材进货全是现款现货，虽然出货做的也是现款，但成品不完全交付，是不可能收回全款的，因此现金流的压力比较大，之前她买地皮也花掉了不少，因此，一百五十万，是她能从账面上抽出来的最大数目了。 当她把顺利融资五百万的消息告诉曹主任，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吓了一大跳。 “小肖老师，你这不是开玩笑吧？” 曹主任这些天本来是很得意的，谁能想到参加了一个普通宴会，就给系里拉来了五十万的资金呢？为了这事儿，分管的副校长已经点名表扬他两次了。 他当然知道肖姗和孙丽丽想要办校工厂，她们做的计划书非常完美，以至于他这个外行人看了都很动心，但作为一个很务实的人，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可是汽车厂，不是啤酒厂食品厂，盖上厂房买了机器再招些工人就能开张了，开办汽车制造厂，最难得不是要花很多钱，而是需要攻克的技术问题太多。 虽说他们机械工程系人才济济，但做学问和办实业是完全不一样的，即便他们有信心能做到，但这一切都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现在推断，这个时间估计会比较长。 虽然学校可能没有盈利要求，但一个企业若是常年亏损，应该也会很难经营下去吧？ 再说了，他粗略算了算，开办汽车厂，前期的启动资金至少要几百万，这笔钱谁出？学校不可能，小肖老师是个女财主，但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钱！ 曹主任觉得，这事儿不太靠谱，但肖姗和孙丽丽都是系里的优秀教师，尤其是肖姗对系里的贡献很大，还是很爽快的答应了，不但答应了，还第一时间上报到了相关领导。 让他没想到的是，学校竟然真的同意了。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小肖老师竟然真的筹来了几百万。 肖姗表情很严肃的说道，“曹主任，我当然不是开玩笑了，五百万一周内就会到账了，直接打到咱们系里的账户上！” 曹主任此时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他拿起水壶亲自给肖姗倒了一杯水，因为情绪有点激动，水溢出洒在了桌子上。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没有异样，“小肖老师，你放心好了，这么大一笔钱，系里若是收到了，一定会专款专项。” 曹主任停顿了一下又说道，“这汽车厂的事情是你和孙老师牵头的，我看不如这样，这个事儿就由你来全权负责，开办工厂不是一件小事情，如果你要从系里借调人手或者有其他要求，打个报告就可以了，具体的事情，下周咱们再商谈！” 肖姗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回去就做个计划。” 正如曹主任所说，开办工厂不是一件小事儿，她虽然有办工厂的经验，但钢管厂相对而言，操作的难度要小得多，汽车厂前期工作繁琐冗杂而且具有一定的难度，这些事情肖姗不是不能做，但她老板做惯了，觉得很多没有必要亲力亲为。 而且汽车厂是校办工厂，不是私营企业，很多事情做起来是有章可循的，因此，她把一切外联都交给了系里的四个男老师，孙丽丽的丈夫全权负责，内勤则是由几个女教师负责，孙丽丽做实务不行，但做技术顾问很称职。 前期的厂房建造，通过技术上的要求和专业团队的设计，外包给了鹿城的一家建筑公司，对于一个汽车制造厂，机器设备是重中之重，这事儿肖姗不敢假借他人，和系里的两个副教授去北京和哈尔滨的工厂取经，实地考察了好几次。 当然了，仅有国内的经验是不够的，曹主任长袖善舞，为他们争取了一次出国交流的机会。 总之，经过半年的漫长准备，他们鹿城大学的汽车制造厂才终于正式挂牌营业了。 “姗姗，最近不忙了吧？” 田院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宝贝外孙，眼睛却是盯着肖姗，在她看来，小女儿最近瘦得太多了，让人看着心疼。 肖姗笑笑，说道，“最近还好，不算忙，厂里现在主要还是搞教学和研发，我这个挂名厂长轻松的很！” 田玉芝听了略略放心，说道，“既然不算太忙，那就尽量不要加班，不光是你，明山也一样，虽然刚调入政府可能工作量比较多，但你们不要忘了，腾腾还小，他需要父母的陪伴。” 李护师虽然把腾腾照顾的十分周全，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代替爸爸妈妈，快一岁的婴幼儿，在感情上有天生的强烈渴求。 尽管他还不会开口说话。 肖姗和赵明山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许愧疚。 这半年，她帮于开办校办工厂，赵明山比她还忙，因为工作出色踏实，各方面的条件都比较合适，他被上级领导从银行调到了市政府下辖的财政局，一个月前，又因为预算处老处长到点退休，他走马上任成了新鲜出炉的处长。 从银行的小科长到握有实权的处长，虽然行政级别只跳了一级，但在外人看来，这升迁的速度简直和坐了火箭一样了。 第108章 （修改） 兴奋得嗷嗷直叫…… 赵明山是升了官不假, 但麻烦事儿也比以前多了起来。 他们财政局属于市政府的下辖单位，办公地点也在政府大院，虽然不是最受瞩目的部门, 但毕竟负责整个政府的吃喝拉撒, 一举一动都有很多人盯着着。 这种情况下，赵明山更是必须谨慎低调。 但有时候根本躲避不及。 虽然财政局每年做的预算以及给各个单位的拨款, 最终的审核都需要市政府那边点头，但有些单位还是暗中打点, 偷偷摸摸划过来不少油水。 批款子最终要市长签字不假, 但若是数目比往年削减了, 或者根本上不了预算名单怎么办？ 他初来乍到, 而且背景非常干净，不少人暗中拉拢, 企图为有联系的兄弟单位多某点好处。 因为都在一个院里办公，大家都遵循着官场的规矩，不会做的太过, 不会直接上门要求，被委婉拒绝了也都装作毫不在意。 好在赵明山本身是个有些圆滑的人, 脾气也好, 应付这些绰绰有余。 但有些人, 特别是一些县里的干部, 做法就没有那么讲究了, 这些人一进门就嚷嚷着缺钱, 各种诉苦, 看到你心软了，立即拿出准备好的拨款申请报，请你在上面签字。 赵明山当然不会随便上这个当, 但他有时候也会为此感到有些头疼。 这天下班后，他简单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最近工作忙，陪儿子腾腾的时间比较少了，小家伙都有意见了呢。 想到儿子，他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哟，赵处长，这是有什么高兴事儿啊？” 他低头锁上抽屉的功夫，后背冷不丁想起一个说话声。 赵明山将钥匙握在手里一看，原来是威县新上任的副县长李利国。 他不由轻轻皱了一下眉头，这个人最近已经来过好几次了，非常的难缠。 财政部层层拨款，从中央到省里，再从省里到他们市里，虽然听起来依然还是个十分庞大的数字，但钱再多，架不住用钱的地方更多啊，首先各国营单位都有固定的拨款，大部分用来支付办公人员的工资和福利，这一部分是绝对不能变的，再就是下辖各县的固定财政支出，每年都有例可循，数目也都大差不差，和市级单位一样，县政府若是想额外批准一些项目，必须先有市政府的首肯。 但实际上，即便是市政府批了，财政这边也做了预算，最后仍然有可能拿不到钱。 因为最近几年财政局年年预算年年都超支，为了防止年底被抽空，平时小的款子卡得不太严格，但凡是不在基础计划之内，无论什么单位申请的，数额超过一百万以上，都必须层层把关。 威县应得到的款项，早就拨到他们当地的财政所了。 “李县长来了，有什么事儿吗？” 李利国本身就是威县人，在公社当了七八年的书记，去年年底换届才当上了副县长，为官多年口碑不错，不过，他是个表情寡淡的人，平时罕见说笑，不过，此刻为了他们县里植树造林项目的拨款，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他乐呵呵的指着手里提着的袋子，说道，“赵处长，这是我们山里出的野果子，比一般的水果还甜呢，你带回去尝尝吧！” 这种小恩小惠赵明山见得多了，下面县里的干部总是来这一套，现在政府严厉打击行贿受贿，直接送钱他们是不敢的，但送些土特产，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这些东西不值钱，没人会较真儿的。 不过，财政局和别的部门不一样，上门要钱的太多太多了，土特产也不能轻易收呢，上次有个林县的书记来办事儿，顺便来财政局套近乎，送了一包当地产的苹果，有个科员吃了夸了一声甜，接过没几天，他们财政处每个人都收到了两箱苹果。 本来两箱苹果也不算什么大事儿，问题是苹果箱里还放有五百块钱！ 所以现在，他们拒绝收受任何东西，土特产也包括在内。 看来今天是没法早早回家了。 第99节 赵明山将钥匙放到手提包里，重新坐到座位上，耐心的说道，“李县长，你们县的植树造林项目，我详细了解过了，这的确是个利国利民的好项目。” 李利国一听到这话，把野果子放到地上，激动的搓了搓手，说道，”赵处长，你可能不知道，我在山里当过几年兵，在部队就是负责植树造林，一开始大家都没抱希望，但几年过去了，荒山真的变绿了，而且有些山坡土质不错，可以种植经济类作物，比如各种果树，这也会给提高社员的收入！” 赵明山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李利国看他的态度似乎有所松动，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继续说道，“赵处长，不瞒你说，我们威县一共有三座山，每座山的角角落落我都走遍了，若是发动社员的力量，两年就能全部种上树，这些树一旦成活了，三年之后就能带来直接的经济效益！” 虽然他说得有些夸张，但基本上还是属实的。 而且植树造林这个项目，总费用不过两百万，当然了，两百万也不是小数目了，但比起来别的县，又是修路又是开山，开口就是五百万起，已经不算多了。 赵明山微微一笑，说道，“李县长，不是我不给你做预算，你可以问问你们县里分管财政的周县长，所有的款子都已经拨下去了，你要申请，也应该去县里申请，要是都管我们市里要钱，那多少钱也不够啊！” 李县长叹了口气，他当然跟县里申请过了，但县里财政比市里更紧张，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都不为过，别说两百万了，他申请第一批五十万的资金，被分管财政的周县长一口回绝了，不但回绝了，还冲他大倒苦水，最后竟然还说，李县长是分管农林水的，威县是农业大县，没有什么厂矿企业，农业税提留是财政所的重要收入之一，可以适当的提高一下比例。 不但没要到钱，还差点被反咬一口，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没钱。 他苦笑着说道， “赵处长，要是县里能批，我也不会找到市里，这个事儿你看能不能重新考虑一下？” 赵明山为难的摇了摇头，说道，“李县长，你这个项目是不错，但一共两百万，这个金额我们处里做不了主。” 李利国升官之前，一直在威县的胜利公社当书记，他之所以被升为副县长，完全是因为有出色的政绩，把胜利公社治理得很好，无论是经济上还是其他方面都远超其他公社，虽然干实事是一把好手，但搞人际关系不行，别说和市里的各级领导没有任何关系，和县里的干部也少有来往。 赵明山的意思让他去找财政局长，但其实他已经找过了，说了没有几句话，就被当场拒绝了。 李利国觉得这一趟大概又白来了，不过最近受打击多了，他也不像之前那么灰心难受了，眼看着天快要黑了，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道，“赵处长，这到了吃饭的时候了，街对面有家饭店不错，烧兔子很地道，咱们去喝两杯？“ 赵明山颇有些酒量，不过，除非迫不得已，他是不会喝的。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李利国，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李县长，你们这个项目，徐市长批准了吗？” 李利国赶紧点点头，说道，“批了的，不但批了，还表扬了我这个项目！” 赵明山盯住他又看了两眼，继续问道，“那你的项目批文呢？” 李利国当县长没有经验，也没有人告诉他如何当，他上任的第一件事不是和同僚相互沟通，而是走遍了威县的二十个乡镇，把各地的农业情况摸了一个遍。 他是第一次来市里跑项目，别看已经来了好几趟了，实际上还没摸准这里面的流程，以为徐市长口头答应了就是批准了。 之所以来财政要钱，也是因为徐市长说，“我们政府批了不算，财政那边拨款才行！”这才缠上了赵明山。 比起别的官员，李利国官场多年办事也不够圆滑，但他并不傻，一点就透，立马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立马就站起来了，笑着说道，“多亏赵处长提醒，徐市长实在是太忙了，大概是忘了我这个小事，明天我就去要批文。” 说着把地上的野果子硬塞给赵明山，十分客气的告辞了。 主管财政的徐市长，那才是出了名的难对付，不过换位思考下，在他那个位置上，好说话也根本行不通。 估计这个李县长，会有一段时间不会来打扰他了。 不知不觉中，外面早已暮色四合。 赵明山将办公室的灯关掉，突然觉得有些口渴，他懒得倒水，从袋子里掏出一颗果子咬了一口，酸甜的浆液顿时溢满了整个口腔。 李利国说的不错，这野果子味道的确很好。 “爸爸，爸爸回来了！” 腾腾已经一岁零两个月了，会说话了，也会走了，很喜欢迈着小短腿在房子里四处走，听到大门儿响，将手里的玩具扔到沙发上，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了。 赵明山放下手提包，弯腰把儿子一把抱起来，然后举过了头顶。 小腾腾兴奋得嗷嗷直叫。 肖姗从厨房里走出来，系着粉色的围裙，两只手上都是面粉，她笑了笑，说道，“你饿了吧，饭一会儿就好了！” 平时她也很忙，再加上厨艺一般，很少亲自下厨。 不过，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赵明山也冲妻子笑了笑，说道，“还好，不急。” 腾腾很喜欢爸爸，可惜爸爸总是很忙，因此只要爸爸在家，他都抱着爸爸的大腿，要求和他一起玩儿。 赵明山捞起儿子一只手抱着，上楼换了衣服之后，洗手挽起袖子打算也去厨房帮忙。 他给腾腾也洗了手，说道，“儿子，咱们去帮帮妈妈好不好？” 腾腾用力点了点小脑袋。 谁知父子俩才走到厨房门口，就被保姆张妈拦住了。“赵处长，我和姗姗包饺子呢，马上包好了，你就擎等着吃吧！” 赵明山觉得有些奇怪，往里张望了一下，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就领着儿子回到了客厅。 父子俩在地毯上打打闹闹正玩得不亦乐乎，忽然屋子里的灯灭了，腾腾怕黑，赶紧钻进了爸爸的怀里。 随着突然想起的音乐声，肖姗端着点燃了蜡烛的蛋糕走出来了。 “明山，生日快乐！” 赵明山结婚之前没怎么过过生日，婚后倒是年年过，不过最近实在是太忙了，他自己竟然忘了今天是他的生日！ 腾腾才一岁半，但已经有了基本的语言表达能力，见状也跟着妈妈说道，“爸爸生日快乐！” 赵明山默然许愿，飞快地吹灭了蜡烛。 第109章 (修改） 腾腾特别喜欢…… 吃过晚饭, 赵明山和肖姗一起陪儿子玩。 腾腾特别开心，用他最喜欢的积木搭了一座简单的房子，小胖手一只牵着妈妈, 一只牵着爸爸, 说到，“家！” 肖姗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大脑袋, 夸赞道，“我们腾腾真聪明, 哪个是你的房间啊？” 腾腾的大眼睛眨了眨, 伸出手指了指一块蓝色的积木。 家里的装修都是赵明山当初张罗的, 不过他让人做的都是硬装, 软装方面都是住进来后一点点添置的，特别是腾腾的房间, 房间四面墙都刷成了他最喜欢的蓝色，靠墙放了橡木做的小床和书桌，这间卧室还带了一个小小的阳台, 同样可以看海。 不过现在腾腾还太小，房间是空关着的。 小孩子的生物钟特别规律, 客厅的落地钟刚不缓不急的敲了八下, 腾腾就忍不住打了个小哈欠, 但他揉了揉眼睛, 手里还在摆弄着一辆崭新的小汽车。 虽然现在市面上小孩子的玩具很多了, 但玩具汽车的种类不多, 而且大部分做工粗糙。 这是肖姗用学校实验室的工具, 为儿子亲手做出来的。 腾腾特别喜欢。 平时赵明山和肖姗都很忙，即便是周末，要么会有人情往来和应酬, 倘若没有，也会带着孩子去姥姥姥爷或爷爷奶奶家，像这样一家三口在一起玩儿的机会少之又少。 肖姗帮儿子拧了一下小汽车上发条，红色的小汽车立即骨碌碌的跑了起来，腾腾迈着小腿在后面追，一直跟着小车跑到墙角，小车遇到阻力不动了，他蹲下小身子把小汽车捡起来，步履蹒跚的跑向妈妈。 肖姗抱住儿子亲了亲他的脸蛋，问道，“腾腾，你是不是困了，要睡觉觉了吧？” 腾腾用一只小胖手揉揉眼睛，十分坚决的摇了摇头，眼睛一闪一闪的，说道，“我不困！” 赵明山从妻子手里接过孩子，笑着问道，“腾腾，想不想喝奶啊？” 一岁多的孩子还是个奶娃娃，虽然已经开始添加各种副食了，鸡蛋羹蔬菜汤鱼虾肉末都可以吃了，但一天三顿奶是必不可少的，早上醒了一瓶奶，中午一瓶，还有晚上睡前必须喝一瓶。 这下腾腾没有摇头，而是飞快的回答，“喝！” 赵明山抱着儿子上了二楼，先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白白胖胖的小娃娃身上穿着印着汽车图案的睡衣，头发还带着点湿，十分乖巧的躺在那里等着喝奶。 真的是太可爱的！ 赵明山越看心里越美，忍不住弯下腰亲了亲他胖胖的小脸蛋。 他的胡子茬有点痒，腾腾一边躲一边咯咯的笑。 猝不及防，突然就被父亲抱起来举过了头顶。 小娃娃还不知道害怕，他笑得更大声了。 此刻肖姗端着奶瓶走进来，看到父子俩玩得那么开心也笑了。 不等她开口，腾腾已经急了，”爸爸，下来！“ 美美的喝了一瓶奶，腾腾几乎是秒睡了。 本来他的小床是放在李护师房间里的，但最近两个月，小娃娃闹着要跟爸妈住一屋，没办法，只能把他的小床挪进来了。 腾腾从小就是个很乖的孩子，从来不在夜里哭闹，他现在大点了，已经不喝夜奶了，只需要半夜换一次尿布就可以了。 肖姗睡得比较沉，即便是定了闹钟有时候也醒不来，而且怕吵醒孩子，闹钟的声音不敢太大，所以半夜给儿子换尿布的，一般就是赵明山。 他一开始也不能准时醒来，但很快就适应了，而且还能在给孩子换完尿布之后，十分钟之内再次酣然入睡。 可以这么说，半夜照顾儿子，基本对他的睡眠没有什么影响。 但肖姗就不一样了，每次给腾腾换完尿布，至少要半个多小时甚至更长时间才能睡着。 他们机械工程系的校办工厂规模不算太大，因为资金已经到位，厂房早就盖好了，车间里面很宽敞明亮，只是机器还没有采购齐全。 办工厂不是实验室，不但需要的设备更多，而且更偏重于实用，为此肖姗和系里的几个讲师教授几乎跑遍了国内的各大工厂，现在各式机器已经采购的差不多了。 经过实际考察，发现国产车床的技术已经很高了，已经有了数控机床，在性能上比较，并不比进口的差，但价格只有进口的三分之一。 除了一些国内没有，而且技术上暂时也没法攻克的零件，能用国产就尽量用国产，一方面是不让外国人挣到她的钱，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钱真的不经花。 虽然五百万听起来已经很多了，作为一个小厂的启动资金的确算是充足，但肖姗有前世办汽车厂的经验，厂子一旦办起来，机器一旦转起来，这点钱根本不经花，何况，现在和那时比，各种条件都不太成熟，不止国内，国外的汽车制造技术也很一般，进口零件是天价，想要依靠进口零件，拼装批量生产汽车的路子，是完全行不通的。 也就是说，即便开办了工厂，也会在很长时间内，不会有利益输出。 所以她必须严格控制成本，能少花就少花，能不花就不花。 饶是这样，她手里的钱也是以飞快地速度在消耗，现在五百万只剩下一百多万了。 好在有了厂房和机器，还进了第一批原材料，短时间内，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支出了。 他们校工厂最大的优势，在于人员上的构成，讲师和教授们的工资本身已经不算低了，一般生活上没什么困难，学校出头办了工厂，给他们的学术和实验带来了极大的便利，高兴还来不及，不会计较一点加班费，何况他们是自愿加班的。 技术指导方面有系里的教授们，车间里的杂活儿则安排给了系里的学生。客观来说，学生们的热情一点不输老师们，他们选择了机械工程系，就代表很喜欢这个专业，放眼整个国内，能够拥有这么先进的校办工厂，没有几所大学能够办到。 那种兴奋，喜悦，骄傲，以及时代的强烈使命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代替的。 凌晨一点，赵明山轻手轻脚的起床。 时值仲夏，宽大的落地窗只拉了一层薄薄的纱帘，有皎洁的月光照进来。 赵明山没开灯，从柜子里拿出干爽的尿布，十分熟练地给儿子换上了，腾腾睡得很乖，小腿动了两下，头也歪向另一侧，似乎是找到了一个很舒服的姿势，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他嘴角翘了翘，没有立即睡觉。 第100节 屋里开着空调，但因为有腾腾，温度不敢开的太低，肖姗和儿子都觉得很舒适，赵明山年轻力壮阳气足，他会觉得有点热。 赵明山进浴室冲了个澡，感觉舒服多了。 他走到卧室，发现肖姗已经醒了，并且打开了床头灯。 “吵醒你了？” 肖姗摇摇头，说道，“没有，一想到工厂的事儿，我有点睡不着了！” 她是有点儿激动。 赵明山拍了拍她的脸蛋儿，说道，“ 不是马上放暑假了吗，你们工厂开工，至少要等到九月了吧？” 肖姗笑了，说道，“没错，正式开工是要等到九月份，不过，很多人已经等不及了，这几天很多人都跟我打听呢，说是等设备都到位之后，能不能立即投入使用！” 赵明山看了看妻子明媚的笑容，上前揽住她的肩膀，好意提醒道，“姗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工厂可不是你们学校的实验室，想去就去，即便是实验室，也需要提前打申请的吧？工厂车间多物料也多，你们现在又没有齐全的领导班子，不好管控，这些你都要考虑到！” 肖姗点了点头，“明山，你说的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想，在暑假放假之前，尽快的把人事全部都定下来！” 学校和系里指定她全权负责校办工厂，系里的讲师和教授，除了个别年龄大的，基本都听她的调配，但，都没有明确的职责。 这个事儿她已经琢磨了好几天了。 日思夜想，她白天想的全是这个事儿，夜里竟然还做梦了，做梦他们工厂开业了，她高兴的哈哈大笑，然后，就醒了。 赵明山亲了亲她的额头，说道，”工厂是你们学校的，你也不要太累了，快两点了，咱们快睡吧！“ 肖姗关了灯闭上眼睛，却睡意全无。 赵明山其实也一样，他两只手臂抱着妻子，凑近她的耳边，猛然哈了一口气。 肖姗怕痒，本能的用手一拍，没想到打到丈夫的脸上了。 赵明山低低笑了两声，猛然翻起身坐起来了。 等到再次冲澡后躺下，已经差不多凌晨四点钟了。 纵然年轻，小夫妻俩也都有点疲惫，很快就酣然入睡了。 肖姗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很亮了。 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跳下床去看儿子。 腾腾睡得早醒得也早，小娃娃早就醒了，却不哭不闹，就那样安静的躺着，两只大眼睛又黑又亮，看到妈妈走过来，咧开嘴就笑了。 肖姗的一颗心都被融化了。 她弯腰亲了亲儿子的脸颊，笑着说道，“腾腾真乖，你是不是怕吵醒爸爸妈妈呀？” 腾腾没回答妈妈的话，而是伸出两只小手，甜甜的要求，“妈妈抱！” 肖姗将他抱起来，腾腾的大脑袋靠在她的怀里，说道，“妈妈，要喝奶！” 李护师年龄大了，平时比较注意养生，早就习惯了早睡早起，听到这边的动静立即过来敲门。 “姗姗，腾腾是不是醒了，我已经烧好水了，这就去冲奶啊！” 肖姗应了一声，抱着儿子走出房间。 夏日太阳升的早，其实才刚刚六点半。 腾腾喝完奶，李护师抱着他去浴室刷牙洗脸，肖姗觉得浑身都有点乏，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张妈是个勤快人，和李护师一样习惯了早睡早起，这个时间，她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了，一人一盘蛋烧饭，里面放了火腿，虾仁，黄瓜和鸡蛋，临出锅还加了一点味极鲜酱油，味道简直不要太好。 大热的天，肖姗和赵明山都不喜欢喝粥，家里订了两瓶鲜奶，腾腾更爱喝配方奶粉，鲜奶只喝半瓶，剩下的都是他们夫妻俩喝。 一小锅牛奶也已经煮好了，因为太热，敞开了盖子晾凉。 张妈解下围裙走过来，低声说道，“姗姗，你这是，累着了？” 肖姗坐正一点，笑着回答，“没事儿，饭好了没有？” 张妈点了点头，“都好了，做了蛋炒饭，饭很软，腾腾也能吃一点，另外给他单做了虾仁炖蛋，用不用我给你揉揉肩膀？” 她曾经在一个中医家里干保姆，懂点按摩的手法。 “好啊！” 肖姗趴在沙发上，张妈手里拿着一个丝瓜络，先轻轻给她通了全身的经络，然后捏了捏整个脊柱，最后才是不轻不重的按摩，重点是脖子和肩膀。 和其他人比，她的身体底子算是好的，毕竟当过几年兵，但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几乎天天加班，而且经常出差，现在的飞机票很贵还不容易买到，她的级别不够，为了节省一点开支，经常坐火车去外地考察。 若是没经历过飞机的快捷和高铁的便利也便罢了，有了鲜明的对比，更觉得绿皮火车慢吞吞的，实在太难熬。 不只是身体累，心里也累。 张妈的手法很好，没一会儿，肖姗就觉得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落地钟响了七下，肖姗笑着说道，“好了，我去看看明山起来没有。” 她走到二楼卧室，床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帘也被拉开了，屋子里特别的亮堂，却静悄悄的，没有人影。 肖姗掉头，拉开浴室的门，果不其然，赵明山正在洗漱。 他刚洗完脸，脸上还挂着水珠儿，见她进来了，一双瑞凤眼深情的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 “姗姗，你着急了？” 肖姗摇摇头，“还有几天就放假了，期末考的试卷已经批改完了，上午没有我的课。”只是工厂那边会有一些事情，但也并不急。 大学不是严格的坐班制，这点特别好。 赵明山点点头，拿干毛巾擦了一把脸，盯着肖姗的脸看了看，她的气色挺好的，眼睛闪闪发亮，皮肤白里透红。 “你洗漱过了？” 肖姗起来后一开始哄儿子，后来张妈给她按摩，倒是忘记了洗漱，她笑着摇摇头。 赵明山给她挤好牙膏，好脾气的说道，“快点啊，我在外面等你！” 虽然还没放假，但学校里的气氛已经变了，变得有些懒散。 肖姗停好车，走往办公室的路上，发现校园里三三两两的学生比平时多了不少。 下午的课早就备好了，她拉开抽屉，拿出纸笔，将这两天琢磨好的人选一一记了下来。 