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许喜欢我》 只许喜欢我 第1节 《只许喜欢我》 作者:何缱绻 文案: 某次朋友聚会,大家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不太对。 许嘉川慢条斯理地嘬了口烟:“林蔚又跟我闹别扭了,这回说什么我都不会主动道歉,除非我脑子有病。” 林蔚冷笑:“就凑合过呗,还能离咋的?就算他脾气差,性格恶劣,晚上还不是得夹着尾巴来求我? ” 谁知悉数入了他耳,烟一扔。 “不行,太没面子了,我得去跟她谈谈。” 谈话的结果,就是狼性大发,把她凶狠地按在车后座吻到餍足。 “脾气差?性格恶劣?嗯?这么多年我的一腔柔情全都喂了狗?” 她手指在他胸膛上画圈圈,一双眼鹿儿似地对着他眨呀眨。 “许嘉川?” “嗯?” “汪。” “……” 某人心头一漾,当即夹住尾巴。 第二天,谈起他如何道歉。 她说:“嗯,态度挺端正……就是我腿有点软。” 他去医院脑科挂号:“qaq我媳妇儿让我来治脑子。” * 温柔痞子x娇俏美人 青梅竹马/久别重逢/日久生情 一个错过与重逢的故事;飙车随缘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校园 主角:林蔚,许嘉川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犯太岁 ... 傍晚七点十分,林蔚把最后一份材料递交给企划部。 走出来时,整栋办公楼静得悄无声息。 叮咣——叮咣—— 空旷的楼道里只有高跟鞋跟砸在地面的单调回响。 声音一路蔓延到这层楼拐角的卫生间,林蔚进去后,盯着镜中疲惫的女人,深深呼吸。 工作一天,林蔚累得精疲力尽。 就算是已经下班了,洗漱台上的手机还不休不止地叫嚣着,吵得她心烦。 因为企划案的事情,林蔚连熬了好几个晚上,今天却又被驳回了。无奈之下,她只能继续拿回去修改。 改到最后,披着满肩霞光抬头,满办公室只剩她一人。 快速卸了妆,扣动水龙头,她躬身下去掬起冷水泼了把脸。 冰凉钻入每一个毛孔,充斥在细胞里,她霎时清醒了。 电话又一次响起,她心烦意乱。 终于接起,开了免提,妈妈在那边大声地说:“蔚蔚,怎么不接电话呀?还没下班?” “是啊,今天太忙了。”林蔚边说着,边拿出化妆品补妆。 镜中女人眉眼弯弯,不过眼底有两道如何也忽视不了的青痕。 看起来气色不佳,气质大打折扣。 林妈关怀的话没有半句,在电话那头又念叨林蔚:“蔚蔚啊,我跟你说,你可别迟到了,给人个不好的印象,传到你方阿姨的耳朵里我也臊面子呀。” “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您成天操心什么呢?” 妈妈又开始絮絮叨叨,林蔚嗯嗯啊啊地应着,拿粉扑将脸上下扫了遍,遮住眼底青痕,气色复佳。 林蔚迅速涂好口红,眨眨眼,明眸皓齿,眼角勾着一弯潋滟,转目之间波光淋漓。 说不出的动人。 林蔚满意地对镜中的自己微笑,收拾好洗漱台上的东西向外走。高跟鞋的声响再一次在楼道中无休无止地回荡,她说话时从四面八方传来回音: “行了,行了。您别担心了,我俩又不是第一回 见面了。就吃个饭而已,吃完我就回家了。” “就吃个饭?” 林蔚气息一阻:“不然呢?” “不看个电影什么的呀?你们年轻人要学会抓住机会相处呀,行止也挺忙的,好不容易跟你见一面。他们银行最近……” 林蔚烦不胜烦,“您别说了,我要开车了。” “算了,你也嫌我烦。别让行止等久了,你赶紧去吧。” “行。” 正要挂电话,妈妈在那头拔高了声调喊了声:“对了——” “又怎么啦?” “川川回来了。” “……” 林蔚怔了怔,没接话。 妈妈继续说:“明天周五,咱们两家都有空。晚上一起吃个饭去?去吃火锅还是什么?” 林蔚不假思索地回绝:“我就不去了。” “哎,你这孩子,怎么不去呢?你俩都这么多年没见了,咱俩家也难得凑得全……” “不去了,这几天挺忙的。你们吃吧,代我跟叔叔阿姨问个好就行了。” “真不去?” “不去。” “唉,那行吧。”妈妈遗憾地叹气,“你跟川川小时候关系那么好,好几年没见了也不想啊……” “有什么可想的,”林蔚赶紧抢话,握紧方向盘蓄势待发,“我开车了啊,妈,不跟你说了,被交警抓到我开车打电话要扣我分的。” “臭丫头,你呀。” 好不容易才清静了,林蔚还没开车,又接到了方行止的电话。 方行止是方阿姨介绍给她的相亲对象,她今晚要去见他。 他们两人上周见了一面,聊的还可以,于是这周方行止抓住机会约她出来吃饭。 林蔚一开始想拒绝,奈何妈妈那边催的紧,也不好拒绝方阿姨的好意,她只得硬着头皮赴会。 天知道她多想一下班就回家把自己甩入温柔乡好好泡个澡睡一觉。 这周太忙了。 说了两句就挂了。 方行止告知了她餐厅的地址,恰好在她公司附近。送了脚油门,过了三两个红绿灯就到。 * 推开西餐厅高大的旋转门,林蔚踩着萨克斯曲乐声往进走。 方行止等得不耐,一直望着门边,直到那道柔美的白色身影从门内飘进,他的眼睛都亮了,赶紧挥起手臂向她示意。 “林蔚,这边。” 林蔚报以职业微笑,过来后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歉意地说:“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太忙了,下班太晚了。你等久了吧?” 方行止和煦地笑着:“没事儿,我没等多久,就十来分钟。” 林蔚脱掉风衣外套,甩出里面的一条白色鱼尾裙。 灵动的裙摆浪花儿般在腿面翻滚,若隐若现出白皙的腿面。 方行止只看了一眼,像被烫到一样赶紧移开目光,干咳一声给林蔚递去菜单,“那个,先来杯柠檬水吧,润润喉。工作一天,辛苦你了。其他的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我都可以。” 闲聊几句,方行止叫来waiter,他们商量一番点好了单后,方行止又问林蔚:“对了,楼上有个电影院,一会儿去看个电影吗?” “虽然我很想去,”林蔚假笑着,“但是我今天特别累,只想回家睡觉。” 方行止语气都轻了,心疼似的说:“你们房地产这么忙啊?我还以为只有我们银行才累成狗。” “最近新楼盘要开了,什么事儿都堆一块了。没办法的嘛。” 林蔚说着,抿了口柠檬水。 凉中夹酸,流窜到舌根,缓解了喉中干涩,舒适多了。 只许喜欢我 第2节 “那一会儿,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林蔚笑着回绝:“不用,我自己开车了的,也没喝酒。” 方行止试探着:“不喝点儿吗?我还说这家餐厅楼下有个小pub,调酒师我认识,一会儿带你去喝两杯呢。” 林蔚弯着唇,看着面前的男人,始终微笑着。她眼眸清冷,透着冷静自持,一如她的语气:“我酒量不好,不喝了。谢谢你的好意,我没那个福气品到你朋友调的酒了。” “那行吧。” 方行止敛去多余的情绪,报以善意微笑。 林蔚始终面带微笑,然而方行止在她的眼中却捕捉不到丝毫的笑意。 方行止能感觉到,她在刻意拿捏距离。 是个聪明女人。 方行止的确是个很爱张扬自己的男人。 席间他侃侃而谈,跟上回见面一样,随便抓过个话题就能聊两句,上回在咖啡厅,他聊到黑森林蛋糕的起源和工艺,这会儿餐上来了,又给她介绍各种牛排的区别。 林蔚很少插话,只安静地听,全程微笑。 服务生看起来是新来的,捧着装酱汁的瓷盅。瓷盅略有些重,他一只手捧了两盅,过来时磕绊了下,酱汁泼出来,哗啦溅了林蔚一手。 林蔚都没反应过来,瞪着眼睛看着那黏糊糊的酱汁滴滴答答地流在桌面上。 服务生连连鞠躬:“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拿稳!” 方行止骂道:“你他妈不长眼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新来的,没注意……” 方行止拍桌:“去,叫你们经理过来!” 林蔚觉得这样的小事没必要弄这么大阵势,赶紧说:“没事没事,算了。我擦擦得了,没必要为难人家。” “真没事儿?” “没事。” 林蔚疲惫地笑了笑,扯过湿巾擦手。 她边擦手,心里越来越不痛快。 联想到工作上的不如意,她愈发心烦。 不知今天怎么了,什么也做不好,犯了太岁一样。 方行止又朝着服务生骂了两句,给人家骂跑了,他才瞅着那只被酱汁染脏了的纤纤玉手,一通唉声叹气,扯了两张餐巾纸一把包过她的手,捏在手心里。 “……你,”林蔚今天受到的惊吓着实不小,她都要神经过敏了,下意识骇然惊叫一声,赶紧抽回手,皱紧了眉,“你干什么?” “什么服务生,真不长眼。” 方行止边给她擦,边不轻不重地揉捏。 捏到后来,攒成了团暧昧。他的语气也变得幽昧了许多:“林蔚,一会儿吃完饭去喝两杯吧,我都跟我那朋友说好了——那边可没有这么不长眼的人。” 他们只是第二次见面而已,他现在又这样毫不避嫌地拉着她手,林蔚万分不适。 她赶紧甩开他的手,跌跌撞撞地离开。 “那个……我去趟洗手间。” 林蔚冲进洗手间洗净了手,反复揉捏搓洗。 她整理一番形容,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个男人把自己的目的暴露得一览无遗,攻势热情。 她万分不适。 还没从洗手间出来,林蔚及时地接到了蒋一頔的电话。 真是一场及时雨,救她于水火之中。 蒋一頔问她是否有空,约她出来见面,林蔚赶紧说有空,约好地点准备和方行止告别了。 有了这个借口,她回去后吃了两口饭,作出吃饱了的样子,和方行止作别,“不好意思啊,我得走了,朋友找我有事儿。” “啊,这样呀。” 方行止也不傻,看出她因为刚才那事不高兴了,脸上有点尴尬。 他也没强留她,结了帐后一路把她送到停车坪。 临走时,方行止伸手挡住她车窗,笑容灿烂:“林蔚,阿姨生日快到了吧?找个时间咱们一起去挑个礼物?” 林蔚笑盈盈地看着他,兀自在心底冷笑。 真是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啊。 林蔚莞尔一笑,客气又疏离: “难为你还记得我妈生日,到时候再说吧,走了。” —— 蒋一頔在棠街一家清吧等林蔚。 大概二十分钟后,林蔚来了。 “蔚蔚,这边。” 林蔚仿佛卸下一身防备,过去后把半个人扔在卡座沙发里。 她掀着眼皮,声音松懒,没什么精神:“什么风把我吹来了啊?姑奶奶。” “什么风?救你于大难水火之中的风。”蒋一頔哼了两声,然后叫来酒给林蔚倒上推过去,满脸讪笑,“别的不说了,先喝点。吃饭了吗?要不咱俩先去吃点饭?我请你,酒我也请了。” “讨好我啊?事献殷勤,准没什么好事儿。”林蔚淡瞥她一眼,嗤笑着,扬手推开面前的酒,“我还开车呢,不喝酒。你可别害我,赶紧说正事儿。” “也没啥正事,”蒋一頔顿了顿,声音也弱了,“……就是我大姨妈快俩月没来了。” 林蔚眉心一跳:“所以?” 蒋一頔笑:“可能中奖了。” “……” 林蔚脑门儿轰的一声,表情凝固了。 余震还没结束,蒋一頔开始眉飞色舞地张扬和“小陆总”在豪华游轮上销魂旖旎的一夜。都听到小陆总脱裤子了,林蔚窝着火打断:“等等,你用验孕棒了吗?” 蒋一頔笑容一凝,“没。” 林蔚横她一眼:“明天去验,你以为你摸彩票呢?摸彩票还得开奖啊。” 林蔚说着,郁结之气自心底腾起。 蒋一頔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没头没尾的事儿,大多围绕小陆总。 林蔚越听越烦,烦躁地抓过杯子。 头顶五颜六色的光泡在液体里,在眼前晃来晃去,晃得她头晕目眩。 索性仰起脖子灌下,苦辣在喉间蔓延,呛得她想流眼泪。 蒋一頔看林蔚那豪情万丈灌酒的样子,赶紧说:“蔚蔚,你别喝啊。你不是还开车吗?” 林蔚冷眼瞪她:“有空操心操心你自己的事儿吧。” 蒋一頔这幅样子,林蔚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才好。 蒋一頔工作的外企有个风云人物,人称“小陆总”,是她顶头上司家的大公子,名副其实的黄金单身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蒋一頔就成天三句不离他,如今又搞出这档子事儿,林蔚气得想骂她,都不知从哪儿开头。 林蔚懒得搭理,蒋一頔也不吱声了,只见着林蔚一杯杯灌酒,浇愁似的。 过了会儿,蒋一頔这才小心翼翼地问:“蔚蔚,你心情不好啊?” “还行吧。” “有啥不顺心的?” 林蔚淡淡道:“就工作的事儿吧。” 蒋一頔在旁叽叽喳喳地唠叨了会儿,片刻后,接了个电话。 末了,蒋一頔搡林蔚一把:“蔚蔚,我有事先走了啊。你少喝点儿啊。” “你干嘛去?把我弄来了就走啊?” “我……” 林蔚看一副蒋一頔欲言又止的模样,收回质询冷笑着,“哦,又去见陆知贤?” 陆知贤是小陆总的大名,蒋一頔几乎从不直呼。 这会儿蒋一頔愣了愣,后知后觉地点头,有点儿怵林蔚。 “蒋一頔,”林蔚喘了口气,喉中酒劲儿热辣,“我不想骂你,你自己掂量点儿,别把自己到头来搞得不人不鬼。” “嗯,嗯,知道,知道……” 蒋一頔怕林蔚发火,胡乱地应了两句,包一夹忙不迭地跑了。 林蔚的酒量一向不好。 三杯两盏往下灌,无意识一样,恍惚间有了醉意。 身后几桌都吵吵嚷嚷的,声音高亢,吵得她心烦气躁。 片刻后,她朦朦胧胧感觉面前站了个人。 隐约能看出是个男人,轮廓高大。 站了三五秒后,男人低声问她:“一个人吗?” 他的声音醇厚而低沉,略有些哑,像是抽了很多烟的缘故。 蜂鸣似的,在她耳膜上抓挠。 林蔚没抬头,只冷笑着:“搭讪啊?太土了吧。” 男人盯了她一会儿,轻笑一声。他指了指身后,解释着:“我们那桌坐不下了,你这边一个人的话,我们跟你拼个桌?” 只许喜欢我 第3节 “拼桌?”林蔚又笑了。 她微微抬头,撩着眼皮瞥向他身后,想看清他们有多少人。 黑压压的一片,和着头顶斑斓的光,眼前一晃,却都成了大块的斑斓色块。 林蔚皱了皱秀气的眉,扬脸一笑:“你说拼桌就拼桌,这么容易吗?” 一张娇俏艳丽的面容绽露在色彩迷幻的灯光下。 酒后酣容,娇艳又潋滟。 他微一顿,不说话了。 林蔚听他没再提拼桌的事儿,以为他放弃了就走了。谁知身旁沙发一陷,他已经坐在了她身旁。 林蔚下意识地看向他,哂笑:“这桩交易,不是我受损吗?” 他好像在笑。 声音越发清朗,沉沉拂过她耳畔。 他慢条斯理地说:“想要补偿?” “不然呢?”她红唇勾起风情,眸光却极其清冷自持,坐定了身,同他讨价还价,“占了我的地儿,还不补偿我?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她身上一股好闻的香味儿钻入他鼻腔,陌生的气息。 许嘉川凝视着身前这张脸,笑容从嘴角一点一点褪去。 七年,这张娇酣的醉容,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最后他都不知,时常梦见她,是因为思念的惯性,还是因为实在难忘。 他沉沉叹了口气,突然发狠了,伸手一把箍住她尖俏的下巴,强迫她看清自己的脸。 太岁当头坐,无灾也有祸。 作者有话要说:  ——占了我的心,那你要怎么补偿我? 求个收藏呀么么ovo 大家好,这篇文的主角是林蔚和许嘉川。 讲的是一对儿青梅竹马磕磕绊绊日久生情逐渐敞开心扉走到一起终成眷属的故事! 这会儿是他们分别七年后重逢! 至于为什么分别,七年前他们之间的羁绊,都会在后文揭晓。 第2章 林蔚脑中轰然嗡鸣,酒醒大半。 她拨开迷朦的视线,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比以前成熟多了。 面前的男人剑眉星目,碎发遮住上眼睑,眼睛的轮廓狭长又淡漠。 他唇角自然垂着,看起来没什么笑容。 面部线条明快,鼻骨雕刻般笔挺,颇有几分命犯桃花相。 真像许嘉川。 “林蔚,好久不见啊。” 许嘉川之于她,比什么醒酒药都管用。 林蔚听他这么说,脑门像被擂了一榔头。她酒意全无,蹭得从座位上弹起,扯起包就往门外走。 那抹白色渐远,团成一捧月光,许嘉川也跟着从沙发站起。 眼见着她消失在玻璃门后,他一时失神。 “哎,兄弟。你不是拼桌去了吗?” 喻远航还在跟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摸牌,听许嘉川喊了这么一嗓,赶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玻璃门,“那是林蔚吗?你碰着林蔚了?!” “林蔚?是谁?” “谁啊?” 聚会的大部分是大学同学,甚少有人听过林蔚的名字。 喻远航和许嘉川相识多年,是高中不同班的同学,虽那时候,他们并不熟悉,但许嘉川高中时是个风云人物,所以喻远航对林蔚的事也有所耳闻。 喻远航大呼小叫:“不是吧?你这表情……那女的真是林蔚啊?” 许嘉川没说话。 “变化真大啊,不是啊,哥们儿,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认出来的?” 大家的八卦之魂被燎起,都抓着喻远航问,毕竟从没见过许嘉川这么在乎过谁。 陆时鸢酸溜溜地接了句:“谁知道。” “就,林蔚呗。”喻远航笑着,“是许嘉川的……” “不是我的谁。” 许嘉川收回视线,。 “行呗,不说了。”喻远航呛了声,缩了缩肩不敢再提。 陆时鸢睨他,没好气地说:“琢磨谁,也别琢磨许嘉川,成天干个什么都神神秘秘的,你回国也不跟我说,还要我亲自打电话给你?” 许嘉川靠在沙发里,指腹轻捻着酒杯干燥寒凉的杯身,晃了晃冰块儿,叮咣作响。 “希望你下次打给我,是真的有事找我。”他又面无表情地横了喻远航一眼,“不用让别人骗我过来——还借口同学聚会,听起来不可笑吗?” 喻远航支支吾吾地打断:“什么叫骗?大家好久没聚了,说的真难听。” 陆时鸢:“你们产科那么忙,知道你难请才找个借口啊。” 喻远航打着圆场:“就是啊,知道你忙,所以才找了个托辞嘛。” “……” 许嘉川垂眸,没说话。 陆时鸢问:“说起来,你最近有空吗?” “有事说事。” “我爸催我相亲,想让你陪我演个戏。” 许嘉川皱眉:“演戏?” “他说,如果我跟下个相亲对象没谈成,就彻底不管我了。你来演我相亲对象,跟我去跟我爸吃个饭,然后过几天我说咱们分手了就行了……” “真无聊。”他拧着眉打断:“我没兴趣。” “别啊。”她苦笑,“反正咱俩也没成,不是正好么?” “找喻远航啊。” 喻远航:“不是吧……” 许嘉川心烦得很,起身欲撤,“算了,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喻远航:“这才坐了一会儿,酒都没喝呢。” “不喝了,我还要开车。” “那你干嘛去?” “有事儿。” 陆时鸢兴味阑珊:“什么事?女人的事儿?” 许嘉川偏头的一瞬,目光落在林蔚刚才离开的座位。 一束月光跃入眼底。 他眸光微动,跟随声调陡然下沉,变得幽深。 “对,女人。” 陆时鸢一怔:“开窍啦?” “学姐,来来来,别管他了,我们玩我们的。” 喻远航揽过人群又开始闹腾。 许嘉川旋步出去,玻璃门在身后关闭,悠扬乐声和满目斑斓一齐阻隔在身后。 门庭清静,徒留一阵萧瑟的风,两侧相望,看不到她半个人影。 她的外套上有股好闻的香味,像是樱花泡在香草奶茶里。 沾染着她的温度,烘开了,在他臂弯间流窜。 刚才,她贴近自己时只捕捉到很淡的一丝,以至于没法好好回味。 那张艳丽娇憨的脸庞无数次午夜梦回,常常折磨得他无法入眠。 他抬眼平视着远处深蓝色的地平线。 夜色像是个巨大的铁皮匣子,开了盖儿,溢出满目星光,高悬着的那团明月光,洒在他眼前。 像她的白裙,跃动在他眉间心上。 让他再也无法宁静。 —— 走到半道,林蔚才发现外套忘拿了。 她感到懊糟。 从没想过会在这里碰见他。 酒后周身发热,凉风一激,打了个寒噤,酒彻底醒了。 只许喜欢我 第4节 林蔚踩着风往回走。 她穿着一身单薄的抹肩白裙,露出两截纤细匀称的锁骨,卷发聚在颈间,颔首之际遮住半张脸,酒后面色氤氲,衬得她有种妖异的迷离美。 路遇一两个不怀好意的男人,对她欢快地吹口哨。 她抖了抖,迅速躲开。 步子更快了些。 林蔚沿着路边走,想顺便看看有没有出租车。 喝了酒,车扔在不远,没法开,只能打车回去。 忽地,一声轻快的口哨。 身畔停下辆白色宝马,开车的男人滑下车窗,轻佻一笑,“多少钱?” 酒后脑神经也慢了半拍,林蔚没反应过来,不知不觉停住脚步,“什么多少钱?” 宝马男笑意更浓:“你这么漂亮,地方可以你选。” “……” 她拧着眉,羞愤交加。 “——滚蛋!” 一声男人的怒喝,紧接着,她身前横过来一条手臂。 男人将她向后一拢,坠入一个坚实的怀抱,温热的气息把她紧紧包裹住。 他又在她头顶出声:“回去问问你妈多少钱?” “凶你妈啊?傻逼!” 宝马男悻悻地瞪了许嘉川一眼,油门一踩飞也似地溜了。 “你放开……” 林蔚又一次把他推开。 许嘉川怀中一空,不由分说把她拽回来。 他扬起手臂,主动把外套递给她:“衣服。” “……”她愣了愣,下意识想说的“谢谢”哽在喉中。 顿了顿,又甩身要走。 他带过手臂,迅速将她拉回,声音冷冽,“林蔚,你躲我?” 林蔚生得瘦弱纤细,耐不过他这样大的力气。 “我没有……” 他半拥住一片沁香的柔软,半个怀抱都是热乎的。 不由地气息压低了,他俯身过来,凝视着她,好像要把她七年的变化尽收眼底。 “……” 她心惊阵阵,话都说不出了。 从她记事起,许嘉川就活跃在自己的人生里,他的霸道和戾气,她太熟悉了。 她对他这副乖戾模样她并不称奇,甚至还有些,久违。 久违了。 真的是他。 “你躲哪儿去?街就这么长点。” 他牵起她往停车坪的方向走,力气大得要死。 她挣脱不得,边跳脚边喊:“你放开我!” 连呼三声,声嘶力竭。 他没说话,一直带她走到辆黑色吉普旁,扬了下手臂,稍一松手。 “……” 她猝不及防,整个人仰栽在车头上,巨大的保险杠硌得她骨头生疼。 “喂……”她呲牙咧嘴:“你干嘛啊?” “不是你叫我放开你?”他弯着唇,神情半明半昧,“我放开了啊。” “……” 她哑口无言。 “还要我放开么?”他的一双眼黑得深沉,唇角沾着笑,“以前不是你抱着我不撒手?忘了?” 林蔚算是怕了他了:“……你到底要干嘛?” 许嘉川冷冷横她一眼,转身上车:“上车!” 颐指气使的口气,实在熟悉。 林蔚悻悻地看着他,指了指自己车的方位,嗫嚅着:“我自己有车的……” “你喝酒了,嫌命不够长?” “……” 许嘉川又把车前灯打开,恶作剧似的。 巨大刺目的光束把她包裹住,她直捂眼睛。 而他像个彻底恶作剧成功了的孩子,咧着嘴笑,“快点儿啊,我今天心情不错,顺便送你回家。” “……”她向自己车的方向望了眼,“不用……” 他笑了,倒是惬意了,靠在车窗上点了根烟, “行,那就这么耗着吧。” 她不走,他也不准备走。 她懊糟得很,从包里掏手机给蒋一頔打电话。 那头热火朝天,还没说两句,蒋一頔那个缺心眼的就挂了。 许嘉川嘬了口烟,哂笑:“求救呢?” “……” “我又不会对你干什么,你怕什么?” “……” “有人送你回去吗?” “我打……打车吧。” 许嘉川轻笑,“刚才那男的看你什么眼神,忘了?” “……” 他捻灭了烟,又喊她了:“上不上来,我倒数了啊?” ……真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以前不懂事的时候,他总惹她哭,然后乐不可支地弹她脑瓜嘣儿:“蔚蔚,叫声嘉川哥哥,就给你糖吃。” 她性子不若他反骨,等他数三声,温顺地跟在屁股后面喊他“嘉川哥哥”。 喊到他眉开眼笑,糖没怎么吃,脑瓜嘣儿倒又挨了不少。 存心捉弄她。 “三。” “二。” “一点五啊——” “别数了!走。” 林蔚疾步上前,一把拉开后侧车门。 真是怕了他了。 他笑声愉悦,又对她颐指气使,“坐后头干什么?过来,跟我坐前边儿。” “……” 夜风凛凛,她在车外瑟抖。 站了一会儿站不住了,她也向来拗不过他,只得乖乖照做。 吉普的底盘厚重且稳,且高。 林蔚抬腿上车时,凉风掠过腿际,一股子寒凉在她下半身流窜。 就算是她穿了外套,也奈何不住风往身下的裙中钻。 林蔚哆嗦一下坐上去,忽地迎面扔过一件外套。 宽且大,像是他的尺码,沾着陌生的气息,罩在她光裸的腿上。 她囫囵想拨开,“这个……” 他眉眼弯弯,哼笑着:“你逞什么能呢?盖盖吧,大冷天穿这么点儿。” 一直到坐上来,她没动弹了。 外套就那样搁在自己腿面,渐渐把冰冷的皮肤捂热了。 他又打开空调,车内慢慢暖和了,他才缓缓发动车子。 周遭夜色一路后移,车很快驶出这条街,奔入宽阔的马路。 霓虹如光河,月色如水。 只许喜欢我 第5节 坐到车里,他们一路上却没什么话。 上了高架,他问:“还冷吗?” “不冷了。”她怔然摇头。 他声线又柔和了一度:“你家在哪?” “我家在哪你不知道?” 他偏头冷冷觑她,轻嗤:“你不是搬出去了?” “……”她哽了哽,闷声说:“软件园背后,盛景公寓。” 他扬唇一笑:“哦,离我们院还挺近的啊。” “……” 车下了高架,他熟练地打了两圈方向,又驶入条平直通明的马路。 外面的灯光愈发明亮,暖柔的灿黄色溢入,洒在他脸上,弱化了一向凌厉分明的线条,柔和很多。 “那个……”她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哑,“三院吗?” 前段时间听父母说起他回国了,在市三院产科入职。 起先她不信。 她无法想象那样一个一身戾气的许嘉川,居然成了个济世救人的医生——还在产科? “嗯。” 他又打了半圈方向,往前行驶一段,遇到一个红灯。车身刹住,平稳停下,撞破眼前一片葳蕤绸密的万家灯火。 “为什么当产科大夫?” “调剂的,我无所谓。”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一幢七八层的高楼: “要到了。” 她没头没脑地问:“三院,产科?” “是啊,”他偏头低笑,对她这种将信将疑的语气没感到意外,半开玩笑似的说,“要找我做手术啊?” “……不是。”她低头,扯了扯唇,“我又没怀孕。” “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 他迟疑着,“你跟晟夏……” 她一口咬过,“早分了。” 头顶的红灯跳着数字,他盯了一会儿。 “对了,我听我妈说了你的事儿。她不是把方行止介绍给你了吗,你们见过面了吗?相处的怎么样?” “方行止?” 她讶然重复,从他口中听到这个名字颇感诧异。 “他是我二表哥。” 方阿姨是许嘉川的妈妈,而方行止是作为“方阿姨亲戚家的孩子”被介绍给她的。 算起来他们的确是亲戚关系。 许嘉川从自己的人生中淡去太久,她没想到过这层关系。 “还可以。” ——还可以。 他愣了愣。 抬头看着天边那轮弯月,心上像被挖空了一块。 从前别人问起林蔚,许嘉川怎么样,林蔚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很讨厌。” 还可以和很讨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形容词。 红灯跳绿后,他脚步陡然下沉,忽地加快车速,风驰电掣,向公寓大楼飞去。 她被迅猛的车速骇得心脏狂跳。 半分钟不到,车身一顿,又平稳落地。 她跟随惯性向前一搡,缓缓把魂魄拉回来。 带回一车寂静。 他平视前方,一言不发,利落的发扎挠着眼睫,刺儿一样。 她的一句“还可以”,像根倒刺,扎在他心底茁壮发芽。 她准备下车:“我先走了……今晚,谢谢你了。” “林蔚,” 门开一半,他倏忽在身后叫住她。 她怔然回头,看到他半个人溺入黑暗。 轮廓阴暗,看不清表情。 她的脸迎着月光,一双眼清澈如潭,没了酒后的艳丽与娇酣,盛着两湾冷柔。 把他的心都溶化。 他哑声道, “下回,别躲我了。” 第3章 周旋 ... 林蔚第二天睡过了头。 昨晚喝了太多酒,醒来时头痛欲裂,看了时间大感不妙,飞奔到公司。 程向南像棵松似地扎在办公室门口,边看表,边看林蔚踩着小高跟一路小跑过来。 揪到了一向做事严谨,一丝不苟的林蔚的小辫子,程向南脸上堆起得意的假笑:“林组长,晚了半小时了啊,这可不大像你的作风,这周考勤严,你自己掂量点儿。” 她满头大汗:“对不起,对不起。我车昨天没开回来,挤公交来的。” 才要往办公室拐,程向南伸手把她挡住:“站着。” 她立马像按了暂停键一样,顿在原地。 程向南三年前跟她同批进入这家房地产,去年同一时间被提携升为组长。 他们各自带领的小组在这家企业里业绩突出,平分秋色,然而最近新楼盘即开,因了企划案一事,林蔚的业绩越来越有超越程向南的趋势。 程向南有了危机感。 他这人心眼儿一向小,业绩又直接与年终奖挂钩,家有老婆孩子,还背着房贷,眼巴巴瞅着那热乎的十万块要落进林蔚的口袋了,最近变着法子想抓林蔚的小辫子,恨不得抓到点儿了立马去老总那边参上一本,灭灭她的气焰。 她也猜到了,他是存心的。 程向南露出阴恻恻笑容,她赶紧先声夺人,“程组长,昨天新改的企划案你看了吗?” “企划案?” 程向南耳朵竖了起来。 这回是林蔚全权负责,他连边儿都摸不上,最近跟领导吃饭都有点儿一问三不知。 昨天例会上,老总问到他,他支支吾吾说不上,老总还语重心长地跟他说要他熟悉公司近况,不要坐井观天。 他果然被吸引,林蔚轻笑:“周总让你会前去看一眼,我昨天刚交过去。” “周总找我?” 林蔚点一点头,指了指楼上。 程向南态度陡转,这回换上谄媚的笑容,都忘了要为难林蔚,脚底一抹就往楼上去。 林蔚目送他离开,气定神闲地走进办公室。 同事葛婧一向玲珑八面,顺风耳一样,早就听明白了刚才门口的动静,抬头冲她笑:“林组长,真有你的啊,周总最烦程向南拍马屁,你还把他上赶着往那儿送。” 林蔚心笑,看谁治得了谁呢。 果不其然,早上九点例会开始前,程向南涨着张猪肝色的脸过来又冲林蔚颐指气使,人群攒动,跟看神经病一样全看着他。 程向南就是有再大的火气都发不出,憋屈得很。 “程组长,开会了,有事儿等会说?” 林蔚平静一笑,悠悠然给他一个凌厉的眼神,旋身进了会议室。 程向南吃了瘪,全天下来,都不敢找她麻烦。 可她的麻烦却还没完。 会议结束,项目经理彭金彪给她留下了。 五十多岁的男人一脸横肉,满面油光,肥手一挥,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林蔚纤瘦的肩,“小林啊,企划案我看过了。” 林蔚周身一凛,下意识躲他。 她也猜到了他下一句:“还是不行,拿回去改改吧。下班前送到我办公室,上点心啊。” 他眨着两只绿豆眼,浮肿的眼皮朝她懒洋洋地一掀。 她头皮发麻。 垂头丧气地回,组里三五个同事都忙着自个儿的事,仿佛这个企划案的活儿推下来,就理应是她一个人全揽的。 反正她也习惯了这样。 只许喜欢我 第6节 毕竟她是上头钦定的。 明天是久违的周末,同事们都早早下了班,她焦头烂额之际,一抬头,周遭四下空旷,窗外又是漫天霞光。 轻轻叹气,坐在办公椅上旋了一周,活动了下酸痛的肩周,蒋一頔的电话过来了。 她正心烦,想到昨天蒋一頔说起中奖的事情,她火气更盛,接上电话了,口气也重了三分,怒意四溢,开门见山,“姑奶奶,有结果了?” “嗯。” 蒋一頔蹲在卫生间里,盯着验孕棒上的那一道鲜红色发怔。 “怀没?” “没。” 林蔚松气,“没有就好。” “一点儿也不好。” 蒋一頔长叹一声,把还沾着尿液的验孕棒甩入垃圾篓,轻微一声响,被厕纸没过,像是扑了场空,心里也空落落的。 “怎么不好?” 林蔚忍了忍,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她想说,万一陆知贤只想跟你for one night,你还傻乎乎的当了真,真的怀了的话,孩子不能要了,还得在手术台上遭一趟罪,不划算。 但终是没忍心说出口。 太伤人了。 刚开始林蔚总觉得蒋一頔这姑娘,就是爱钱,才看上陆知贤,情愿为人家抛头颅洒热血,肝肠寸断。 后来发现不是,她可能是动真格了。 林蔚也不好劝她,听那头一直沉默,只安慰着,“没怀就好,我都跟你说了,这种事,到头来只能把你自己折腾得不人不鬼的,划不来。你这几天好好吃饭,别因为这事儿茶饭不思的,别乱想。” “不行,我还要减肥。” 说得倒像是人话。 “你减肥干什么?瘦的跟个人精一样。”林蔚又要发火,“就你那二两排骨,再不吃饭,一巴掌都能给你拍散架。” 蒋一頔忍俊不禁,在那头咯咯直笑:“别说我了,你跟你那相亲对象怎么样了?” 林蔚听出来她在转移话题,但听起来她心情也好了些,随口一答:“就那样呗。” “模棱两可的,就那样是啥样?有感觉吗?就那种,心跳扑通扑通的感觉?” 她笑着摇摇头,老实说:“没有。” 完全没有心动的感觉。 蒋一頔又说:“哦对了,前几天我听王娜说,许嘉川回国了,你知道吗?她前几天去做产检,碰见他了!我的天哪,许嘉川居然在产科!” 连续尖叫两声,林蔚把手机支开耳旁,听那边平静了又放回去。 “嗯,我知道。” 手不自觉地放在腿面,似乎还残留着他外套的温度。 “你居然知道?”蒋一頔想八卦的兴致消了大半,声音也陡然沉下去,“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还想跟你八卦八卦。” “什么八卦啊?就这事儿啊?” “唉,不是。”蒋一頔思索着,“就是小陆总……” “又是小陆总啊?”林蔚烦躁地打断,不想再听。 “不是,不是啊,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行,行。姑奶奶,你说。” “就是,小陆总他有个姐姐,叫啥我忘了,我见过一次,长挺漂亮。我嘛,一向对长得漂亮的印象极深……我昨天看到她来公司……嗯,是许嘉川送来的……” 声音渐渐小了,试探着林蔚。 蒋一頔其实觉得这事对于林蔚来说,实在有些无关痛痒。 可不知怎的,就是想告诉她。 许嘉川之于林蔚,这么多年来,大家都心照不宣。 