校工厂现在只有四个车间，她是总负责人，全部照看肯定照看不过来的，四个车间主任是必须的，好在系里年轻讲师不少，她备注了六位，因为大学里的老师，很多都有些书生意气，不见得愿意在学术之外花费更多的时间。 老师们即便是放了假，因为住在教工宿舍，找到人也是很容易的，学生们就不一样了，本市的学生只占一少部分，大部分都是下面县里镇上的，外省的也不少。 她在一长串名字里斟酌半天，最后圈出四五个名字。 这些学生她要一一谈话。 每到放假，王林花的一颗心就飞到了家里，比起别的同学，她家里经济算是很困难的，因为父亲早亡，母亲要一个人养活他们兄妹两个。 还好他们终于考上大学了，上了大学国家发钱发饭票，不但不用花家里的钱了，如果节省一点，甚至能够有余钱捎回家。 但母亲却没有半点松懈，从早忙到晚，说是要为他们以后成家立业攒钱。 兄妹俩只要放假回到家，就尽可能多的帮着多干活，母亲以前年轻，农闲的时候就去砖窑上干活儿挣钱，现在身体不如以前了，国家政策也宽松了，她会做各种腌菜，就做了很多，赶集去卖。 村里到镇上有四五里地，挑着五六十斤的担子也是累人的很。 这次兄妹俩商量好了，他们俩这学期靠着打零工还有平时节俭，一共攒下了四十块钱，这点钱买个自行车不够，而且买自行车必须有工业票，他们也没门路，但请村里的木匠做个手推车肯定够了，那样母亲再去赶集就轻松多了。 所以，说是归心似箭也不为过。 “王林花！肖老师让你赶紧过去！” 肖姗仔细看了看面前的女孩子，和去年相比，她还是打扮的十分朴素，一件蓝色的短袖衬衫已经洗得发白，深蓝色的裤子也明显褪了色，脚上是一双大学女生很少穿的黑色布鞋。 但她身上的那种胆怯已经完全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落落大方。 王林花甜甜一笑，问道，”肖老师，您找我？“ 肖姗点了点头。 “王林花，咱们系里的工厂马上就可以开工了，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王林花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虽然没太明白老师的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肖老师，咱们校工厂建得太好了，我跟北京的同学说过了，她们都很羡慕呢！” 生怕老师不满意，她又赶紧表态，“老师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学习钻研的，不会辜负国家和学校对我的培养。” 为了尽快出成绩，现在不但系里的讲师教授们各个手上项目任务，一部分成绩优秀的学生，也分到了一些基础的课题。 肖姗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说道，“王林花，老师叫你来，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校办工厂需要一个学生总代表，这个代表由你来做，工作内容就是负责盯紧各个专题的进展，以及各车间各个设备的调配使用情况。你没有意见吧？” 王林花愣了一下，她从小学习好不假，但从来没当过班长，听肖老师的意思，这是让她管理全系的学生了？ 她委婉拒绝，“肖老师，我恐怕。。。” 肖姗打断了她的话，盯着她的眼睛说道，“王林花，老师相信你，你一定能行，现在你就回去，把这些相关的内容写个章程，明天交给我可以吧？” 王林花沉默了几秒，说道，“那我，试试看吧！” 肖姗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你回去准备吧！“ 若是现在看，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文静的小姑娘，日后会是一家拥有上万工人，产量全国第一的汽车大厂总厂长，不但把厂里治理的井井有条，而且还是销售鬼才，她所到之处，全面收割，寸草不剩，是汽车界赫赫有名的铁娘子。 王林花微微低着头走过门槛，没注意看对面，猝不及防和来人撞到了。 耿连成穿着烫熨得笔直的裤子，板板正正的白衬衫，他五官长得算是不错，本来这样已经足够了，他偏要留个大背头，还时髦的做个造型，估计抹了不少摩丝，左手的手腕上大金表闪闪发光，再仔细看，衬衫领子里也有金项链。 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新买了进口的汽车，右手拿着车钥匙晃来晃去。 他一看不小心撞到自己的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不等对方开口道歉，立即说道，“没关系没关系！” 王林花觉得这人有些奇怪，她是没注意看路，但很显然对方也没注意，为啥就要让她说对不起？ 真是脑壳有毛病，她偏不说。 王林花抬起头一言不发走了。 肖姗看到耿连成这副油腻的样子就皱了皱眉头，不客气的问道，“耿老三，你找我来干什么？” 耿连成没回答，而是笑嘻嘻的问道，“刚才那小姑娘是谁，脾气挺大！” 肖姗不悦的回答，”人家是好好的大学生，以后会有大出息的，你别动歪心思啊！“ 耿连成还不服了，“你的意思，我还配不上她了？” 第101节 第110章 小小年纪眼睛就瞎了…… 肖姗笑了笑, 没理会他这个问题。 耿连成十分自来熟的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目光飞快地扫了几下，带着一种不自知的优越语气说道, “姗姗, 以前我上学那会儿就觉得这办公室忒破了点，哎呦现在怎么还这样？你们学校没钱？这破桌子破椅子的, 还不如人家初中呢！” 他说的这个学校，指的是附近新修建的初中—-鹿城大学附属中学, 虽然名义上是他们大学的附属学校, 但实际上, 这个初中和他们学校的关系不大, 不是省级单位，也不是市级单位, 而是区级单位，虽然是李鬼不是李逵，但学校的教学质量一直很不错, 尤其是换了一届校长之后，中考成绩不但是区里的第一, 甚至在市里都能排上名号, 区里的领导很重视, 为了扩大规模和实现更好的办学条件, 新盖了教学楼试验楼, 投资手笔很大。 不过, 这些钱区政府只出了一少部分, 相当一部分资金都来自于社会上各个企业的捐赠。 耿连成自然也捐赠了，金额不多不少——二十万。 肖姗将手里的表格分好类才放下手中的笔，笑着说道, “哟，耿老板今天这是来爱心捐赠来了？” 耿连成现在生意做的很大，涉猎很多行业，除了十分红火的百货零售生意，最赚钱的就是地产这一块了，不但囤了不少地，还参与开发了两个楼盘。 他拿起桌子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间办公室满打满算十平方，全部翻新加全套办公家具也花不了几个钱，一万块钱顶天了。 作为区里评出来的十大青年企业家，他有的是钱，甚至可以说得夸张一点，钱多的花不完，还在乎这点小钱？ 耿连成十分豪爽的说道，“对啊，你看这个大热的天，这一屋子的破破烂烂，连个空调都没有，也太没有排面了，你们快放暑假了是吧，正好趁这个时间我让工人进来，保证等你一开学，全部完工！” 鹿城大学历史悠久，校舍建造年代久远，肖姗现在的办公室，的确是老房子，外面看着旧，里面的基础设施也不算好，墙面斑驳，不少地方都有轻微的龟裂脱皮了，天花板虽然没有问题，却有明显修过的痕迹，办公桌椅都是学校统一分发的，屋子里唯一算得上新的就是一台崭新的落地扇，此刻正一丝不苟的一圈一圈的工作着。 这风扇还是她自己掏腰包买的。 虽然条件的确不好，但也不是全无优点，老房在用料比较实在，屋子高墙壁厚，冬暖夏凉，冬天学校还烧暖气，屋子里热得简直连毛衣都穿不住。 夏天虽然没有空调，但有风扇也足够了。 肖姗觉得其实没有这个必要，她笑着说道，“哟，瞧着财大气粗的口气，耿老板这是发大财了，你要是真的钱多的没处花了，不如干脆多捐点？” 耿连成挣得多，平时花些小钱是毫不在意的，朋友之间出手也挺大方的，但作为一个天生的商人，在脑子神智正常的情况下，没有判断出需要掏多少钱之前，是不会乱夸海口的。 正是因为翻修办公室花不了几个钱，所以他才会大包大揽的。 但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度。 对于身家千万的他来说，凡是白白流出去的钱，比如捐赠，超过一个额度——十万，就会引起一定的警惕了。 耿连成没一口答应，当然也没拒绝，他笑了笑，说道，“是吗，你们大学什么项目缺钱？” 肖姗也笑了笑，问道，“耿老板，你对建造汽车厂有没有兴趣？” 人生在世枯燥无味，普通人至少会有一个爱好，耿连成除了爱钱，最近两年最爱的就是车了，名下已经有四辆车了。 除了第一辆是国产吉普车，其余都是通过特殊渠道买来的进口豪车。 他眼睛亮了一下，问道，“是学校要办汽车厂，还是你自己要办？” 肖姗摇摇头，“当然是学校了，汽车厂没钱办不起来，但光有钱也是不行的，现在厂房和机器设备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预计，十月份左右就可以正式开工了！” 耿连成有点惊讶，“这么快？” 肖姗笑着点了点头，“对啊，这可是个好项目，耿老板有没有兴趣？” 说实话，耿连成是很有兴趣的，他名下的四辆汽车，其中有一辆是跑车，午夜飙车最是爽快，但他总觉得还不够快，跑车的速度应该可以更快一点的。 可惜跑遍了整个鹿城，也没人敢，没人会给他改造汽车。 鹿城大学创办的汽车厂，必然设施先进，而且有机械工程系的教授们做技术支持，到时候改造个把汽车，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而且物以稀为贵，放眼全国，汽车厂的数量也不多，当某种商品出于垄断地位，或者接近于垄断地位，那就是卖方市场。 简而言之，你想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你想赚多少钱就赚多少钱。 不过，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 鹿城大学建造汽车厂是不错，但国内的汽车厂数量虽然不多，却也有好几家大中型国营企业，在全国都是叫得上名号的，而且上海已经有外资进来了，德国的牌子当当响，很受市场青睐。 这个行业和一般的行业可不一样，一般的行业最多就是赚多赚少的问题，亏本是比较少见的，但汽车厂前期投资巨大，如果做不起来，那沉没成本可就太高了。 但肖姗开了口，一点不捐好像也不要好。 没准儿以后生产出汽车，还真能打开本地市场呢，这也是谁都说不准的事儿。 他接过肖姗递过来的项目资料，认真看了几页，貌似漫不经心的问道，“姗姗，你刚才说，设备和厂房都已经没问题了，那现在资金缺口还大吗？” 肖姗笑了笑说道，“目前资金算是充足，不过，虽然工厂很快能开工，也会陆陆续续造出一些不错的汽车，但现在初步预计，各方面的条件都比较有限，在没有达到最优化的配置之前，做不到量产，产能上不去，前期只有投入，不会有资金回本。” 耿连成点了点头，任何生意都有风险，高利润的同时当然也是高风险。 他仔细看完资料，问道，“肖姗，你们这项目的确不错，不过，我有个疑问，汽车厂属于校办工厂对吧？但看资金构成，你们学校竟然没有拨款，这种情况不太正常吧，你出的钱，还有夏老板和其他人出的钱，算是股份还是捐赠？” 果然不愧是生意人，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肖姗笑了笑说道，“学校是很支持我们办汽车厂的，但现在的确没有钱，只能提供地皮和技术支持，校办工厂在编制上算是大集体，私人出的钱都是捐赠。” 既然是捐赠，那就是白白流出去的钱了，他给那初中捐赠，不过是因为新相中了两块地，凑巧都在区政政府管辖之下，给大学捐赠除了能捞个好名声，还能有啥实惠？ 耿连成一下子就兴趣缺缺了，他今天其实是路过，心血来潮就来了，不过，肖姗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既然夏老板都捐赠了，那我也不能太落后了，不过，最近项目太多了资金吃紧，二十万行不行？” 建造一个汽车厂需要花多少钱，别人或许不太清楚，但肖姗是最清楚的，尤其是前期，基本是就是一个烧钱的过程，当然是资金越多越好，因为这个，最近她没少到处找钱，因为自己开厂，认识的有钱人倒也不少，除了夏老板，其他人也有捐赠，但数目都不多。 这年头挣钱虽然不难，但把钱白白扔了，还是一点响都听不到的扔，是个生意人估计都难接受。 肖姗见到耿连成，本来也是随口说的，有枣没枣都打一杆子，没想到这耿老三还算爽快。 二十万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了。 她惊喜的说道，“可以啊，多谢耿老板了啊。” 耿连成得意的笑了笑，说道，“姗姗，跟我咋还客气上了，行，没别事儿我就走了啊！” 肖姗站起来要送他，耿连成摆了摆手，说道，“外面热死了，忙你的吧！” 八月底的鹿城的确很热，炙热的太阳宛如一座巨大的火炉炙烤着大地，因为快放假了，校园里的学生比平时要多一些。 耿连成就是鹿城大学毕业的，熟悉这个学校的每个角落，他走出肖姗的办公室，很快拐到了另一条路上。 这条路不宽，两旁的树木高大茂盛，绿荫成片，即便在再炎热的天气，走在下面也是很凉快的。 他不紧不慢的走着，走到路的尽头，快速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忽然看到了看到了一个熟悉身影。 说是熟悉，也不算熟悉，仅有一面之缘而已。 王林花手里提了一大摞写字本，这是村里的老师拜托她买的，鹿城有私人办的纸厂，写字本比镇上供销社的价格倒还要便宜两分钱。 察觉到有人看她，她的目光往旁边移了移。 一双清澈的杏眼乌黑发亮。 耿连成以为她认出了自己，连忙上前说道，“小同学，要不要帮忙啊？” 王林花从小身体很好，七岁就和哥哥一起帮妈妈干农活儿，别说这一点东西，五十斤的箱子也是能拎动的。 她瞪了对方一眼，觉得这个人油嘴滑舌的，不怎么像好人，扭头就走了。 耿连成有点讪讪的缩回手，嘴里嘁了一声。 这小女生长得挺水灵，但也真是太没礼貌，他都主动要帮忙了，连个谢字儿都不会说！ 他这么帅，这么年轻，这么有钱，屁股后面一堆姑娘追着呢，他要是给谁一个笑脸，那都美得不行了！ 真是小小年纪眼睛就瞎了！ 经历了最初的忐忑不安，王林花开始认真思考老师给她的任务，她先是按照肖姗给她的名单，把上面的同学都大致熟悉了一遍，再根据他们的特点简单排了一下，因为开学后具体的课程时间无法预测，考虑到这一点，尽量把同年级的岔开。 她的记性很好，走访这些同学用了一天，制定出工作表用了半个上午，另半个上午拟了一个简单的工作条例。 第二天中午吃过饭，她略带紧张的去找了老师。 她完成的那么快，却又那么好，肖姗很高兴，但一点都不惊讶。 “很好，王林花，暑假时间你是怎么安排的？” 王林花立即回答道，“明天我和哥哥回家，家里种了几亩棉花，农活有点多。”数秒之后又补充道，“老师你放心，我会抽出时间好好学习的！” 肖姗忍不住笑了一下，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记得你说过，你母亲经常去镇上卖咸菜是吧？” 王林花愣了一下，她和哥哥给肖老师送过母亲做的腌菜，单不记得说过这件事。 肖姗打开抽屉拿出一张自行车票。 最近几年经济繁荣商品丰富，很多东西已经不需要用票了，不过自行车这种大件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要么用票，要么自己找路子买。 “这是学校发的，我用不上，你们村子离镇上很远吧，买个自行车吧，这样来回也方便！” 王林花的确很想给母亲买一辆自行车，她和哥哥早就去百货商店去看了，崭新的自行车，轮胎都发亮，一看就特别好，售货员说特别吃劲儿，拖上百斤的东西轻松的很！ 可惜就是太贵了，不但贵，没有票也不能买。 王林花很想要，但她觉得不能要，“老师，不用了，我和哥哥都说好了，去镇上做一个木头的推车，虽然不如自行车快，但推东西也很好用！” 肖姗没勉强，而是说道，“王林花，工厂这边事情太多，你是学生总代表，需要你做的事情也不少，这样吧，老师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一个星期后，来厂里报到啊。” 王林花疑惑的看了看老师，倒也没有出言反对。 肖姗拿出一张表格，说道，“你填一下，月底发工资要用的！” 王林花很快抓住了重点，“老师，我当这个学生代表，有工资的呀？” “当然了，不过你是学生，还有课要上，不可能全勤，一个月的工资只有工人的一半，三十块。” 王林花手中的笔放慢速度了，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抬头，问道，“老师，我，我能预支两个月的工资吗？” 她刚才飞快的算了一笔账，一辆自行车需要一百五十块，她和哥哥手里有九十五块，足够买一辆自行车了。 肖姗从包里数出六十块，连同自行车票一起递给她，说道，“写个收条给老师啊，你记住了，既然领了工资，以后一定要好好干啊！” 王林花用力点点头，说道，“我一定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第111章 是她疏忽了 自从结婚后, 每年的暑假，赵明山都会特意抽出几天时间，和妻子肖姗, 还有儿子一起去度假。 按照计划, 今年打算去的地方是贵州。 他早就听大学同学说了，那里虽然属于偏远地区, 少数民族自治地区，各方面基础都发展的很差, 但自然条件很好, 风景美气候好, 尤其是夏天, 从早到晚都在二十度左右，异常的凉爽。 第102节 鹿城靠海, 但毕竟地处北方，每年夏天都很炎热，尤其是七月中旬到八月中旬, 热得很，简直没法出门。 但今年很显然去不成了, 放假后肖姗只在家里休息了几天, 就回到了工作的岗位上。 前世肖姗虽然也办过汽车厂, 但时间比现在要晚好几年, 那个时候国内已经有很多大型汽车厂了, 汽车技术相对比较成熟, 市场总量也是现在的很多倍。 现在各方面条件都不算特别理想, 但这也同时意味着巨大的可能和机会。 虽然是校办工厂，工厂未来的发展和她没有直接的利益相关，但她作为直接负责人, 还是希望尽全力把这件事给做好。 而且也不是全无影响，最起码，如果在短时间内做出成绩，那她在系里和学校的话语权会越来越高。 “姗姗，我做好早饭了，你吃点再走吧？” 肖姗现在每天都是很早就赶去学校，一则怕惊醒了儿子，现在腾腾已经两岁了，这小家伙越来越聪明了，但也越来越黏人了，他经常耍赖不肯跟李护师一起睡了，非要跟爸爸妈妈一个屋，还不想睡自己的小床。 他一定要跟着爸爸妈妈一起睡在大床上的，还必须要睡在中间。 有时候早上醒来，儿子的小手还紧紧的抓着她的胳膊。 肖姗和往常一样，收拾好东西下楼，拿上皮包准备走了，丈夫忽然从厨房里走出来了。 她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赵明山笑笑，说道，“饭做好了，快过来吃吧！” 肖姗放下皮包走过去。 桌子上摆了一碗米粥，两只煎蛋，还有一碟切开的火腿。 赵明山把筷子递给妻子，笑了笑说道，“煎蛋是我做的，有点糊了！” 很长时间没做饭，的确是手生了。 肖姗夹起一只煎蛋，一面颜色正常的，另一面的确焦了一点点了，但也不是不能吃，她咬了一大口，笑着说道，“能吃到赵处长亲自煎的蛋，糊了也好吃！” 赵明山坐在她的旁边，低头吻了她的额头，用一种不高兴的口吻说道，“这管道煤气，炉火太硬了，明天我再做，肯定不会再糊了！“ 肖姗忍住笑，问道，“你最近很闲？” 事实恰恰相反，赵明山也很忙，他们财务处全年没有空闲的时候，而且市政府最近正在筹划，要把他们处单分出去。 他这个处长就更忙了，加班是常事儿，有时候回来的比肖姗还晚。 只是赵明山最近观察到，妻子出门越来越早了，有时候甚至早饭都不吃就走了。 这让他有点心疼。 但妻子想做的事情，他也必须支持。 赵明山伸出右手在妻子脸上胡乱摸了一把，说道，“对啊，我很闲，你明早想吃什么？” 肖姗嘴里有食物，说话含糊不清，“我想吃你做的哈饼！” 夏天的早上，六点钟已经天光大亮了，肖姗开车一路疾行，来到工厂还不到六点半。 厂里规定的上班时间市八点，但现在不只是她早到了，有一部分系里的老师和一部分学生也都到了。 这其中就包括了孙丽丽。 说起来，学校能办这个工厂，孙丽丽绝对是最高兴的人之一。 她这个人有点痴，这也是很多高技术人才的统一特点。 肖姗去车间里和实验室巡视了一遍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没多久，王林花匆匆来找她。 “老师，你看一下，这是新出来的设计图。” 王林花虽然是学生总代表，负责组织系里所有的学生排班工作，但她首先是系里的一个学生，直接带着一个小组，负责完成各种最基本的设计或科研项目。 肖姗仔细看了看，说道，“不错，不过，我觉得你给的这个数据太普通了，还需要改！” 王林花点了点头准备出去了。 肖姗叫住她，问道， “林花，来这里工作好几天了，感觉怎么样 王林花身上穿着厂里统一发的工作服，是最普通的蓝色布工装，颜色有些灰扑扑的，头上的安全帽也还没来得及摘下。 但这么难看的打扮，却并没有掩盖住她的灵气和秀气。 她眼睛一亮，回答，“老师，特别好！我觉得这几天学到了好多新的知识，同学们也都是这样想的。” 之前系里新建的实验室规模已经不算小了，里面的设施也比之前齐全多了，但教学实验室，终归和现在的工厂还是没法比。 王林花见到了很多之前根本没见过的机器。 肖姗满意的点了点头，鼓励道，“好好干，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对了，你去实验室找一下孙丽丽老师。” 孙丽丽就住在鹿城大学的教工宿舍，离工厂十分近，她不到六点钟就过来了，此刻正在计算一组数据。 她有个习惯，工作的时候，很不喜欢被别人打断。 王林花过来说的时候，她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孙丽丽没有放下手里的工作立即去，而是把数据算好，然后和其他部分的数字一起匹配。 埋头计算了很长时间，发现两组数据还是不能完全吻合。 这个部分孙丽丽已经做了很多次试验了，为了提高性能，她取了最大值，但每一次也都是严格按照公式出来的数据，但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就是用不了。 孙丽丽心里有些烦躁，也急于找人沟通一下，就走出了实验室。 肖姗正在制定工作生产计划，见她进来了，笑着招呼，“丽丽来了！” 孙丽丽径直坐到椅子上，看到盘里有刚切开的西瓜，拿起一块就吃，“找我什么事儿？” 肖姗不急着回答，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饼干递过去。 孙丽丽没吃早饭，不客气的拆开饼干的包装吃了起来。 肖姗看着她吃了几片饼干才说道，“丽丽你这边进展如何？” 提到手头的工作，孙丽丽就有点烦躁，饼干也吃不下了，摇了摇头说道，“不行，我已经实验了很多次，几组数据不吻合。” 以她们工厂现有的条件和技术，造一辆汽车不难，但想要造一辆各方面性能都特别好的汽车，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肖姗早就心里准备，一开始不会那么顺利，她看了看徐丽丽脸上明显的黑眼圈，安慰道，“别着急，总会有办法的！” 他们汽车厂现在已经订好两个路线，第一个路线，是生产普通轿车，用现在既有的技术，生产出性能一般，但价格比较实惠的家用汽车。 说起来这事儿还要感谢孙丽丽，普通轿车的大部分数据，都是由她来提供的，现在的定下来的设计图，仅仅把车子外观和一些辅助部分做了改动。 孙丽丽现在开发的，就是他们厂里的另一个路线，要生产出高档的家用汽车，性能比现在市有的都要高上一个台阶，但做到这一点的前提是，必须克服诸多技术上的难关。 她没急，孙丽丽急了。 孙丽丽站起来，手里还抓着两只饼干，“姗姗，还有别的事儿吗，没事儿我走了啊！” 刚才她心灵所致，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着急回去验证一下。 肖姗回答，“丽丽，是这样的，昨天曲老师跟我说，他想跟你一组，再就是，我打算安排两个学生跟着你。” 这些在孙丽丽眼里都不是什么大事儿，“好，曲老师今天就来吗？” 肖姗点了点头，“对，他今天要过来。” 这位曲老师，也是他们系里的老师，论业务能力，他早年留学，毕业于哈弗工科，理论基础好，实践能力也不错，但他身体不好，有肺病，心脏也不好，虽然都不是特别要命的病，但不能受累，一累就容易发病，因此工作上很受限。 虽然最近几年系里的大小项目，他都参与了，但担任的都仅是技术指导，不怎么参与实际工作。 肖姗也考虑过请曲老师到校办工厂来工作，但前一段时间他又生病了，系里正常的授课任务都完成不了，也就放弃了。 没想到昨天曲老师亲自找到她，表示愿意来工厂工作。 孙丽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她点了点头，说道，“好，曲老师能来是件好事儿，不过，肖姗，你安排学生，记得找两个机灵点的啊！” 肖姗笑着答应了，“好，你去忙吧，把饼干带上！” 工厂刚刚起步，用钱的地方特别多，肖姗觉得钱要花在刀刃上，有些地方能省则省，车间里没有按照风扇，更没有空调，办公室里也是一样。 她专心致志的写计划表，根本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肖老师，要我帮你捎饭吗？” 直到王林花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她才匆忙看了一下腕表。 没想到现在已经十二点钟了，时间过得可真是快。 肖姗回答，“不用了，你们先去吧！” 一阵脚步声欢快的走了，还夹杂着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坐在屋子里都出了一身细汗，肖姗打了盆水洗把脸，然后提着饭盒出门了。 因为放假了，学校食堂不营业，他们工厂的人这几天都要出去买饭吃。 校门口有国营饭店，也有私人开的饭店，小吃部等等，有五六家，肖姗特别喜欢吃一家的烧麦。 尤其是三鲜馅的特别好吃，夏天吃也不会腻。 不过，她已经连续吃了好几次了，打算换换口味。 肖姗拿着饭盒继续往前走，没想好要吃什么。 她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忽然看到一家小吃店里有王林花和几个学生的身影，便也走了进去。 是一家买各种凉面的店。 面看起来十分实惠，很大一碗，但面是素面，看起来没有什么油水，面汤上只飘着一点儿翠绿的葱花。 王林花早上没吃饭，不是来不及吃，而是没舍得花钱。 这么一份素面也不便宜，她和哥哥的钱都用来买自行车了，手头实在是没啥钱了。 ”老师，你也吃面啊，这家面可好吃了！“ 肖姗点了点头，也要了一碗素面。 王林花说的不错，这家面虽然是素面，但做的的确还可以，面条很有筋道，咸淡也调的很好，若是再加上一只荷包蛋就更好了。 学生们吃饭快，店里很快只剩下肖姗一个人了。 当初他们校工厂建厂根本没考虑食堂的事情，因为紧挨着学校，去吃学校食堂很方便的，但现在学校食堂没营业，老师们还好，可以在家里吃，但这些学生就没有去处了。 第103节 刚才她观察到了，这么一大碗面，王林花吃得狼吞虎咽，很显然饿极了，说不定也没有吃早饭。 这点是她疏忽了。 第112章 学校没有给您安排秘书…… 校工厂占地面积不小, 根据设计图，是有食堂和其他设施的，但肖姗考虑的是, 食堂可以就用大学里的食堂, 至于住宿，现有的工人大部分都是学生, 正在招聘的工人，第一个要求, 就是必须是本市人。 这样就不需要考虑宿舍的问题了。 但她却忘记了, 学校食堂在暑假寒假是不开门的。 肖姗吃完饭回到工厂, 第一时间将厂里的人事和会计叫过来。 “小王, 你先统计一下，看看现在上班一共有多少人, 统计好了之后，今天晚上就开始订饭，每人五毛钱的标准。” 一顿饭五毛钱是不算多, 但刚才她已经了解过了，国营饭店这点钱吃不到什么, 但在旁边几个小饭馆, 吃饱肚子是没问题的。 早饭两根油条一碗稀饭或豆浆, 另外再加一个鸡蛋, 一共四毛钱。 中午吃一碗素面是三毛五, 加一个鸡蛋是五毛, 如果不想吃面, 还有另一家店卖各种炒菜，素菜一份一毛，荤菜三毛, 一个馒头五分钱，每人两个馒头，五毛钱也能吃饱。 晚饭和中午饭内容差不多。 这伙食算不上好，但也绝对不算差了，鹿城普通老百姓家里，吃得未必比这个好。 肖姗又对会计说道，“小王统计好了我会写个批条，先支出五天的饭钱，订饭你俩一起去。” 按说起来这应该是后勤负责，他们工厂也有后勤部门，但两个大姐都没来上班。 小王和孙会计点点头，一起说道，”肖厂长，你放心吧，我们这就去办！“ 但从外头订饭也不是长久之计，肖姗顾不上午休，又擦了一把脸，背上皮包出门了。 她先去找了系主任。 系里建厂是大事儿，但系主任曹主任是个外行，他帮不上啥忙，学校放假，他自然也给自己放了假，天天出门遛弯下棋逗孩子，和普通的老头没啥区别。 外面实在是太热了，这会儿曹主任在家穿着大汗衫，吃着西瓜吹着风扇，一边看电视，一边逗小孙子玩呢。 他没想到肖姗突然来了，连忙问道，”小肖老师，工厂那边怎么样？“ 肖姗笑了笑，回答，”主任，都挺好的，只是，厂里现在没有食堂，吃饭是个问题！“ 曹主任立即让老伴儿领走了小孙子，拿起沙发上的衬衫披上了，问道，”现在工厂有多少人上班？“ 肖姗回答，“一百多人，其中学生九十七人人，老师三十二人。” 曹主任愣了一下，略略有些意外。 他一直以为，学校放假了，学生绝大多数都回家了，校工厂人员都没招齐，没正式开工，最多也就是几个本市的学生，还有特别热心的老师，满打满算，估计最多也就二三十个人。 说真话他没把这当多大的事儿，甚至没兴趣去看一眼，去也看不懂，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有这功夫，他还不如好好琢磨琢磨，明年学校换届，自己有没有资格竞选一下副校长。 但现在这么多人在工厂上班，吃饭的确是个大问题。 “肖老师，对于这件事，那你有什么想法？” 肖姗回答，“主任，工厂现在没有条件也不可能立马建食堂，去外面订饭短时间可以，但暑假还有很长时间，你看，能不能去找找学校，让学校食堂供应一日三餐。” 主任点了点头，“也只能这么办了！” 他是个办事儿不喜欢拖拉的人，立即系好衬衫扣子，领着肖姗去找了周副校长。 学校的食堂虽然是后勤部管的，但没有上面的许可，谁也不敢在假期开工。 周副校长听了有些为难，不是他不通情达理，这食堂开了工，这些人的工资倒不用担心，正式工和教职工一样，暑假也是有工资的，但问题是往年暑假食堂是不开的，现在让人家回来上班，就相当于加班了，万一提到加班费，这一笔钱从哪里出？还有就是，不光是加班费，还有买菜买肉买米买面的钱，每天一百多人吃饭，这笔开销也不是小数目。 曹主任是个人精儿，看到周副校长迟迟不说话，连忙说道，“小肖，师傅的加班费，还有采购费，你们工厂负担吗？” 肖姗之前已经想好了，连忙说道，“是的，都是我们厂子里出钱。” 周副校长这下满意了，说道，“好，那这件事我同意了，主任，你去把小邓叫来！” 肖姗生怕事情再有变数，连忙说道，“曹主任，你陪周副校长下盘棋，我去叫邓主任！” 周副校长很喜欢下棋，但他偏偏是个很有名的臭棋篓子，学校很多老师都被他拉着下过棋。 和领导下棋，难受的很，赢了不好，赢了太快也不好，输棋真真正是一门艺术。 周副校长笑眯眯的答应了。 一向做人很有水平的曹主任脸色却不太好看。 肖姗虽然是鹿城大学的教师，工作也好几年了，但她不在教工宿舍住，甚至都没来过几次，一路打听了别人才找到了后勤邓主任家。 找上门后却是不巧，邓主任出去了。 好在邓主任没走远，是去隔壁街上的副食店买水果去了。 他回来看到肖姗有点意外，问道，“肖老师找我有什么事情？” 肖姗回答，“校工厂那边已经开工了，上百人吃饭没有着落，我们系主任在周校长家里，周副校长让我来请你，一起商量一下这个事情。” 邓主任立即放下东西跟着她出门了。 俩人在路上简短把事情说了一下，邓主任很爽快，说道，“既然周校长都同意了，那我没什么意见，等商量好了我下午就通知师傅们上工！” 回到周校长家里，邓主任已经有了周全的计划，学校食堂一共有三十个正式职工，其中有十一个是党员，在这十一个党员里，有三个人年轻力壮，而且平时工作表现特别认真积极，就是他们五个人了。 三个人做一日三餐，供应上百人的饭菜，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讲明白。 邓主任说道，“主任，你们工厂那边报个预算，师傅领了钱就可以开工了，还有这一天的加班费怎么算？” 系主任看向周副校长。 周副校长虽然也管着学校的财务，但学校和厂矿企业不一样，教职工很少加班，即便主动加班，加班费也是没有的。 他的目光越过系主任，问道，“肖厂长，你们厂里是怎么打算的？” 肖姗的钢厂加班是常有的事儿，国营企业加班比如纺织厂一小时都是一两毛钱，他们钢厂不是，是按照正常薪资给钱，但考虑到钢厂劳动强度高，食堂工作没那么累，她试探着说道，“按照工资的一半行不行？” 食堂大师傅一个月工资差不多有五十块，一半工资就是二十多块，现在距离正式开学还有一个半月，也就是说，他们每人额外能赚到三十多。 反正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轻轻松松多拿点钱有什么不好？ 邓主任很满意，立即说道，“周校长，那我这就回去挨个通知了，肖老师，到时候我和谁联系？” 肖姗连忙说道，”邓主任，多谢了，您联系好了麻烦通知我一声，我安排会计去食堂送钱。“ 忙活了大半个下午，吃饭的事情总算是解决了。 肖姗出来的急，忘记往脸上擦防晒霜，也没有拿太阳伞，不但除了一身汗，脸上也被太阳晒得火辣辣的疼。 这都五点钟了，太阳光依旧炙热无比。 肖姗回到办公室，先洗了把脸，又小心的涂上护肤油。 镜子里她的脸蛋白皙细腻，只是脸颊微微有点泛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肖姗拿出上午没写完的计划，刚写了没有半页，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办公室里没有风扇，为了能凉快一点儿，不但窗户大开着，房门也半开着。 她说道，”进来！“ 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走进来，他五官长得很俊秀，只是神情有些拘谨。 肖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来是王林花的哥哥。 王林生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肖姗说道，“王林生？你找老师有事儿吗？” 如果她没记错，她要求提前来上班的学生里面，并没有王林生。 王林生和妹妹王林花一样都很优秀，学业成绩是差不多的，不过作为老师，天生观察力比一般人强，她早就发现了，虽然王林生和妹妹王林花的学业成绩是差不多的，但王林生比妹妹用功得多。 有些人天生智商有限，往往要靠比别人多几倍的勤奋刻苦才能达到自己的目标，这样的人其实比天生聪明的人更难能可贵。 偏偏世人都爱聪明人，不太喜欢这种下苦功的学生 王林生和妹妹王林花的学业成绩是差不多的，甚至有时候排名还要更高一点，而且他的成绩相当稳定，从入学以来，每一场考试都是如此。 肖姗喜欢天资聪明的学生，比如赵家林，比如王林花，但她也喜欢王林生这种天 资一般但特别有恒心的学生。 之所以没安排王林生也来厂里上班，并不是觉得他不够优秀，还是考虑到家庭原因，他和王林花从小没有父亲，家里全靠母亲支撑，留他在家，可以帮着干点儿体力活。 王林生这人除了脑子不太聪明，其他方面一点不比妹妹差，似乎察觉到肖姗的疑惑，立即说道”老师，我家里的活儿都干完了，地锄了，草薅了，菜棚子也弄好了，我自己想来，我妈也说，地里的活干完了，她骑着自行车一个人去卖咸菜轻松的很，也让我来厂子里帮忙！“ 肖姗笑了笑，说道，“好，那你先去人事王主任那儿去报到，然后再去找林花，让她给你安排一下，看看哪个小组缺人。” 王林生笑了一下，露出可爱的虎牙，脸上的表情比之前自然了不少，但却摇了摇头。 他之前的计划，的确是和其他同学一样，去车间干活儿。 但现在他又改变了这个想法。 王林生昨天早上就到鹿城了，来到工厂后妹妹拉着他去各个车间都看了看，然后就到肖姗的办公室来报到了。 可惜十分不巧，他上午九点来过一次，隔了一个小时又来一次，下午来过两次，临下班又来一次。 一共来了五次，每次肖老师都不在，都出去处理各种事情了。 今天一早来到工厂，王林生干脆坐在对面的接待室等着，没想到肖老师一上班，不断地有人去找她，大多数他不认识，唯一认识的就是他妹妹和孙丽丽老师。 他看到肖老师吃饭回来，本来想趁机过去的，没想到肖老师出去了，等她回来，没想到就等到了现在。 王林生站着没动，脸上的神情又开始有点不自然了，他微微皱着眉头为自己壮胆，试探性的说道，“肖老师，学校没有给您安排秘书吗？” 肖姗刚先问他还有什么事，听到这个问题倒是一愣，笑着说道，“还秘书，老师这个厂长也是临时的，正式的任命还没下来呢。” 王林生继续大着胆子说道，“老师，我看你挺忙的，啥事儿都要管，要不，我不去车间了，我来给你临时当秘书吧？” 肖姗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学生能说出这样的话，她说道，“王林生，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学习，车间里很多机器是你们没见过也没操作过的，你们在车间里工作，是工作也是学习，不要浪费了这么好的学习机会。”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工厂现在没有走上正规，老师要处理的事情，即便是个有经验的秘书，能帮我的地方也不多。” 王林生沉默了数秒，低着头出去了。 等这个学生走了，肖姗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104节 第113章 这是办工厂，不是办进…… 王林生作为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 社会和工作经验几乎为零，看到她作为厂里的负责人竟然如此忙碌，有这样的反应倒也正常。 但实际上, 这已经很好了。 上一世她开汽车厂, 虽然之前已经有了做钢管生意的经验，但隔行如隔山, 遇到的麻烦简直数不胜数。 现在以学校的名义办校工厂，技术上系里的教授和讲师支持, 资金上学校拿不出钱, 但她拉来了捐赠, 目前账上钱还算充足, 现在需要迫切解决的，无非也就是两件事, 第一件事，尽快定下来实用版的汽车图纸，第二件事, 尽快招齐工人，让工厂所有车间的机器都转起来。 这两件事, 对她来说, 都不算难。 第二天, 鹿城大学汽车厂第一实验室。 下班的铃声已经响了, 孙丽丽顾不上去吃饭, 还在跟几组数字较劲。 在她看来, 这些数字不是数字, 认识她必须要打败的敌人。 她不但要打败它，而且要求它臣服于她，接受她的任何安排。 可惜几组数字都传送结束了, 还是没有得到理想的结果。 系里的曲老师跟肖姗说要来工厂上班，第二天就来了，而且是跟孙丽丽一组。 不过，他和系里其他教授不一样。 虽然他身上也穿着厂里的工作服，还带着安全帽，但他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既不搞前期的设计，也不搞运算，没有设计和运算，也不可能上机成模。 他的职位是技术顾问，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干坐着，偶尔看看旁边忙碌的徐丽丽，老教授目光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到失败的提示，孙丽丽烦躁的叹了口气。 曲老师搓了搓手，小心翼翼的说道，”小孙，你那个数据有问题！“ 孙丽丽立即问道，”有什么问题？“ 曲老师说话啰里啰嗦，“机器和人也差不多呢，可以同时有强健的身体和聪明的大脑，但很多人只是拥有其一，你这数据太极端了，不如改一改。。。” 孙丽丽烦躁升级，“曲老师你快说，怎么改？” 曲老师先小心的看了看周围，大家都在工作，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他说话比之前声音更小了，“小孙同志，我只是提个建议，你的第二组数据很好，稍微改动一下就可以了。” 说完他站起来，走到孙丽丽的机器旁边，指了一组数字说道，“这里改成3，这里改成0，你再试一下如何？” 孙丽丽立即开始输入，几分钟后，机器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居然这么快成功了？ 顾不上高兴，孙丽丽飞快地开始计算性能，结果让她很满意，虽然改掉了几个数字，比之前预想的要低一点点，但相差无几，最主要的是，比现有的产品要高出近两倍了！ 从国内的的现状来说，造出一辆好奇车，其实就是不断攻克各种困难的过程。 徐丽丽自诩聪明，勤奋也够，但这个课题她已经连续做了两个月了，一直以来的挫败感简直让她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事实证明，她的能力的确是不够！ 孙丽丽十分激动，郑重其事的走上前，“曲老师，太感谢您了！” 她太激动了手劲儿太大，老先生被她握的生疼，连连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前些年全国大运动，受影响最大的就是学校，鹿城大学也有很多老师被拉去劳教了，曲老师有留学背景，而且还不小心说错了话，在农场劳动改造了足足六年才回来，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 不但身体变得很虚弱，性格也是唯唯诺诺，从不敢在公共场合对任何事情发表自己的意见。 看到他这个样子，很少有人会相信，曾经，曲教授是哈佛大学的高材生，在求学期间就参加了不少的大型项目，毕业归国前夕，放弃了国外十分优厚的条件，来到鹿城大学任教。 曲老师和别人最不一样的地方是，他在数学方面颇有普天资，对数字极为敏感，这能帮助他大大缩短各种实验的时间。 可惜廉颇老矣。 这么多天了，他坐在孙丽丽旁边一直在看看她做一组有一组的数据，觉得自己的脑子简直像是木头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今天，才稍微看出一点门道。 曲老师的身体对天气十分敏感，很怕冷，这么热的天，他穿着工作服，里面还套着一件，坐在闷热的实验室里，一点儿汗没出。 自从来工厂上班，曲老师很高兴，觉得身上的力气也比以前多了，今天早上他起来的早，就围着家属院走了一圈。 走得时候还觉得十分舒畅，他还在想，人和机器是一样的，机器不用会生锈，人不锻炼也不行。 但他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上班的路走了一半，觉得累了不愿意动了，但想到还要来工厂上班，他就挣扎着来了。 本来就消耗了过多的体力，后来又帮着孙丽丽看数据，曲老师现在觉得累的很，不但头疼，还觉得胸闷，有些上不来气。 人老了不能硬撑。 “小孙，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啊。” 孙丽丽是个工作狂，完成了上一组实验，正在设计下一步的数据，并且正在做最基础的运算。 她听到曲老师的话，才发现他脸色不要好，连忙站起来说道，“曲老师，我送你回去吧？” 曲教授摇摇头，他这是老毛病了，自己回家还是没问题的。 孙丽丽一方面不放心曲老师，另一方面也不舍得停下手头上的工作。 只要她完成下一步，把这些数据都交给负责其他部分的老师，等所有的步骤都结束后，她们就会有了一个全新的整体的数据！ 到那个时候就可以将这些图纸变成真正的发动机！ 这将是一台前所未有的发动机，它马力超群，在燃料充足的前提下，不要说平路，就是在崎岖不平的路上也可以飞驰前行。 它各方面的性能都特别优秀，毫不夸张的说，比起之前，这将是质的进步。 孙丽丽迟疑了数秒，还是负责曲老师出了实验室，刚走到门口，恰好看到肖姗领着一群学生来了。 “曲老师怎么了？” 肖姗连忙问道。 曲老师摆摆手，说道，“没事儿，我自己能行！”他虽这样，但说话声音十分无力，脸色也很差。 不等肖姗吩咐，王林生自动出列，说道，“肖老师，我送曲教授回去！” 让孙丽丽说，校工厂哪哪都好，实验室更是设备先进，唯一不好的一点，在这个工厂，工程师还是教师，工人还是学生，无论项目进度如何，都要定期开展现场授课。 这并不是学校的硬性规定，而是肖姗提出来的条件。 肖姗点了点头，转头说道，“同学们，接下来咱们欢迎孙老师来讲课，大家都认真听啊，有不明白的先记下来，结束之后再一起解决！” 孙丽丽的课在鹿城大学很有名，倒也不因为她讲课讲得好，一个有学问的人未必是个好老师，孙丽丽上课最明显的特点就是快，你要是不认真听，一准儿跟不上，而且她的一双眼睛很毒，很快就能发现你不认真听，然后提问偏要让你回答。 如此一来，大家都习惯了，上孙老师的课一定要认真听，而且必须要记笔记。 实验室里一下子变得异常的安静。 孙丽丽抬起手挠了一下头发，真是疏忽了，她忘记了今天她要讲课，所以根本没有备课。 不过这也难不倒她，她顺手拿起一页纸，干脆给大家讲解刚刚在曲老师的帮助下，自己完成的一组数据。 这对于在场的大学生来说，稍微有点难懂了。 孙丽丽可不管这些，她还是讲得飞快，只用了二十分钟，就把整个模型全部讲完了。 她讲完之后，所有的学生都还是沉默着，因为，很多地方都没有听懂。 孙丽丽等了一分钟，并没有学生提出任何问题，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好，那今天就讲到这里，大家一定要做好笔记啊，下堂课我要提问，看看你们到底掌握了没有。” 本来她以为，正常来说，学生们就应该解散了。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在场的都是甄选出来的优秀学生，学习好的学生都有个通病，那就是自尊心很强。 若是下次孙老师提问，当着其他同学没答上来已经很丢人了，在实验室和学校又不一样，这里还有肖老师，还有系里不少的教授和老师。 那就是丢大人了！ 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一部分低头飞快记笔记的同学立即都抬起头了。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女生第一个提出了问题，随后在场的每个学生都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孙丽丽一一回答所需要的时间，估计比刚才授课的时间还要长。 很快工厂的下班铃响了。 实验室的教授讲师们陆陆续续都走了。 肖姗特意从办公室提着饭盒回来，看到孙丽丽被学生们包围着，大概已经讲得口干舌燥了。 看她微微皱着的眉头，就知道肯定是不高兴了，不过，孙丽丽也许不是最好的老师，但她还算负责，尽管已经不耐烦了，因为有同学提出了相同的问题，但还是耐心的讲解着。 肖姗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看腕表，已经十二点多了，就说道，“同学们，吃饭的时间到了，大家都快去吃饭吧，孙老师几乎天天在厂里上班，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单独请教她。 学生们都走后，肖姗使劲儿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不满的说道，”孙丽丽同志，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要上课？你又没备课吧。“ 孙丽丽心虚，却也毫不客气的拍回去了，说道，”你别管我备不备课，这不也是按时讲课了吗，你就说，我今天讲得咋样？“ 肖姗摇摇头，”不好，乱七八糟的，讲这些是不是早了点？“ 孙丽丽心知肚明，但她嘴上却是不肯承认的，而是十分兴奋的说了另外一件事，“姗姗，你还不知道吧，发动机的第一组数据，我已经成功了！” 按照肖姗的预想，这是至少需要三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做到的事情，关于燃油发动机的更新迭代，在世界范围内都是顶尖技术，他们克服了这一部分，接下来的技术攻坚相信也难不倒他们。 这些天她没太过问实验室的事情，而是在忙着招工，校工厂共有六个车间，两个实验室，现在车间只有一个开工了，剩下的几个车间，也逐渐配备了机器和流水线，闲置一天，那就是要少挣一天钱的。 一旦人员备齐，立马就投入生产。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新的技术迟迟开发不出来，高性能的车做不出来，那也就意味着工厂只花钱不挣钱。 这样下去是非常危险的。 虽然工厂背后还有学校，学校可以提供资源，但在现金流上，恐怕支持有限。 现在肖姗的思路是，他们几个车间全部开工产能相当有限，不必要也不可能所有的零件都自己来，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向全国范围内的汽车制造厂订购。 至于大量从国外进口，也有人跟她提议过，但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第一，这是办工厂，不是办进出口公司。 第二，国外的汽车制造技术领先于国内，但也没有高出太多，花大价钱去买各种零件，性价比太低。 还有一点，向国内的汽配厂和汽车制造厂下订单，对整个汽车行业也有比较好的影响。 良性竞争以及一致对外的思路。 第105节 如此一来，她就更忙了，不但要管厂里的一切事务，还要领着外联部的同事，跑遍大半个中国，寻找可以合作的兄弟单位。 第114章 估计的过于乐观了…… 虽然现在才一九八六年, 老百姓的日子普遍还不不太富裕，但，有一部人已经富裕起来了。 一类是抓住时代机遇的大小老板们, 有的生意小得看起来甚至不值一提, 却十分的赚钱，比如在市场上卖小吃。 人有了钱首先想满足的就是吃和穿, 在吃得方面，表现为不但要吃饱, 而且要吃好, 各种副食都不能缺了, 瓜子老少适宜, 几乎人人都爱吃，而且价格也不贵, 花上几毛钱就能买一包了，实惠的很。 去年寒假，肖姗安排几十个学生做过简单的市场调查, 调查对象很多，不但有大企业, 有私人工厂, 有机关单位, 也包括市场上的小商小贩。 调查的主题就是：假如三万左右能买一辆汽车, 你会买吗？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 很多人问的第一句话是, “哪里可以买到, 需要工业票吗？” 和上一世相比，她们有了一个完美的时间差，于是拥有了一个宛若一张白纸一般, 潜力无限的市场。 上一世她开办汽车厂，虽然国内消费市场已经十分成熟，但是，和国产汽车相比，老百姓最喜欢购买的还是进口汽车，或者换汤不换药的合资汽车，好几家国产汽车都是很艰难的打开了市场，但占据的市场份额并不大。 这一世也许会完全不同了。 所以一定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前途是光明的，眼前却是黑暗的。 他们校工厂的招工，一直不太顺利，达到要求的太少，工人的缺口依然很大。 不过，再难的事情，只要想办法去做，总是能够完成的。 ———————————————————————————————— 食堂的大师傅都是党员，党员的觉悟就是高，办事儿尽心尽力，他们工厂出的伙食费不算高，但一日三餐的饭菜是很好的。 早上有油条，有馅饼，有稀饭，有豆浆：油条又香又脆，外面还撒了一点黑芝麻，看起来特别有食欲，外皮脆，里头是软的，馅饼里的红豆沙做的好，又甜又糯，是加了白糖和猪油蒸出来的。 中午和晚上的标准都是三菜一汤，两荤一素，荤菜质量尤其好，红红烧排骨里面土豆多，排骨也多，一份就是一大碗，还有清爽的炒青菜，陪着米饭或者馒头吃，简直太好吃了。 红烧排骨这样的大荤比较少，但平时的炒肉片或炖鸡腿或卤猪蹄，那也是非常好吃的。 汤有时会是豆腐汤，有时候是西红柿鸡蛋汤，偶尔师傅从市场上买来便宜的小鲫鱼，还会熬个鱼汤，白如牛奶，鲜得很呢。 孙丽丽吃饭很快，没一会儿就吃完了自己面前的饭菜。 她吃完擦擦嘴，拎起饭盒就走了，没等还在喝汤的肖姗。 这人上大学的时候就是个不服输的急性子，到现在都没改。 肖姗不紧不慢的喝着汤， 这时候有人端着盘子坐在了她的对面。 是孙丽丽的丈夫郑南方。 肖姗放下勺子，笑着说道，“你来晚了，丽丽吃完先走了！” 郑南方也笑了笑，说道，“肖厂长，我不找她，我是专门找你来汇报工作的！” 他还有系里的几个年轻讲师负责外联，即一切工厂的对外工作，其中最重要的，其实就是销售。 一开始他们听到肖珊说，要让他们去卖还没有生产出来，甚至图纸都还没有定下来的汽车，都觉得她疯了。 肖姗这人，是部队大院里长大的娇小姐，嫁的也好，老公是市政府财政处的处长，不但人能干长得也帅，脾气还好，系里不少老师都见过，因为他经常接送肖姗上下班，那么出色的男人，任谁看了都羡慕，这么一个生活在蜜罐里的人，根本不知道百姓疾苦。 现在日子是好过一些了，但能买得起汽车的人还是不多。 何况，这汽车现在还是一张纸。 当初他们反对，肖姗就拿地产商卖楼花当例子。 房子在没盖之前能卖出去，汽车为什么不行？ 郑南方和其他老师心里都很没有底，觉得这样不行，但无奈肖姗是厂长，系主任曹主任都发话了，说是厂里的事情，一切都要听她的，必须服从她的安排。 他们几个人按照肖姗给的工作计划表，一个单位一个单位的推销。 郑南方和几个讲师辛辛苦苦的跑了半个月，碰了无数个硬钉子和软钉子，终于开张了。 跟他们预定汽车的是之信地产，他们预定了三辆汽车，并且很痛快的当场付了钱。 孙丽丽的丈夫手脚忙乱的和人签好合同，把人家交的订金先去交给了会计，兴冲冲去找肖姗，没想到扑了个空，这不赶紧来食堂了。 孙丽丽的丈夫兴致勃勃的，“肖姗，我是真没有想到，这个法子竟然真的能行！” 肖姗倒没有太意外，虽然现在国内是有几家汽车厂，但产能极其有限，有些还是工业和商业用车，很多小轿车还没下生产线，就已经被预定了。 他们鹿城在二线城市里，算是发展十分不错的了，但走在大街上，路上的汽车十分少见。 有些人包里有钱，但不会买车，第一是因为汽车不像房子是必需品，没有房子住只能露宿街头，没有汽车不会，一辆自行车，一辆三轮车，或者一辆摩托车，都可以代替汽车的功能，第二，有钱也没有门路，买汽车不像买白菜，去市场就能买到。 但现在他们上门销售，尽管拿不到现货，有的人肯定也会愿意等的。 