可似乎只有林蔚,向来波澜不惊,看起来毫不在意。 不像是装出来的。 林蔚琢磨了会儿,把人物关系理顺了,末了轻描淡写地一笑。 “哦。” “哦?你居然哦?你没啥想法吗?”蒋一頔又开始大呼小叫,“喂,喂,林蔚,你看到许嘉川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你都没反应的吗?” “又不是我看到。” “那如果,如果是你亲眼看到了呢?” 办公椅旋了半圈,面向落地窗。 天边一片被霞光染成火红的云层,七朵八朵簇成了团状,像是七年前那个除夕夜,在头顶绽开的灿烂烟花。 她无所谓地笑。 “爱跟谁跟谁呗,跟我又没关系。” 确实跟她没关系。 蒋一頔暗叹,这个话题只得到此结束。 两人又随意扯了两句,吐槽了下最近工作生活的不愉快,也不早了。 夜幕沉下来,时间将近七点。 又这么晚了。 她暗叹,整理好企划案,准备破罐破摔了。 反正彭金彪也没打算让她好过,这文件估计他翻都没翻,她顺手扯过就往楼上走,准备递交了就下班。 走上楼,彭金彪果然在办公室里守株待兔。 又是那老一套,她递交了文件往出走,他跟上来,又向她邀约。 这时,电话响了。 是妈妈打来,又提起今晚聚餐的事。 那头热火朝天,妈妈声音喜悦,压着丝强迫的意味:“蔚蔚啊,下班了吧,你来不来啊?方阿姨也好久没见你了,今晚嘉川也在呀。” 这头彭金彪也还不死心,眼底尽是殷殷之色,“小林组长,去不去啊?花园大酒店,吃完唱个k?” 林蔚无奈。 比起许嘉川,她更不想面对眼前这位。 遂堆起职业假笑。 “不好意思啊彭总,我家今晚聚餐,先走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多年后。 许嘉川:……我有那么可怕吗?那个时候你就那么不想见我? 林蔚:不可怕,不可怕,你超可爱。 第4章 灯塔 ... 许嘉川一下午连做了两台手术出来,双腿发软。 周围啼哭阵阵,洋溢着新生的喜悦,产妇家属们围拢上来,他面无表情地推开人群,扔下医袍换好衣服往外走。 一轮月悬在头顶,夜晚将至。 他开着车,微提起车速,医院前的路段已经过了晚高峰,不再拥堵。 蓝牙耳麦连着手机,妈来电话,说今晚林蔚也来。 他气息一阻,喘不上气。 车里清新剂的味道好像还未完全把她的气味儿盖过。 一股淡雅的,馥郁的,微带着丝甜腻的香气。 街口等红灯之际,他打开车窗,点了根烟咬在唇边,青白色烟雾缭绕眼前,随着车身的震颤和扑入车内的冷空气,缓缓在周围逸散,冲淡了那股子像她的味道。 又驶过一个街口,烟还燃着,雾腾起,被一簇急风吹得迷了眼。他眨了眨,拨开眼睫,遥遥一望,斑马线另一头立着抹纤瘦的影。 他一时怔然,缓下车速。 是林蔚。 微沉的夜色包裹住她,光线朦胧,有些看不真切。 “林蔚。” 他泊车在路边,唤她一声。 刚挂了妈妈电话,她才准备向这条街继续走下去,听到这声,以为是幻听,再回身一望,他的车就停在身后,与她相隔三两米。 他左臂懒洋洋地搭在窗边,唇边一点猩红。 烟雾盘旋,勾住他下颚,唇角沾着痞气的笑。 像是她记忆中的他。 她微微一怔,惯性想走,又联想到他昨晚那句:“下回别躲我了。” 脚步又停住。 他把她这细微的小动作悉数收入眼底,低笑一声,把烟掐灭。 只许喜欢我 第7节 “不是去吃饭吗,怎么在这儿?” 她垂着头,不知该不该说是一路没打到车,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 决定去聚餐,是十分莽的一件事。晚高峰,车流汹涌,八车道左右两侧打不到一辆车,她边招手边走,来往的出租车都坐得满满当当,偶有一两辆没坐满的停下,却都不顺路。 订好的饭店离这里有十公里都不止,隔着条堵得乌烟瘴气的中央大道和数座高架,她恨自己为什么昨晚没克制住喝了酒,车扔在棠街那边,这会儿想开都开不了。 真是耽误事。 他又说:“你车呢?还没开回来?” 她点一点头:“嗯。” 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他想了会儿,说,“上车。” “要带我过去啊?” “嗯。” 她侧开头想了一会儿,想来一时半会儿也过不去,便自觉地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 “那谢谢你啊。” 他笑了笑,低沉的嗓音回荡在逼仄的车厢里。 “知道自己坐我旁边了?今天挺上道啊。” “……那我去坐后面了。” 说她又要开车门下去,他一把箍住她手腕,轻而易举地把她拉回,修长的指节轻轻扣住她,沾着秋季夜晚的潮凉。 “就坐这,别动了。” “……” 话毕松开她,他弯起的唇角终是没平整,目光转向前方,发动车子载着她,奔入渐渐浓稠的夜。 好像又回到了昨晚。 他的外套还挂在她身后的座椅上,微一侧身,能感受到金属拉链的坚硬质感。 这样冰冷坚硬的触感,昨夜却带给她一程温暖。 就像是他,七年时光的雕琢,他的棱角愈发平和,偶尔透露出的温柔,都让她觉得不曾认识他。 “饭店在十七中那边。” 他像刻意找话题一样,如此说道。 她一怔:“十七中?” 是他和她的高中。 “嗯。”他思索着,“昨天我经过那里,翻修过了,修的还挺漂亮。哦对了,校门也改了,原来不是挨着天诚广场吗?现在改到和平路那边了。” “哦,这样。”她沉吟片刻,苦笑,“我现在回家很少走那边,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注意到。” “你搬出去多久了?” “一年了吧,毕竟单位太远了,这边地铁也没通。” “嗯,也是,是挺远的。” 他们两家同在一个家属院,二十多年了风雨不动安如山。他所入职的三院也在十几公里外的软件园附近,他上班的话,交通应该也多有不便。 像是有来有往,她随口问:“你呢?” “我?” “你上班,不远吗?” “哦,我也住软件园附近。”他哑笑,“离你公寓不远。” 这样啊。 他昨晚并未提起,像是在刻意回避。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 车速渐缓了很多,景象也越来越熟悉,驶过几个地标,车身震颤着,碾过片减速带,旁边的标识显示着前方有学校。 港城市第十七中学。 他们的高中。 果然如他所说,学校翻修几次,教学楼粉刷得变了颜色,校门也改了方向,差点认不出。 将近十年光阴,陌生又熟悉。 八点一到,校园内响起清脆的上课铃,撕裂静谧的空气。 晚自习要开始了。 她目光发直,久久未挪。 他也不知不觉降下车速,刹车在路旁。 一侧头,看到她后颈。 她的颈细嫩且白,发丝缭绕,捂着耳后一颗痣,像一粒鲜红的朱砂,种在他心底。 他喉中滞涩,说:“想看就多看会儿吧。” 他们紧挨着一块明显填补过的校墙,这里曾是校门,左手边一条宽敞的大马路,过去就是繁华的天诚广场。学校地处闹市区,许是恐怕外界影响,才把校门改到了静谧的和平路那边。 他打开车窗,偏开头去,拿出个方形盒子,夹了支烟,倚在门旁寂寥地抽。 她忽然出声,指了指校园里。 “灯塔。” 一束暖柔的光线迸射入视野,他顺她所指看去。 学校整体翻修,除了操场和这座灯塔,其余几乎都是陌生景象。 港城毗邻海岸,灯塔在这座海滨城市随处可见。甚至在每个学校都有一座这样的高塔型建筑物,寓意是为学生照亮前途,引导方向。 十年荏苒,唯有它如初伫立。 他也不知自己哪根筋搭错了,灭了烟,鬼使神差地提议,“要去看看吗?” 她诧异地回头看他,兴致被全然勾起,绽开笑靥,“行啊。” 说罢两个人甩了车门,奔向校墙。 可立马就后悔了。 该怎么进去? 她作罢,想走:“不然下次吧。” 这片校墙老旧,学校匆匆填补了校门,放弃修缮。校墙的尽头有一处破了口的栅栏,能容一人出入,看起来是学生们有意为之。 他指向那方,“那里能进去,走吧。” 她边走,边不自禁地抚着漆迹斑驳的栏杆。 以前他迟到或是翘课,常在这边灵巧地翻进翻出,学校弄了铁丝网都奈何不了他。 这会儿,他已一阵风似地过去,她注视着那道颀长的背影,有些出神。 墨色衬衫上衣笔挺整洁,显出他身材的轮廓,肩宽腰窄,一条熨帖的西装裤衬得两条腿修长笔直。 着实不像他。 曾经的他天生就是个刺头儿,热衷反骨,尽做一些叛逆之事。就是校服,也穿得吊儿郎当,经常被抓仪容仪表的老师点名批评。 她手指滑过快要剥落的漆皮,不自觉地笑笑,随后跟上他。 蛰伏多年的野性如洪水猛兽,这会儿他手脚麻利地钻入那个缺口,一晃眼,仿佛还是那个一身锐气的少年。 她站在栏杆外,看他向她伸出了手:“进来。” 他掌很平整,盛着清冷月光。 她低笑,“我还以为你会翻进去啊。” “有个洞,我费那劲儿干嘛?”他漂亮的瞳仁转了转,唇角染着抑制不住的笑,好像同她一起穿越回了学生时代,“林蔚,你不会忘了你自己也会翻墙吧?” 回忆如开了闸的洪水,冲淡了七年的隔阂。 从前他从这里翘课翻出去,非要抓着她一起,她手脚不如他麻利,有回在墙上挂了好久,惹来巡视的老师,给她好一顿批评。 那时候的他躲在墙角笑得前仰后合,跟恶作剧成功了一样,真是恶劣。 “忘了谁都忘不了你。”她瞪他,哼一声,顺势抓住他的手,俯身灵巧地钻进去。 两对掌心贴合一起,触感温热,他不自觉握了握。 她感受到他轻柔的力道,她有些不自在,仓惶缩回,指着前面:“我们去前面看看吧。” “嗯,好。”他笑了笑,缓缓把手收回,插入口袋,跟着她向灯塔的方向走去。 她也是怕了夜风寒凉,今天换了身长衣长裤。靠近灯塔,光辉静静包裹住她,把纤细的腰线掐成一弯温柔,像缕暖阳,肆意窜入他心间。 她也不再是曾经那个穿着身累赘校服的朴素姑娘。 远处,她已经走到灯塔下方。 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他,唇角轻翘,一双眉眼光辉流动,灿若星辰。 “到了啊。” 第5章 水星 ... 传统的灯塔是航标型建筑物,为海面来往的船只护航照明,指示出危险区域,使其辨别方向。 十七中的灯塔最顶端设有一个小型天文台,内有一架中型天文望远镜等一些基础的观测仪器。 许嘉川高中是天文社成员,饶是过了多年也熟稔路线,两人在灯塔下绕了两圈,他带着林蔚轻车熟路地摸了上去。 只许喜欢我 第8节 灯塔内部明显进行过多次修缮,墙面底色粉刷成蔚蓝,画满线条简单的壁画,刻着校训和名人格言,洋洋洒洒。 沿着旋转楼梯向上,她四下左右打量,步子不自觉慢了些,一路感叹着周遭的景象,发出低叹或惊呼,像个见到新奇事物的孩子。 他走在前面,忍俊不禁,“你又不是没来过这里,这么激动?” “很久没来了啊,上回来这里,还是毕业的时候。” 他也很久没来了。 算起来,都快十年了啊。 楼梯扶手质感寒凉,能扎入骨头似的,她才接触一下,便立刻缩回。 他看到她收手的动作,凝视着她泛白的指尖,一时失神。 “不知道天文台有没有开门。” 她忽然说,打破瞬间的宁静。 他垂下眸,别开头继续向上走。 “听着没什么动静。” 绕过楼梯两旋,越过层层叠叠的阶梯,到了顶部。 一扇紧闭的大门,锈迹斑斑,贴着天文社五彩斑斓的宣传海报。学生们用马克笔在水彩纸上肆意挥洒,色彩鲜亮,纸质发白,边角完整,看起来是新贴上去的。 她盯着海报看了会儿,思绪被勾起:“以前我给你们天文社画海报的时候,就你们那个社长毛病特多,翻来覆去地让我改,叫什么来着,王什么。” 她好像又联想到了自己近来工作上的烦恼,遂苦笑道,“我最近工作也是,就一个企划案,让我改了五六次了,有些人是不是就爱为难别人?” 说了两句就掐了话尾,她怕自己抱怨得过了头,会惹人不快。 以前喜欢难为她的人之中,还有面前这位。 他遗憾自己给她的印象那么糟糕,只哑笑着接过了海报的话茬:“海报那事儿我记得,就王欢嘛。他那个人心眼儿巨小,还有官瘾,不光爱整你,还爱整别人。那天放学我给他堵在学校后门,还没动手,他就吓哭了,从兜里掏钱,跟我说:‘许哥,许哥,我给你钱。’搞得我要抢劫一样。” 她讶然:“你不是抢劫?” 他横她一眼:“我怎么会做那种事?我吓吓他罢了。我可没干过抢钱这么下三滥的事,我只是想跟他说,让他别为难你。你那海报,真画得挺漂亮的。” 她心头一怔。 在今天之前,她从没听他说起过这件事。 是为她出头吗? 他走过去,侧身靠在天文台外侧的栏杆上,一点猩红晃到唇边,随口问:“你现在,还画画吗?” “早不画了。” “我记得你以前,还说自己想当个画家。” “你小时候不是还想当宇航员?”她笑着揶揄他。 结果还不是都败给了生活。 不知不觉地走到他身边,与他面朝相反的方向,注视着浓墨般深沉的天空。 凉风拂过,发丝缭绕在她耳畔,她扬手拨开时,不小心撞到他的臂弯。 是很坚实的触感。 像是昨夜在街边,他揽住自己时。 “不好意思。”她低声说。 他有些怔然,心底不是滋味。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咬着烟偏头,看她把一缕碎发从唇畔拨开,揽到耳后,露出莹润玲珑的耳尖,衬得皮肤光洁雪白。 他不由地想到她耳后的那颗痣。 夜风真凉啊。 吹得他有点儿燥。 又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境地,他把打火机按得咔哒咔哒作响,不多时,楼梯上随即也响起鞋子与金属楼梯的撞击摩擦声。 是有人上来了。 她也听到了,正色道:“是学生吧?” “不好说哦,可能是巡查的老师。” 他有点自作聪明,毫不紧张。 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盯着天文台大门上的海报看了会儿,然后试探性地伸出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 吱呀一声轻响,两道铁门露出两指宽的缝隙。 她惊喜地看他,眸光熠熠:“没锁?” 他弯了弯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用力推开,一把将她扯入门内。 脚步声越来越近,四下一片静谧的黑暗,更好分辨声响的距离。 他闩上门锁,啪嗒一声细响后,又过了半分钟,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们安全了。 天文台内呈曲面,顶端半球状,三周装着通明透亮的窗子,平时为了保护仪器拉着深蓝色的窗帘。 时光更替,这里的设施却没怎么变过。 他阔步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四下明亮。 冷柔月光混合着灯塔暖黄色的光迸射入内,他披着一身光芒,缓缓回身。 他好像一直在笑。 “想看星星吗?” 她盯着他看了半晌,刚想回答,两人的手机几乎同一时刻响了起来。 乍然突兀。 匆匆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到这处空间的两头,相隔十几米距离,各自接起电话。 这边,林蔚妈妈说:“蔚蔚,你怎么还没到啊?这都快八点半了,堵车堵到这会儿啊?行止也来了,你抓紧啊。” 她看了看窗外,想了一会儿,轻声说:“妈,临时有事,我不去了。” “什么事儿啊?多重要啊,怎么就不来了?” “……蒋一頔找我。” 扯谎顺口即来,她嗫嚅着,底气不足。 那边,妈妈也在念叨他。 他听电话那头传来林蔚妈妈高亢的喊叫,在训斥林蔚爽约,他苦笑一声,这头也说:“嗯,刚好有个手术,临时的。就不去了,改天吧。” 彼此又默契地挂掉电话。 都撒了谎,却都心知肚明地没有给对方难堪。 他走到仪器前,熟练地操作。 他热爱天文,大学时也参加过天文社,对他而言丝毫不在话下。 他低头调试一番,手指灵巧地操作着,扬手叫来她。 借着窗外的光,能看到他眸子很黑,且亮,微抿着唇角,神情认真,褪去戾气,染上层温柔的颜色。 是她从没见过的模样。 她不由地想,这些年,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 是什么让他收起锋芒,磨去棱角,变得如此温润沉稳。 他做手术时,也是这样的神情吗? 她看着他,目光失了焦。 “你来。” 一声低唤,打破她思绪。调试好后,他又叫她。 她小心翼翼地坐下,将眼睛向镜头贴去,映入的先是片浩瀚无边的黑暗,随着他的调试,渐渐能看到零零散散的星光。 她眼中的宇宙,却非自己想象中那样明亮广袤。 像是张铅灰色的幕布,对着白炽灯一样冷凝的光线,用针戳开一个个细小的窟窿。 那就是所谓星光。 她抬头冲他笑,“原来宇宙就长这样?” “这又不是超高倍镜。”他也苦笑,“高倍镜下比这个看到的好看。” “那能看到,水星,木星什么的吗?” “如果要看水星和木星这种离地球特别近的行星,根本没必要用望远镜,用眼睛就行了。”他指了指窗外,“不过肉眼也分辨不出,你也不知道天空中的某一颗星星叫什么。” 她大感遗憾,“这样啊,我还以为可以看到水星。” “为什么非要看水星?” “最近听了首歌,《水星记》。”她不好意思地笑,眼睛亮亮的,“挺好听的,就有点儿想看。” 很巧,这首歌他最近也经常听到。 他扬一扬眉,被她娇嗔的语气逗笑了,眯眸看她,笑意不减,“这首歌,其实挺伤感的。” 