何况他们工厂的全名是鹿城大学汽车建造厂，听听这名字，就十分可信靠谱。 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是之信房地产。 肖姗问道，“他们订了多少辆？几十辆？“ 郑南方愣了一下，说道，“没有，订了三辆。” 肖姗皱了皱眉头，工厂之所以没有招聘专门的销售人员，是因为第一她觉得汽车比起一般的商品，技术含量高，售价也高，郑南方是专业的大学讲师，肯定有这方面的优势。第二，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厂里规定，卖汽车的销售提成是千分之三，听起来不多，但汽车贵啊，最便宜的一辆也要三万多，一辆车提成就是上百了，一个月卖掉几十辆，收入就很客观了。 她觉得鹿城现在汽车市场几乎空白，卖出几十辆是太容易的事。 看来估计的过于乐观了。 之信房产是鹿城的明星企业，而且遍地开花，在很多城市都有了业务，老板夏之信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同时也是个精明人，他在鹿城的项目最多，赚的钱也最多，最近在高调做公益，四处撒钱，当初还给汽车厂捐赠了那么多钱，这样财大气粗的公司，才订三辆车？ 肖姗觉得，简直是销售业的耻辱。 她现在是大学讲师，还是汽车厂的厂长，但上一世，也是很厉害的销售员呢，当初刚开始做钢管生意，有很多客户明知她是中间人，要两边吃差头的，但人家就是乐意找她拿货！ 肖姗忍不住催促道，“郑南方，你快点吃，我回去拿点东西，然后咱们一起再去一趟之信房地产!” 肖姗回到办公室洗了把脸，拿上车钥匙。 和很多成功的企业家一样，夏之信是很注意养生的，他有睡午觉的习惯，这个时候，是不会见任何人的。 肖姗和郑南方自然也被拦在了外面。 夏之信的秘书是个年轻的姑娘，听口音应该是南方人，说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 肖姗一点都不急，坐在外面的接待室里，一边吃秘书姑娘送上来的果盘，一边闲聊天。 金秘书得知肖姗是钢管厂的老板，而且是鹿城大学的老师，而且还是新开的汽车工厂的厂长，态度变得特别热情。 肖姗也不含糊，从皮包里掏出一个十分精致的发卡，上面有闪闪的水钻，这是年轻女孩子都抗拒不了的东西。 而且这东西也不太贵重，金秘书客气了两句就收下了。 接下来的时间，基本上，问什么答什么。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肖姗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夏之信午睡结束，起来喝完一杯提神茶，金秘书就进去汇报了。 “肖老师来了，快请她们进来！” 肖姗和夏之信平时来往不算多，但一直是生意场上比较信任的朋友，再加上之前曾捐给汽车厂一大笔钱，所以，她一进门，那夸人的话就停不下来，只把夏老板夸得都不好意思起来。 郑南方很惊讶，孙丽丽和肖姗是大学同学，他和肖姗也是大学同学，认识这么多年了，他真还不知道，原来肖姗的嘴还能这么甜，这么会糊弄人。 一番客气寒暄之后，肖姗就进入主题了。 “夏老板，我这次来，主要是来表示感谢的，我们汽车厂刚刚开始运营，就送了第一个订单给我们！” 夏之信摆摆手，不以为意。 之前校工厂的人来推销汽车，他没见郑南方，就让手下人做主了，随便订了三台，一台车才三万五，十几万对他这么大一个企业来说，也就是孙悟空身上的一根毫毛。 肖姗拿出包里的资料，说道，“夏老板，你看看，这是汽车的构造图，第一张是成品图，整辆车的造型还不错吧？” 夏之信本来就是个汽车迷，他的私人车库里，整整齐齐停了十多辆进口汽车。 鹿城大学校工厂这汽车看起来很普通，但他还是认真的听着对方的话。 肖姗把这辆车的各方面优势都讲解的特别详细，最后说道，“夏老板，我知道这样的车还入不了你的眼，不过，这车只卖三万五，应该很受普通人的欢迎，我刚才听金秘书说，你们之信房产现在核心员工也有五百多了，若是在这些人里选出一少部分优秀员工，年终奖励就是一台车，不但能激励员工好好工作，而且肯定会成为鹿城特别轰动的一件事吧？” 比起几年前，夏之信气场强大了很多，他看起来还是个儒雅的商人，但总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老狐狸的感觉。 肖姗的提议，夏之信心里十分惊讶，觉得这是个非常完美的好主意。 但他面上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凡是合格的房地产开发商，做的事情其实都差不多，看地买地造房子买房子，盖出来的房子质量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差别，唯一的差别，就是企业规模的大小和名气的大小了。 他们之信房地产在鹿城可以说家喻户晓了，但现在房地产公司实在太多了，之信房产在鹿城房地产业占据的市场份额不过百分之四十。 名气这个东西，没有人嫌大，只有嫌弃不够大。 夏之信不动声色，没有任何积极的反应。 这在郑南方的眼里，就是没啥希望了。 但肖姗没有受到影响，而是继续说已经准备好的，也是最重要的一段话，“夏老板，你们这么大的企业，年终获奖的优秀员工至少也有五十人了，三辆汽车哪里够啊？要我说，五十辆也不够，优秀员工都有了汽车，总不能让中层干部还骑自行车上班吧？” 夏之信忍住眼底的笑容，说道，“肖老师，你对我们之信很了解啊，我看，你是个不可多的人才，要不，我出年薪五十万，你来我公司上班吧！” 他明知道肖姗不会为区区五十万心动，但还是这样说，不过是打了一副感情牌。 郑南方却是当真了，好家伙，五十万！他们鹿城大学工资不算低了，今年年初刚调整了工资，他和肖姗级别一样，一个月三百五十块。 这么算下来，五十万得挣多少年啊。 不过，肖姗人家跟他不一样，人家本来就是有钱人。 肖姗笑了笑，说道，“多谢夏老板的信任，之信房地产这么优秀的企业，我也很想来这里工作，不过，我是个党员，要服从组织上的安排，学校让我管理校工厂，也是组织上对我的信任，现在工厂才刚刚起步，只能辜负你的好意了！” 夏之信不再勉强，也哈哈笑了起来，指着桌上的图纸问道，“肖姗，你们工厂只生产这一种汽车？” 肖姗早有准备，将孙丽丽他们负责开发的新款汽车资料拿出来。 这汽车车最困难的地方在于内部构造，尤其是发动机，牵一发而动全车，是重中之重。 第106节 汽车的外部造型，倒是早已经设计好了。 肖姗这次讲解的非常简短，但夏之信却明显有了兴趣，听完他主动问道，“这辆车什么时候能造出来？” 若是一个星期前有人提出这个问题，肖姗不会给出任何答案，因为技术开发不像别的，是无法提前预估时间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孙丽丽负责的部分有了巨大的进展，后续的部分也会明显加速，她沉吟片刻，说道，“保守一点的话，大概需要两年的时间，但如果以后也像现阶段顺利，用不上一年的时间！” 此时桌子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虽然听不到对方说了些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好事情，因为接完电话，夏之信的表情明显变了。 脸上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喜色。 “肖姗，那种普通的车，什么时候能提货？“ 肖姗说了一个比较保守的时间，”三个月。“ 夏之信这次很痛快，说道，“好，那我就再订三十台，价格能不能适当优惠一点？” 不用肖姗递眼色，孙丽丽的丈夫已经说开了，“夏老板，我们工厂这一款车，目的也是打名气占有市场的，本身利润就非常低了。” 夏之信笑了笑，却仍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肖姗皱着眉头，十分真诚同时也很肉痛的说道，“夏老板，我们工厂能够顺利开工，离不了你们企业捐赠的一百五十万，这款车的利润的确很低，成本就是三万二，就按照成本家给你供货！” 夏之信满意的点了点头，问道，“那你们最新开发的汽车，定价多少钱？” 肖姗面露难色，回答道，”暂时的定价是十一万，不过，夏老板如果订的话，现在有点晚了！“ 这话不但夏之信听了诧异，连郑南方听了都一愣一愣的。 这些天他们一直在外面跑，咋不知道还有这事儿，一个还没设计出来的汽车，现在买，咋就晚了？ 第115章 为此有点头疼 夏之信挑了挑眉毛, 有些疑惑，也有点遗憾。 肖姗解释道，”夏老板不是外人, 我就直说了啊, 你肯定也清楚，我有一些个人关系, 这款新车现在已经有几笔大订单了，都是各大单位和各地政府机关订购的！” 夏之信虽然在鹿城经营多年, 挣下了数不清的金钱, 估计现在已经是鹿城首富了, 但说到底他还是个商人, 有些圈子是进不去的。 肖姗的背后有肖司令，有田院长, 本身就自带巨大的资源关系网。 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最不缺的就是钱，最缺的却是人脉。 假若肖姗说得是真，那他此举就是采购一批官车了, 那真是够气派够体面，即便不是真, 他本来就想采购一批汽车用来奖励员工的, 卖肖姗一个面子也不错。 何况鹿城汽车厂的汽车, 价格那么实惠。 夏之信这下价格都不砍了, 直接说道, “那好, 三万二那种汽车, 一共订四十辆，新款汽车订三十辆！” 他是这样考虑的，优秀员工奖三万二的车, 优秀管理层奖励十一万的车。 孙丽丽的丈夫下巴都要掉了，签合同和收钱的时候手都是软的。 走出之信的大门，合同都装在包里了，巨额的支票也在包里了，郑南方还有点不敢相信。 短短一个小时，他们，确切的说，是肖姗，就卖出了七十辆车，销售总额是四百多万，虽然订金只是一半，那也两百多万呢。 肖姗当然也很高兴，但她亲自来找夏之信，目的不仅限于此。 她微微一笑，说道，“卖掉那么多汽车，是不是觉得很有成就感？” 郑南方心里已经给她跪下了，赶紧点了点头。 肖姗开动了车子，在汽车的引擎声中说道，“很快咱们工厂的其他车间就会开工了，到时候产能会逐渐上来，汽车不会不够卖，我给你们一个销售任务，从现在开始到年底，两千万的目标怎么样？” 要是换到以前，郑南方肯定觉得这是痴人做梦了，但现在他觉得，肖姗是人，他也是，肖姗清华毕业，他也是，肖姗早早开了钢管厂，他没有，所以他现在缺的只是销售经验，只要好好加把劲儿，两千万也不是没有可能，就狠狠心答应了。 汽车在公路上跑得又稳又快·，肖姗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如果年底你们完成了，除了按照规定应该拿的奖金，你额外还有一辆汽车！”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学校不同意，算在我个人身上！” 孙丽丽现在醉心于学术，两耳不闻天下事，对一切的物质和财富都不太在意，她的生活特别简单，家学校工厂三点一线，但郑南方不一样，虽然他学的也是机械工程系，但并不打算在这个专业上有什么建树，也不会付出更多的精力和时间。 反倒是这些天在厂子里做外联，虽然现在没干出什么成果，但他觉得很有意思。 今天亲自看到肖姗一下子卖了那么多车，他一开始惊讶，现在则是琢磨，他和她之间，到底差了些什么。 现在没成绩，但不代表以后，他相信，假以时日，自己肯定会是个特别优秀的销售人员。 都说在大学里生活是象牙塔，他从小就在大学的宿舍区长大，那时候感觉还不错，但越长大，尤其是最近几年，越觉得有一种无名的憋屈。 从小父母对他要求很严格，他智商很一般，能考上清华大学，靠得全是勤奋二字，那真正是往死里学，高中三年，没有一天在十二点之前睡过，也没有一天，早上晚于五点半起床。 现在他清华毕业在鹿城大学任教，听着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其实每个月的工资不算多，刚涨了工资才三百五，夫妻俩也不过七百块。 而和他一起长大的朋友，高中都没毕业，一个做起炒货生意，一个做起食品生意，都赚钱得不得了，上个月都买了崭新的楼房，还蹿腾他也买房子。 和一般的老百姓比，他们这些大学讲师算是住的比较好了，但那也不过是两间正房一间厨房罢了，客厅书房挤在一起，连个长沙发都摆不下。 当然，宿舍区的环境绿化的还是不错的。 但孙丽丽的丈夫想住更好的房子。 之前他早就知道，肖姗家里住的是别墅，但直到他去过一次，亲眼看到那么气派宽敞且装修奢华的房子，他心里才有个这个概念。 原来房子和房子之间，差距可以那么大。 郑南方和朋友一起去看了几处房子，能买得起的他看不上，他看上的买不起。 所以这次厂里的外联工作，他第一个报了名。 有了肖姗一下子卖出七十辆汽车做榜样，郑南方和他手下的几个年轻老师都干劲儿十足。 但销售这件事情，对于一般人来说，不可能一蹴而就。 郑南方早出晚归，和外联部的其他几个老师，辛辛苦苦跑了一个月，一共卖掉了六十辆汽车。 这个成绩他本人是很满意的，这六十辆汽车里面，有四十辆是他卖的，其中三万多的汽车三十辆，十一万的十辆，加起来销售金额两百多万，光是提成就有六千多了。 顶他快两年的工资了！ 郑南方满意，但肖姗并不满意，她觉得销售的速度还是慢了。 肖姗为此有点头疼，说实话她都想亲自上了，但她是整个汽车厂的领导，每天都忙得很，为了尽快生产出来汽车，她一方面要抓新车间的工人招聘，另一方面还要全国各地到处跑，领着老师们亲自去订购各种汽车零件。 真是恨不得有个□□才好。。 一个企业的销售，的确是特别重要，尤其他们汽车厂，不花钱则罢，一花钱那都是大数字。 以后烧钱的地方多着呢！ 客观来说，一个天才至少能顶上百个普通人，王林花上一世是不折不扣的销售天才，这一世肯定也不逞多让。 思来想去，她把学生王林花叫了过来。 “老师，你说让我去卖汽车？” 说实话，肖姗也不想这么快就让王林花踏入社会，但她目前实在是找不出更合适的人了。 而且，她都观察到了，王林花的进步特别快，不但把份内的工作都安排的妥妥当当，还把车间里很多琐事也都管起来了。 肖姗心里也有些歉意，但也只能说道，“林花，老师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你在学习上很聪明，在销售方面也是如此。” 王林花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老师，咱们厂子的外联工作，不是郑老师他们做的吗？” 肖姗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这是她前些日子出差顺便买的，已经给了郑南方一本，书的内容算不是顶好的，但对于王林花应该够了。 “林花，这本《销售的学问》你回去好好看看，相信你能从中悟到很多东西，现在的外联，的确是郑老师在做，但，等九月份开学了，老师们还要上课的。” 王林花接过书，弱弱的说道，“老师，等开了学我也要上课啊！” 肖姗大手一挥，说道，“你放心，不会耽误你的学习的，回去赶紧看啊，后天去找老师汇报你的心得！” 王林花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肖姗忽然又说道，“林花，刚才老师忘了告诉你了，厂里的规定，外联的销售提成是千分之三，也就是说，你卖掉了一台价值十一万的车，可以拿三百多！” 王林花猛然转身，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特别亮，“老师，你说的是真的？” 肖姗笑笑，“老师什么时候骗过你？” 王林花除了爱学习，就是爱挣钱，可惜她还是学生，能挣钱的机会实在太少了，她仿佛看到了一堆堆的钞票在向她招手。 “老师，我回去一定认真看书，请你放心! 听着她急切地跑着离去的脚步声，肖姗总算有了那么一点安慰。 但愿她不是拔苗助长。 只隔了一天，王林花就去外联部报到了。 郑南方只听肖姗说，要派给他们一个特别厉害的销售，没想到竟然是个学生，还是个文静的女学生。 本来还很高兴，现在只觉得肖姗在骗人。 王林花倒是十分热心，不嫌弃他的冷脸，问东问西，最后说道，“郑老师，你们跑了这么多天了，有没有一个详细的表格，就是哪些单位去过了，哪些单位没去过，去过的单位，是因为什么原因不买汽车的？” 郑南方愣了一下回答，“鹿城就这么大地方，就这么多机关企业，大点的单位我们都去过了。” 王林花又追问，“郑老师，那这些单位是没钱买，不想买，还是没现货不放心啊？” 郑南方觉得这学生问题真多，真啰嗦，这还没干活儿就盘问开了，他皱着眉头说道，“一会儿我们要去市政府，你去不去？” 肖姗之前跟夏之信吹牛，说市政府都订了他们的高端汽车，其实到现在还是没影子儿的事儿。 郑南方带着几个老师去过两次了，第一次负责采购的科长不在，第二次张科长倒是在了，听说他们是大学的老师，态度还算客气，但说了一阵车轱辘话，就把他们打发了。 不得不说，他们作为老师整天授课，但论语言的艺术，远远赶不上这些政客。 太会打太极了，而且说的你根本无法反驳。 王林花立即回答，“去啊！” 可惜一行人师出不利，张科长又不在。 从市政府出来，郑南方领着几个下属又跑了两个单位，可惜人家都不买汽车，他办事不顺，有点垂头丧气的，回到厂里办公室，给自己泡了杯茶，又拿出一本销售书来看。 此时才上午十点半，王林花觉得，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她管郑老师借了自行车，一个人再次出门卖汽车去了。 她长这么大，除了替妈妈去集上卖过咸菜，还没卖过其他东西呢，这一下子开始卖汽车，卖那么贵的东西，心里也是很紧张的。 王林花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注意着街道两边，凡是有稍微大点的单位，她都会进去推销一番，若人家不肯买，她一定会问清楚为什么不想买。 第107节 其实一个好的销售是不应该如此直接和生硬的，但王林花没有经验，而且她的目的性极强，不问清楚心里不舒服。 少数人选择不回答，但更多人都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 八月的大太阳毒得很，王林花在列日下骑着自行车，很快就出了一身汗。 幸亏她出门的时候带了一壶凉开水。 王林花在路边找了一个有树荫的地方，掏出手绢擦了擦汗，又一口气喝了半壶水。 她将绿色军用水壶挂在车把上，准备先回厂子了。 厂子里没有食堂，是和大学共用食堂的，但厂里有补助，学校食堂饭菜本来就便宜，算上补助，几乎等于白吃饭了，因此，她很少在外面吃饭。 而且一般单位都有午休的，这大中午的不便去打扰，正好可以从容吃了饭再来。 王林花推着车子穿马路，没想到从对面开过来一辆黑色的轿车，那汽车旁边的大道不走，专门往她这边开。 她推着车子往边上躲，一直躲到了人行路上。 这开车的司机一定是脑壳有包！ 王林花气呼呼的，准备先在人行道上骑上一阵，等到前面路口，再拐到大路上骑。 没想到那辆车一下子停下来了。 “哎，小同学，真的是你啊？” 王林花记性好，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上次她感觉他不是好人，明明撞了她却说没关系，后来还油嘴滑舌的要帮她提东西。 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单纯的大学生，现在要卖汽车了，用肖老师的话说，她现在领着厂里的工资，是专业的销售人员了，既然是专业销售，那就要拿出销售人的素质来。 她没有冷脸翻白眼，而是微微笑了一下，“老板你好，你和我们肖老师是朋友？” 看他这打扮，大油头大金表，开的车一看就很高档，不像是文化人，当然也不可能是机关单位的干部，那必然是有钱的老板。 耿连成晃了晃神，一瞬间觉得这小姑娘笑得好甜。 第116章 大哥大嫂要离婚？…… 他也算是万花丛中过的男人了, 心里美，却是板着脸，“你还是个学生吧, 这大热的天, 在街上瞎转悠什么呢？” 王林花已经把他当成了目标客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老板你贵姓？我姓王，叫林花。” 耿连成愣了一下, 回答, “我姓耿, 都叫我耿老三, 我和你们肖老师那可不是一般的关系，我们一起长大的, 说是青梅竹马都不为过！” 王林花的脑子里迅速分析这些信息，肖老师是部队大院长大的，家世好, 想必这位耿老板的家世也不会差，家世好又有钱, 他不买汽车谁买汽车？ 她点点头, 开始胡说八道了, “是吗, 难怪我满肖老师总夸你, 说你年轻有为！” 跟一般的同龄人相比, 耿连成的确算是年轻有为, 但和肖姗比，也算不上什么，他有钱, 肖姗也有，他有百货公司，肖姗也有钢管厂，而且还囤了不少地，若是论其他方面，比如学历和婚姻方面，他还不如人家肖姗。 这话耿连成是不相信的。不过，这小姑娘倒是比上次有礼貌了，人家有礼貌，他也不能太失礼了。 “小王，你这是准备回学校，刚好我顺路，走，我捎你一段！” 按照王林花的本意，肯定是拒绝的，不过，想到自己还要卖汽车，她就没有理由不做顺风车了。 她点了点头，很高兴的说道，“耿老板，那谢谢你了啊。” 耿连成忍不住，得意的笑了笑，吩咐司机，”小李，帮着把自行车放后面！“ 他这是出门办公事儿，为了显得有派头，也轻松一点儿，带了司机开车。 李司机很有眼色，把自行车放到后面，还帮王林花打开了车门。 车里车外的温度真是两重天。 车外热的要死，车里开着空调，特别凉快。 王林花成长在农村，物质条件非常有限，很少有机会能坐到小汽车，仅有的一次是她高考结束，因为是考了县上第一名，县政府派了一辆小车拉着她去县上，发给了她一个奖状，还有一百块钱。 但县上的小车，就是一个很破旧的面包车。 像耿连成这样的高档轿车，她还是第一次坐。 作为一个机械工程专业毕业的学生，并且还参与了汽车的部分设计，王林花有点激动，有点好奇。 虽然一再提醒自己要大方得体，但她还是忍不住四处打量。 耿连成早就注意到了，他不停的转着手里的翡翠手串，说道，“小同学，我跟你打听个事儿啊，你们肖老师说，要建什么汽车工厂，现在怎么样了？” 王林花赶紧把目光移开，回答道，“耿老板，我们学校的汽车工厂已经开工了，汽车马上就要造出来了！” 耿连成有点意外，“这么快啊？” 王林花赶紧从布包里掏出两张材料，说道，“耿老板你看看，我们工厂造出来的汽车，比你这个还好！” 后半句说的有点心虚，但不这么说，估计人家大老板没有兴趣。 耿连成笑了笑，接过材料看了看。 虽然已经买了好几辆汽车，大部分还都是进口的，但其实他不懂车。 在他看来，只要钱花到了，所有的车都差不多。 这个规律适合世上绝大多数的商品。 他把图纸还给王林花，说道，“设计的不错，车子看起来挺好看的！” 王林花一看有门，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解起来，从外观说到内部构造，从发动机说到刹车系统，从油耗说到各个小零件，甚至，连车内的空间，如何比其他车有优势，都特别详细的分析了。 耿连成一开始还能听进去，后来觉得枯燥无味，他又不懂这些，这姑娘逮住他说这些干啥呢？难不成文静的外表下，其实是个话痨？ 最无语的是，这姑娘语速还特别快，你根本插不上话，既然插不上话，那就没法叫停。 王林花走后把车标解释了一下，自觉自己的这一番演说完美极了，谁要是听了这些还不买这么好的汽车，那就真是犯傻了！ 她正要准备跟耿老板推销，车忽然停了。 小李很有礼貌，“王同学，你们学校到了！” 王林花觉得他们学校太近了，她不想下车，就剩最后一个关键步骤了呀。 小李没容她磨蹭，将车停好，下车帮她打开了车门。 耿连成则是一脸不可思议，问道，“小王，你也在工厂工作？” 王林花的一条腿都下去了，又缩回去，高兴的说道，”是呀，现在是暑假没课，肖老师一开始让我做学生总代表，前几天又把我调到外联部，负责销售汽车！“ 耿连成盯着她，差点没笑喷。 王林花觉得莫名其妙，她作为一个新销售，的确没有经验，节奏没有把握好，但也没说错什么呀。 让人买某件商品，必须先让他了解这个商品，这是书上的话，很有道理好吧？ 耿连成一边笑一边指着她，”你卖汽车？你们肖老师疯了？“ 说完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王林花觉得，这位耿老板的确有病，对于这种有病的人，距离要远一点才好。 王林花飞快地从车上下来，别人病了她更要有礼貌，同时也要做最后的努力，”耿老板，今天谢谢啊，请问你是在哪里办公，改天我上门拜访！“ 站在一旁的司机小李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有些自豪的说道，“小王同学，我们耿老板做的生意很大，耿记商场你应该知道吧，那是我们老板开的！” 王林花真不知道，但不妨碍她约定客户，“耿老板，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我去你们单位拜访怎么样？” 耿连成忍住笑，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好，明天上午我很忙，下午也很忙，大约三点钟会有点时间，可以吗？” 王林花点点头，心里很有成就感，觉得这一天没有白跑，她很有礼貌的跟耿连成说了再见，推上车子骑得飞快。 一方面是因为高兴，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耿连成这是把她送到学校大门口了，离食堂还有一段路呢，她得赶紧了，去晚了食堂就没有饭了。 一个瘦弱的姑娘，骑着那么笨重的金鹿自行车，骑得还挺带劲儿，小肩膀一动一动的。 耿连成盯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又笑了。 李司机是老员工了，早就见识了老板的花花肠子，立即很贴心的问道，“老板，要不要找人打听打听这姑娘？” 耿连成瞪了他一眼，“打听什么？人家还是个学生！” 肖姗忙完一天的工作，感觉头有点沉，肩膀和手臂也有点不舒服。 现在是晚上七点，夏天黑天比较晚，天边还有最后一抹夕阳。 想到儿子腾腾的小脸，她忍不住笑了笑，简单收拾完，锁上了办公室的房门。 大街上没什么汽车，肖姗一路疾驰，很快回到家了。 腾腾现在已经一岁多了，他会蹒跚着走上一小段路了，喜欢玩积木，喜欢小汽车，还喜欢学人说话。 虽然现在会说的话还不太多。 小家伙还很喜欢去开门，平时只要听到门铃响，就赶紧扔下手里的玩具，先走几步，然后大概嫌弃走得慢，两只小手一趴，身子放下来哧溜哧溜的往前爬，速度可快了。 有时候张妈都跟不上。 肖姗已经从包里拿出钥匙了，但想到儿子，笑着敲了敲门。 果不其然，她听到了小孩子特有的脚步声，那是肉脚丫啪啪打在地板上的声音。 然而很块就消失了，代而取之的是很轻的噗噗的声音。 不用说，是腾腾在爬行。 门很快被打开了。 当然不是腾腾打开的。 肖莉笑盈盈的站在门口，说道，“姗姗，这么晚才回来啊？” 肖姗一把把儿子捞起来，回答，“是啊，最近有点忙，姐你来半天了？” 肖莉摇摇头，说道，“没有，我今天也加班了，你姐夫去外地出差了，我一个人懒得做饭，过来蹭饭吃！” 张妈系着围裙走过来，说道，“姗姗，饭好了，这就开饭啊！” 腾腾在妈妈怀里也不老实，他的一只小肉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脖子，另一只手却不停的来回晃，伴随这个动作的是他的请求声，“妈妈，举高高！” 肖姗忙了一天累的不行，肚子又饿，但还是不忍心让儿子失望，两只手托着小家伙，一下子便将他举过了头顶。 