她想了想,“嗯,是有点吧。” 他用手比划,“水星处于离太阳最近的第一轨道。但是由于轨道的形状是个椭圆,它和太阳从越来越接近,到越来越远,如此周而复始,是在暗喻人跟人之间,一次次靠近,却最终趋于远离。” “亦近亦远吗?” “嗯。”他鼻息微动,挪开视线,盯着天边的一片星辰,“可能就是那里的某一颗吧。”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一章的时候,我一直在循环《水星记》这首歌。 只许喜欢我 第9节 其实这首歌,来描绘嘉川和蔚蔚之间的感情最合适不过。 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互相陪伴成长,明明是除了家人之外最亲近之人,却日渐远离。 qaq我保证是甜文啊! 以下附歌词:来自郭顶的《水星记》 着迷于你眼睛 银河有迹可循 穿过时间的缝隙 它依然真实地 吸引我轨迹 这瞬眼的光景 最亲密的距离 沿着你皮肤纹理 走过曲折手臂 做个梦给你 做个梦给你 等到看你银色满际 等到分不清季节更替 才敢说沉溺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 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 也等着和你相遇 环游的行星 怎么可以 拥有你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 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 要怎么探寻 要多么幸运 才敢让你发觉你并不孤寂 当我还可以再跟你飞行 环游是无趣 至少可以 陪着你 第6章 仁心(小修) ... 和平路有条毗邻学校的小吃街,几家店面更替,大多数都保留了原貌。 街口有家面馆,他们中学时代常来。林蔚看到招牌,不知不觉停下脚步。 “就在这吃吧。” 许嘉川迟疑了一下,问:“真不去那边吃饭了?” 她回头,笑盈盈地看着他:“你要去吗?反正我谎都撒了。” 他挑一挑眉,他也撒了谎,现在再去像什么样? 他以前偏爱这家店,常拉她来这里。 天气渐冷,玻璃门被烘得潮气氤氲,装了坚硬的塑料门帘。 他比她高出一个半头,长手长脚,在她进去时为她掀起,示意她畅通无阻。 她垂着头,这样绅士的举动,让她微一顿。 “谢谢啊。” “客气。” “还挺绅士呢。” 他哼一声:“才发现呢?” 店里置有八张桌,左右各四,相互毗邻,吃饭的人不多。 两人选了处地方坐下。 不见原来的老板,倒是从后绕出个挺着大肚的女人,她问:“吃点什么?” 才问了一句,从里又出来个男人,张牙舞爪地给她推走了,“姐,不是说我来吗?你歇着去啊——” 高衍把菜单扔到他们面前:“吃点什么——” 尾音被他拉得极长,他把目光聚焦在许嘉川身上,又惊又喜:“许哥!怎么是你啊?” 林蔚被这一嗓子骇了一跳,抬头去看,居然是他们的高中同学高衍。 她也才回忆起来,这家店是高衍他家开的。 高衍也认出了林蔚,笑呵呵地跟她也打了个招呼。 高衍和许嘉川中学时候的关系实在是好,几个人成天牛皮糖一样黏在一起,青春期的少年总是有股子天地不惧的勇气,许嘉川从前又是个刺头儿,性情乖张,惹了事了被请家长是家常便饭,许爸就总头疼地扶额:“我家这是出了个什么祖宗?” 许嘉川:“高衍?” “——对头!”高衍大喇喇地挤在许嘉川旁边,勾住他的肩,“许哥,好久没见了啊。”然后掰着手指头数:“五年、六年、七……咱们都七年没见啦?” 许嘉川笑道:“是很久了。” “我听说你大二就出国了,啥时候回来的?” “今年六月份。” “在哪儿上班呢现在?我听说你当大夫了?” “三院。” 高衍“哦”了声,想到什么似的:“前阵子同学会,你都没来——喻远航去了,说你当产科大夫了啊?” “嗯。” 高衍很是新奇:“产科男大夫可不多见啊,你怎么想到这么一出了?” “大学调剂的,就那么学呗。你呢?” “我啊?”高衍笑道,“马马虎虎呗,我爸腿不好,最近就和我姐在店里帮忙。” 点好餐后,高衍嚷嚷着要请他俩喝酒,许嘉川推开啤酒,说:“不喝了,我一会儿开车呢。” “话说,陈琦和霍佳他们几个都结婚了——陈琦的孩子前两天还办了满月酒。对了,你有女朋友了吗?还是——”高衍打量着对面的林蔚,挤眉弄眼:“你俩成了?” “什么成不成的?”许嘉川搡开他,“别瞎说啊。” 林蔚听他们插科打诨这么久,这才笑一声:“高衍,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呢?” “唷,我哪儿没变?” 林蔚也不好意思说,是高衍总爱拿着她跟许嘉川寻开心。 以前她常被许嘉川呼来喝去,大家都知道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时间一久,他身边的朋友就总开玩笑喊她“嫂子”,喊来喊去,喊到她不高兴了,直到许嘉川也阴着张脸时,才作罢。 小十分钟左右,店内的伙计端面上来,还是熟悉的味道,高衍说这家的厨子并未更换。 吃饭途中,高衍的姐姐高缨在店内走来走去,吸着拖鞋,啪嗒啪嗒在地面作响,很是突兀,后来她又打起电话,情绪不稳,声音高亢。 高衍喊了声去劝:“姐,你别乱动了啊。” 话音刚落,捕捉到丝烟味儿,店内没有暖气和空调,杂着外头的冷空气,丝丝冷冽。 许嘉川对烟味并不敏感,但对方是个孕妇,还是朋友的姐姐,足够让他在意。他皱眉,虽觉得自己有点多管闲事,还是问高衍:“你姐怀孕多久了?” 高衍想了想答:“四十多周了吧。” “怀孕还是尽量少抽烟,四十多周了,孩子也快生了,忍忍。” 他不多说了,点到为止。 高衍点点头,直言:“许哥,说实话,我觉得你这些年真的变了挺多。” 许嘉川一怔,“哪些方面?” “怎么说呢?”高衍嘿嘿地笑,“就觉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变得温柔了呗。”这头又朝林蔚嬉皮笑脸:“林蔚,你说呢?” 许嘉川勾着唇,看向林蔚。 他也想知道她心目中关于过去和现在的自己。 “是变了挺多。”她实话实说,却也不知该怎么形容,便换了个说法:“可能,是医者仁心吧。” 许嘉川听后忍俊不禁,地笑一声,重复道:“行,就算我是医者仁心。” 高衍把盛着大麦茶的杯子磕得直响,“就敬许哥医者仁心!” 许嘉川苦笑,和他碰杯。 其后几人东西扯几句,提起的话题无外乎围绕学生时代与这家面店,林蔚插不上太多话,多数情况下在摆弄手机,但听他们回忆青春,自己也被感染。 那样单纯平淡的时光,真令人神往。 吃到半途,忽地听到声尖厉叫。 林蔚被这一声骇得心脏狂跳,和许嘉川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 高衍扔下筷子跑进去,又奔回来喊许嘉川:“许哥——你快来!快来!” 高缨的牛仔裤.裆部被浸湿,身下地板一片淡黄色的潮湿,脸色惨白,抖若筛糠,捂着肚子痛苦地叫喊:“疼——高衍!我好疼——” 许嘉川蹲过去先是闻了闻气味,随后断言:“是羊水破了。胎儿要早产,得赶紧送医院了。” 高缨疼得打哆嗦:“……我孩子,孩子没事吧?” 他安慰着,“羊水破了而已,应该没大事。” 只许喜欢我 第10节 “疼——好疼——” 高缨呲哇乱叫,把高衍的手掐出了血痕,高衍急的眼眶发红,“怎么办……怎么办?” 许嘉川低喝:“要生了,送医院!” 他脸上血色尽失,努力镇定自己,又嘱咐一旁的林蔚,“林蔚,你和高衍先扶她躺下,找个垫子把臀位抬高,我去把车开过来,别紧张。” 临走前,他又安抚她:“千万别紧张。” 话毕深深看她一眼,像是要给她勇气。 她点头的瞬间,他已消失在玻璃门后。 不多时,高衍找来块儿涤棉毯子,林蔚帮着塞到高缨身下,许嘉川已经人车并行到了这方。 他推开玻璃门,一股子冷风钻入,她额角的汗也浸得冰凉。 他气喘吁吁地喊:“——走!” —— 风驰电掣,几脚油门下去,到了距离最近的一家二甲医院,赶来的医生护士协力把产妇抬上担架,许嘉川与高衍一直跟着向里去,林蔚也急步跟上。 消毒水气味充斥鼻中,白炽灯晃在头顶,那一道墨色的背影,像是把利刃,把惨白色的空间割裂。 她眼周发酸,感叹蒋一頔还好没怀孕,没遭这趟罪。 高缨进了手术室,产科坐班的医生赶来还需一段时间,考虑到产妇羊水破裂状况不稳,胎儿面临早产,他主动自荐操刀。 医院只是家二甲,他是三甲医院的大夫,出示了自己工作证,并给三院打去电话交涉后得到了肯认,开始准备手术。 她和高衍坐在外,看那道黑色被淡蓝色手术服遮盖住疾步进入,手术室门顶随即亮起标识。 她一时怔然。 高衍嗫嚅着:“许哥怎么会当医生呢……做梦一样。” 她也有过这种感觉。 从他们考入大学分隔两地后,她就与从前的许嘉川日渐陌生。 从小长辈都夸他头脑聪明,就是学习不上心,如果努力一番,将来肯定大有作为,他吊儿郎当了十几年,高考前四个月突然发奋图强,逆袭考入一流医科大,从以前那个学习常年吊车尾的反面教材,摇身成了家长老师口中的学习榜样。 变化之大,令人咂舌。 时隔七年,从昨夜意外重逢到现在,他无时无刻不在刷新自己对他的印象和认知。 她越觉得自己真的不曾认识过他。 高衍等得心焦,坐在旁捶胸顿足:“我姐命苦,离婚的时候发现自己怀孕了,人又嘴硬,不肯跟那男的说——以后她一个单身女人,还带着个孩子,可怎么活……” 她盯着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在心底祈祷。 祈祷母子平安。 祈祷他万事顺利。 第7章 回家 ... 时间一点一点流淌,临近十一点半,手术终于结束。 先是个年轻的女护士跑出来说:“生了个男孩儿,母子平安。就是孩子不足月,营养也没跟上,有黄疸。” 数颗心落了地。 高衍在旁激动地叫喊,许嘉川随后疲惫地走出了手术室。 他眼眶泛着空血丝,倦得只想闷头睡一觉,笑容也无。高衍已经奔过去了,他抽身出来,恍然觉得少了些什么,抬眼去寻,四下看不到林蔚。 他轻轻叹气,拖着两条疲惫的腿,换下衣服跌坐在走廊座椅上阖目养神。 消毒水气味在鼻腔流窜,有些浓烈,烧灼着神经,他早熟悉了这味道,深深吸气,吐气,似乎这样就能缓解疲倦。 不知不觉有了睡意。 朦胧中,眼前是场漫天大雪,幽昧的月,斑斓的烟花绣在夜幕上。 她伏在他背上,温热的脸颊埋在他颈间。 他喊她:“林蔚,你睡着了吗?” 她气息灼热,贴在他耳畔,呢喃着什么话,风厉雪疾,听不清楚。 是那个除夕夜,他背着她,踩着一地银装向远处走去。 双目所及之处,万物皆寂寥。 一丝香气割破这天地默然成谜的寂静,像是她的气息,逐步靠近。 他蓦地睁眼,她正拿着面包和矿泉水站在自己面前,低头看他。 “顺利吗?”她率先打破沉默,低声问。 他弯起唇角,绽开笑容。 “当然了,有我拿不下的手术吗?” 她扬手把面包扔在他怀里,塑料包装哗啦一响,彻底将静默划破。 她声音清脆,“吃点吧,刚才饭都没吃两口就来医院了。” 他一时失神。 和她重逢,不过两个晚上,为什么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时间真是个广袤而笼统的概念,不知道要经过多少次的重逢,多少次面对面,多少次的推心置腹,才能把这遗落的七年时光填补完整,将他们之间的深沟断壑填平成坚实的土地。 他想说,自己其实很讨厌吃甜食。 尤其是奶油夹心的面包。 此一刻他如狼似虎地撕开塑料包装纸,像是要把心脏扯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把那块寥落填补完整,吃得毫无姿态和风度可言。 像个待哺的狼崽儿。 她把矿泉水拧开给他:“别噎着了。” 他没忍住笑了,面包卡在喉中,还未全然咽下。 “这么关心我,是怕我噎死吗?” 她睨他一眼,“是啊,怕你噎死,这个世上会少一个好大夫。” —— 他手脚发软,这回换了她开车。 上车前他还狐疑她是否能习惯越野的车型,毕竟她是个身娇体弱的女人,平时开惯了底盘低的小轿车,恐怕难以驾驭。 她丝毫不惧,“以前我学车的时候,就开的这种中型车,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刮了。” 夜风寒凉,他坐在副驾驶披上昨夜给她的那件外套。 “我想起你那时候学车,科二还是科三,过了好几次吧?” “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横他一眼,“光记着我的不好。” “你不也是,只记得我的不好吗?” “那是因为你坏得入木三分,懂吗?” 他哑笑,侧身过来替她把车点着:“不好意思,我不懂。”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扑入她怀。 “不懂算了。”她吹胡子瞪眼,“我方向感一向差,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考试场地的路曲里拐弯的,我走了好几回才记住,还是挂了。” “确实差得很。”他思索着,回忆翻涌,“我记得那次小区停电,咱俩被李胖子叫到公园玩儿,回来整个小区都黑了,本来你说你带着我走,结果还把我给绕晕了。” “你自己就没点儿判断能力?我说往哪走就往哪走?” 他沉默了一下,指了指左边:“往左,你这会儿走错方向了。” “……” “你方向感这么差,平时上班不会耽误事儿吗?” “我公司离公寓也就三公里,不至于迷路。” 她恐怕自己又被他轻视,直视前方,车速降慢了,开得小心谨慎。 他突然说:“对了,我要回家。” “我知道。” “不是那个家,是我家。”他指了指身后,“你又走反了。” “……你不早说?”她气不打一处来,驶过一个单行道,又要绕一大圈调转车头,“还是这副老样子。” “什么老样子?” “惹人心烦。”她不吐不快。 他眯着眼笑,“明天我休息,正好回家帮我妈干点儿活。我这么懂事,怎么就惹人心烦了。” 她也不好意思说是惹她心烦,显得自己很没礼貌,便换了话题:“方阿姨退休了吧?” “刚退,她周末去活动中心给小孩儿教素描。”他想起什么似的,“今晚吃饭方行止也来了,你没去,没事儿吗?” “没事儿。” “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 没感觉罢了,所以根本不会在意。 “哦,那我不问了。” 听起来她跟方行止相处的“还可以”只是普通的“还可以”,并非是感情层面的“还可以”。 她专注开车,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到后来,他倦意袭卷,声音渐渐小了,归于宁静。 只许喜欢我 第11节 等红灯的间隙,他竟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她缓了车速,周遭景象越来越熟悉,进入家属院。 灯光通明,亮如白昼,一路开到他家楼下。 七层高的旧楼,喑喑哑哑地亮着零星的光,跟她家只隔了相似的一栋。 他们的人生曾经如此靠近。 平稳停下,他还偏头睡着,她想起他说自己做了一下午手术,刚才又因为意外状况临时加了一台,不忍心叫他醒来,想摇醒他的手又缩回。 他睡容很沉静,微偏着头,枕在座椅上,似有些不舒服,眉心轻轻攒着。 她不禁怀念起从前那个棱角尖锐的许嘉川来。 他从前那样不羁放纵,天塌下来都奈何不了他。到底是什么,把他打磨成如今的模样? 像是一块顽石雕琢成璞玉,可却总觉得少了丝野性和灵气。 她正想着,不知何时他已睁开了眼,于黑暗中静静凝视她。 他启唇,忽地说:“你怎么回?” “……嗯?” “这边离你住处很远。” 也是。 只顾着送他,一时忘记考虑自己。 她避开他视线,转头看向她家的方向,“那不然我也回家呗。” “回去挨骂?”他哂笑,“我那会儿可在电话里听见你妈骂你了。” 她冷笑两声:“不噎我你就不舒服?刚才开车一直给我挑刺,现在还给我难堪。” “我给你难堪?”他低笑,心情愉快,“我如果要给你难堪,你在路边没车坐的时候我根本不会停下,还有昨晚那事儿,是吧?” 他冲她扬一扬眉,眼波淋漓,口气挑衅。 真是本性难移啊。 她咬牙切齿。 还是这副欠揍的模样。 以前他乐此不疲地捉弄她,他是天文社成员,一早就要去擦拭仪器,顺便过把观测瘾,早早便会发短信支使她把他书包带到教室,顺便买点豆浆油条给他当早饭。 一开始她是挺想反抗,可她是学习委员,他书包拿不来交不上作业,她也会被老师教育,还会让她跟他这位“问题学生”私下进行沟通。 沟通的结果,就是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嘴脸:“你不把我书包拿来,我交不上作业怪我吗?身为学习委员,你要多关心同班同学的学习,知道吗?” 恶劣。 才想着,他已下了车,站在车外直打哈欠。 她熄火关上车门跳下来,四下观察一番,“我把你车停这儿,行吗?” “怎么不行?”