第108节 腾腾觉得自己快飞起来了，高兴的嘎嘎笑。 赵明山匆匆从书房走出来，将儿子接了过来，说道，“腾腾，你妈妈累了，爸爸举高高好不好？” 这点腾腾倒不挑，他大声说道，“好！” 张妈做了四菜一汤，红烧鱼，清蒸螃蟹，韭菜贝丁，芹菜炒豆腐干，汤是蛎黄豆腐汤。 另外给腾腾做了虾仁炖蛋，虾仁提前剁成了泥，小娃娃吃完全没问题。 腾腾坐在自己的婴儿椅上，嘴里发出各种高兴的声音。 这么大的孩子对食物很感兴趣，尤其是大人吃的食物。 他看都没看自己的炖蛋，两只大眼睛紧紧盯着桌子上的各种饭菜。 一副小馋猫的样子，仿佛下一刻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肖姗和赵明山都见惯了他这个模样，肖莉作为大姨是第一次见，她觉得小家伙可爱极了，让人心疼的很，就摸了摸他的大脑袋，问道，“我们腾腾想吃什么呀？” 腾腾兴奋的挥舞着小胳膊，小手一会儿指这个，一会儿指那个。肖莉管张妈要了一把小勺子，仔细挑干净鱼刺，然后用勺子用力压成泥，挖了一点给他吃。 红烧鱼是提前炸过的，很香，而且里面放了糖，带着一点甜味儿。 腾腾欢快的吃下去了，大概觉得很好吃，一双大眼睛眯了眯，吃完还不忘吧唧一下小嘴。 肖莉一连喂了好几口，一块鱼肉吃了一半，他不吃了，伸出小手又乱指。 螃蟹性寒，小孩子吃不了膏黄，肖莉敲开一个大腿，给他剥了一点腿子肉。 螃蟹比鱼肉鲜美得多，腾腾吃了还要，肖莉却不敢喂了，拍了拍他的小脸蛋说道，“腾腾，你还小，这些东西不能多吃，快吃炖蛋吧，不然一会儿就凉了！” 腾腾立马就不高兴了，从小他就被爸爸妈妈宠着，爷爷奶奶宠着，姥姥姥爷宠着，还有很多人都宠着他，在这样几乎百依百顺的环境里，他人不大，脾气不小。 腾腾立马就不高兴了，小嘴一瘪就要哭。 肖姗和赵明山同样司空见惯了，而且夫妻俩商量好了，这孩子必须要管上一管了，不能这么惯着。 肖莉有点慌，怕小外甥真哭了。 肖姗说道，“姐，你吃你的，不用管他！” 赵明山也说，“大姐，你快吃吧，不用管他！” 腾腾一看，爸爸妈妈还有大姨都不理他了，更加委屈了，正准备放声大哭，张妈跑过来了，手里还举着一个花环，笑着逗他，“腾腾，你看看好不好看啊？” 张妈手巧，会做很多小孩子用的漂亮的小东西，比如绣着花的肚兜，虎头鞋，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比如这花环，是用布料先做出一个圆圈，里面塞了丝棉，外面缝上一朵朵各种颜色的鲜花。 花儿也是用布做的，一个个栩栩如生。 小孩子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过去了，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花环，早就忘了要哭的事情。 肖姗走过去把花环给儿子串在小手腕上。 腾腾的小胳膊忽高不低，一双眼睛紧盯着花环，高兴的很。 肖姗指了指炖蛋，说道，“腾腾，快吃啊，吃饱了妈妈抱你下去玩儿！” 腾腾很听话的抓起勺子，一勺子一勺子的往嘴里送。 他手劲儿不稳，用不上力，吃了一半，撒了也有一半，不过，比刚学会自己吃饭好多了。 吃过饭，赵明山去书房写文件，张妈去厨房收拾，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肖姗姐妹俩，还有小孩子腾腾。 腾腾将花环从手上拽下来扔在地上，用小脚丫使劲儿踩了几下，花瓣被踩扁了，变得没那么好看了。 他一把从地上捡起来，用小手使劲儿抠上面的花，企图给摘下来。 张妈针线好，针脚缝得密密的，结实的很，腾腾用尽了力气也拽不下来。 小小的脑袋里全是不解。 他去爷爷奶奶家，爷爷在院子里种了好多花，不管什么花儿，他都能给拽下来，有一次他高兴，把所有盛开的花儿都拽下来了，爷爷高兴的哈哈大笑呢。 腾腾很生气，觉得这个花不乖，他再次把花环扔在地上，用肉脚丫踩踩踩，使劲儿踩了好多下，然后爬到一边，认真去搭积木了。 肖姗这段时间忙，很长时间没回娘家了，肖莉其实也忙，一个月没休假了，上周末休息了一天，便和丈夫一起回了一趟娘家。 姐妹俩说了些家常话，肖姗问起父母的身体近况，肖莉一一回答了，又提及大哥大嫂，她笑了笑，说道，“他们都挺好的，清清现在跳舞可好看了！” 然而出于一种亲人间的直觉，肖姗总觉得大姐有事儿瞒着她。 肖莉对上妹妹疑惑的目光，肖莉笑了笑，说道，“大嫂和你关系好，她是不是已经告诉你了？” 肖姗摇摇头，问了一个最糟糕的可能，“大哥大嫂他们不会是在闹离婚吧？” 肖莉点了点头。 第117章 是另外有了喜欢的人了…… 肖姗有些不解的问道, “为什么啊？” 她上次回家，大概是一个月之前了，没看出大哥和大嫂有什么矛盾啊, 那天大哥加班, 大嫂还亲自下厨，给大哥做了好吃的。 肖莉摇摇头, ”我也不清楚，不过, 他们两口子闹了一个多星期了, 守着爸妈谁也不理谁, 私下里还吵架, 清清说，他们吵的很凶！“ 肖姗问道, ”那清清说爸爸妈妈为什么吵架了吗？“ 肖莉回答，“小孩子说不清，偷着告诉咱妈了, 咱妈去问，俩人谁都不说了, 只是大哥大嫂都坚持要离婚！” 肖姗愣了一下, “大哥也要离婚？” 在外人眼里, 肖强的确是个非常出色的男人, 不仅仅是在工作上业务能力强, 还因为他本人长的很帅, 还不只是浮于表面, 很有那种沉稳干练的气质。 比年轻小伙子还更招人呢。 但若是说大哥禁不住诱惑，外头有人了，肖姗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自己的大哥自己知道, 大哥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工作上，而且他在男女情事上本就不用心，要不然之前也不会，那么优秀的小伙子，找对象竟然是难事儿了。 肖莉也觉得奇怪，说道，“去年有一阵儿，大嫂抱怨过，说大哥加班太多，坤坤都不认识爸爸了，但也没说要离婚啊！” 作为一个局外人，肖姗承认，在大哥和周婷婷的这一桩婚姻里，周婷婷的付出远比大哥要多，但，肖强是个工作狂，这在她谈恋爱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呀。 肖姗又问道，“那大哥说为什么要跟大嫂离婚了吗？“ 肖莉摇摇头，“没说，不过，他们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坚决，而且大哥还说要搬出去住！： 肖姗叹了口气，说道，“明天下午我有点时间，我回家一趟，问问大哥大嫂到底咋回事儿！“ 周婷婷最近这半年过得很郁闷，新书被出版社毙掉了，却没给她一个像样的理由。 更让她生气的是，她把这本小说拿给肖强看，肖强只翻了两页，就说不好看，看不下去。 一开始她写书，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的，但写了两本之后，态度就完全变了，周婷婷觉得自己一生的事业就是写书。 写书的目的也从提供消遣变成了，要给广大读者一个清醒的，正确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 谁能想到这么好的书竟然没人看？ 更难以想象，之前那么志同道合，心心相印的丈夫竟也变了。 周婷婷是个童年受过挫折的人，生活没有让她的内心变得更坚强，反而是更加脆弱，她接受不了这种现状，却也暂时无力改变，只能选择自己的方式：不理丈夫，也不让他碰她。 但和以前不一样，她这么做没什么效果，最近肖强似乎更忙了，天天加班，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她和孩子都睡了，于是，他就一个人睡到书房的小床上。 好在最近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一家刚成立的出版社，各种稿子都缺，看到了之前她的侦探小说，就跟她约了一本书，并且提前付了一半的稿费。 周婷婷不缺钱，但她还是特别高兴。 人家给了钱，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写出来的东西肯定不会毙掉！ 否则出版社不亏死了？ 按照出版社的要求，这一本小说是单元式的，由十个侦探小故事组成。周婷婷写这个类型还算轻车熟路，但没想到，第一稿居然没通过。 出版社给的理由是，故事很好，但缺乏张力，不够吸引人。 周婷婷没办法，但改来改去总是不满意。 出版社跟她联系的是一个年轻的编辑，姓邓，他刚大学毕业没两年，人长得很精神，心思也挺活，他给周婷婷出了个主意。 去走访那些办案的老警察，还有法医，肯定对写小说有帮助。 周婷婷觉得也有道理，凭着丈夫肖强之前给她介绍的关系，走访了不少退休的法官和警察。 但不知道为何，肖强开始跟她置气了，她不理他，他也不理她，她现在主动跟他说话，他也不理他，轻易不回家，回到家表现的也像个冰块，周婷婷主动跟他说话也不理，周婷婷让他陪孩子，他钻进书房就不出来了，周婷婷让他看看最新一版的稿子，他还没看，就说写得不好。 这下把周婷婷气坏了，本来她就是忍着气主动跟丈夫交流的，没想到肖强态度这么差，也很生气了，说这样的日子不如不过，离婚算了。 以前她若生气提离婚，肖强都是心肝宝贝的哄她。 没想到这次不是，肖强居然冷冰冰的说，离就离。 这下她可真是要气死了！ 周婷婷的确对丈夫肖强有点不满意，但实际上，她从来没真正想过要离婚。 抛开丈夫，公公婆婆弟弟弟妹还有两个大姑子，对她真是没说的。 若是离了婚，她能去哪？工作辞了，娘家也早没有她的位置了。 听完大嫂的一番倾诉，肖姗觉得大哥不是一个小气人，也不是个冷心肠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这么这么做，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周婷婷擦了擦泪，压低声音说道，”姗姗，你哥，是不是外头有了人？” 肖姗摇摇头，说道，“大嫂，你别乱想，这不可能的事情，你前一阵不是说，有家出版社要跟你约稿子，书写好没有？” 提到这事儿，周婷婷心情好了一点，“姗姗，写了一半多了，最多两个月就写完了！” 肖姗点点头，问道，“太好了，能不能让我看看？” 周婷婷点点头，上楼去拿稿子了。 保姆王妈从院子里走进来，说道，”姗姗，出版社的人又来找你大嫂了！“ 肖姗正在喝热茶，放下杯子说道，“请人进来吧！” 十一月天已经很冷了，邓民穿着一件崭新深灰色呢子大衣，五官清秀，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一看就是知识分子的派头。 肖姗没想到，出版社的编辑这么年轻，长得也这么帅。 第109节 邓民性格十分自来熟，很快就和肖姗聊上了。 周婷婷把稿子整理好下楼，见到邓民很高兴，说道，“肖姗，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过的编辑小邓，他不但是个编辑，也在写小说呢。” 邓民自从看到周婷婷，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虽然隔着眼睛，但那眼神分明不一样。 旁观者肖姗看得清清楚楚。 周婷婷将稿子递给她，十分自然的说道，”姗姗，今天我还要去拜访两个退休老公安，以前是刑侦大队的，你先看着稿子，等我回来，今天你留下来吃晚饭啊！“ 肖姗撇了邓民一眼，觉得这事儿不妥当，她将稿子放到桌子上，说道，“大嫂，今天你别去了，我刚来你就要出去啊，陪我聊聊天吧！” 在周婷婷的心里，小姑子是比自己继妹还要亲的人，她犹豫了一下，转头说道，“小邓啊，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要不，咱们明天再去？” 邓民很失望的，但也只能说道，“没关系，那就明天。” 肖姗撇了他一眼，问道，”邓编辑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邓民回答，“鹿城大学。” 她笑笑，“这么巧？” 邓民有些疑惑，正要问，周婷婷笑着说道，“是很巧，不过，我们家姗姗是在鹿城大学工作，她是大学老师！” 他笑了笑，正要告辞，肖姗忽然又问，“邓编辑这么年轻，有没有对象啊？” 邓民这样的小伙子，家世不错，他本人条件也不错，当然是有对象的，在大学时就谈过两个对象，后来不合适分手了。 他现在的对象，是经人介绍的，女方大专毕业，在银行上班，她很喜欢邓民，邓民也不讨厌她，认识三个月就订婚了。 按照计划，年底就准备结婚了。 但不知道为何，他此刻羞于提起，特备是在周婷婷面前。 邓民微微低下头，矢口否认，”没有。“ 他话音刚落，还没等肖姗说话，周婷婷先开口了，”小邓啊，这些天光忙小说的事儿了，姐忘了问你，原来你还没对象呢，我给你介绍一个吧！“ 说着，就噼里啪啦一连提了两个姑娘。 第一个姑娘姓张，是她舅舅家的邻居，张姑娘大学刚毕业，人很文静，长得也秀气，第二个姑娘就是部队大院的，算是她半个书粉。 邓民觉得更尴尬了，敷衍了几句就走了。 他们两个人讲话的时候，肖姗一直在旁边观察，还好，是那姓邓的一厢情愿，她嫂子一点意思也没有，为人坦荡的很。 下午五点半，田院长下班了。 “妈，今天忙不忙呀？” 肖姗走过去帮妈妈挂好皮包，又递过去一块切好的西瓜。 田院长冲女儿笑了笑，问道，“姗姗，腾腾怎么没来？” 肖姗揽住妈妈的肩膀，说道，“妈，你只想腾腾，不想我了？“ 实际情况是，她今天下午外出办事儿，顺便来娘家的。 田院长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你都是做妈的人了，还跟孩子争啊？” 肖姗把头依偎在妈妈的肩上，说道，“我不管，我就是成老太太了，那我也是你的女儿！” 周婷婷虽然跟丈夫闹，跟大姑子诉苦，但是对公公婆婆很有感情。 她有些吃味儿的说道，”妈，你别只疼姗姗，还有我呢！“ 田院长看了看儿媳妇，说道，”都疼，妈妈不偏心，只要是我的孩子，我都疼！“ 没一会儿肖刚和兰蕙蕙也回来了。 兰蕙蕙已经怀孕六个月了，肚子能明显看出来了，但这不妨碍她健步如飞。 她跟众人打了招呼就上楼了，没一会儿拿下来一套崭新的茶具。 这是她之前和肖刚去景德镇旅游买的。 这套餐茶茶壶和茶杯的造型没有特别之处，比较特别的是颜色，是那种特别温润的粉红色，不浅不深恰恰好。 “姗姗，上次你不是说，想要一套粉色的吗，你看这套怎么样？” 肖姗本来就是很喜欢喝茶的，茶具以前不太讲究，但前些日子，她把一间带阳台的小房间改成了茶室，铺了软软的地毯，购置了茶桌茶椅，茶叶品类也不少，就是茶具少点。 兰蕙蕙就不一样了，她喜欢收集茶具，房间的柜子都快放不下了。 。 肖姗说了声谢谢。 保姆王妈很有眼色，赶紧找了旧报纸包好。 晚饭快吃完了，肖司令和肖强父子俩一前一后回家了。 肖司令见到小女儿很高兴，”姗姗来了，腾腾呢？“ 肖姗假装很不高兴的说道，“爸，你怎么跟妈妈一样，一见我就问腾腾，我难道不是你聪明可爱的小闺女了，我不能自己来？” 肖司令哈哈笑了，说道，“你来也好，腾腾和明山怎么没来？” 肖姗有点夸张的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解释道，“我是从班上直接来的，没回家，明山最近老加班！” 肖司令没见到白白胖胖的外孙，觉得有点遗憾。 田玉芝问道，“你吃饭了没有？” 肖司令点点头，“吃过了。” 清清和坤坤都很喜欢爷爷，围着肖司令问这问那。 相比之下，肖强就没那么受欢迎了，肖姗肖刚冲他笑笑算是打了招呼，周婷婷连笑都没笑，他自己好像也不高兴，黑着一张脸，放下皮包就入座吃饭了。 倒是田玉芝皱了皱眉头，问道，”肖强，你们单位最近在忙什么，怎么周末也加班？“ 肖强的脸没那么黑了，但也没有任何表情，他十分简短的回答，“妈，最近接过来的案子很多，不少是经济案件，不能拖。” 吃过饭，肖刚两口子上楼了，肖强也上楼了。 肖姗觉得有必要找大哥聊几句。 肖强正在伏案写材料，看到小妹进来有些奇怪，“姗姗，你有事儿啊？” 肖姗坐下来，笑着说道，“大哥，没事儿不能来找你啊？” 肖强听到这话，放下手里的钢笔，勉强笑了笑。 作为妹妹，其实肖姗不想管他们两口子的事情，但如果她不管，两口子越闹越大，最后肯定还是要田玉芝来管的。 她妈妈已经很累了。 管理一家医院比管理一家工厂要难得多，也累得多。 ”听婷婷说，你们学校建了一家汽车厂？“ 肖姗点点头，说道，”是呀，我最近忙死了，还是听大姐说，你和大嫂要离婚？“ 肖强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对，是有这个想法！“ 肖姗郑重其事的问道，“大哥，你为什么要离婚啊，是另外有了喜欢的人了？“ 肖强听到这个问题一愣，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第118章 大嫂外面有人了？ 肖姗点点头, “那是大嫂外面有人了？” 肖强又明显愣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犹豫了数秒, “应该也没有！” 肖姗抓住这个字眼不放, “应该也没有？那就是可能有？” 肖强黑了脸，不肯回答这个问题了。 周婷婷性格开朗, 是个很爱交际的人，但她现在不上班, 除了带孩子就是写小说, 平时能接触到的人很有限。 接触到的年轻男人就更少了。 肖姗再次直接问道, “大哥, 她和那个出版社的小邓编辑关系很好吗？“ 不提这个人还好，一提这个人, 肖强就很生气，一瞬间就黑了脸。 周婷婷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爱使小性子, 有时候一生气就是好几天，他承认, 他不如以前上心了, 有时候哄, 有时候工作忙就忘了。 但他扪心自问, 觉得自己不算是个不合格的丈夫, 除了陪妻子孩子的时间有些少, 工资全部上交, 奖金只留下一点生活费，也全部交给妻子，家里不管大事儿小事儿基本都是周婷婷说了算, 这次她为了写小说，要拜访退休的老法官和老公安，那也是他牵的线。 一开始，他对小邓也是很客气的。 直到有一天，他亲眼看到小邓扶着周婷婷，两个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可开心了。 那天他从外面办事儿回来，还带着两个手下，都已经走进法院大院门口了，他不知怎么往后看了看，结果就看到两个人从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了。 如果身旁没有同事，肖强绝对会当场冲过去。 本来那天下班回家，他是想质问妻子的，没想到他还没说，周婷婷反倒挑起他的毛病了，还故技重施，不理他。 恰好他也不想理她。 肖姗觉得自己已经找到答案了，她思索数秒，换了一种问法，“大哥，你是因为小邓，所以要跟大嫂离婚的？” “不是我要跟她离婚，是你大嫂要跟我离婚！”肖强十分气愤的说道。 肖姗心里有数了。 大哥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这也算是默认了。 一直站在外面偷听的周婷婷不服了，立马推门进来了，“肖强，你胡说什么，我和小邓，是清清白白的关系，他就像我弟弟一样的！” 肖强冷笑一声，“什么时候你多了一个弟弟？” 周婷婷听到丈夫明显吃醋的话，没再急着辩解，而是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她和小邓的交往，真的是普普通通清清白白的，可以说客气的很，平时说话客气，办事儿也十分注意，除了第一次见面握手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接触。 不对！ 她立马想起来，前些日子去法院家属院走访，那天她起得晚没吃早餐，又因为一些细节耽误了时间，导致胃病犯了，她的胃病很严重，一犯起来就有点胃痉挛，难受的很，所以小邓扶着她走了一段路。 第110节 周婷婷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看到丈夫因为吃醋而特别黑的脸，立马就走过去，拉着丈夫的一只胳膊开始撒娇，“你那天看到小邓扶着我了，那是因为我胃病犯了！” 肖强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 周婷婷又撒娇道，“老公，你也真是的，既然都看到我了，为什么不过去扶我？那地方距离公交站点太长了！“ 肖强摸了摸妻子的头，说道，“对不起。” 周婷婷嗲声嗲气的说道，“老公，既然你不喜欢小邓，我让出版社换个人跟我联系好不好？” 肖姗觉得眼前的一切特别辣眼睛，她站起来，恶声恶气的说道，“以后再有这种小事儿，你们夫妻自己解决啊，都多大的人了，动不动就闹离婚，烦死了，知不知道现在我很忙？” 周婷婷哄好老公，赶紧又哄小姑子，“姗姗，谢谢你啊，今晚别走了，明天早上我给你做点心吃！” 肖姗拒绝，“心意领了，家里还有孩子，得先走了！” 由于三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田玉芝和肖司令并不知道这一场离婚官司已经过去了。 肖姗坐下来陪父母说了会儿话，就离开了娘家。 她心里也着实记挂着儿子腾腾。 回到家，丈夫赵明山正在客厅里跟儿子玩的不亦乐乎。 腾腾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捉迷藏。 他把小小的身子缩在沙发后面，一双大眼睛滴溜圆，十分警惕的看着四周，然后高呼一声，“好！” 他的意思是告诉爸爸，他准备好了。 腾腾属于开口比较早的孩子，但一岁多的孩子，长一点的语句肯定说不来，所以他平时说话特别简洁，一般不会超过六个字。 赵明山本来是坐在沙发上捂着眼睛，听到儿子说好了，立马站起来四处寻找，在他的角度，本来很容易就能看到腾腾，腾腾的小身子蜷缩在沙发后面了，但小孩子不老实，一颗大脑袋不时地往外探一探。 为了哄儿子高兴，赵明山只能装作没看见，绕着沙发走了两圈，越走越远，走到落地窗那边去了。 腾腾觉得爸爸找不到他，心里很得意，嘎嘎的笑了起来，露出上下各四个可爱的大白牙。 赵明山听到笑声赶紧折过来，装作刚发现儿子的样子，一边走一边说，腾腾，爸爸找到你喽！“ 赵明山上前抱住儿子，一把把他举高过了头顶。 腾腾玩儿的太开心了，甚至没注意到开门的声音，不过赵明山看到妻子进来了，他正要说话，肖姗冲她摆了摆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儿。 肖姗在门厅换好衣服鞋子，踮着脚走过去。 “腾腾！妈妈回来了！” 腾腾立刻转过头，看到真的是妈妈，在爸爸怀里伸出两只小胳膊就要抱抱。 肖姗接过来孩子，在腾腾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问道，“腾腾有没有想妈妈呀？” 腾腾点点头，小嘴一瘪，显得有些委屈，“想！” 赵明山问道，“姗姗，你吃饭了吗，我让张妈留了饭！” 肖姗回答，“吃过了，我下午去办事儿，顺便去看了看爸妈。” 赵明山点点头，说道，“这一段时间太忙，好长时间没去看看他们了，爸妈身体怎么样，还好吧？” 肖姗点点头，“都挺好的，下周末你有没有时间，要不，咱们带着孩子过去玩儿吧！” 赵明山犹豫了一下，说道，”好！” 今天上午徐凤兰电话打到单位，说是赵明香回来了，让他抽空去一趟。 第二天上班，赵明山特意早点出门，去了一趟父母家。 在他的劝说下，前不久，徐凤兰办理了病退，病退不是正常退休，每个月的工资不算多，但老两口现在开销不算太多，还有一份赵明山父亲的工资，宽宽敞敞过日子是足够了。 以前换季的时候，徐凤兰很喜欢去百货商场逛逛，那里的衣服虽然贵一些，但穿上感觉就是不一样，格外的显洋气。 但自从穿了赵明香送给她的几件衣服之后，她就很少去了。 鹿城百货商场的衣服再洋气，也比不过大女儿从上海给她邮来的。 据赵明香说，都是上海顶顶流行的款式。 事实也的确如此，她穿着顶流行的衣服出门，不要说邻居和以前的工友，就是她那讲究的大儿媳，有次见了还说好看呢，又大方还显得年轻。 以徐凤兰觉得不上班不行，一是不能挣钱了，二是一个人在家闲的发慌，那滋味并不好受。 她现在住的房子，虽然又干净又敞亮，左邻右舍的关系也不错，但到底不是国棉厂家属院，熟人太少，她过得这么好，吃得好穿得好，也无处炫耀。 然而现在她真的病退了，又很快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上次腿受伤在家休息，大部分时候行动不便，不是躺着就是坐着，肯定不好受，但现在不一样，她腿长的很，想去哪就去哪。 现在徐凤兰每天还是会早起，已经形成生物钟了，睡不了懒觉，不过起来并不着急做饭，先把屋里屋外简单收拾一下，然后让老头子起床，趁着赵万东洗漱的功夫，她不紧不慢的出门，溜达到村子口去买早餐。 因为离得近，回到家烧饼油条和豆浆都还是滚热的。 老头子吃完饭去上班了，她把自己好好捯饬捯饬，背起皮包就出门了。 徐凤兰脸上的褶子已经很多了，但身材还是不错的，她在衣柜里挑挑拣拣，选了一件青蓝色纯色的短袖衬衫，这衣服虽然是素色，但穿上并不显老，显得很洋气，比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好多了，上次二儿媳妇见了还想给娘家妈也买一件呢。 天气热，下面配了一条蓝色碎花的半身裙，这裙子是赵明香亲手给她做的，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百褶裙，但穿上就是显得不一样。 赵明香曾经自夸，说这裙子版型好，老少都能穿。 徐凤兰换上新买的凉鞋，又挎上米白色的背包，这皮包是肖姗送给她的，正宗小羊皮，活动中心的很多朋友都羡慕的不得了呢。 她在镜子前面照了又照，觉得这一身又好看又气派，特别满意。 七月底的天气，实在是太热了。 徐凤兰走出门，一瞬间就觉得自己被热浪包围了。 不过这也难不倒她，她从包里取出一个纸折扇，一边走一边扇风。 赵明山遥遥就看到母亲往这边走了，他快速开过去停车，“妈，你这是要去哪？” 徐凤兰看见大儿子很高兴，她回答道，”这不是前几天你二弟妹回家，说市里有个老年活动中心，凭退休证就能去，我前天就去了，里面可好玩了！“ 赵明山笑笑，说道，“这样也挺好，妈这周末我可能没时间了，肖姗也忙，她那厂子才起步，事情多得很，明香这次回来，有什么事儿吗？” 自从儿子当上财政处长，虽然在家里也没啥变化，不管和谁说话都很和气，但徐凤兰还是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她总觉得大儿子身上有了“官气”，因此，此刻心里虽然有点不高兴，但不敢在大儿子面前乱说话了，而是十分理解的说道，“行啊，你们忙你们的，明香的事儿，以后再说！” 赵明山问道，“明香有什么事儿？她真想退婚啊？ 徐凤兰不敢看大儿子的目光，含糊说道，“你妹妹刚回来，我还没问她。” 赵明山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他九点要开会，再不走来不及了，就说道，”妈，今天我有事儿，我先走了啊！“ 徐凤兰说道，“这大热的天儿，明山，要不你送我去活动中心吧？” 赵明山有些为难的说道，“妈，前面就是公交站点了，我真有急事儿！” 徐凤兰看着儿子的汽车越走越远，因为没送她心里有些不得劲儿，但同时也觉得十分自豪。 活动中心和她一样病退的很多，不少都是事业单位退下来的，但那又怎么样，她养了四个争气的孩子，老大不用说了，是市里的财政处长，老二也不错，老三估计要留在上海了，这丫头从小胆子就大，老四在鹿城上大学，这以后的前程还能差的了？她一个没文化的普通工人，教育出了四个大学生！ 至于最小的赵明海，应该也差不多哪里去。 想到此，徐凤兰心里的那点不痛快也没有了。 赵明山最近的确很忙，因为市政府前不久下发了文件，决定要他们财政处单独分出去，级别是局级单位。 虽然财政处每年掌管的资金数目惊人，但都是过过手，国家发给他们，他们还要一一下发给各个单位，财政拨款历来没有多余，一句话，没钱。 即便是有钱，账上的每一分都是国家的，他们单位也不能乱动。 赵明山和徐副市长磨了半个月，终于申请到一笔费用，但搬家不是一件小事儿，地点现在已经选好了，也有现成的房子，但那房子是一栋颇有年代感的楼房，还是民国时期建造的，房子的结构很好，外观看起来也不错，但里面是要翻修的。 他申请下来的那笔费用将将只够修缮房子的费用，一应办公用品，还有日常用品的钱，还没有下落。 于是赵处长没办法，只能赤手空拳开始找钱。 第119章 要不要报警？…… 赵明山在大学的时候就做过生意, 后来在银行工作过，找一笔钱对他来说再容易不过，做熟不做生, 他首先想到的还是海产生意。 鹿城的海产制品现在已经很有名了, 畅销全国各大城市，但出口还是一片空白, 他先联系了厂长，又联系了在银行认识的几个大客户, 最后从外贸局拿到批条, 半个月的时间, 很顺利的出口了两批共五吨海产品, 其中有一吨是海参。 这一单生意就赚了五十万。 这笔钱用来做单位安置费足够了。 赵明山这一出手，不但让外贸局的人有些惊讶, 就连徐副市长听说了，也很满意。 徐副市长主管财政，市财政处虽然掌管着数亿的国家拨款, 但没有他的首肯，财政处一分钱也不敢乱花的。 前些时间赵明山找他申请这一笔费用, 徐副市长不是存心为难, 而是今年市里新上的项目太多了, 这才半年, 已经花了全年三分之二的钱, 而且, 徐副市长是个苦出身, 半辈子勤俭节约习惯了，他觉得，让财政部搬家, 那是没办法的事情，一方面是上面的政策，另一方面，现在政府部门和办公人员越来越多，市政府的办公室，都有些不够用了。 那房子他没进去看，但外观看着很不错，地段也好，里面再差能差到哪里去？粉刷一下，然后再把现在的办公用品搬过去不就行了？ 根据他一年多的观察和考验，赵明山的确是个好干部，把整个财政处管理的很好，不管哪一笔账，拉出来都是清清楚楚。 但有一点，人还是太年轻了一点，不太注意个人影响，市政府上上下下几百个干部，能坐专用的小轿车上下班的，也就几个市级，这年轻人可倒好，成天开着个私家车上下班。 当然了，严格来说，他们市政府开车上下班的干部也不是没有，他的秘书就有一辆自己的车，偶尔会开一开，但，他那车是一辆很旧的吉普车，不算显眼，赵明山那一辆就不一样了，崭新崭新的，据说是进口汽车，看着比他的专车还好呢。 徐副市长对下属历来严格，但有些话也是不能乱说的，市政府的干部里不能有蛀虫，他早让让人查过了，赵明山名下资产不多，但是他妻子肖姗是个不折不扣的有钱人，有房有地有工厂。 一辆进口汽车再贵，对于他们小两口来说也很轻松。 既然汽车是正当资产，他就没有权力干涉。 其实，徐副市长误会了，赵明山这人做事儿十分周全，他并不想开这么好的车上下班的，但前几年买的吉普车，被肖姗送给了肖莉，现在家里有两辆汽车，夫妻俩一人一辆，都是崭新崭新的进口汽车，他根本没得选。 徐副市长管市里财政多年，他干什么都不舍得多花钱，批准任何项目资金都会不同程度的缩水，他不喜欢多花钱，但下属能赚钱，他是很喜闻乐见的。 为了这事儿，甚至还亲自过问了。 赵明山部门会议开了一半匆匆进来。 徐副市长难得的和颜悦色，他亲自倒了杯茶，说道，“明山，我有事儿想跟你商量一下。” 赵明山接过茶，笑道，“领导客气了，什么事情你说。” 徐副市长做事很有自己的一套，一般就是让属下去执行，很少用到商量二字。 徐副市长脸上还保持着笑容，说道，“明山，这次的事情我要对你提出表扬，并且准备下发文件让所有的干部都要认真学习！” 第111节 赵明山愣了一下，觉得太过了，但领导的决定，他一般是不会干涉的。 “徐市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刚才说，有事情要商量？” 徐副市长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说道，“明山，咱们市里这几年发展的是不错，但咱们财政一直是很紧张的，这些账你比我更清楚，所以我在想，能不能想办法多创收，咱们增加了地方收入，就不用事事都要管国家张口了，国家的钱也紧张的很呢，比咱们鹿城穷的地方多得是！” 赵明山点点头，调任市政府这一年，他遇到的工作困难比在银行多多了，很多时候他都在想，如果能有更多钱就好了。 如果财政上能有更多的钱，市里不会每年都砍掉一大批项目，那些被批准的项目，也会有充足的资金了。 但他也只是想想而已，以他在市政府的官职级别，还没有资格去操心这些事情。 现在领导问了，赵明山就把自己的想法有选择性的说了出来。 “徐市长，你说的很对，咱们若是能增加创收，财政上就不会那么困难了，而且咱们鹿城的确有很多得天独厚的有条件，有很多都是值得深挖的，比如海产品深加工产业。” 徐副市长也是这么想的。 他点了点头说道，“小赵啊，按说起来，你是财政处长，按道理说，你只要管好手里的钱就可以了，不过，你我都是国家干部，也都是党员，做事情不能那么有局限性，要做到能者多劳，这样吧，你回去做一个调研报告，尽量做得详细一些，写好了第一时间拿给我！” 赵明山以前只是随便想想，没有做相关的调研，更没有严谨的数据，做一份周市长能满意的报告，需要一些时间。 还没等他开口，徐市长似乎已经读懂了他如何想的，笑呵呵的说道，“小赵，我知道你们最近要搬家，肯定事情多，我就不催你了，不过，你也不要太晚了，下个月初一定要交上来！“ 赵明山点了点头，说道，”好，请领导放心！“ 每个人对工作环境的要求是不一样的，徐副市长是苦出身，不在意办公条件，并且身体力行，市政府已经换了两次办公用具了，大部分办公室布置的说不上多好，但桌椅都是干净整齐的，有的是新的，有的是旧家具翻新，重新上了漆的，有的还置办了沙发椅。 徐副市长的办公室很简单，两张办公桌都十分老旧了，掉漆不说，桌面也被磨得不平了，以前有把椅子掉腿了，后勤要给换新的，他不同意，让人把旧椅子修好了继续用。 赵明山虽说出身也好不了那里去，从小在十分贫穷的环境下长大的，但他到底跟老一辈党员不一样了，他爱干净，而且觉得对于普通人来说，良好的工作环境，有助于他们更好的工作。 这次卖海参赚的差价，他全部都用在单位上了。 原来他们财政处的房子虽然在市政府大院，但是后来另建的，房子盖的虽然不错，但大概有点仓促，一些基本设施不到位，首先，房子靠西，冬冷夏热，夏天还好，可以开风扇，冬天就不行了，没有暖气。 现在财政局要搬的小楼历史悠久，也是没有暖气，不过不要紧，他已经交了这笔费用，市供热公司过几天就来铺设管道了。 改造暖气的同时，他还准备把所有的门窗全部都换掉。 铺设暖气换掉门窗之后，还要将腐朽的旧地板撬掉，换成崭新的地板砖，最后粉刷一新，每个房间再配备一台空调，他们财政处就可以搬家了。 估计到时候五十万会花的一分不剩。 赵明山在计划手里的钱，耿连成作为市里的青年企业代表，也正在计划，不过，他手里的钱多得很，可不止五十万。 耿连成趁着地价便宜，不管好坏囤了一批，他自己也开发了几个项目，盖房子买房子的确赚钱，就是事儿特别多，钱赚的有点麻烦。 最近几个月，不知道为何，他觉得有点累也有点烦，原计划上的项目没有开工，反而是出掉了手头上的两块地。 原来一百五十万买的地，一转手就卖了六百万。 账上一下多出来了六百万，耿连成在计划如何花出去。 投资也行，但投资什么好呢，花掉也可以，但买什么呢？ 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忍不住犯愁，这钱多了也真太是麻烦了！ “老板，一个叫王林花的小姑娘来找你，说她是鹿城大学的学生！” 耿连成放下搭在桌子上的双脚，说道，“请她进来吧。” 上次在大街上碰到王林花，本来约好了第二天来，王林花的确按时间来了，但耿连成却放了她鸽子。 这事儿并不是他故意的，那天上午他的确很忙，开了一上午的会，本来下午事情不多，是可以挤出来时间和王林花商讨一下汽车的问题的。 但计划不如变化，那天他刚吃完午饭准备休息一会儿，他的哥哥姐姐们就杀到了，不但掳走了他刚买的放在桌子上的玉石摆件，还把他也掳走了。 全家人押着他相亲，他也没有办法。 王林花没想到满怀希望而来，最后却扑了个空。 她虽然觉得很失望，但也觉得可以再争取一下，今天恰好路过耿记，就顺便来了。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没想到耿连成还真在。 耿老三很热情，王林花一进门他就道歉，“小王同学，不好意思啊，上次我真的是迫不得已，我被人绑架了！” 王林花凉凉的看了一眼这位耿老板，白衬衫大背头，闪亮亮的大金表，脸上的皮肤真好，看着比一般的大姑娘还白还嫩，这样的人，被绑架了？ 这话傻子都不会信。 耿老三看她站着没动，也没说话，更加热情了，“来到这里就跟家里一样啊，别客气也别拘束，你喝茶还是喝咖啡？” 王林花听说过咖啡，但没有喝过，就说道，“喝茶！” 耿连成本来心里有点烦，不仅是六百万花不出去，家里这次给他介绍的对象，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已经见过一次面了。 现在就是特别犹豫，是不是应该去见第二面。 耿连成拉开椅子请她坐下，说道，“还是喝茶好，咱们老祖宗传下的东西，先苦后甜！” 宽敞的办公室里有空调，温度开得有点低，王林花还有点不习惯，觉得太凉了，她接过茶，低头先喝了几口。 温润的茶很好喝，的确是先苦后甜，喝完有一点点的甘甜。 耿连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问道，“小王，上次咱们谈汽车，这次接着谈？” 既然要做一件事，那就要做好，短短几天时间，王林花恶补了不少关于销售的知识。 一个小时以后，耿老三想好了，他这六百万，要拿出一半的钱用来买汽车。 王林花随身带着销售协议，耿连成很痛快的签上了自己的大名，一个三百多万的生意就这样完成了。 对他来说，这不算多大的事儿，但对于王林花来说，那就是天大的事儿了，销售汽车这些天，她一辆汽车都还没卖出去，现在一下子卖掉了那么多，而且，还立马就收到了一百六十万的现金支票。 从耿记的办公室出来，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好在耿连成是个合格的商人，生怕这三百多万的生意有什么闪失，安排司机送她回去。 “小王同学，请上车吧！” 司机还是上一次的司机，不过他对王林花的态度更加客气了。 回到工厂，她赶紧把销售协议和支票交给了郑老师。 郑南方一看上面的金额，激动的不得了，这虽然不是他拉来的业务，但他是外联部的负责人，这销售额算整个部门的。 王林花一口气卖掉了三百多万的汽车，很快传遍了工厂上下，所有人都觉得特别惊讶，因为他们印象中的王林花，就是一个打扮朴素，看起来很文静的一个女孩子。 唯有肖姗没觉得意外。 王林花开了大单子，整个人如同上满了发条的钟表，跑得更加有劲儿了，她自己买了一辆自行车，几乎每天都穿梭在鹿城的大小街道上。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陆陆续续又卖掉了不少汽车，虽然都是小单子，加起来数目也很可观了。 郑南方等几个年轻老师之所以来厂里外联部，主要就是为了卖汽车多赚些钱，虽然赚钱的目标有了，但毕竟做了几年的老师，多少有些放不开，现在有王林花活生生的例子，那姑娘还就是个学生，在鹿城一点关系没有，她怎么跑出大单子的，厂里其他人不知道，他们外联部很清楚，这姑娘实在是太勤快了，天天顶着大太阳出门推销，好好的一个白净的姑娘，这才不到一个月，脸已经晒黑了。 天道酬勤，这句话任何时候都是没错的。 郑老师带领着几个老师开始天天往外跑，很快也有了一些成绩。 两个月后。 鹿城大学汽车建造厂新换了气派的大门，上面挂了鲜艳的大红条幅。 经过这么多天几百人的不懈努力，他们汽车厂第一批五十辆汽车终于成功下线了。 现在五十辆崭新的汽车就停在后院的仓库了，一个个气旋昂扬，像是五十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 这件事甚至引起了市里的重视，市领导明天来厂里亲自视察工作。 他们汽车厂现在忙碌的很，所有的流水线日夜不停，招来的工人都是三班倒，学生还要上课，只能两班倒，即使这样，产能也还是上不来。 这其中的原因很多，其中之一，就是一辆汽车需要的零件实在是太多了，发动机和一部分零件是他们自己生产的，但也有相当一部分零件是从各地采购的，其他厂家接了订单会有生产周期，不同零件的生产周期会有延迟，这样就拉长了时间，而且，短时间内也无法解决。 好在，现在厂里预售出去的汽车也不是太多。 所有的部门都很忙，接待领导的任务就被安排给了外联部，这对于郑南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他领着手下一上午就安排好了。 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儿，王林花本来还要出去跑业务，郑老师叫住她了，“小王，你别出去了，咱们汽车下线了，总要告诉客户一声，你今天下午把能通知到的客户，都通知一下吧，告诉他们，现在出货还不多，但会按照购买顺序通知他们提车的！” 王林花的第一个客户是耿连成，第一个电话自然先给他打。 她先打了耿连成的办公室电话，是秘书接的，说耿总不在。 王林花翻到本子的第二页，找到耿连成的大哥大号码，拨了过去。 “耿老板你好，我是小王王林花。” 另一端的耿连成似乎是刻意压低了声音，还有些急躁，“小王，我被人绑架了，你快来救我！” 王林花愣了一下，这是耿连成第二次提到绑架了，难道有钱人，经常会被绑架？ 她心慌慌的。 “耿老板，你在哪儿，要不要报警？” 第120章 为什么想要买汽车 耿连成声音还是很低, 说道，“不要报警，我在青海路福成饭店。”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以耿老三给她的以往印象, 王林华觉得耿连成这是一派胡言, 糊弄人的，但同时她又想, 万一真的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呢？ 这些天她扫街，鹿城大大小小的街道都熟悉了, 福成饭店她知道, 是看起来很气派的一个饭店, 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王林花跟同事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她骑着自行车来到福成饭店已经是四十分钟以后了。 这时已经下午一点半了, 过了就餐高峰期，诺大的厅里, 只有一桌就餐的客人，王林花仔细看了看，没有耿老板。 她转身准备要走了, 忽然提到背后有人叫她，“小王同学！” 不是别人, 正是耿老三。 王林花赶紧走过去, 认真打量了几眼。 耿老板今天还是穿着雪白的衬衫, 笔直的西裤, 但大金链子和大金表不见了, 头发也不是大背头了, 而是梳成了三七分。 看起来不但不像是被绑架了, 反而还显得更年轻精神了一点。 第112节 就连耿老三讲话，也比以前似乎文雅多了。 他冲王林花笑了笑，有些抱歉的说道, “小王，不好意思啊，我这头正愁找不到人呢，这不你的电话就来了，这个忙你一定要帮我啊！” 王林花早就不信他会被绑架，果不其然，这哪有半点被人绑架的迹象？看来在电话里那么说，只是为了让她赶紧过来。 不过她就是一学生，能帮什么忙？“ 耿老三自然看出了她眼里的疑惑，说道，“你现在跟我上去，记住啊，我说什么你都不要说话，最多点头就可以了！” 王林花涉世不深，但也觉得这事儿有些奇怪，她正要多问几句，耿老三已经拉着她往楼上走了。 这家酒店的楼梯不长，很快来到二楼，耿老三伸出一根手指头虚了一声，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记住一定不要乱说话！” 包间的门被推开，里面坐了半屋子的人。 王林花用一双杏眼警惕的看了一个遍，觉得都不像绑匪。 特别是其中有三个人穿着军装，看那坐姿看那神情，毫无疑问是货真价实的军人，看肩章似乎级别还不小。 她看他们，他们也都在看她，是那种不带恶意的好奇的目光。 大家都没想到耿连成说要下去透个气，回来竟然带来了一个年轻姑娘，姑娘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五官秀美，身材高挑，就是皮肤略黑了点。 耿连成的大姐先反应过来，先冲王林花笑了笑，然后问道，“老三，这是谁啊？” 耿连成一只胳膊揽住王林花，”大姐，二姐，大哥，二哥，大姐夫，二姐夫，大嫂，二嫂，我来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她就是我要追的姑娘！“ 王林花瞬间涨红了脸，这耿老板的确有病，怎么动不动就瞎说呢？她和耿老板认识不长，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的时间，而且统共也没见过几次面，他是她的大客户而已，咋就成了他追她了？ 她推了一下耿连成，那只讨厌的胳膊纹丝不动，没办法，她用力掐了一下。 肩膀得到了解脱，王林花冲耿连成的大姐说道，“不是。。。。。。” 第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嘴巴就被耿老三捂住了。 同时还有低低的威胁声，“不许说话，否则汽车我退货！“ 王林花最近跑下来的业务量，全部加起来还没有耿连成一个人买的多，她犹豫了一下，不再说话了。 耿老板有病，她能理解病人和一般人是不一样的。 耿老三冲大姐笑笑，“大姐，你声音小点，别吓着人家！” 说完拉开椅子，请王林花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 王林花第一次演戏，不过她迅速找到了感觉，其实就跟她在地里背英语一样，不用理别人，专心干自己的事儿就行了。 接下来的时间，她真的没有再说一句话，低头专业喝水，偶尔抬起头笑一下，算是礼貌回应一下。 耿连成的大姐说道，”老三，你这个对象看起来年龄挺小啊，参加工作了吗？ 耿连成立即纠正她，“大姐，她现在还不是我对象，我正在追她，不过请你相信我，很快就是了！” 耿连成的大哥看不下去了，转头问王林花，“姑娘，你还是个学生吧？” 不得不说，军官的眼光就是很毒。 王林花冲他友好的笑笑，点了点头。 耿连成的姐姐哥哥姐夫嫂子都不是吃素的，很快就把王林花的身份信息搞清楚了，原来她是鹿城大学的学生，兼职是负责校工厂的汽车销售，耿老三为此买了三百多万的汽车。 在王林花的眼里，校工厂制造出来的汽车一个个都是宝贝，三百万用在这上面一点也不亏，但耿家姐弟觉得，花那么多钱买没影儿的汽车，老三恐怕是真疯了。 再看王林花时，目光就不一样了。 这姑娘看着挺单纯，但实际也许没那么简单。 很明显，自己的傻弟弟这是真陷进去了。 耿大哥和耿大姐一时感觉十分复杂，老三以前不着调，私人方面乱的很，女朋友换了一个有一个，好不容易最近一年转性了，大家都以为他玩够了正常了，就费心费力介绍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对象。 没想到这家伙见了一面就不愿意见第二面了，被强迫着去见了第二面，无论如何说都不肯再去见第三面了。 人家姑娘父母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么做在外人看来是不地道的。 所以今天他们叫耿老三来吃饭，目的就是再做做他的工作。 万万没想到，原来藏着这么个姑娘。 耿大姐觉得事情是办不成了，给弟弟介绍的对象，是她牵的线，那姑娘各方面条件都不错，长得也十分端正，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和眼前的姑娘比，相貌还是差了不少。 这姑娘不但长得美，看起来态度也不卑不亢，虽然没怎么说话，但给人的印象不错。 耿大姐不准备说服弟弟了，转而打听起王林花的情况，“连成，小王是哪里人？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有几个兄弟姊妹？” 耿连成哪里知道这些，不过大哥大姐们既然已经相信他有个小女朋友，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他皱皱眉头，“大姐，你现在怎么那么嘴碎？问这些问题有啥意思，何况，人家小王还没答应做我对象呢，我在追她懂不懂？” 耿大姐不太懂，觉得弟弟又不正常了。 耿连成不管这些，他冲王林花使了眼色，说道，“好了，时间不早了，我送小王回去了啊！” 王林花站起来，冲所有的人都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哥哥姐姐姐夫嫂子，先走了！” 她不是话痨，可也憋了这半天了，说句道别的话不算过分吧？ 走到楼下，王林花很生气的说道，“耿老板，仅此一次，没有下次。” 耿连成却觉得王林花是个不错的人选，她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这样就能多拖两年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王林花的话，而是十分殷勤的说道，“这大热的天让你专门来跑一趟，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我送你回去吧？” 校工厂离这里很远，王林花来的时候自行车骑得飞快，还用了半个多小时，而且今天她的工作不是扫街销售，而是打电话给每一个买车的客户。 “好。” 耿连成觉得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努力一下。 他把车子开得很慢，一边开车，一边跟王林花聊天。 “小王，你是哪里人，父母做什么的，兄弟姊妹有几个？” 王林花一一回答了他的问题。 耿连成又问道，“小王，你有对象吗？” 王林花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莫名的恼怒，但还是很快回答了，“没有。” 耿连成心里窃喜，觉得自己的要求有门了。 他继续问，“那你想过没有，想找什么样的对象？” 王林花茫然了，不知道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 考入大学之前，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学习，考入大学之后，她也没有懈怠，而且为了挣钱，还找了兼职，所有的时间都被安排的满满的，根本没考虑过找对象的事情。 倒是有两个男生给她递过纸条，但，她都没理会。 当然也根本没考虑过该找什么样的对象。 她一副懵懂的样子正是耿连成所期望的，他干脆将车停在了路边专门谈话。 耿连成扭过头，冲坐在后面的王林花说道，“小王同学，你没谈过对象，我现在也不想谈对象，不如这样，你我干脆合作一下，你假扮我的对象，怎么样？” 王林花觉得不怎么样，她断然拒绝了，“不行！” 耿连成已经从刚才的谈话信息中得知，王林花出身农村，父亲早亡，有个哥哥，和她一样也在上大学，全家的担子都扛在她母亲一个人身上，日子肯定过的很苦。 他赶紧说道，”小王同学你不用紧张，我说的意思呢，其实只是雇你假装我的对象，我每个月给你发工资的！你说，一个月多少钱？“ 王林花没有任何恋爱经验，也没有任何男女关系的经验，她一下子涨红了脸，觉得受到了莫名的轻视。 她拉开车门就走。 耿连成觉得奇怪，这么轻松的一件事情，几乎相当于白给她发一份工资了，怎么还生气了？ 这姑娘聪明归聪明，脾气忒大了！ 虽然心存不满，他还是面带笑容的问道，“小王同学，你觉得哪里不满意，你可以提啊？” 王林花盯着眼前的神经病老板，觉得有些为难，她不敢把话说得太重了，万一耿老板生气了要退汽车咋办？ 但说轻了也是不行。 王林花思索片刻，找了一个自认为无懈可击的理由，说道，“耿老板，你太老了！” 她才十九岁，耿老板怎么也有三十了吧。 这是实话，想必耿老板也不能生气。 事实证明，王林花想错了。 耿老三听了这话，好险没被噎死，他长舒一口气，几乎是咆哮着说道，“你个黄毛丫头，我才二十九岁，怎么就老了！” 他喊叫的同时，脸上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王林花吓了一大跳，不知道如何应付，转头就跑，跑出老远了又懊恼，她真是太粗心了，她的自行车还在汽车后备箱里呢！ 第二天全天有课，王林花没去工厂。 她一整天都没精打采的，中午在食堂吃饭，打来的饭菜吃了一半都没有。 哥哥王林生问道，“林花，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王林花摇摇头，说道，”没有。“ 王林生担忧的看了看妹妹，说道，“林花，你是不是从工厂开业到现在，一天也没有休息啊，你这是累的，明天别去上班了啊！” 王林花点点头，说道，“好，明天我请一天假！” 第二天王林花请了假，但她也没有在宿舍里好好休息，而是坐着公交车去了耿记商场。 她是来取自行车的。 这辆自行车是新买的，还是跟厂里提前预支了工资买的，是凤凰牌的女式三八自行车，不但很轻便，车子外观也很好看。 王林花平时可宝贝这车子了，每天都要擦洗一遍，要是外人来借，她不借不好，但心里可在意呢。 总是会嘱咐人家一定别磕了碰了。 办公室的秘书已经认识她了，态度十分热情，“王同学，你找我们老板啊？” 王林花点了点头。 男秘书有些歉意的说道，“太不巧了，我们老板刚刚出去了！” 王林花又问道，“那，你知道耿老板去哪了吗？” 第113节 男秘书点点头，有些炫耀的回答，“我们老板除了商场的生意，还有房地产公司，应该是去那边了吧！” 王林花心里有些烦躁，说道，“那，能不能麻烦你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男秘书答应了，很快拨过去电话，还好，耿连成的确在那边。 王林花倒了两辆公交车，才来到恒发房地产。 但她没见到耿连成，被前台的小姑娘拦下了。 小姑娘长得蛮漂亮，就是说话不太友好。 她抬眼看了看王林花，觉得她不像公司的客户，更不像公司的合作伙伴，“你找谁？” 王林花笑笑说道，“我找你们耿老板！” 前台美女问道，”你有预约吗？找我们老板什么事儿？“ 王林花一愣，说道，”没有预约，不过我真的是有急事儿！” 前台美女不觉得她有啥急事儿，不紧不慢的说道，“老板开会呢，你等着吧！” 王林花只好坐在接待室里干等，她早上没吃饭，又跑了这么远的路，肚子又饿又渴。 她看到桌子上有茶壶，还有水杯，就站起来为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杯，又倒一杯。 两杯水下肚，她觉得舒服多了。 王林花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快中午了，终于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了，然后她听到了耿连成的笑声。 一颗石头终于落了地。 耿连成气宇昂扬的往外走，王林花急忙跑过去，“耿老板！” ”你怎么在这儿？