他觉得她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有点好笑,手一扬,抱着外套要走,又退回,“对了,你车还放在棠街那边,没事儿吗?” “反正我没收到什么乱停车的罚单。” 他沉吟片刻,说:“明天找个时间我陪你去取车吧,你什么时候有空?” “没什么事的话,应该随时。”她又听他打了声哈欠,“你回家吧,我走了,再见。” “林蔚。” 她走出两步,他又叫她。 “嗯?”她回头。 他插兜站在原地,把外套向身后一扬,甩在肩头。 “我想跟你说再见,但是吧,医生说再见不太吉利。” 她忍俊不禁,“还有这种讲究啊?那该怎么说?” 他似乎在笑,朝她轻轻挥手。 “晚安,林蔚。” 作者有话要说:  许嘉川:什么时候才能晚安吻 作者:好事多磨,别急 第8章 观音 ... 他回家冲了澡闷头就睡,醒来时已是晌午。 暖阳迸射入房间,妈妈进来掀他被子,“川川,都中午了,还不起?” 好像一觉回到了高中睡不饱的日子,他乏得浑身没劲儿,挣扎着拿过手机看了眼。 12:25。 确实不早了。 手机弹出陆时鸢的消息,他没看完,顺手滑过,喻远航又约他下午打网球。 “不去。”他回复。 那边回:“你今天不是休息?” “有事。” “又是女人的事儿?”喻远航回,又接一条,“还是林蔚?” 林蔚。 他下意识望出窗去。 两家相隔不远,她家也七楼,遥遥一望,两扇窗户远远相对。 他翻身起来去洗漱,清醒了,边刷牙边去阳台浇花,妈妈正拿个吸尘器打扫地板,他被赶的左蹦右跳。 “睡得跟个死猪一样,我这都快打扫完了,你就帮我浇个花啊?” 他据理力争,“我昨天做手术了,累都累死了。” “手术做到十二点啊?我还以为你昨晚不回来了。” 他回卫生间去漱口,擦净了脸出来说:“医生啊,手术做到十二点不是常有的事儿?我还凌晨出生的呢。” “净贫嘴。”妈妈瞪他一眼,指指书房,“去书房把你东西收拾了,你不在家我也不知道什么该扔什么该留,你自己去看。” 进了书房果然一地杂物,左边高高一摞漫画书和杂志,右边放个半大的纸箱,里面堆着他为数不多的玩具等旧物。 他和大多数男孩儿不同,从小不爱玩具,也不喜摆弄模型,最偏爱看些介绍宇宙奥秘的科普杂志和科幻故事书。 有时候兴起了,讲给林蔚,她胆子小,听到怪物,外星人什么的,嘴一瘪就哭了,捏着他衣角,睁着一双鹿儿似的清澈双眼,边抹着眼泪花儿,边骂他坏。 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笑,目光轻扫,注意到书架上放着个指节大小的观音玉佩,光泽莹润,断掉的红线被吹进来的风拂得飞扬。 他一怔。 是林蔚的。 妈妈进来,正好拿起那玉佩,“我今天打扫的时候在你抽屉发现的,放好久了,是蔚蔚的吧?” 小时候两家一起出去旅游,父母上山庙为他们求来一佛一观音,为求个吉祥喜乐。 他心大,自己的那佛也不知丢在哪里了,林蔚的这个恰好是七年前落在他家的。 他皱了眉,“是她的。” “你俩也好久没见了吧,有七年了吧?”妈妈思索着,“昨晚你俩都来的话还能见上一面,结果可巧嘛,都没来,也不知道你们成天忙些什么。” 他挠头,撇唇说:“我们见过了。” “见过了?”妈妈讶异,“啥时候?” 他没说他们昨晚一直在一起,“前几天和朋友去棠街那边,碰见的。” “巧。”妈妈把玉佩放回书架,“在咱家放了这么久,下回我见到蔚蔚妈把这还了,玉这东西得贴身戴,长久不戴就没灵气了,什么平安喜乐,这好寓意就都没了。” 他苦笑,“这么迷信啊?” “佛和观音都讲究跟人的缘分。”妈妈边说边往厨房走,“不过说起来,我觉得行止那孩子和蔚蔚也有缘,听说他俩相处得挺好。行止在银行,最近又晋升了,稳定。” 他一路跟出来,心感不快,鬼使神差地接:“医生不也挺稳定?” 妈妈正打开水龙头要洗菜,蓦地水声停了,笑道:“川川,你俩不合适。” “……不是。”他不自在,“我是说,银行现在也不怎么稳定。你当初就该给她介绍个什么医生啊,老师啊,这种的,都比银行好。算了,医生也不行,医生太忙了,老师最好。” 说了半天也不知自己酸什么,妈妈笑了笑,给他使了个眼色,“行了,别闲着了,去把你爸烟灰缸倒了。” —— 下午阳光明媚,林蔚跟妈妈去超市打了两斤排骨,回来刚进门,看爸爸正在拆个白色泡沫箱。 爸说:“正好啊,蔚蔚你一会儿抽空拿些螃蟹给嘉川家里送去,这从阳澄湖空运来的,可鲜呢。” 她扬了扬眉,没好气,“我一回来就使唤我啊?” 妈妈这头又念叨她,“你说你,昨晚突然回来,也不提前说声?” “我这不是……”她圆着谎,“昨晚蒋一頔找我,就在附近嘛,我就顺便看看您二老。” “别说回来看我们了,你有那个心,赶紧操心点你跟行止的事情,加把劲啊,争取明年把你们的事就定下来。” “真是想把我这盆水泼出去了?”她冷笑,过去把螃蟹提起,往门外走,“那我不碍您眼了,走了。” “干啥去?” 她扬了扬手,“送螃蟹。” —— 入秋时节,小区两道落了一地灿黄,她踏着走过,不留神踩扁了个银杏果,黏在鞋底,甩也甩不开。 只许喜欢我 第12节 她往前跳两步,一股子水流蹿到鞋下,接着听到水声,抬眼看去,许嘉川正拿着个水管在花坛旁洗车。 他穿着件黑色t,肌肉线条裹得明晃晃,踩在花坛边沿冲刷着车身,水流激射飞溅,迎着阳光,一道彩虹滑过。 他本就高,这会儿更高了,她只得抬头仰视。 偏头的瞬间,看她站在不远处,他不自禁地冲她笑:“买东西回来?” “不是。”经过两个晚上,她也不怎么忸怩了,这会儿走过去说,“我爸让我给你家送点螃蟹。” 他跳下花坛,换了个方向背对她,脊背沟壑深深,更显他结实。 她撤步要走,“我先送上去了,你家有人吗?” “我妈在。”他看她要上楼,所经之处留下浅黄色的脚印,黏着汁液,他叫住她,“你踩到什么了?” 她停下,盯着自己的白色运动鞋,抬头笑了,“银杏果吧。” 他盯了会儿,抿唇笑,“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过来让我抱抱! 第9章 记得 ... “抬脚。” 水管碍着地,冲出道水流,潺潺包裹住她双脚。 她笑,“你这洗车,还顺带给我洗鞋啊?” “顺手。”他撇唇,换了个自在的说法,“我妈有洁癖,她早上刚打扫过地板。” “这样啊。” 她沉吟,到花坛另一边坐下,抬脚。 他蹲在她身前,举着水管对着她鞋底冲了冲,又说:“另一只。” 她又乖乖抬起另只脚。 脑海中闪过昨晚他在学校天文台摆弄望远镜时的神情,也是如此认真。 她不由出神。 他皮肤略白,眼廓流畅,瞳黑,睫毛不浓,但长而纤细,在眼睑下落下浅淡的影,像半透明的翼。是薄唇,唇角扬起,看起来心情不错,比他从前那副反骨凶煞的表情好了太多。 褪去少年稚涩,已然是个成熟男人。 看起来,是有点儿帅啊。 她不觉看久了,直到他也抬头,同她视线交缠,她才恍然回神。 他眉眼和唇角都沾着笑,“你看什么呢?” “……” 她立即别开,一撒脚,起身要走。 他却让她等等,这边扔下水管,打开后车门把坐垫拿出来,同她一起上去。 这垫子被昨天产妇的羊水弄脏了,她有些在意那味道,“有点儿难闻啊,就在你车里这么捂着?” “没事儿,我拿回去刷刷就行了。” 他在产科这么久,倒是习惯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走到半途,他说,“一会儿吃过晚饭,我带你去取车?” 她指了指他手中,“我自己去吧,你不是洗车了吗?垫子都撤了。” 他轻笑,“前座又没撤,你又不坐后头,是吧?” “……” 上到七楼,他敲了几声,方阿姨跑来开门,一见他身后跟着林蔚,惊喜极了,“是蔚蔚啊?” 她甜甜问候一句,说:“我爸让我给您家送点儿螃蟹,阳澄湖的,挺新鲜。” “螃蟹?”迎着两人进来,方阿姨走到餐桌前,摊手,“巧呢,我家今天也蒸了螃蟹。” 果不其然,桌面上摆着个大碟子,里头摞着金灿灿的螃蟹,鲜黄的壳,手舞足蹈,看起来很美味。 她有些遗憾,“啊,这样啊。” “没事没事,老林的心意嘛,还让蔚蔚亲自来送。”方阿姨笑眯眯地接过,扔进冰箱,“这不川川回来了吗?我给他补点儿营养,做手术给脑子都做木讷了。” 他把车垫扔进卫生间,走出来正好听到妈妈的话,“手术越做越精湛,怎么会木讷?” 妈妈笑意不减,看了眼表,“唉,我家老许也快回来了,要不蔚蔚留下来吃点吧?” “……啊。”她摆手,“阿姨,我就不了吧。” “昨晚聚餐你和川川都不在,正好趁这机会吃个饭呗。” 她又拒绝,“……不了,阿姨,我妈也做饭了。” 许嘉川在旁制止,“妈,你别为难。” “你这孩子,小气啊?和蔚蔚啥时候这么生分了,吃个螃蟹而已,在谁家吃不是吃?蔚蔚你也别怕,你提前动筷子了许叔叔回来也不会不高兴,都自己人。” “不是啊,妈。”许嘉川听着叽叽喳喳,有些心烦,“林蔚她海鲜过敏。” “……” 声音戛然而止。 林蔚诧异他居然还记得这事,这才不好意思地说:“嗯……我是有点儿过敏。” “你那是有点儿吗?”他横她一眼,“以前吃个蟹黄酥都给你吃出一身红疹子,不能吃就说不能吃,我妈还以为你是不想吃。” “……嗯。”她点一点头,怪自己没解释清楚,准备离开,“阿姨你们吃吧,我回家了,谢谢阿姨,我心领啦。” 方阿姨有点儿尴尬,送她到门口。 “那行吧,那下回我请蔚蔚吃饭,把行止也喊来——哦对了,川川,你也来吧。” 他冷哼两声:“我才不去。” —— 傍晚后,夕阳将沉,他在楼下等她。 她换掉下午的运动鞋,踩着小高跟往来走。 他靠在车旁抽烟,人影寥落,见她来,烟一掐,扫她脚面一眼,转身上车。 她轻车熟路地坐到副驾驶,随口问:“你今晚不在家住了?” “嗯,你也回?” “是啊。”她叹道,“待着心烦。” “你妈说你啊?” “就,相亲呗,工作呗,没不说的。” 她笑了笑,才发现车在原地久久没动。 他好像有话要说。 都沉默半晌,他从兜里把那个观音坠子摸出来递给她。 “你的。” 盈润的光一晃,躺在他手心。 她愣了愣,揪着红线拿过,“……在你这儿啊。” “嗯。”他这才发动车子,状似无意地说,“上回,你落我家了。” 上回? 如果她没记错,上回去他家,还是七年前。 是七年前的除夕。 她低喘了声,万分不自在,赶紧扔进包里。 恐怕记忆的阀门打开,汹涌而出的洪流会让她窒息又难堪。 路上,街景渐渐明朗,汇成灿烂的光河。 车上了高架。 她率先打破沉默,“想不到,你居然还记得我海鲜过敏。” “记得。”他说,“你一过敏就起疹子,我可忘不了你那一脖子通红。” “……我起荨麻疹你也看到了吧?还有水痘?啊,还有那个什么,腮腺炎。” “是啊。”他畅快地笑,“我可见过你最丑的样子。” 她瞪他,语气不善,“没个好话。” “我之前也不知道你海鲜过敏,就那回就那个谁,给你带了块儿蟹黄酥,你吃了就不对劲儿了。” “哦,是薛恺吧?” “就是他,他那阵不是追你吗?”他想了想,又低笑,“你高中那会儿,还真挺受欢迎啊?” 她有些得意,接过话头,“然后,还不是你给人揍了一顿,他后来都不敢跟我说话了。” “欠收拾。”他丝毫不觉得内疚,“追女孩儿,也不问清楚人家对这东西过不过敏?塞了就走,哦,还有张纸条,跟你说他喜欢你,放学校门口等你?我下课就去校门口堵他了——他不知道过敏厉害的话能要人命?真没脑子。” 她听了直笑,“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那天太饿了,就吃了。” 他也笑一声:“你也没脑子。” 她不悦,“哎?” “你在那之前,知道自己过敏吗?” “……知道。” 只许喜欢我 第13节 “所以我说你没脑子,你不知道那是什么,闻闻味儿不行吗?” “我没那么好的鼻子。”她小声嗫嚅,顿了顿,“……我那坠子,你一直留着啊?” 那件事,就像是一根粗糙的刺,横在她和他的心里,稍一靠近,内心片刻的平静就会被刺穿到体无完肤,想拔.出来,也会血肉模糊。 他沉默须臾,声音有些哑,“我没留着,是我妈找到的。” 他一直平视前方,刚好红灯跳绿,心下泛起波澜,踩大油门飞奔过去。 “……谢谢。”她垂头,“这几天,和以前那事,都谢谢你。” 他声线平缓优柔,“林蔚,你不用跟我道谢。” “……” “还有,那事儿,都过去了,以后别提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难道不是你一直留着吗? 许哥:……住口!! 第10章 婵宫 ... 许嘉川是在棠街碰见陆时鸢的。 不知为什么,似乎在大学的时候,陆时鸢就总有种能时刻把握他动向的能力,几乎无孔不入。 和林蔚分别后,他正开着车沿路走,陆时鸢穿着身红裙,懒洋洋地朝他车招手,拦他停下。 “唷,祖宗,真是巧啊。” 他停下车,没好气地冷笑,“你在这儿守我多久了?” “为什么每次你跟我说话都这么难听?我守你干嘛?”她嘴上抱怨着,不顾他反应,已大喇喇坐上了车,惬意地靠在椅背,“正好啊,碰见你了,我也不用打车了,帮我个忙吧。” “没空。” “你今天不是休息?” 他气笑了:“你是蛔虫吗?” 她勾起红唇,咧嘴笑,“祖宗,就一个小忙,要不了你命。我车坏了,你带我去趟婵宫,我去找我弟,有急事。” “你那宾利可真金贵,都大半月了,还没修好?” “兄弟,漆被刮了,你知道多麻烦吗?”她没好气地瞪他,甩出几张钱拍他面前,“你给我带门口就成,这个给你当路费。” “土不土,都手机支付时代了。” “我卡被我爸冻了啊。” “所以你这干嘛?”他甩开那钱,“包养小白脸啊?” 她笑得妩媚,“如果能包养你,也不错啊。” “滚蛋。” 她不动如钟,全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他滑下车窗,点了根烟,发动车子。 冷风窜入车内,她抱着两截膀子,哆哆嗦嗦地骂:“许嘉川,我穿这么点儿,你有没有良心啊,故意打开车窗冻我?” 他冷眼瞥她,“上回就特意赶着我下班的点儿来我医院堵我,让我送你去你爸公司,这回又在这边,你才是故意的吧?” “我真是路过碰见的你。” 他伸手向外掸了掸烟灰,吐了个烟圈,“下回麻烦你联系喻远航,或者你家司机,再不济了约个专车,ok?” “行,行行,祖宗,就最后一次。”她嘟囔着,往座位里缩了缩,怨声载道,“我爸那人你不是不知道,我这刚跟上个相亲对象吹了,他银行卡都给我冻了,还派司机?这是摆明了让我嫁不了人就饿死在街头,我干脆圈块地养猪去了得了,省得他看我心烦。” “你可别糟蹋猪了。” 他加快车速,想赶紧甩了这个聒噪的累赘。 —— 晚上八点,婵宫。 林蔚把车甩入停车坪,直奔这座会所进来,穿小旗袍的礼仪把她拦下,问她是否有预约。 她冷眼打量这座装潢得雅致堂皇的半欧式建筑,眼皮微掀。 “我找陆知贤。” 礼仪“啊”的叹了声,立刻了然,引她往楼上走。 “小陆总在三楼。” 才走两步,她问:“三楼卫生间在哪?” “卫生间?”礼仪讶然地将她上下打量,答,“上去左拐就到了。” 上到三楼,林蔚奔进卫生间,听到声剧烈的干呕,伴随着断了气一样的抽啜。 寻音疾步而去,推开其中一扇,蒋一頔跌卧在马桶边,蓬头垢面,哭花了脸,吐了一地恶臭的秽物,散发着难闻的酒气。 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蒋一頔!” 林蔚不可遏制地颤抖,抖着嗓子喊了声。 蒋一頔顶着两个被晕脏了的熊猫眼,哽咽着哭嚷。 “蔚蔚……我觉得我要死了。” 林蔚扔下包,扯出一沓湿巾去擦蒋一頔的脸。 蒋一頔发了疯一样,要去马桶里舀水泼脸,林蔚一把拂开。 “你傻逼啊!?” 大概半小时前,刚到棠街取上车就接到了蒋一頔电话。 蒋一頔在电话里哭得要断了气,喊林蔚来婵宫接她。 婵宫在港城西南,毗邻海岸,常有富商政客流连,是人尽皆知的高级会所,平常人去不起。 林蔚听到“婵宫”这俩字,就知道肯定跟陆知贤有关。 果不其然,她跟礼仪报了陆知贤的名字就顺理成章地进来了,路上也把发生的事猜了大半。 林蔚又恨又气又心疼,三五下给蒋一頔擦净了脸,她还抽抽搭搭的,噎着气:“蔚蔚,我就那么不招人喜欢吗?” “闭嘴。”林蔚愤恨地瞪她,“你是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跟你招不招人喜欢有什么关系?” “那陆知贤……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啊?” 那是因为你爱得卑微又轻贱。 她没忍心把话说这么难听,扯着蒋一頔起来。 “别哭了,我带你回家。” “蔚蔚,他今晚跟我说,让我喝光那十瓶酒,就考虑我俩的事儿。” 林蔚怒不可遏:“——疯了吧?他让你喝你就喝?” 蒋一頔还在抽噎:“然后,我喝到第五瓶,好想吐……我胃里跟着火一样,我抱着肚子,我说我怀孕了……” 林蔚更气,“你不是没怀吗?” 蒋一頔眼泪又往下掉,“我现在想,如果怀了,该多好,他也不至于这么对我啊……” “你傻吗你?”林蔚扼腕,想到面馆女老板坐在一地羊水里撕心裂肺喊疼的模样,嘴上也软了,“怀了才不好,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真的怀了,陆知贤不要你了,你会有多痛苦?” 