“ 看着他一脸的惊讶，王林花有点不高兴，她等了一上午，所有的耐心都用尽了，语带讽刺的说道，“耿老板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来取我的自行车！” 耿老板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说道，“就为这事儿啊，你自行车在商场那边呢！” 王林花听了转身就走。 她这一上午算是白费功夫了。 耿连成笑着叫住她了，“你急什么？你的自行车在我办公室，别人没有钥匙，你去了也拿不到！” 王林花语气硬邦邦的，“耿老板，那你现在有时间吗？” 耿连成抬腕看了看大金表，说道，“马上十二点了，你吃过饭没有？对面有一家饭店做的冷拌牛肉可好吃了，一起去吧？” 王林花抬头看了看对面的饭店，门脸看起来不算大，比上次那个福成饭店小多了，也就比学校门口的烧麦店大一倍吧。 估计不会太贵，而且她为什么大中午跑这儿来，还不是因为这个耿老板，让他请一顿饭吃也是应该的。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过去。 牛肉馆看着不大，其实不小，店堂摆了足有二三十个桌子，几乎爆满。 耿连成径直上二楼要了个包间，服务员过来送水点菜，他拿起菜谱啪啪啪点了好几个，然后递给王林花，“喜欢吃什么就点！” 王林花没有在饭店吃饭的经验，但她善于观察，刚才从一楼上来的时候，她已经注意到了，这家饭店的盘子特别大，分量也大，耿老板已经点了四个菜，足够两个人吃了，就笑笑说道，“不用了，耿老板你点的菜就挺好的了！” 这本是一句客套话，耿连成听了心里却美滋滋的。 “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吃点甜的吗？要不要酸奶，要不要冰激凌？” 王林花摇摇头，这包间里有空调，十分的凉快，而且，饭店免费供应茶水，干嘛还花那个钱？ 酸奶和冰激凌她都吃过，是一个宿舍的同学请她吃的，都很好吃，但价格也真是很贵。 耿连成大手一挥，“各来一份！” 牛肉馆上菜很快，耿连成点的四个菜都是硬菜：凉拌牛肉，西红柿牛肉汤，黄瓜炒牛肉，还有两大碗牛肉拉面。 每个盘子里的菜都堆成小山。 两人谁也没说话，低头专心吃饭。 王林花记事早，三岁就记事儿了，她觉得这绝对是她记事以来吃得肉最多的一顿饭。 吃到后来，她实在吃不下去了，牛肉面还剩了一大半。 真是太浪费了！ 耿连成将一大碗面吃得一点儿不剩，掏出手帕擦擦嘴，说道，“小王，面吃不下就不吃了啊，等会儿上酸奶和冰激凌了！”　王林花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等吃完甜点，她真觉得吃得太撑太撑了。 以前总听别人说，吃的太多走不了路，吃到扶墙，她总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觉得人咋能吃到那个程度？ 现在她相信了。 她现在真的也差点扶墙了。 吃过饭，坐着耿连成的汽车回到耿记商场，顺利取到了自己的自行车。 耿连成这人，上次说让王林花假扮他的女朋友，本来不过一时起意，但后来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 以后他家里人想要催婚，他就拿她年龄太小当挡箭牌。 不管咋样，也得让人家毕业了再说吧。 他这个人，做任何事儿都有做商人的习惯，不会轻易放弃。 “小王，下午没课吧，喝杯茶再走吧！” 王林花觉得，自己的胃里已经装不下任何东西了，不过，刚刚才吃了人家一顿饭，不好扫这个面子，就笑着点了点头。 耿连成问东问西，一副知心大哥哥的做派。 王林花觉得怪怪的，也有点尬，除了回答，几乎很少说话。 耿连成绕了半天，最后说道，“你们肖老师也真是的，你卖了那么多的汽车，奖金怎么还没发，心也太黑了吧？” 王林花觉得肖老师很好，比学校任何其他的老师都好，说是她的偶像也不为过，听到这话连忙解释，“耿老板，厂里的规定，奖金是按季度发的，现在厂子用钱的地方多，早点晚点没关系的！” 耿连成撇嘴，“工资也没发？” 王林花赶紧摇摇头，“发了，我还没上班就发了，我之前预支了两个月的工资！” 耿连成点点头，沉吟了数秒说道，“也就是说，你现在一个月生活费就是学校发的十块钱？” 王林花一愣，点了点头，“学校免费住宿，吃饭也花不了几个钱，十块钱足够了！” 耿连成摇摇头，“小王，你现在可不仅仅是个学生了，不能拿学生的标准来衡量自己，你是个销售，而且是卖汽车的销售！” 王林花有点疑惑，不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 耿连成打个响指，说道，“做销售就要有做销售的样子，汽车是什么？汽车是有钱人才会买的，你这么打扮，一看就是个学生，说服力不够啊！” 不用她说，王林花其实也感受到了这一点，不过，她坚信，只要他们校工厂的汽车好，不管她咋样，总会有人买的。 耿连成似乎读懂了她的内心，说道，“销售是一门艺术，如果想要让更多的客户下单，首先要保证产品好，其次，也要从里到外的武装自己，让别人信服你！” 王林花点了点头。 耿连成好为人师，又问道，“你的销售提成，若是发下来有多少了？” 王林花回答，“客户都不是全款，大概一万多吧！” “那这笔钱到手，你打算怎么花？” 关于这笔巨款的安排，她早就想好了，大头一万要存起来，剩下的五千给妈妈，家里的房子年久失修，早就该翻新一下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安排，耿连成已经继续说话了，“小王，我建议你，尽快去学车，等奖金下来，你自己买一辆车，你开着你们厂里的汽车去推销，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王林花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不过，她的提成也就一万多，最便宜的汽车也要三万多，她根本买不起啊。 耿连成似乎猜透了她的心思，笑着说道，“你的钱不够，你可以跟你们肖老师借啊，她的钱可多了，借你这点钱不算啥，何况这是为了工作！“ 她犹豫数秒，微皱起眉头，说道，“谢谢耿老板，我会好好考虑的！” 耿连成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说道，“小王同学，我觉得你现在还需要一份稳定的收入，上次的建议，你不考虑一下？只要你答应了，我按月给你发工资，一个月一百块！” 说来说去最后还是为了这个。 王林花觉得耿老板这人真的很有病，她现在还是个学生，没工夫也不想谈恋爱，更不可能为了钱去假扮别人的对象。 她是没钱，但以前比现在还没钱的时候也撑过来了。 王林花淡然一笑，十分客气的说道，“耿老板，你是老板，是市里优秀的青年企业家，如果想要找对象，相信能找到特别优秀的对象，我是学生不是演员，演不了戏，您就不要为难我了！” 说完站起来就往外走。 快走到门口了，觉得这种态度对客户不好，耿老板虽然有点不正常，但也是她得罪不起的人，又折回来，微笑着说道，“耿老板，多谢你请我吃饭，多谢你给我工作上的指导，再见！” 这才施施然走出门了。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到了十月底。 一大早上，校工厂外联部的气氛就异常兴奋，他们外联部一共五个人，从七月到现在，三个月的时间，销售额是一千五百万。 最多的奖金能拿一万多，最少的也能拿一两千。 王林花也是激动地很，本来平时她几乎天天往外跑，这天也难得在办公室整理客户资料。 上午十点，终于盼来了厂里的会计。 王林花接过厚厚的两沓子钱，手都有点发颤。 李会计又羡慕又佩服，使劲儿拍了一把她的肩膀，说道，“哎呦，你这小姑娘了不得啊，全厂你的奖金最多了！” 王林花腼腆的笑了笑，把钱小心的放进了布包里。 接下来的时间，她不管干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 这么大一笔钱，究竟该怎么花呢？ 带着这个疑问，下午下班后，她去找了肖姗。 厂里开始生产汽车了，肖姗也更忙了，厂里现在没有副厂长，她是采购技术管理生产后勤一把抓。 几乎天天加班。 第114节 王林花进来的时候，她正在打长途电话，催促一家汽车配件厂尽早出货。 肖姗指了指椅子示意她坐。 足足过了十分钟，这个电话才打完，因为肖姗怕出错，在电话里又强调了很多技术和质量要求。 挂了电话，肖姗笑着问道，”林花，找我什么事儿啊？“ 王林花知道老师太忙，言简意赅的说道，“我过来跟老师请教一下，我发了一万多奖金，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我应该怎么花这笔钱。” 肖姗笑了笑，问道，“老师想听一听，你都有什么想法？” 王林花有点不好意思，“肖老师，我本来的打算是五千给家里，一万存起来，但又觉得，如果想把现在的销售工作做好，不如把这个钱买汽车。” 说完停顿一下，补充道，“不过，买汽车这钱不够，所以，我还想跟您借点钱！” 肖姗定睛看了她一眼，眼前分明还是那个秀丽朴素的姑娘，但很显然，她迅速成长起来了，比她预想的速度还要快。 “那你跟老师讲讲，你为什么想要存起来，又为什么改主意想要买汽车？” 第121章 已经跃跃欲试了…… 王林花回答, “老师，我一开始是准备给我妈五千，剩下的一万全存起来, 但后来我又觉的, 银行利息很低，这么存起来有点可惜了, 是耿老板建议，说我是卖汽车的, 若是开着咱们厂的汽车去推销, 那就容易多了, 我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若是买一辆汽车，对我的工作会有很大的帮助！“ 她已经计划好了, 一旦买了汽车，她肯定要开着汽车，把之前所有跑过的但犹豫不决的客户重新再跑一遍。 肖姗点了点头, 耿老三看着不着调，但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前世她一开始做钢管生意, 都是小打小闹, 拿别人的货赚个差价, 但很多人就是喜欢找她进货, 那还不是看她派头大吗？ 为了有面子, 她托父亲的司机弄了一辆军区快报废的吉普车, 谈生意必然要开着吉普车去。 那还只是卖钢管, 卖汽车开着汽车出去，更会事半功倍了。 “耿老板说的很对，如果你买车, 可以按照内部员工价两万八，你钱不够，差额算是我个人借你的，每个月扣除你一半的工资来还，怎么样？” 王林花很高兴的笑了，她站起来冲肖老师微微弯腰，说道，“肖老师，谢谢您！” 肖姗示意她坐下，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跟老师还这么客气啊，你以后有时候事情，不管是生活上的困难，还是工作上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王林花点了点头。 肖姗很想跟小姑娘多聊几句，没想到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王林花不敢再耽误老师的时间，点了点头走了。 肖姗天天加班，赵明山也没好到哪里去，周副市长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他写个调研报告，他用了几乎所有的业余时间，把鹿城市的各行各业都了解了一个遍，按时写出了十分详尽的报告。 本来，赵明山以为，写完报告就结束了，没想到周副市长觉得他报告写得好，没隔多长时间就从各部门抽调人手，临时成立了一个发展小组。 赵明山被任命为组长。 他作为财务处的处长，本身就有很多的工作，又多了个小组长的头衔，也几乎天天加班。 夫妻俩都这么忙，对此最有意见的就是一岁多的腾腾了，他是个乖娃娃，每天吃过晚饭玩儿一会儿，李护师给他洗脸洗脚，晚上八点就准时上床睡觉了。 而这个时间，肖姗和赵明山很多时候还没到家，或者刚到家。 早上腾腾醒得很早，五六点钟就醒了，醒了第一件事儿就是要喝一瓶奶，喝完奶了，小家伙还会迷瞪一会儿。 等他七点钟起床了，爸爸妈妈也起床了，但匆匆吃过早饭就上班去了。 这么一天天的，压根儿没有陪他的时间。 腾腾为此很不高兴。 有时候他故意把不爱吃的菜糊糊弄洒了，有时候他还把从外面捡来的石子扔到饭碗里，每当这个时候，无论是爸爸还是妈妈，都会批评他。 虽然他听不懂批评的话，但明白爸爸妈妈不喜欢他那样做。 现在爸爸妈妈这样做，完全没尽到做父母的责任，他也很想批评爸爸妈妈。 但，他实在是太小了，根本说不了长句子。 这天早上，腾腾看到爸爸妈妈吃完饭了，他也赶紧的用手里的勺子敲了敲自己的小桌子，说道，“下去！” 李护士看到他碗里的蒸鸡蛋快吃完了，笑着将他从座椅上抱下来，说道，“腾腾真乖！” 腾腾并不买账，从她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迈着小短腿蹒跚的走向爸爸妈妈，小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他憋了数秒，到底没说出长话，只蹦出来三个字：“不上班！” 肖姗愣了一下，将皮包重新挂回去，抱起儿子说道，“腾腾是不让妈妈去上班吗？” 腾腾用力点点头，还不忘用小手指了指爸爸。 赵明山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小脸蛋，说道，“腾腾，对不起，爸爸最近很忙，都没时间陪你玩儿，后天就周末了，爸爸领你去放风筝好吗？” 秋天是最适合放风筝的季节，腾腾太小放不了，但他很喜欢看别人放，前几天李护师还带着他去了，眼看着一个大蝴蝶越飞越高，他兴奋的嗷嗷叫。 小家伙立马就笑了，十分得意的说道，“就去就去！” 腾腾还不会表达明确的时间点，他这样说的意思是，现在就去。 赵明山从妻子怀里接过儿子，用力将他举过头顶，如此反复三次，腾腾觉得又刺激又好玩，笑得小嘴都合不上了。 趁着儿子心情好，赵明山说道，'腾腾，今天不是休息日，爸爸妈妈要去工作，要不，让李奶奶带你去动物园？“ 腾腾喜欢李奶奶，但更喜欢爸爸妈妈，他小嘴一瘪大声哭了起来。 肖姗将儿子抱起来，给他擦泪，各种承诺，左哄右哄也没把儿子哄好。 眼看上班要晚了，李护师连忙过来抱孩子。 腾腾被迫离开了妈妈的怀抱，哭得更厉害了。 赵明山和肖姗夫妻俩看到儿子这样，心里特别紧张。。 肖姗想，要不就为了孩子请一天假？ 但今天她还有一大堆的事儿，工作内容是她早早都订好的。 赵明山也这样想了，不过他请假是不可能的，今天市政府有会议，他这个财政处长不参加，恐怕是不行的。 夫妻俩左右为难。 李护师一边轻轻抚摸着腾腾的大脑袋，一边轻声说，“宝贝，你想不想吃虾丸子啊，白白胖胖的丸子们都等急了，都急着让你去吃呢，咱们快去好不好？” 小家伙现在看什么都馋，一听说吃丸子竟然不哭了。 李护师一边抱着孩子往里走，一边说道，“没事儿了，快走吧！” 这一天肖姗从早忙到晚，该做的事情一件没拉，每一项工作都完成的很好，但，她今天状态实在算不上好。 以前她工作起来是忘我的，但现在她时不时会在时间的间隙里想到儿子。 早上他们临出门，腾腾是不再哭了，但那大眼泪还在打转呢，神情也是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的确，最近几个月她陪孩子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想到此，肖姗利用了午休的时间，将一天的工作在下班前结束了，干完所有的工作，她认真起草了起草了一份人事计划。 现在校工厂不敢说已经不如正规，但至少已经有了一定的产能，销售额度也完成的不错，按照现在的情况估计，最多再有一年半的时间，就可以有净利润了，这种情况下，厂里最需要做的，一方面是提高产能，另一方面是人员的配备。 按照体量，校工厂至少还需要配备两个副厂长，她本人也需要一个能干的秘书，再就是一些中层干部了，比如厂办主任，财务科长，车间主任等等。 两个副厂长的人选，肖姗已经想好了，一个是郑南方，他做销售或许不如王林花，但毕竟有实际工作和社会经验，上次和她一起出差谈合作，表现的不错，而且管理能力也不错，她不在的时候，厂里没有副厂长，都是让他代管的，从没出过岔子，算是综合能力匹配岗位。 另一个副厂长，也是系里的青年讲师，名叫杨红艳，她三十来岁，是学校有名的老姑娘，她个人条件其实不错，但就是不肯结婚，她不结婚也不谈恋爱，但业务能力也没有多强，上的课稀松平常，也不知道那么多的业余时间都干啥了。 一开始肖姗没注意到她，是她主动提出来要来工厂上班，但不是和其他老师一样负责技术开发，而是要求去车间干活儿。 肖姗当时很惊讶，但也不好不答应。 杨红艳进了车间如同鱼儿进了水，她的业务能力不算强，但毕竟是大学讲师，比那些半瓶子都没有的工人强多了，她很谦虚，和大家一起干活儿，而且不吝赐教，工人们的理论知识和操作水平很快就提高了。 没多久，她所在的车间出来的零件误差率是最小的。 肖姗便把她提拔成了车间主任。 杨红艳现在忙得很，学校的课要去上，工厂里的活儿也不能耽误，不管是她自己负责的车间，其他车间出了技术上的问题，她也总是很热心的过去帮着解决。 校工厂依托于鹿城大学，和其他工厂最大的区别就是，厂里没有专职的技术员，出了问题，都是去实验室找教授，麻烦倒是不麻烦，但工人们还是更愿意找杨红艳。 现在肯这样扎实干活儿的人不多了，等杨红艳当了副厂长，就让她抓生产。 工厂属于校办企业，所有的人事肖姗只能推荐不能直接任命，她很谨慎的只推荐了两个副厂长，至于其他的岗位，在她看来，固然也很重要，但她这个一把手还是容易把握的。 只要三个厂长拧成一股绳，高层管理没有问题，厂子就出不了大问题。 这天夫妻俩很有默契，都准时下班回家了。 腾腾正在啃排骨，两只小手上全是油，围嘴上也都是油。 他才一岁多，吃排骨是早一点，但排骨是张妈去市场买的最好的仔排，砂锅里炖的稀烂，小孩子吃也没关系。 让他啃排骨，不只是能吃点肉，最主要的是锻炼他牙齿的咀嚼能力。 很多小孩子小时候吃的太精细，菜是泥，肉也是泥，等稍微大一点了，牙齿长齐了，还不肯吃稍微硬一点的东西，比如青菜叶，比如肉片，比如排骨，就是形成习惯了，孩子懒得吃，觉得吃起来太麻烦了。 腾腾两只小手捧着排骨，小嘴用力撕扯，咬下一块肉就很开心。 他才只有八颗牙，按说吃肉有点困难，但排骨炖的酥烂，不用细嚼就能咽下去。 小家伙已经吃了一块了。 肖姗看到儿子吃得开心，她也十分开心。 腾腾见到妈妈，扎着两只小油手就要求抱抱。 肖姗没有抱他，而是指了指小碗，问道，“腾腾，这都是你的排骨吗？” 腾腾含糊的应了一声。 肖姗数了数，说道，“有五块排骨，这么多啊，妈妈也吃好不好？” 腾腾从小就是个很大方的孩子，把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排骨放下，用小手拿一个排骨给妈妈，他手上全是油，一下没抓住，排骨又掉在碗里了。 腾腾再次伸出小手，用力抓住一个排骨，笑呵呵说道，“给！” 因为这排骨是煮给孩子吃的，所以里面没放任何调料，也没放盐，只放了一点点酱油，但肖姗觉得，比她以往吃的排骨都香甜，是食物本身的味道。 赵明山换好衣服下楼，看到母子俩吃的这么香，问道，“腾腾，爸爸也吃一块排骨好不好？” 第115节 碗里的排骨已经不多了，小家伙迟疑了几秒，还是很大方的抓了一块，说，“爸爸，吃！” 有爸爸妈妈帮忙，腾腾碗里的排骨很快就被吃完了。 李护师走过来要给腾腾换衣服，肖姗摆摆手，说，“李阿姨，你歇会儿，我来弄吧！” 肖姗将儿子从椅子里抱出来，先是带他去洗了洗小手和脸蛋，然后去卧室换衣服。 腾腾的衣服特别多，大多都是别人送的，只有少数是肖姗自己买的。 她拿出一套白色的衣服给儿子换上了。 这衣服没有多余的图案，上衣胸前绣了一只小熊，裤子口袋也有小熊，除此之外都是白色。 腾腾长得白，穿上这白衣服，比那画上的洋娃娃都要更精致几分。 李护师照顾孩子很有经验，也十分周到上心，但他们上一代人，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节约已经是他们下意识里的习惯了，腾腾那么多衣服，装满了一只两个衣柜，但平时在家里，她还是不怎么舍得让孩子穿浅色的漂亮的衣服。 都留在出门的时候穿。 腾腾吃了两块排骨，还喝了满满一瓶奶，吃饱喝足后，这小娃娃更精神了，他把自己的很多玩具都摆出来了，积木，小汽车，小铃铛等等摆了一地。 但这么多玩具，他又不肯玩，专门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这小家伙平衡能力还不好，走路歪歪扭扭的，但跑起来是很快的。 肖姗生怕他摔倒了，一眼不错的跟在他后面。 大概腾腾觉得这样非常好玩儿，妈妈在后面越是让他小心，他越是跑得快。 玩闹了大半个小时，腾腾大概累了，自己主动不跑了，开始蹲在地上玩玩具。 肖姗见他安静下来了，便在地毯上练习瑜伽动作。 好多天不做，感觉浑身的肌肉和关节都僵了。 她要做霹雳式，一不小心没站稳，身子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了。 大概腾腾觉得很好笑，小嘴一咧，嘎嘎笑了起来。 肖姗一开始不理他，继续练，没想到儿子的笑声似乎有魔力，她憋着憋着憋不住了，练侧腰式的时候破功，一笑身子就歪了。 没摔到地上，但摔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腾腾笑得更大声了。 母子俩你看我我看你哈哈大笑不停。 赵明山此刻正在厨房里，他觉得妻子最近太累了，隔三差五就要出差，鹿城虽然有了飞机场，但航班很少，很多时候还是要坐火车的，长途火车一坐就是至少一天，不出差的日子也几乎天天加班，这一个夏天过去，她不但晒黑了一点点，也瘦了很多。 他从冰箱里找出一盒鱼胶，这是他以前做海产品生意的时候特意留下的，是上好的双牙安南鱼胶。 张妈正在做饭，一只灶上已经熬了粥，她正在忙着洗菜切肉。 看到赵明山进来，手里还拿着东西，她连忙擦了擦手问道，“要吃鱼胶啊，想怎么做，是炖鸡还是煲汤？” 昨天去菜市场买了一只四斤的土鸡，吃了一半，另一半还冻在冰箱里。 赵明山摆摆手，笑着说道，“张妈，你忙你的，我来弄就可以了！” 鱼胶做之前要泡一下，但现在时间来不及了，赵明山洗干净下到开水锅里煮了几分钟，鱼胶变软后捞起来，切成小块放入砂锅，再加上大枣，姜片，然后文火炖上就可以了。 他洗洗手来到客厅，妻子和儿子正在哈哈大笑。 赵明山觉得奇怪，什么事儿那么可笑？ 肖姗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么大笑过了，人一笑起来刹不住车，她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根本不听她的。 她很想回答丈夫的问话，但实在是停不下来。 倒是腾腾，捂着小嘴硬生生的不小了，回答道，“爸爸，妈妈摔倒了！” 这几个字说的声音特别大，而且咬字都很准。 赵明山上前一把抱起儿子，问道，“妈妈摔倒了这么好笑啊？” 腾腾咧开嘴，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大概小孩子的笑声真的有魔力，赵明山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家三口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吃过晚饭，肖姗给儿子外面加了一件外套，一家三口出门散步去了。 回来的路上，腾腾已经在爸爸的怀抱里沉沉入睡了。 实际上，即便肖姗不打申请，很多人已经跃跃欲试了。 鹿城大学是省级单位，不折不扣的铁饭碗，每个月的工资比一般单位都高，节假福利也可以，但有的人还是待的不开心。 比如周副校长的侄子周利军。 第122章 很快找上门了 周利军的文凭其实不算低, 大专学历，这要是在其他单位，那绝对算是高学历了, 可惜这是在大学里, 这点文化就很不够看了，即便他的亲叔叔是副校长, 也只能把他安排在了后勤部门。 后勤是大家公认的油水儿最多的部门。 刚毕业参加工作那会儿，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工作了一两年之后, 他真的有点绝望了。 别看周利军只是大专毕业, 但他的目标很远大, 他的第一个人生小目标，就是当上副校长。 但在学校后勤工作了六七年, 别说校长了，连个科长都没混上，他们后勤科的科长才刚四十岁, 人很圆滑周到，在科里口碑很好, 后勤科长再往上升职不要容易, 他们科长早说了, 要在后勤干到退休。 那也就是说, 未来这十几年里, 他永远被押着一头, 而且, 即便科长退休了，下一任后勤科长也未必就是他，十几年后他那当校长的叔叔早就退休了。 幸而, 现在有了这个机会。 周利军大小也是个采购组组长，日常的油水很多，他拿着好就好烟好糖好肉去叔叔家，软磨硬泡，一定要周副校长推荐他当副厂长。 虽然学校没有其他工厂可以来参照，但周副校长觉得，侄子的条件够不上当副校长的资格，但他哥嫂去世的早，这个侄子从七岁就是养在他家里了，和一般的叔侄关系不一样。 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没吐口答应。 后来曹主任把肖姗的计划表拿过来让他批准，他看着两个副厂长的人选，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又看，郑南方他是有印象的，学校人事科老郑的儿子，这孩子是清华毕业，业务能力强，小伙子也很热情有礼貌，每次看到他大老远就打招呼了。 郑南方当副厂长没问题，但另外一个名字杨红艳，他没有任何印象。 “老曹，这是你们系的老师，什么情况？“ 曹主任很会察言观色，看到副校长是皱着眉头问这个问题的，就很简短的回答道，“就是个普通的讲师，平时话不算多。” 他说的是大实话，系里一共三十多个老师，杨红艳非常不突出，就是个透明的存在。 周副校长点了点头，慢吞吞的喝完一杯茶，才说道，“老曹，关于副厂长的人选，我想推荐一个人！” 曹主任笑着说道，“周校长，你看好的人，肯定是不错的。” 周副校长摇摇头，略带无奈的说道，“我推荐的是学校后勤采购组的组长周利军。” 曹主任一听就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很快就想起来了，这个周利军，不就是周校长的侄子吗？ 一个采购组长直接去当厂长，这合适吗？ 曹主任沉吟数秒，没有立即反对，而是问道，“周校长，这次咱们调过去的干部，编制怎么处理？” 这的确是个问题。 包括肖姗在内，所有在汽车厂工作的老师，人事关系在学校，平时要完成正常的授课任务，其余时间在工厂上班，所以工资是拿双份的。 但是，非教师编的人员调过去，是不可能两头兼顾的，只能办理正式的调动手续，那也就是说，从事业编成了企业编。 事业编和企业编的差距可太大了。 关于这一点，周副校长已经跟不争气的侄子说过了，但周利军已经下定了决心，说是不在乎什么编制。 周副校长说道，“就按照正常的调动处理，这申请表上其他人员你就安排吧！” 曹主任回去火速起草了另一个计划表，先没拿给周校长看，而是让人叫来了肖姗。 肖姗一眼就看到副厂长人选被换了一个。 她有些不满的问道，“曹主任，这周利军是谁？” 曹主任叹了口气，说道，“小肖老师，这正是我要跟你商量的，这个周利军，是周副校长的侄子，在学校后勤工作，我已经打听过了，工作态度和能力倒是还可以！” 肖姗皱了皱眉头，说道，“曹主任，一共就两个副厂长，一个负责外联，一个负责生产，这个周利军工作再积极，他是个外行，无论是做外联还是抓生产，都没有一点经验，这恐怕不行吧，不如这样，让他做办公室主任，怎么样？” 