蒋一頔又哭嚎:“……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他现在不要我,我就很痛苦。” “真是脑子有病,你把脸洗干净,在这儿等我!” 林蔚怒火更盛,骂了一声,咬咬牙,撒下蒋一頔飞步往外走。 婵宫设三层,三层最里有个小厅,人影绰绰,喑哑的灯火把七七八八衣着光鲜的男女包裹在一起,像一团熊熊烈火,跃入林蔚眼底。 平日里蒋一頔总给她发些陆知贤的照片,她深受荼毒,快走近了,一眼就看到了被围绕在中间的男人。 男人约二十五岁上下,眉宇间攒着团未脱的桀骜之气。 长得确实有些姿色,气质也好,可这一刻在林蔚眼里,这副光鲜皮囊,刻满了人渣二字。 拥在外围的一人先注意到林蔚,侧身让开。 林蔚也不想自己像个气势汹汹的泼妇,步伐慢了,稳了稳脚跟,努力带出丝稳重逼人的气势,直奔陆知贤。 “陆知贤?” 陆知贤听到这声,侧过脸来,见是个女人,轻佻的唇微微一勾,桃花眼轻开。 “找我?” “我就直说了吧。”林蔚站定后,先是有些局促地垂了垂眼,接着鼓起勇气抬头,沉声道,“麻烦你高抬贵手,跟我朋友蒋一頔断了。” 周围听到蒋一頔的名字,像是听到了个笑话,迸发出谑意满满的笑声。 陆知贤在一片哄然中愣了小几秒,唇畔笑容未消,兴色盛了。 “你谁啊?” “你别管我谁。”她语气更重,“你如果不喜欢她,就别吊着她,放过她吧。” “我吊着她?”他笑意更浓,掺了丝嘲弄:“难道不是她自己往我身上贴?” 难听刺耳的话引得嘘声一片。 林蔚气得发抖,心肝儿都颤。 曾经她还喜欢晟夏的时候,也是如此,自以为自己不求回报的喜欢感天动地,其实卑微到了骨子里,到头来不过感动了自己。 分手时,晟夏也是这样满脸讥笑:“林蔚,当初不是你自己贴上来的吗?” 她才发现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么冲动愚蠢。 只许喜欢我 第14节 比之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蒋一頔是个榆木脑袋,她自以为去找万恶之源陆知贤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谁知对方根本不把她当回事儿,还挺乐意享受被女人追捧的感觉。 很显然,她和蒋一頔都成了今晚的丑角。 她一哆嗦,在一片不绝于耳的恶意嘲声中旋开步伐,走出五步远,陆知贤却在身后猝然叫她一声:“你等等。” 他见她回头,嘲意更浓,指了指旁边茶几上的一排酒。 “你把另外五瓶喝了,我就答应你放过她。” 第11章 狼狈 ... “第三瓶了啊,不错。” 陆知贤拍手的声音如扑面而来的巴掌,连声脆响,她脑波嗡嗡回鸣,像是塞了个马蜂窝,胀得要死。 旁边有人起哄:“不行了吧?喝不动了啊。” “谁说的?”另一个人声音欢快,“来来来,看看看,又开一瓶了。” 像是一晃回到了那年冬天。 也是如此,她被包围在一群人之中,一杯又一杯地灌酒。晟夏坐在他们其中,笑盈盈地说:“喝光啊,林蔚,喝光了我就跟你在一起。” 她灌下一杯,他们就哄笑一声。 蜂鸣般抓挠着她的耳膜。 “你不是挺有本事吗?” “喝啊——” 酒精麻痹了神经,她无力地瘫在沙发里。 浑身像被反复炙烤,血管里流淌的都是喝进去的酒。 “喝啊——” “接着喝啊——” 那个雪夜,外面万家灯火,烟花灿烂。 她的心一点点地溃烂,看着晟夏那张嬉笑的脸,机械地灌酒。 直到隔了很多年后,她才开始憎恨那时候的他。 不知过了多久。 一声暴喝,随即传来稀里哗啦的乱响。 许嘉川裹着身白色羽绒服从玻璃门后闪进,手脚并用掀翻酒桌,将晟夏狠踹在地。 他怒不可遏:“你他妈不知道她不能喝吗——” 晟夏擦着嘴角的血,阴恻恻地笑:“我让她喝,她能不喝吗?” 随即又把一杯递过:“林蔚,喝啊!” 许嘉川不由分说地一把拽起她:“别喝了!跟我回家!” “许嘉川,你省省吧。”晟夏冷笑,“你看她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他浑身发抖,像是头湿淋淋的野兽。 她被酒精麻痹腐蚀,惯性地要接那杯酒时,他一把夺过摔在地上,摇着她肩,声嘶力竭地喊:“林蔚!你醒醒——别喝了!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是啊,她当初,就那么喜欢晟夏吗? “——林蔚!” 一道声音夹着冷冽与怒意,穿透那个冬天的回忆。 像是巨浪,包裹住她。 “林蔚!你别喝了——” 又是一声,屏足了气爆发一样。 她在做梦吗? 巨浪压过来,一股力量将她拍入海底,深深跌溺。 再也没有意识。 陆时鸢匆匆过来,一时怔然。 “这不是……” 前来搅局的陌生男人冲散了看热闹的人群,零零散散地走开,只留下陆知贤懒散地靠在沙发上。 陆知贤大感不快,一脚踢翻酒瓶:“你又谁啊——” 这个“啊”字才冲出口,立马被悠悠憋了回去。 陆知贤注意到了陆时鸢,结结巴巴地又唤了声:“……姐。” 许嘉川神情阴鸷,像只发了疯的野兽,四面撕咬。 找到了正主,他腾出只手将身形单薄的陆知贤一把拽离沙发:“你让她喝了这么多?” 他有些恍惚。 怒意充斥在脑海里,眼底燃起烈火,烧光他的理智。 花了很久,才看清了面前这个男人的脸。 不是晟夏。 “我……我不认识她啊。”陆知贤满脸通红,无措地看着陆时鸢,“……姐,这是谁啊?你朋友吗——” “这是我祖宗。” 陆时鸢无奈地翻了翻眼皮,冷着脸上前去扳许嘉川的手,“嘉川,你放开,这我弟弟。” 他力气大得要命,拳攥紧了,好像攥捏着自己的心脏。 怀中贴合着温热柔软的她,酒气阵阵窜入他鼻腔。 他眼周发酸。 刚才跟陆时鸢刚到婵宫门口,就看到了她的车。 他心感不妙,执意跟上来,谁知看到了这一幕。 陆时鸢奈何不了他那样大的力气,又喊:“许嘉川!你放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别拉拉扯扯的!” 好好说? 这个世上,有的话根本没法好好说。 只要一看到林蔚喝醉,就会想到那个除夕夜的种种,他的心脏就如同被无数只手揉捏,被反复碾压,揉皱了,自己还要仓惶去平开。 这么多年来,他最怕的就是面对她的醉容。 为什么七年后偏偏还要再被他碰见两次? 每一次她都这样狼狈,每一次他比她还要狼狈。 最终,他咬咬牙,松开陆知贤。 “你认识她吗?” 陆知贤被他的神情吓得慌忙摇头:“不认识,不认识……” 他眯眸,冷声道:“我警告你,你给我小心点——不然下回你这张脸就不长这样了——知道了吗?” 话毕抱起林蔚,转身向外走去。 第12章 感情 ... 林蔚勾住他,潮热的颊贴在他颈间,像块烙铁,烙得他脊背汗涔涔的,被夜晚凉风一吹,化成片坚硬又寒凉的铁板,浑身泛起过电般的颤栗。 她纤细的双腿在他臂弯里柔若无骨地晃了晃,左脚的高跟鞋掉了一只在地,扑通一声落在他脚旁,他心跳也莫名其妙跟着漏了一拍。 小巧的脸,玲珑的鼻,面色微酣,泛着红,像只睡着的小猫。 暗叹一声,打开车门把她放入后座。 下午出来前换了新的车坐垫,软绵绵的毛面包裹住她,向下一沉,带着他险些跟着栽进去。 他仓惶站稳了,恐怕跟她贴得这样近,又转身把落在车外的鞋子拾起,拿进去时所幸把她脚上另一只也摘了,齐整地放到座椅下方。 关上车门,夜幕垂在头顶,星河灿烂。 他倚在车旁抽烟,心浮气躁,收到陆时鸢的微信。 她说:“刚才那事儿,对不起啊。” “你别跟我道歉。” “我替我弟弟道歉,不行吗?”她又接着发了条:“对了,她是叫林蔚吗?” 他不悦:“你查户口啊?” “我就问问而已,跟刨了你祖坟一样,口气真差。” 弹过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接着没了音信。 抽完一整支,他要上车时,听身后有人喊了林蔚的名字。 蒋一頔的形容不比林蔚好到哪里,几乎同样狼狈,跌跌撞撞地往车这边赶,奔过来了扬手从包内拿出防狼喷雾。 喷口对准了他脸,她张牙舞爪地过来,要按下去之时他灵巧躲开,臂弯一提,一把拨开,怒声道:“你干什么?” “我还要问你要干什么?这我朋友,你带她去干嘛?捡尸的?” 他打量她一眼,嗤笑:“蒋一頔是吧?” 只许喜欢我 第15节 蒋一頔一怔,这才觉得他有点儿眼熟。 他们高中同班,隔了快十年没见,他的轮廓愈发张扬,五官完全长开了,眉宇透露出和年龄相仿的成熟气息,与过去那个棱角尖锐的乖戾少年大相径庭。 “许……许嘉川?” 他挑眉,质问道:“今天这事儿跟你有关系吗?” 她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嗫嚅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那就是有关系咯?” 她垂头,“……嗯,对不起。” “你别跟我道歉。”他冷笑,“回头跟林蔚道歉吧。” 说罢转身就要上车。 “等等!” 蒋一頔又叫他。 他无动于衷,没管她,甩上车门,车窗滑下一半,微偏着头,自车内睥睨她。 “还有事儿?” 蒋一頔问:“你要带林蔚去哪?” “送她回家。” “我知道她家在哪。”蒋一頔从包里摸出一串钥匙,“我还有她家钥匙,一起走吧。” 他盯着她手里那串叮铃咣啷,哂笑:“你是想让我顺路带你一程吧?” 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了?他怎么轮番给别人免费当司机? “我跟你一起送她回去。”蒋一頔语气坚定,“我可以自己打车走的。” 他哑声失笑,“你怕我不带她回家?” 蒋一頔不可置否地点头。 “……我很像坏人?” 蒋一頔又点头。 “……”他横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上车。” 算了,反正他也不知道林蔚家的门牌号。 —— 浓稠的夜色像是只黑色的口袋,把他们和涌动的车流与夜灯汇成的光海包裹在一起。 蒋一頔害怕林蔚平躺着会吐,便坐到后面紧紧抱着她。 她周身热烘烘的,蒋一頔也被捂了一身汗。 “我有点儿热啊。”蒋一頔说着,要去按车窗。 许嘉川又给窗户按回去:“忍着。” “……” 行吧,林蔚刚喝过酒,他是怕给她吹感冒了。 刚才在婵宫,林蔚好久没回来,蒋一頔跑出去看到滚了一地的酒瓶和面容阴鸷的陆知贤,才意识到出了事。 陆知贤嘬着烟,冲她冷笑。 “蒋一頔,你朋友挺有种啊?” 她又气又羞,拔腿要走的一瞬,透过窗户遥遥看到个男人抱着林蔚出了婵宫,追到楼梯口时,被陆时鸢半道截了胡。 蒋一頔对漂亮事物一向敏感,虽曾只见过陆时鸢一面,也把这张漂亮的脸蛋铭记于心。 陆时鸢的手有些凉,按住她手腕,问,“你跟我弟,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咬着牙没说话。 陆时鸢放开了她,又问:“你是d.h的?” “是。” “哪个部门?” “……” 蒋一頔越觉得忐忑,这是要开除她吗? “你叫什么?” “蒋一頔。” “蒋一頔啊,我知道你。”陆时鸢略一沉吟,忽地夹起张名片塞入她手中,“你和陆知贤断了,如果他再联系你,给我打电话。” “……” “忘了说,我是心理咨询师。你如果有什么想不开的,也可以找我。” “……” “我替他,给你跟你朋友道个歉。” 蒋一頔想到这里,心里有些宽慰,又想起上回在公司大楼外的停车坪看到许嘉川开车送她,这边便问:“许嘉川,你今晚怎么在这儿?” “路过。” 蒋一頔想起名片上的名字,一万个不信,又问:“你认识陆时鸢吗?” “认识。” “你们什么关系?” “朋友。” 她再次表示怀疑:“只是朋友而已?” “不然?” 他透过后视镜瞥她一眼,语气冷硬。 “没事了。” 她咬咬唇,看着怀中人事不省的林蔚。 她也只是想替林蔚问问罢了。 半晌,许嘉川忽地问:“对了,林蔚跟晟夏,什么时候分的?” 问起这话时,喉结艰难地翻滚一番。不知怎的,莫名有些苦涩。 蒋一頔听到晟夏的名字,有些讶然,想了想答:“好久了吧,三四年前?林蔚大学还没毕业那会儿。” 他很在意林蔚和晟夏的事情吗? 良久,许嘉川似是思考了一番,轻描淡写地吐了个字:“哦。” 声线平缓,无波无澜。 就像林蔚那天听到许嘉川开车送另一个女人时一样的反应。 蒋一頔忍不住了,“许嘉川,你跟林蔚认识多久了?” “挺久了。” “多久?” 他一顿,笑了,“如果真要说的话,那得从出生算起吧。” 时光如流水,真快啊。 “你们认识这么久了,”蒋一頔咬咬牙,声音小了几分,“你对林蔚,就没有别的什么感情吗?” 他反问:“什么感情?” “就比如喜欢,这种?” 他愣了愣,摇头:“没有。” 蒋一頔表示怀疑,“真的没有?” “嗯。” “那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她?” “……” 蒋一頔兴奋地拍手:“你看吧你沉默了!” “……” 她继续试探:“是喜欢吧?” 蓦地,车刹在了高架上。 “再问就给我下车。” 作者有话要说:  你说谎!! 第13章 醉夜 ... 许嘉川背着林蔚,和蒋一頔一起上了楼。 林蔚软绵绵地趴在他背上,呼吸均匀,睡着了。 “断片儿了这是。”蒋一頔叹了声。 许嘉川偏头看了背上的她一眼,无奈苦笑:“每次都这样。” “每次?” 只许喜欢我 第16节 看来林蔚这幅样子,许嘉川也不是头一回见到。 但她也没敢往深问。 蒋一頔打开门,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依次打开玄关和客厅的灯,顺便在鞋柜找出两双拖鞋,一男一女,放在她和许嘉川脚下。 许嘉川弯腰时看到那双男士拖鞋,略一顿,换下鞋穿上。 蒋一頔怕他多想,一本正经地解释:“你别多想啊,拖鞋是给林蔚她爸准备的,不是给别的男人。” “……” 他也没想到别的什么啊。 “她卧室在哪?” “那里。”蒋一頔指右手边,奔过去开灯。 卧室一天了没什么人气,蒋一頔搓着手打开空调。 末了扔下他俩往出走:“我去楼道抽根烟。” “你等等。”他叫住蒋一頔。 “咋了哥?” “你让我照顾她?” 蒋一頔咧嘴笑了:“不然?” “……” 蒋一頔挤眉弄眼,疯狂暗示他把握这绝好的独处机会。 他沉默了半晌,眼见着蒋一頔晃出了门,这才把目光转向瘫在床上的林蔚。 她半侧脸埋在颈间,几缕发缭绕在唇畔,呼吸均匀。 是真的睡着了。 他收回目光,去窗边为她拉上窗帘,找到开关为她闭灯。 她似是睡得不甚安稳,察觉到环境变化翻了个身,自黑暗中发出声细微的嘤咛。 一团揉碎的月光像张清透的纱,在她身上浮动,勾勒出盈盈袅袅的曲线。 他心底泛起异样的痒意,有些挪不动脚。 她翻身后,纤细的腿自身下裙中滑出,衬衫半侧领子压在脸下,露出截白皙的肩,漂亮的锁骨勾着一弯风情。 他赶紧别开目光,不敢再看,被烫到了一样。 过去替她张开被子盖上,他动作小心轻柔,为她掖好被角,起身一瞬,一股执拗的力量环住他脖子,把他一把拽倒在她身上。 隔着被子都能感受到贴住胸膛的那片柔软,他头顶轰得一声,双耳嗡鸣。 偾张的血液如惊涛骇浪,连带着那个冬夜的回忆铺天盖地地包围住他。 他卯足劲儿推开她,她又栽回到床上,跌下去的力道猛了,她头磕在床头柜上发出声闷响。 他又着急去扶她,几番动作,她领口扯得更开,露出片柔软的雪白,他仓惶扯起被角,慌张地替她遮掩。 不知是不是撞疼了,她皱着眉,低吟一声,像是要哭。 “……林蔚?” 他有些抱歉,小声叫她。 她憋足了气,咬牙呜咽,像是有极大的痛苦,急需一个缺口宣泄。 做噩梦了吗? 她的手捏紧身下的床单,一遍一遍地抓挠,扯出难看的皱褶。 “林蔚。” 他坐过去轻轻拍了拍她脸,掌心立马沾惹到一片潮凉。 她哭了。 像是到达了临界点,她终于哭出声,呜咽嚎啕,吞着眼泪,浑身绷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缝在床单上,眼泪汹涌,一层一层浸过他的皮肤。 他的心被烧灼到溃烂,再也没法袖手旁观,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手中,拥她入怀。 他心疼至极。 为什么她哭得这样撕心裂肺? 他不在她身边的这些年,她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蒋一頔也听到了哭声,扔下烟跑进来。 “林蔚,怎么了……” 她伏在他肩头哭嚎。 他将她越抱越紧,那道坚实的脊背,像是道铜墙铁壁,不再让旁人近她分毫,伤她寸厘。 蒋一頔说:“她前阵子就跟我说她最近睡得不好,经常做噩梦哭醒。” “她说了什么梦吗?” “……没说。” 他边拥住她,边沉声喊:“林蔚,别哭了!” 她似乎还在被噩梦纠缠,酒意未消,麻痹更甚。 可是,饶是她醒着,他也始终问不出她为什么哭。 他不够温柔,没有柔肠百段,只是在一遍遍地喊:“你看看我!醒一醒!” ——你看看我。 看看我。 看看我啊。 脑海中又回想起蒋一頔问自己,这么多年对林蔚是否有过喜欢。 他不是不喜欢。 而是这么多年来,她从来都看不到他。 —— 林蔚半夜渴醒了。 喉中发紧,像是得了场重感冒。 