曹主任承认这个周利军不够格当副厂长，但他觉得这么一口回绝了也不好。 “小肖老师，我已经打了申请，明年汽车厂会有一笔不小的拨款，周校长就是负责这事儿的，要不这样，你把工厂分工再调整一下？” 虽然现在汽车小手不错，但高档汽车还在开发中，几乎没有什么行业，比造汽车更能烧钱了，以后烧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她作为厂长，是不会嫌弃钱多的。 肖姗只好妥协了，说道，“那好吧。” 这次学校的动作很快，调过来的十几个干部一个星期后就上岗了。 因为周利军浪费了一个副厂长的名额，肖姗不得不做出调整，郑南方还是负责一切外联和日常管理，周利军抓生产上手肯定慢，只让他负责厂里的后勤就好了。 反正他的编制已经过来了，周校长鞭长难及，总不能干扰她对副厂长的工作分配吧！ 至于生产方面，她还是打算让杨红艳负责，杨红艳当不了副厂长，就给她弄个别的职务：车间总主任。 而且经过此事，她发现了一个小漏洞，那就是，学校对于他们这些老师在厂里的职务，是无法完全干涉的，因为这些老师都是兼职，人事关系还在学校。 这就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她是不允许没有能力或能力暂时欠缺的人来担当重任的。 周一上午，这些新任命的员工陆陆续续来报到了。 来的最早的，是新上任的副厂长郑南方，他是没想到，肖姗会举荐他为副厂长，不过，当他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异常激动的。 郑南方当初进厂的目的，是为了多挣些钱，但这半年的时间，他也参与了其他很多的工作，对这个新成立的厂子有了一定的感情，肖姗这么信任他，那么他一定会认真干好的， “哇，这么早？” 肖姗笑着说道。 郑南方也笑了笑，说道，“肖厂长不是天天都来这么早吗？ 虽然现在还不到上班时间，但俩人没有闲聊，而是直接谈起了工作，肖姗拿出一个简单的职位责任表，说道，“南方，你负责厂里的一切外联和日常管理。” 第116节 郑南方点了点头，拿着表格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接下来来报到的，是另外一个副厂长周利军。 鹿城大学教职工太多，肖姗以前都是上完课就走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周校长的侄子，周利军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了一套熨烫的板板正正的解放装。 人长得还算精神。 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肖姗不认识周利军，但周利军是认识肖姗的，鹿城大学年轻女老师不少，但长得那么漂亮的没几个，上下班开豪车的更是只有一个。 以前都是远远的望见，现在这个大美女要当他的顶头上司了，周利军莫名还有点紧张。 肖姗已经反复看过他的履历表，对他要求不高，只希望工作不出差错就好。 “肖厂长你好，我是小周，周利军。” 肖姗淡然一笑，没跟他客套两句，径直从桌子上拿出写好的表格，说道，“周厂长，这就是你要负责的工作，你的办公室在最西头，拿回去好好看看吧！” 周利军本来很想多说几句话的，但肖姗的态度让他觉得还是少说为妙。 肖姗秉着钱要花到刀刃上的原则，厂里的办公室陈设都很简单，即便是场长办公室也不例外，办公区本身就是一排旧房子，简单翻修一下就用上了。 周利军打量了一下环境：刚粉刷的四面大白墙，靠窗摆着一套半旧的办公桌椅，上面打着编号，一看，就知道是从学校借的。 他坐到椅子上开始看刚才的表格。 不看不知道，越看越不妙。 这张表格内容很简单，就只让他负责厂里的后勤，除此之外，没了。 周利军脾气再好，这会儿也气得不行，他拿起表格就想去找肖姗。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他叔叔是学校的副校长，主要分管学校的财务和后勤还有下属企业，他的舅舅是皮鞋厂的副厂长，分管厂里的生产，管理还有人事。 哪里有一个单位的头头只负责一方面的，他现在这工作，虽然名义是副厂长，但实际上，不就是个后勤主任吗？ 周利军人都走到门口了，又折了回来。 他重新坐到椅子上，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太冲动了。 学校汽车厂的副厂长，据他所知，很多人都盯上了，比他条件好的有的是，他是因为有个副校长的叔叔才能当上的。 肖厂长对他不了解，对他的能力有怀疑，这也是人之常情。 不知不觉上午九点多了了，几乎所有的新员工都前来报到了，除了，肖姗的秘书董莹莹。 这个人选是曹主任推荐给她的，说这姑娘办事认真肯学习，没想到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了。 董莹莹后来敲门进来的时候，肖姗正在接电话。 厂子已经下线了一批汽车，以后的产能会越来越高，自然相应的，对各种零件的需求量也增加了，为了赶进度，厂里有很多零件都是从其他汽车厂或汽配厂下订单的，现在要货量增加了，价格就应该适当下落，但供货方不太同意，说利润本来就很薄。 双方你来我往，已经拉锯战了七八天。 肖姗这个电话讲了足有半个多小时。 董莹莹一开始很担心，后来看到肖姗打电话没空理她，擅自提着水壶打了一壶热水，然后把肖姗的水杯子洗干净，到了一杯热水给领导。 肖姗打完电话，嗓子还真有点干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觉得白水没什么滋味，便从抽屉里拿出茶叶罐，说道，“重新给我泡杯茶！” 董莹莹赶紧又泡了一杯龙井茶。 这姑娘倒还算是机灵，肖姗微笑着问道，”你是董莹莹吧？“ 董莹莹点点头，说道，“肖厂长，我，我不是故意迟到的，我自行车坏在路上了！” 肖姗点了点头，说道，“以后注意啊，厂里规定，一个月迟到超过三次就要扣工资的。” 董莹莹赶紧保证，“肖厂长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肖姗从文件柜里拿出一沓手写的资料，说道，“你会打字吧，打印室就在对面，去把这些文件都打印两份！” 无电脑自动打印机时代，日常办公有点麻烦，尤其是处理文字，第一稿都是要手写，打印全靠那种老式打字机，若是熟练工，一分钟至少五六十个字。 鉴于这项技能很快就会被淘汰了，肖姗没打算学习。 董莹莹有点窘迫的说道，“对不起，肖厂长，我不会打字！” 作为一个秘书，最基本的工作就是要帮着处理各种文件，竟然不会打字？她有点怀疑，这个董莹莹大概是曹主任的关系户。 肖姗很失望，她指了指靠门边放的一张桌子，说道，“那你先熟悉一下环境吧。” 董莹莹迟疑了数秒，没做到自己的位子上，而是说道，“肖厂长，我不会打字，但我可以学，您把文件给我吧，我这就去打印室。” 能力不够但积极学习，也勉强算是个优点了，肖姗把文件递给她，说道，“尽量快点学会啊，需要打印文件太多了！” 为了节省人工成本，厂里只买了打字机，没有安排专门的打字员，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厂里一部分工人是大学生，不少学生都会用这种打字机，很多老师也用的很溜，比如孙丽丽，手头快的很，一分钟差不多能打一百个字。 这就形成了一个风气，厂里各部门的文件都是自行负责处理。 肖姗不会用打字机，除了必要的文件请人帮忙，大部分都是手写的稿子。 一上午电话响个不停，有两家工厂的价格已经降下来了，但还有两家工厂没有搞定，肖姗决定，让郑南方去出个差，顺便再找新的供应商。 他们需求的零件加工不算复杂，而且有严格的工序和数据支撑，即便是本来不生产这种配件的工厂，只要做好质控，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若是能找到便宜的代工，那成本又可以下降不少了。 不知不觉已经中午了。 这打字学起来不算太难，但也不是几个小时，或者几天功夫就能学会的，董莹莹心里急，手上慢，怎么也记不住打字机上的按键，十月底的深秋，愣是除了一后背的汗。 听到下班铃声，她赶紧抱着一堆文件又回到了办公室。 董莹莹冲领导笑了笑，问道，“肖厂长，我去给你打饭吧，你想吃什么？” 肖姗坐着办公一上午，正好借吃饭时间活动一下，就拒绝了，说道，“不用了！” 董莹莹拿着自己的饭盒走了。 肖姗伸了个懒腰，她今天不想去食堂吃饭了，准备去校外的馆子随便吃点儿。 她穿上大衣拿起皮包推门往外走，差点和来人撞上了。 周利军反应挺快，赶紧往旁边退一步道歉，“不好意思啊肖厂长我这正准备敲门呢，没想到你出来了，这是要出去吃饭吗？” 肖姗不想跟她多话，点了点头。 周利军无缘无故笑了几声，说道，“太巧了，我也正是想去吃饭，一起吧？” 肖姗立马皱眉，她不喜欢和半生不熟的人，或者给她印象一般的人，尤其还是异性一起吃饭，“不用了，下午两点开会，你和郑厂长都要发言，好好准备一下发言稿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利军晃了晃手里提着的网袋，里面有两盒上好的茶叶，本来他是打算送给肖姗的。 今天这一上午，周利军花十分钟看了肖姗给他的工作内容表格，又花了二十分钟让自己心情平复，然后去打了一壶热水，想要泡茶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这不是大学的后勤办公室，他的杯子没带来，好茶叶也没带来。 周利军就住在大学家属院，离这里很近，他就回家了一趟，从一箱子的好茶叶里挑出来两罐，回到工厂泡了茶，喝了茶，然后就去了厂里的后勤部。 汽车厂的后勤科远比不上大学，有专门的办公室，有专门的库房，库房还有分类，这里只有三间屋子，外面一间充当办公室，里面两间当做仓库，里面放满了各种物品，有一摞摞的工作服，有成箱的劳保手套，有安全帽，还有肥皂，毛巾，扫帚，角落还有几箱点心，是给夜班工人的加餐。 周利军看到这么寒酸的后勤部，话都不想说了。 从后勤部再到销售部，再到气派的接待处，再到设备先进的车间和实验室，再到干净的财务部，周利军真切的感受到。 肖厂长对他的偏见很深。 后勤部一共六个人，其中有个小组长因为急事儿回老家了，他这哪是什么副厂长啊，就是一个管理后勤的小组长罢了。 转了一大圈重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周利军喝着茶想来想去，觉得硬刚是不行的，这事儿还得慢慢来，他从接待处小姑娘嘴里知道了，肖姗喜欢喝茶，尤爱龙井。 又急匆匆的回了趟家，翻出两罐上好的龙井。 谁知道竟然没送出去。 周利军才工作一上午，就被一系列的不顺利打击到了，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低气压状态。 董莹莹喊他去开会的时候，他的情绪还是没调整过来。 下午两点，会议按时召开，参加会议的，除了三个厂长，还有车间主任，财务，销售等各部门的负责人。 肖姗先简单讲了几句，然后就轮到郑副厂长了。 郑南方准备的十分充分，把自己负责的外联和管理工作展开来说，讲到了很多的细节。 他说完之后一片掌声。 周利军清了清嗓子，本来以为下一个就是自己了，没想到肖姗没看他，而是指着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说道，“杨主任，你来说说生产上的事儿吧！” 杨红艳虽然是个老师，但她不太喜欢上课，每次备课都是马马虎虎，她不喜欢纯理论的东西，喜欢动手，这一段时间对她来说，虽然很累，但特别充实也特别满足。 说到车间生产，她一改平时不悲不喜的表情，引据经典，侃侃而谈，比给学生上课的时候带劲儿多了。 杨红艳讲完，肖姗夸赞了几句，然后才指了指他。 周利军还没从低气压里出来，根本没准备稿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简单的说道，“肖厂长，在座的各位请放心，我一定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管好后勤部，管好汽车厂！“ 然后脑子似乎卡了壳，啥也说不出来了。 肖姗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冲王林花笑了笑，说道，“林花，你说说你们销售部吧，最近新员工培训的怎么样？” 笑容甜美，声音柔和，可惜不是冲他来的。 王林花发完言之后，是新上任的厂办主任发言，他姓隋，老隋是鹿城大学工会那边调过来的，这人能力虽然一般，但毕竟有多年的阅历，他也准备了稿子，都是实实在在的内容，肖姗听了很放心。 这厂里的办公室主任，就是处理杂七杂八的事情的，接待，外联，内务，都会处理一点，就是这样四平八稳的人才合适。 新上任的财务主任很年轻，仅有一年的工作经验，但他是正规大学毕业的本科生，厂里的财务也不复杂，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接下来就是车里的各个车间主任发言了，这些人都是肖姗一手任命的，各个都非常能干。 在座的所有人都发过言之后，肖姗微笑着做了简短的总结然后就散会了。 会议从两点开到下午四点多，别人欢声笑语，各自鼓励，唯有周利军生了一肚子气。 下班回到家，周利军觉得这样不行，今天在会议上他虽然不高兴，但也全程都认真听了，汽车厂现在的销售，技术和财务是肖姗自己在管，郑南方负责外联，和日常管理，他负责后勤，但厂子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方面没人管，那就是生产。 对于一个工厂来说，生产才是至关重要的，没有产能，一切都为零。 在会议上，肖姗让那个其貌不扬的女人管生产，但那人职务是车间总主任，他还从没听说过这样的职位，即便是有人管了，他作为副厂长，也应该有权利行使最高权力吧？ 想明白了这一点，周利军又去找叔叔了。 周副校长被侄子烦的不行，但听到他的叙述，也觉得肖姗做的过了点，就说道，“好，我知道了，等我抽空跟小肖老师提一下。” 第117节 本来这只是周副校长敷衍侄子的话，但没想到，很快小肖老师就找上门了。 第123章 投桃报李 肖姗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是和系里的曹主任一起来的，为了落实汽车厂拨款的事情。 大学里僧多肉少，虽然之前周副校长已经主动答应了, 但曹主任还是不敢放松, 写了很详细的申请计划书，里面用到的很多数据都是肖姗提供的。 简单的寒暄客套之后, 曹主任将计划书交给领导，说道, “周校长, 非常感谢你对我们系里的照顾, 这汽车厂能办起来真是太不容易了, 当初学校虽然立了项目，但要机器没机器, 要钱没钱，除了一块空地，什么都没管, 是小肖老师拉来的资金，自己还出了好几十万, 现在好不容易把厂子弄起来了, 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 汽车就下线了, 但您也应该知道, 这机器一转就要花钱, 造汽车是个特别烧钱的玩意儿, 若是学校再不拨款，厂里的日子可就十分难过了！” 曹主任说的有些夸张，但也的确是事实, 别看现在汽车已经下线，而且销售部已经卖了一千多万，但做生意摊子铺的越大，需要的本金越多，不说别的，单单向其他汽配厂订购零件，就是好大一笔支出，高档汽车开发现在还在理论阶段，等到了实验阶段，或者已经开发成功，那生产这一批汽车的需要的成本，那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周副校长没管理过工厂，也没有做过生意，但他管了学校十几年的钱，这个道理当然懂，开办汽车厂前期投入会很高，尤其是在不断开发新产品的前提下。 按道理讲，汽车厂是学校的校办企业，一切费用都必须是学校支持，他也在口头上承诺过，明年会拨给汽车厂五百万的资金投入。 但计划不如变化，谁能想到汽车厂那么短的时间就干出了成绩，预售出去一千多万的汽车呢，在这个前提下，郑校长等其他几个校领导提出取消这笔拨款，他虽然提出了反对的意见，但以少胜多那是不可能的。 最终也只能服从学校的安排。 周副校长接过申请书，简单看了一下就放在了桌子上，满脸笑容的说道，“曹主任，这次办汽车厂，你们系里表现非常突出，老曹，这都是你领导的好，学校已经决定了，会在你的履历上记大功一件，还有小肖老师，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有能力有胆识，前途不可限量啊，学校有两个省级优秀教师的名额，我已经推荐了小肖老师。“ 领导只夸赞却闭口不谈钱，肖姗觉得不对，她看了一眼曹主任，笑着抢先说道，“周校长，非常感谢你对曹主任和我的表扬，既然学校对我们的工作都很认可，那关于汽车厂的拨款，是不是应该更多一些？” 周副校长听了她这话有些头疼，之前侄子说小肖老师很厉害，现在他体会到了。 五百万已经取消了，哪里还会追加啊？ 周副校长不免有些心虚，干笑着说道，“小肖老师，你们工厂不是已经预售了一千多万吗，这笔钱你们自己用，学校不会要求你们上交，至于学校的拨款，恐怕是不行了，我这里是没有半分意见的，但是其他校领导不同意啊！” 她沉默不语，脸色一下子变了。 曹主任看看自己的下属，觉得还是有必要争取一下，“周校长，之前您可是答应了我的，说只要叫个计划表就行了，现在我们来交计划了，您又说不行了，您这样做，多伤我们的心啊！” 周副校长只能尴尬的说道，“老曹，对不起啊，这事儿是我办的不漂亮。” 肖姗还是不说话，沉默着从包里掏出几张纸，闷闷的说道，“周校长，麻烦你看一下，这是我们估算的厂里未来两年的收支平衡表。” 白纸上打印了密密麻麻的各种数字，周副校长这个时候哪有心情仔细看这些数据，他只看了最后的结果：未来两年，汽车厂净盈利是负两千四百万。 周副校长心里叹了口气，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打圆场。 曹主任心思转得快，说道，”周校长，不能拨五百万，那少点行不行？“ 周副校长心里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最多五十万。” 虽然学校的其他领导反对给工厂拨款，但他毕竟是分管财务的校长，做不了五百万的主，但五十万还是可以的。 如果姓郑的不同意，他就去拍校办的桌子！ 从五百万到五十万，这落差也太大了。 肖姗还是一副脸色很差，无法接受的样子。 曹主任当然也不满意，但他作为系主任，比肖姗更清楚学校每年的资金的确都很紧张，那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他们系里承办了汽车厂，也就多了一个用钱的地方，其他系里和学校会做出这样的反应，也属正常。 再说了，苍蝇腿再小也是肉，五十万比五百万那是少太多了，但说实话也不算少了，以前他们整个系里能分到的资金也不过就是几十万。 曹主任开始打圆场，“小肖老师，周校长也是不容易，咱们学校太大了，用钱的地方太多了！领导表扬咱们，是充分理解到了咱们工作的难处，同样的，你也要理解一下领导的难处！“ 周副校长听了这话心里好受多了，向曹主任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但其实肖姗今天来真正的目的不在于此。 她勉强笑了一笑，赌气般的说道，“周校长，你们是不是觉得，汽车厂永远赚不到钱，等两三年之后，花光了所有的钱，高档汽车也开发不出来，然后只能关门大吉了？” 周副校长皱了一下眉头，他可从来没这么想过。 作为鹿城大学分管财务的副校长，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大学能有个赚钱的下属企业，这样他也能轻松一些。 曹主任瞄了一眼周校长，对肖姗说道，“小肖老师！你胡说什么，周校长可不是这样的人，学校现在只是不给汽车厂拨款，但以后要是赚到钱了，还是必须要上交给学校的！” 这个时候，周校长要是再看不出来俩人什么意思，那他这十几年的校长就白干了。 鹿城大学没有其他的校办企业，没有任何参照物，关于企业盈利部分的上交，他还特意去拜访了兄弟单位。 鹿城另一家大学鹿城农业大学，有很多校办企业，有自己的食品厂和罐头厂，根据他们学校黄校长的介绍，他们的校办企业都是学校百分百出资，收入也都是百分百上交，工厂的一切费用都需要向学校提前申请才能支出。 当然了，钱是厂里赚的，只要是正当的不过分的开销，学校都会同意的。 周副校长虽然特意去借鉴了别人的经验，但这个经验也不适用于他们学校，当初建立汽车厂，他们学校根本没出资，也就是出了个地皮，而且汽车厂现在建立起来了，汽车造出来了，在大量投入市场之前，还需要很大一笔钱，但他们学校也是爱莫能助，只准备出五十万。 在这种情况下，要求工厂有了净利润之后全部上交，这话他说不出口。 肖姗看他犹豫，说了更狠的话，“周校长，如果你们校领导真是真么想的，何必等到两三年以后呢，不如现在就解散了吧，现在解散了，设备还能买一些钱！” 曹主任看看下属，再看看已是黑脸的领导，决定谁也不帮。 周副校长沉默了好几分钟，才说道，“小肖老师，关于汽车厂净利润的分配，这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不过，我会尽量做通其他领导的工作。” 肖姗连个谢字儿都没说，又抱怨起来了，“周校长，我们厂里刚去的副厂长周利军，是您的亲侄子吧？” 周副校长心里打了个突儿，挤出一点笑容说道，“对啊，他学历不高，办事儿能力也很一般，如果做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一定要狠狠批评他！” 肖姗也笑了笑，说道，“周校长说笑了，您的侄子表现还不错，除了能力不够，没有别的缺点，他刚来厂子，各方面都不熟悉，我对他也不熟悉，不知道他擅长哪方面，就让他管了厂里的后勤，若是以后表现好，打算把厂里的财务教给他！” 这话里很有骨头了，周副校长忽然觉得，侄子在汽车厂只怕真的不太好过。 他虽然总是骂周利军，但也是真的疼这个侄子，从小养在身边，和自己的儿子也没啥区别了。 此刻面对儿子的领导，他也只能笑一笑了。 肖姗的目的就在于此，笑吟吟的说道，“周校长，我能提一个建议的数字吗？ 周校长点了点头。 肖姗又从包里拿出一张表格，上面又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周校长接过去看了看，感觉有点看不懂。 “周校长，一个企业要良性发展，那么必须要有良好的现金流作保障，汽车厂前期投入巨大，一旦开始盈利估计也不是小数目，但如果把盈利全部抽走的话，工厂的发展就会受到很大的影响，这政治上，是我估算出来的数目，有一个大概的百分比，每年抽到的利润必须不高于百分之二十，企业的发展才不会受影响，但这还需要有个前提，在企业没有特殊情况或新产品开发的情况下，如果有高端产品开发，这个数字必须控制在百分之十！” 虽然现在汽车厂还不赚钱，在周校长是很希望能早一点赚钱的，让汽车厂上交百分百的利润不现实，不只是曹主任和肖姗不会同意，所有在汽车厂工作的教授讲师们恐怕也有意见，而且学校狼那么多，他也很怀疑，到时候汽车厂上交了钱，再申请费用开支，学校未必能全批准，即便批准了，那也未必能随时拿出这笔钱。 一句话简单来说，校企业上交的钱，只会有去无回。 这种情况下，他觉得让企业上交百分之三十的利润比较合理。 但没想到肖姗能接受的最高只有百分之二十，甚至还要更低。 周副校长顿时又觉得头疼的很，但他的意见没有数据支撑，人家肖姗的是用各种数据严格推算出来的，相比之下，他虽然是领导，却是高下立判。 何况，他还有侄子在人家手里攥着呢。 周副校长除了和他们站在一条线上没有别的选择。 “老曹，小肖老师，关于这个问题，我自己做不了主，需要跟其他领导商量一下。” 曹主任十分真诚的说道，“周校长，那就请您多费心了！” 肖姗微笑着追问，“周校长，那这事儿，什么时候会有定论？” 周校长很头疼的说道，“小肖老师不要着急，下周一我们就开会讨论！” 肖姗笑着说道，“多谢周校长了，打扰了您这么长时间真是不好意思，那我们先走了啊！” 她今天还有课。 周副校长说到做到，关于汽车厂净利润的上交，学校做出了明确的规定，每年上交百分之十八。 肖姗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本来她预想的至少是要百分之二十以上。 估计周校长在会上没少替他们说话。 投桃报李，她也应该拿出正确的态度了：要对厂里那位专门管后勤的副厂长好一些了。 第124章 不行 虽然对厂长的安排很不满意, 也看不上厂里那个寒碜的后勤部门，但周利军的工作态度还是可以的。 后勤上现在一共就剩下五个人，请假回老家的那个是小组长, 这五个人群龙无首, 其中有两个还是新招来的，一个个都糊涂的很, 问啥啥不知道，就连库里那点东西都没个准确的数字。 周利军怒了, 做的第一件事儿, 就是让五个员工吭哧吭哧把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搬到外面, 一样样清点, 清点结束后再搬回去。 他对速度的要求很高，而且一直站在外面监督, 工人想偷懒那是不可能的。 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把所有的物品都盘点清楚了。 周利军觉得自己是副厂长了，指定一个小组长的权利应该还是有, 就没跟任何人商量，让后勤部一个叫张明的员工当了小组长, 这样有什么事情, 直接找小组长负责就行了。 张小组长被任命之后, 忙得不得了, 先被周副厂长派去打印表格, 用来填写出库和入库记录。 这表格按说没多少字, 应该是非常好打的, 但，张明他不会用打字啊，他也不敢问周副厂长会不会用。 其实他不问真是错了, 周利军会，而且打字速度还不错。 外人眼里，觉得大学后勤部油水儿很多，还觉得后勤工作很简单，这只说对了一半，油水的确不少，但，也不是那么简单。 周利军所在的采购组，日常需要采购的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而且数目种类繁多，很多员工嫌弃每次都要记下来很麻烦，或者忘了写收据，就会导致有些小账对不上，领导就会怀疑你是私吞了，虽然一般不会让你赔，但终归是不好。 因此，他有一个很好的习惯，那就是为公家花一分钱都要几张，为了记账好看，专门去学了打字，打印出来的表格比手写的看着高级。 因为这事儿，后勤科长不止一次夸过他呢。 张组长自己不会打字，打印室里又没有打字员，只能在原地等待了。 陆陆续续来打印文件的人不少，但都是来去匆匆，恨不得分秒必争，虽然他不认识，他一看就知道是厂里实验里那些教授讲师们。 这些人，他不敢开口。 张组长等了一个多小时，都要准备放弃了，看到一个面生的小姑娘走进了打印室。 这小姑娘不像其他人看到他仿佛透明人，而是好奇地问道，“你好，你是哪个车间的，在这儿等人吗？” 张组长感激的冲她笑了笑，说道，“那个，我是后勤上的，我姓张，周副厂长让我打印表格，我不会用打字机，你能帮我一下吗？” 董莹莹很愿意帮助别人，她笑着说道，“好啊，你的稿子呢？” 张组长把样稿给她，然后就站在一旁等待。 董莹莹学打字，完全是靠自学的，她这学了一个多星期了，总算琢磨出一些门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