想起高一那年秋冬换季,她重感冒在家,咳嗽一直不好。 一咳起来就像是要把整个肺都咳呕出来。 是那年立冬,气温陡然下降,外面飘起小雪。 才不多时,地面覆上层清透的雪纱,朦朦胧胧,盖着还未完全零落成泥的褐黄色枯叶,洋洋洒洒了一路。 她捂在家里好几天,感冒不见好,待着心烦,说想出门走走。 妈妈嘱咐她裹紧羽绒服,戴好口罩,让她顺路去药店买瓶急支糖浆。 出了门,踩着一地雪沿路往小区外走,所经之处,雪化成泥沾在鞋底,显出地面本来的颜色。 到了小区门口,人来人往的,雪地被破坏成一副斑驳的画。 口罩上沿蒸腾而起的热气氤氲着视线,她吸吸鼻子,拐过一个转弯,听到三两声激烈的狗吠。 偏头一瞧,许嘉川裹着单薄的校服外套,蹲在台阶边拿火腿肠喂流浪狗。 他两手冻得通红,僵着手指掰下指尖大小的一块儿扔在地上。那一小截火腿肠裹上地面的雪,却不掩鲜香,两条流浪狗摇首摆尾地嗅着,开始了新一轮的争抢。 他咧嘴笑着,露出排白灿灿的牙,比雪色都白。 “别急啊,还有呢。” 她不知不觉地伫立许久,直到他发现她。 他抬起双黢黑的眸子,盯着遮住她半张脸的棉织口罩,朝她笑:“林蔚,你感冒还没好啊?” 她又咳嗽两声,撕心裂肺的,被身躯震颤的力道弄得弯了腰,上气不接下气地点头。 他啧啧两声:“唷,这么严重呢?” 她听不得他这样毫无同情心的语气,哼一声,绕开他往不远处的药店走。 身后又两声逼仄的狗叫,他也不掰那火腿肠了,直接扯开塑料皮扔在雪地里,跟着她上来。 他迈了两大步就追上她:“林蔚,你今天英语作业没交啊,身为学习委员怎么能带头不交作业?” 她没好气地瞪他:“我请假了。” “请假就能不交作业?那我也请假得了。” “你请假干嘛?你又没感冒。”她瞅着他冻的发紫的脸,冷笑,“穿这么点儿,可能明天就感冒了。” 他抬手要扯她口罩,“你把口罩摘了,离我近点,跟我说两句话,传染给我,我明天就感冒了。” “你有病吧?”她一把甩开他,把口罩戴好,“生病又不是什么好事。” 他扬眉,语气挑衅,“怎么不好了,你没听说过吗?传染给别人了,你立马就能好——我感冒了,就能请假不去学校了,也不用写作业了。” 她气笑了,“你这什么歪理?” 走了两步,他又提议:“要不这样,明天我去你家取作业,我顺便给你交了。怎么样?我是不是特体贴?” “你是想抄吧?” 她憋足气说了声,又一咳一咳的。 他笑了笑,“我这是关心学生干部啊。” “可别了。”她看了眼表,“这才六点多,你是不是又早退了?” 他点一点头:“是啊。” “晚自习也不去了?” 只许喜欢我 第17节 “不去了。” “那你去干嘛?” 他声音拖长了,不轻不快地说:“不知道。” 她横他一眼,收回目光的瞬间,注意到他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火腿肠和几只白花花的大雪梨。 “大冷天吃梨?” “是啊。” “火腿肠呢?喂狗啊?” “喂完了啊。”他指了指身后还在争抢同一根火腿肠的流浪狗,又想起什么似的,神秘一笑,把手伸进塑料袋里,“哦对,我还给你留了点儿,要吃吗?” “……” 她以为他骂她,气得往前阔步走了几步冲进药店,买了急支糖浆又跑出来。 动作迅速得像在运动会上争抢800米的头筹。 “哎?林蔚——” 他还一路追着她,喊她不住,便也没再追,悻悻地收回脚步,甩了甩手上那塑料袋,又跑到墙根去喂狗。 她远远瞪了他一眼,暗骂两声回了家。 晚上方阿姨来她家敲门,把个保温杯塞她怀里。 “川川说蔚蔚感冒了,咳嗽挺厉害吧?我给熬了点冰糖雪梨,这东西治咳嗽挺管用,川川一感冒咳嗽喝这个就好。” 她半卧在床,拉回思绪。 凌晨四点,窗外黑得像浸了墨汁的宣纸。 隐约记得自己在婵宫喝的烂醉,在一片讥嘲的笑声中被人拽走。 后来就没了意识。 好像做了场噩梦,梦见了晟夏,梦见了很多人。 梦见那个冬天的事情,梦见了……许嘉川。 许嘉川? 她怎么会梦见他? 她翻身起来,两手把自己的脸摸了一遍,触及到一片干涩的泪痕,双眼浮肿。 她哭了吗? 满脑子疑惑还没转完,她打开床头灯。 床头放着一杯水,旁边几粒白色小药片。 她渴的很,赶紧抓起喝了一口,发现是蜂蜜水,药片是vc 。 是给她醒酒用的。 杯下还压着张纸,是她公司的宣传单。 正面是新楼盘广告,背面白.色.区.域写着两字。 “喝了。” 第14章 月桂(修) ... 林蔚睁眼是上午十一点,浴室水声充耳不绝。 她翻身起来,反反复复盯着那张字条看。 光着脚跑出去,透过浴室磨砂玻璃朦胧看到一道人影,她紧张地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满屋乱走,想寻到点蛛丝马迹。 最终看到件女士内衣扔在沙发上,她才松了口气。 她叉着腰,冲着浴室喊:“蒋一頔!” “哎哟——蔚蔚!你吓死我了,我洗澡呢!” 里面立马传来回应,水声交杂。 林蔚没好气地翻白眼,去客厅喝水,边扯着嗓子问:“姑奶奶,你怎么在我家?” “我这不是……愧疚嘛。” 蒋一頔哽了哽,盯着头顶的花洒,声音越来越小。 林蔚没听清,也没计较,拐进去洗漱。 隔着一道门,水声越来越响,林蔚叩了叩玻璃:“昨晚你送我回来的?” “不是啊,我喝酒了,你让我进局子啊?” “那是谁?” “许嘉川啊。” “……啊?”她慌了,“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 “那床头的蜂蜜水,还有vc,你给我弄的?他什么时候走的?” “什么蜂蜜水?”蒋一頔疑惑,“我抽了根烟就睡了,不知道他几点走的。” “……” 她头皮发麻。 “他怎么碰见我们的?” “他说跟朋友。”蒋一頔没说是陆时鸢,又换了语气,“蔚蔚,我说你这喝醉酒也太恐怖了吧,你什么意识都没了?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那你知道你昨晚哭了吗?” “哭了?”她抹了把脸,似乎还有泪痕的触感和余温,“我为什么哭?” “我他妈哪知道啊,你抱着许嘉川哭得可伤心了,撕心裂肺的——” “我——抱着?许嘉川?” 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喉咙噎的难受,赶紧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往脸上拍。 拍了半天,拍清醒了,听蒋一頔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对啊,我头一回见你那样。” “……” 完了。 脑门儿一震,像被擂了一榔头。 这边蒋一頔也洗好澡出来了。 蒋一頔常来林蔚家,家里也有换洗的衣物,穿好后坐在沙发上涂指甲油。 蒋一頔瞥林蔚一眼,乐了,“蔚蔚,你这怎么满脸苦大仇深的?” “就三天!就这三天!”林蔚过来,三根手指戳到蒋一頔眼前,“就这三天,我喝醉酒,被许嘉川撞见两次!” “两次?” 蒋一頔心想,那许嘉川是挺倒霉的,净给林蔚收拾酒后烂摊子了。 “都怪你!”林蔚咬牙切齿,“上回也是因为你,在棠街半路撇下我走了,我喝多了撞到他——还有昨晚,也因为你。” 说起来就越气,拧蒋一頔一把,“你能不能不坑我?” “对不起嘛……”蒋一頔吐吐舌头,抓过林蔚纤细的手指,给她刷了刷指甲油,“我也不知道你跑出去喝酒去了,我还以为你是给我伸张正义。” “别给我涂。”林蔚一把扯过自己的手,揪了张卸甲巾搓着手指,“你有良心吗你,我不是给你伸张正义?我都告诉你多少次了,让你清醒一点,跟陆知贤断了,你就是不听。” 蒋一頔叹气,默默挪开头。 每次提起陆知贤的问题,她就一直在回避。 林蔚想起她昨天那副样子,也没忍心再责备。 “行了,你在我家澡也洗了,指甲也涂了,一会儿该干嘛干嘛去。” 蒋一頔耷拉着脸,委屈更甚,“赶我啊?” “我赶你干嘛?” 蒋一頔换上笑颜,“那如果许嘉川这会儿在你家,你赶他不?” “……”林蔚眼冒金星,“不用赶,我自己走。” 蒋一頔大为吃惊:“别吧,你这么讨厌他啊?” “……也不算讨厌吧。”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太奇异了。 她确实没以前那么讨厌他了。 蒋一頔涂好指甲,晃了晃腿,从沙发上起来。 “我也不碍你眼了,我走了。” “真走啊?” “咋了,舍不得我?” “不是。”林蔚垂头,“真是他送我回来的?你没喝醉吧?” 蒋一頔气不打一处来,“我的天啊,我骗你会得到什么好处吗?昨晚我压根儿没醉,我什么酒量啊,你以为我跟你似的?真是许嘉川送你回来的,我也在他车上,我对天发誓。” “那我车呢?” 只许喜欢我 第18节 “还在婵宫那边吧。” 蒋一頔袖子被扯了下。 “你下午有空吗?” “有啊。” 林蔚把车钥匙塞她手里,“下午去给我开回来。” “……” 林蔚带了哭腔:“你有没有良心啊,我昨晚都那样儿了。” “行行行,你别哭,我求你了。” 蒋一頔下午老老实实地给林蔚把车开回来,扔下车钥匙就走了。 临近四点,彭金彪又要她改企划案,她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心烦得要命,接着方行止的微信又轰过来。 “林蔚,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吗?” 经过上回那事儿,林蔚算是怕了方行止。 叩下手机故意没回复,做做家务,洗了个澡,好整以暇,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七点,又是新一周。 星期一,大家工作的兴致都不高。 困倦弥漫在整个办公室,盯着电脑半晌就哈欠连连。 临近九点早会,葛婧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进来,一嗓子给大家全喊醒了。 “别愣着了!赶紧,赶紧起起起,辛总回来了!” 他们这家房地产的这个总、那个总的,实在多,最大头的还是要数辛蕊。 辛蕊今年32,未婚,雷厉风行,不苟言笑,近半个月都奔波在外地出差,参加各个商业论坛。 只要她在公司,大家都得绷紧神经。 可这回辛蕊回来,大家都瞧出了些怪异之处。 早会,辛蕊穿了身精致的短洋装,色彩亮丽,妆容精致,气色颇佳,笑容也多了,平日看人时刀子一样的眼神也柔了很多。 大家心底啧啧称奇之时,辛蕊把手放到ppt上,幕布反射出她无名指那枚闪闪发光的戒指,满座俱寂。 微信小群私下已经议论纷纷。 “辛总这是喜事将近?” “不容易啊,都三十多了。” “怪不得她今天一直冲我笑,我还以为见鬼了。” 会后,辛蕊让林蔚和程向南留下。 林蔚以为又是企划案的事,硬着头皮过去。 辛蕊却对她露出了和善温柔的笑:“小林,这两天你准备一下,后天跟我去上海出趟差。” 林蔚眨了眨眼。 辛蕊为人冷傲,旁人都说,她若是主动跟你亲近,就是要提携你了。 程向南当然想到了这层,在旁不客气地哼了声。 辛蕊听到那声,作出一副要“雨露均沾”的姿态,拍拍程向南的肩:“小程也准备下,一起去,这趟跟你们的业务相关。” 程向南的脸前一刻还满面阴霾,这会儿立马拨云见日,浮上喜色,撒腿就跟办公室的同事们炫耀去了。 林蔚告别,辛蕊却跟上她,两人一起往外走。 经过公司外侧长廊,落地窗蒙着层灰蒙蒙的遮阳漆,却不掩外面日头毒辣,灼得人周身暖烘烘的。 辛蕊主动攀谈:“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可以。” “企划案那事儿我听说了,你该怎么就怎么,哪儿不舒服了跟我说。” 林蔚感激地笑:“谢谢辛总。” 辛蕊又问:“你跟程向南关系不好?” 林蔚皱眉,她都不好意思说是程向南那人心眼儿小,圆滑地道:“还行,就同事关系。我们两个组经常竞争,别人就老觉得我俩关系不行。” “哦,这样啊。” 辛蕊平日也不怎么亲近下属,林蔚也不知这是哪根筋搭错了,今天非得拉着平时八竿子都打不到的她闲聊。 辛蕊太过殷切,不像是上司和下属在例行公事,从工作问到林蔚的家庭情况,林蔚有了戒心,明显地察觉到辛蕊想拉近距离。 两人并肩走到电梯口。 等电梯间隙,辛蕊看了看腕表,无名指上那枚引起公司内部激烈讨论的戒指也跟着一并显山露水。 这戒指极具设计感,让人过目难忘,林蔚甚至觉得有些眼熟。 戒指外形攫取月桂树枝元素,三色金指环,环环相扣,曲折地包裹在无名指,交汇点孕育出月桂树叶,包裹着那枚灼目的钻石。 有点刺眼。 辛蕊察觉到林蔚注意到了她的戒指,冲林蔚淡淡一笑,收回手自手掌里摩挲一番,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回到办公室后,几个女同事凑成一团,葛婧看林蔚进来,连忙招呼:“林蔚,快来快来!” “哇,辛总的这枚戒指——” “听说世间独此一款?” 办公室里时不时迸发出激烈的议论。 林蔚拧眉,被葛婧拉过来,向电脑屏幕投去目光。 这戒指叫做“月桂女神”,是新兴珠宝品牌summer今秋推出的新款婚戒之一,寓意蕴藏无与伦比的爱与美丽。 设计人是业内新兴珠宝设计师,晟夏。 十二款戒指,主题希腊神话。 唯有这枚“月桂女神”不对外出售。 晟夏解释说,这是为自己的结婚对象设计的。 世间惟此一款,爱郎之心殷殷,标榜一片赤诚之爱。 怪不得她看这戒指眼熟呢,她又盯了盯电脑屏幕上的“晟夏”二字,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只有她知道,早在大学时代,晟夏就给她看过这枚戒指的概念设计图。 他曾说:“林蔚,我以后要亲手为你带上它。” 放屁都没个响呢。 第15章 迷途(大修,需重看) ... 周三是个阴天,乌云蔽日,积雨云压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 程向南碰见这等亲近领导的好事,殷切得很,来的比辛蕊都早。 两人等在机场,临近八点,程向南眼看着林蔚牵着个登机包过来,先声夺人,讥笑道:“林组长,你这上班迟到,出差也不积极啊?” 林蔚淡淡扫他一眼:“程组长,我没你那么好的精神,天还没亮就在这儿守着抓别人小辫子。” 辛蕊笑着扬手,打破他们的剑拔弩张,“都挺准时的。走吧,过安检了。” 林蔚认出那枚戒指后,面对辛蕊时,心底就有种异样的感觉。毕竟前男友的但辛蕊至今没挑明,她也决心不主动提及。 上了飞机,辛蕊说自己有些晕机,林蔚主动把舷窗旁的位置让给她。两人相视一笑,细微的举动让她们亲近许多。 起飞途中,林蔚耳膜胀痛,她一向受不了这样的感觉,无力地靠在座椅,双眼空洞。 辛蕊从包里掏出咀嚼型木糖醇递给她:“嚼这个会好点。” “谢谢辛总。” 辛蕊看着窗外,转头又看着林蔚微笑:“说实话,我觉得这个世界真小。” “……” 林蔚一怔,努力从巨大的超声噪音中辨别出这句话,确认了辛蕊终于提到了这层。 随后辛蕊说:“林蔚,你还记得晟夏吗?” ——果然。 林蔚点头,没什么表情:“记得。” “我第一次听他提到你,我也挺惊讶的。”辛蕊也没直接挑明,顿了片刻道,“对了,我和他订婚了。” “那,恭喜啊。” 林蔚微微一笑,真心祝福,内心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不过是前男友而已。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谢谢。” 辛蕊似乎以为林蔚会介怀,试探性地又东拉西扯了些别的事情,见林蔚并未有什么别的情绪,不由地松口气,望出舷窗外翻滚的白云。 林蔚下意识看了看辛蕊搁在臂弯的那只手。 戒指光芒夺目,跃入她眼。 她平静一笑,收回目光。 —— 许嘉川和同事周想傍晚刚下飞机,来接他们的宋波打电话说车出问题了。那边要他们先自己乘地铁走一段,然后找个就近的地方,宋波打车过来接。 周想在路边点了根烟,扬手递给许嘉川一支,许嘉川善意拒绝。 “怎么不抽呢?” 只许喜欢我 第19节 许嘉川解释说:“有点儿感冒,嗓子疼。” 周想“哦”了声,心中又把许嘉川这人摸索了一度。 ——原来不是传说中那么难以接近。 周想来的一路上就在啧啧感叹,果然是关系户的威力大。 派遣外出这样的好事,副院长直接越过科长、主任等几个要职,指名道姓要许嘉川跟着他去。 许嘉川两月前回国,空降三院产科,副院长方长明是他舅舅,名副其实的关系户。 同事们对他的印象,大致是长得挺端正,手术精湛,然而脾气不太好,总是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不好相处。 一向以女大夫多而著称的产科来了个男大夫,他甫一来,周围年纪相仿的待嫁单身女青年们就开始蠢蠢欲动,隔三差五的,小护士们的小礼物就往科室里送,送到最后全都堆在杂物间,无人问津,连个水花都飘不起来。 除了这事,他因为脾气不太好,也被家属投诉过。 昨天就有个家属直接把他投诉到院长办公室,说他给孕妇做检查的时候,因为孕妇抗拒男大夫说了他两句,他直接扔了听诊器一走了之。 大家都口耳相传,这个人,实在不好接近。 这回他们来上海,是来给一个高龄产妇做产前咨询。 高龄产妇是上海某掌握几家龙头企业命脉的大富豪的续弦妻,富豪上一任妻子难产死,十几年未再娶,如今再结连理,花好月圆,自然对生孩子这事特别上心,港城第三人民医院的产科远近闻名,富豪又与院长关系匪浅,这回就派了周想和许嘉川前去。 周想资历比许嘉川老,为人又精明圆滑,阅人多了,一趟下来觉得许嘉川这人也没多难相处。 许嘉川也挺懂礼貌,面对前辈也很客气谦逊。 这边才想着,两人已经坐上地铁到了和宋波约定好的路口,站了一会儿宋波就打车过来了。 临走前周想接到电话,说富豪让他们这会儿就过去。 “明天不行?不是说了明天吗?” 那边是富豪的秘书,解释说:“王总明天不在上海,临时要去外地开个会。” 电话一扣,车里的人没一个有好心情。 宋波怨声载道:“就这么急?王母娘娘生孩子啊——这还不让人吃饭了?” “没办法啊,有钱真能使鬼推磨。”周想笑了笑,思索片刻,对许嘉川说,“嘉川啊,要不我和宋波先去,你回去吃点东西,晚点儿过来?中午那飞机餐你没吃两口就扔了,肯定挺饿的吧。” 许嘉川抿唇,神色淡然:“没事,一起去吧。周科长你不也没吃?结束后咱们再找个地方吃饭吧。” 周想沉吟,又对他多存了两分好印象。 引擎一震,车头调转,前往目的地。 —— 林蔚一行这回前往上海,是与一家投资商洽谈新楼盘融资的事,辛蕊做事一向效率高,从多方洽谈到订正合同,用了一天不到就搞定了。 晚上几人酒足饭饱地回到酒店。 半夜两点,林蔚被辛蕊的电话轰醒。 她烦得要命,接起后那边传来压抑又难受的声音,生病了一样,喊林蔚去她房间。 辛蕊房间离自己不远,林蔚穿上衣服,披了件外套直奔楼上。 一进去,卫生间一片狼藉,辛蕊在床上抱着肚子打滚,显然是吐过了。 林蔚过去扶她:“胃疼?” 辛蕊病恹恹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整个人都虚弱了一度:“我胃不好,可能水土不服,今晚吃的饭也凉,冰着胃了。” “有胃药吗?” 林蔚有些着急,四处翻找。 辛蕊摇头:“没带来。” 林蔚主动说:“那我去买吧,这会儿应该还有二十小时营业的药店开门。” 辛蕊静了片刻:“麻烦你了,我把我常吃的几种药发给你,如果没有的话天亮了我去趟医院。” 辛蕊说着,脸色又白了几分,林蔚看着一阵心惊。 林蔚回到自己房间,利索地换掉拖鞋下楼。 九月中的上海,寒意初绽,白天才下过雨,袭来透骨的潮寒。 她穿着件薄外套,午夜街头的凉风吹得她阵阵瑟抖,黑沉沉的街绵延至不知名的远方,她打开地图寻路,想在附近找一条商铺多一些的街道。 收到辛蕊的微信后,又嘭嘭嘭弹出好几条消息,除了方行止的,还有两条好友添加请求。 最上一条写:“林蔚,我是晟夏。我也在上海,我听说辛蕊闹胃病了,你能把你们酒店地址发给我吗?她一直没给我发,我有点儿担心。” 林蔚也没多想,通过后话也不多说,把酒店名称和位置发过去,手机又揣回兜里。 她加快步伐,奔向更远的街头,远处灯火缭绕,周围的建筑物长得越来越相像,她也越发分不清方向。 大半条街都走遍了,寻不到一家还在营业的药店。 她方向感一向差,经过个小广场,找了处台阶坐下,拿出手机准备研究一下方向。 可看着地图曲里拐弯的线条,陌生的街道名称,她越来越看不懂。 手机震了下,消息弹出,晟夏只回复一条:“谢谢。” 疏离又客气。 像是在给一个无关痛痒的陌生人道谢。 不过,本就已经是陌生人了。 她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的手,看到还有一条未通过的好友请求,顺手滑开。 点进去,没有任何备注。 通过后,那边发来一条:“林蔚,你这么晚还不睡?” ——这口气,有点儿熟悉啊。 她点进他朋友圈,最新一条正是许嘉川和几个朋友的合影,照片中间的他笑容灿烂,眸光熠熠,唇角微勾着,扯出抹难以掩抑的痞气。 她怔了怔。 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未互加过社交账号,就连电话号码也不曾为对方保存。 他们之间分离的七年,是完全空白的,没有任何交集。 她盯着照片上的他看了半晌,这才切回去:“许嘉川?” 他默认了,然后又问:“你这么晚不睡?” 她不自觉地笑了:“还说我呢,你不也这么晚都没睡?” “我出差,刚忙完。” 她不由地想到那天他做完手术出来,一脸疲惫地靠在副驾驶座上浅眠的情景,下意识地回:“这么晚啊,你可真辛苦。” “是啊。” 毫无意义的寒暄,也在她迷路时给了她莫名的安慰。 “那你呢,怎么不睡?” “我啊。”她盯着天空看了看,无奈地说,“我迷路了。” “你这会儿不在家?” “我在上海。” “上海?我也在上海啊——” 她讶然:“啊?你怎么也在上海?” “工作原因。先不说这个了,你怎么迷路了?在哪?” “……我也不知道在哪。”她泄气,“我上司胃疼,我出来给她买药,药店都没找到,把自己搞丢了。” 她的方向感实在是太差了。 常去的路线,也要走上三四回才能走清楚,何况是在人生地不熟的上海。 “发个位置给我。” 她立马照做,他看了几秒回:“离我不远。” 她有些欣喜,捕捉到一丝希冀。 还没回复他,电话立马响了。 他“喂”了声,声音醇厚低沉,略有些哑,仿佛隔着遥远的时空,很不真切。 隔了小几秒,她后知后觉:“嗯。” 他口气重了,“你嗯什么呢?看路。” 接着她听到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还有关门的声音。 他披好外套下楼,边走边说:“你现在周围有什么地标,或者明显点儿的建筑物吗?” 她起身,四下张望,“有个公园。” 他想了想,今天来酒店的时候,好像注意到周围三四个街口外有个公园。 “你现在面朝哪里?公园的正门吗?” “嗯,在的。” “跟公园隔着条马路?” “对。” 对了。 他的印象逐步浮现,今天坐车一路来,正好是她所在的这条路。 他回想着路线,说:“你这会儿面朝公园正门,然后向左转,直直沿着这条街走下去。一会儿有个什么什么大厦的——我也想不起来了,那个大厦挺显眼的。” 她摸索着方向,照着他的指示直直向前。 她的方向感真是太差了,走过第一个街口才依稀记得这里来过。 只许喜欢我 第20节 又听他说:“是不是前面有个路口?” 她已经走到那个路口,“嗯,是个路口。这会儿是红灯。” “你别闯红灯啊。” 他边说,已经跑出了酒店大门,步伐加快,一路飞奔。 她没忍住笑了:“我闯红灯干嘛?” 他也低笑,略带磁性的嗓音和细微的电流声一并流窜入她耳,能听到夜晚的风声。 她问:“你也在外面?怎么有风啊?” “我来找你啊。” 她愣了两秒,一颗心仿佛被揉皱了一样,化成一滩柔水,自四肢百骸扩散。 好感动。 他步伐没停,继续向前:“看到那个大厦了吗?” 她眨了眨酸涩的眼,抬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建筑,黑沉的夜空笼罩着顶端,一眼望不到头。 “是有个大厦。” “你过了马路,沿着那个大厦往下走,我也快到了。” “好。” 红灯跳绿,她跃过这个路口,低声说:“谢谢你啊,还特意出来找我。” 他沉默片刻,笑道:“明明跟你在一个城市,我不能坐视不管吧?万一你出点什么事,我一辈子都内疚。” “呸,乌鸦嘴。” 他哼了声:“也就是我在附近,你自己说,不然你今晚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苦笑,“我可能明天会被领到派出所,然后广播给全城,这里有个走丢的小朋友?” 他笑:“你还以为你小时候呢?逛个商场跑丢了,满商场都在喊你名字,然后你妈去广播室领你就行了?” 远处灯火彤彤,在她眼前逐渐模糊,她鼻腔发酸:“那不然怎么办?我一个人在外,只能靠自己。” 蓦地身后贴过来一个温热的怀抱,眼前遮住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的眼皮上。 “所以我来了啊。林蔚。”他轻叹,“你只管闭着眼睛走,我告诉你方向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地名是我捏造的。勿代入 第16章 狭路(大修,需重看) ... 许嘉川送她回去的路上,她不由地想起小时候那次走夜路。 两个人从外面玩回来,刚到小区门口,面前全都黑了,她怕黑,蹲在路边不敢进去,哭得吹起鼻涕泡。 他跑到门卫去敲门,得知物业一早就通知过了,今晚会停电。 “林蔚!别哭了!亮了,走吧——” 眼前亮起一道光,是他借来了手电筒,牵起她,一路遁着黑暗向前走。 这会儿他那霸道的孩子气也没了,她一哭起来,惹得他手忙脚乱。 她说往左,他不敢往右,她说向前,他只得直直向前走。 结果三绕两绕,两个人都迷了路。 提起这件事,他这边又在怨她:“自己方向感都不好,当时你还瞎指挥我走?” 她俏皮地笑了笑,不由地贴得他更近了些,“那你说,现在往哪儿走?” 午夜街头,夜风寒凉,她冷得发抖,脸色都冻的有些青。 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叫来她:“林蔚,你过来。” “教我认路?” 她往前蹿两步,过去了,觉得自己后脑被按住,接着整个人都贴在他胸膛上。 他的外套厚重且大,包裹住自己,周身暖意融融。 能听见他的心跳,她的心跳也漏了两拍。 接着,被他牢牢拥在怀中。 贪念此时此刻的温暖,她一时竟忘了挣扎。 “许嘉川?” 他吸了吸鼻子:“脸都冻紫了,暖会儿再走。” 他拥住她很久,喉中哽了哽,顶出一句疑惑:“林蔚,你那天晚上做噩梦了吗?” 她想了片刻,他似乎是提起了自己喝醉那晚的事情,闷声应道:“……嗯。” “梦到什么了?” “梦到你了。” 他立刻松开她,眉头轻拢:“梦到我所以吓哭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扑哧一笑:“不是啊。” “那是什么?” “……嗯,梦见以前的事情了吧。”她思索着,似乎不愿再提,从他怀中抽离开,转向前方,“你还没说,接下来该往哪走呢?” 他盯着她的背影,暗叹一声,拉起她向前:“跟我走。” —— 周围环境明朗,她的印象也逐步浮现。 两人在酒店门口站定,他问:“是这里吗?” 她盯着酒店招牌看了看,“嗯,是这里。” 他长舒一口气,展开笑颜,“那就好,快回去吧。你看你冻的,你不知道今天下了雨,很冷吗?大半夜出来穿这么薄?” 路找回去了,可药没买到。 她才想起来:“我忘了买药。” “给你上司买药?”他皱眉。 她点点头,但一路实在没看到开门的药店,刚想回复辛蕊自己没买到药,一抬头的功夫,见辛蕊和一个男人从酒店出来。 许嘉川也看向那边。 眸光越来越深。 那个男人,他无论如何都认得。 是晟夏。 相隔七八米,晟夏也注意到了他们。 晟夏显然有些惊讶,顿了片刻,目光来回在林蔚和许嘉川身上流转,最终收回,把辛蕊抱上车,回头将车门关闭了,绕过车头去驾驶座时,又退回来,似乎在组织语言,朝林蔚喊了声:“林蔚,我带辛蕊去医院。” 不知是在做例行报告,还是想让林蔚跟着一起去。 ——但他很快给了答案。他又说:“你要不要一起来?辛蕊她不舒服,一直想吐,我想让你在后座扶着她点儿,不然这车颠簸起来……” 话音未落,许嘉川阔步上去,替他甩上车门。 “你要带她去,那你也别去了。” 晟夏有七八年没见许嘉川了,这一刻莫名有些畏惧,向后缩了缩。 “你怎么也在这?” 许嘉川声音冷硬:“车上你什么人?” “未婚妻。” “哦。”他冷笑,“都有未婚妻了,还纠缠林蔚啊?” “你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叫纠缠——辛蕊是林蔚上司,林蔚不该跟着一起来?” “只是上司而已,又不是林蔚她妈。”他冷眼睨着晟夏。 “许嘉川你……” 晟夏比他矮半个头,这会儿因了身高势差意外地没什么底气。 他们两个中学时代就是对头,如今狭路相逢,更是电光火石,硝烟弥漫。 林蔚站在原地一直没出声,下意识看向车内的辛蕊。辛蕊显然又苍白了一度,仓惶又茫然,对车外两个男人的争执一头雾水。 辛蕊挣扎着打开车窗,问:“晟夏,这是谁啊?” “没谁——” “老同学。”许嘉川接住晟夏的话,神情阴郁,“晟夏,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了?” 晟夏忘不了。 他忘不了许嘉川出国的前一夜,是怎么把他打得满身是伤。 他也忘不了许嘉川是如何狠厉地对他说:“如果你对林蔚不好,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可他也不怕许嘉川了。 两个人经过时光的雕琢,不再是挥挥拳头就能解决问题的刺头儿少年,这会儿他冷笑:“不好意思,我记不得了——林蔚不去的话就算了,你还有事儿吗?没事的话我要走了。” 话毕那边引擎轰隆一声响,林蔚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晟夏的车子拔过夜色渐渐消失,她回头,看到许嘉川一直盯着她。 他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样。 那天晚上,林蔚抱着他哭,哭得那样撕心裂肺,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只许喜欢我 第21节 年少时轻狂地叫嚣着——如果你对她不好,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又有什么用呢? 她终究是,被苛待了。 “你要去吗?”他问。 她摇头:“不去。” “不是你上司?” “你不是都说了么——”她笑,“又不是我妈。何况,我去干什么啊,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说不痛快。 是晟夏,让她不痛快吗? 他沉默着拥过她,霸道地将她拢入自己怀中,向酒店门口走去。 他力道很是强硬,一直闷声不说话,带着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上了一节台阶,她扬手推开他:“你以前,跟晟夏说什么了?” 他挑一挑眉:“说了什么,很重要吗?” “……” 她和晟夏已经分开多年,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沉默很久。 他忽地问:“林蔚,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她怔然看他。 他眼底波涛暗涌,仿佛压抑着巨大繁复的情绪。 无处宣泄的感情,最终凝结成一块结痂,落在心底。 “回答我。” 她垂头,“……还可以。” 她在撒谎。 他太熟悉林蔚了,她只要一撒谎,就会不自觉地低头,耳尖泛红,刻意躲避。 他抬手,微凉的指腹轻轻捻着她泛红的耳尖。那玲珑莹润的耳尖,像是一粒红豆,根植在他心底。 七年来,所有有关于思念,有关于后悔,有关于不甘心的情绪,都要在这一刻破土发芽。 “你知不知道你一撒谎就耳尖泛红?”他苦笑一声,“行了,我就随便问问而已——我走了,你早点休息吧。” 像是又怕自己后悔,这一次他走得很快。 也很彻底。 她踟躇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 他走出几米远时,她大声的喊:“——许嘉川,那你呢?” “我?” 他回头,眉宇间拢着淡淡的月光,黑眸攫住浓稠的夜色。 他苦笑:“我不好。” 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你被别人伤害的时候—— 我过得一点儿都不好。 —— 辛蕊有胃穿孔的病史,到医院做了胃镜,开了药,一直打点滴到清晨。 辛蕊似是觉得歉意,让林蔚和晟夏撞到了一起,揭人伤疤一样觉得内疚,给林蔚发去微信道歉。 林蔚睡得不甚踏实,折腾到十一点多才醒,眨了眨惺忪睡眼,拿过手机,看到辛蕊的信息。 “林蔚,昨晚的事不好意思。” 如此寥寥几个字,又一次把往事与现今推到林蔚眼前。 林蔚回忆起大四那年和晟夏最后一次分手,晟夏讽笑:“林蔚,你凭什么让我跟你道歉?当初难道不是你自己贴上来的吗?” 他说的的确没错。 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当年仿佛是发了魔怔。 晟夏是高三那年转学来的他们班,干净的少年,名字好听,笑容爽朗,人也乐观开朗,林蔚几乎对他一见钟情。 林蔚也是很多年之后,才开始憎恶那时候的他,也开始憎恶当年不清醒的自己。 她沉迷晟夏时轰轰烈烈,不可自拔。 饶是那个除夕夜,被他的朋友骗出去喝酒,他让她喝完面前一排酒就考虑和她在一起时,她都不曾清醒过。 后来有幸跟他考到一所学校,依然无可自拔。 她现在回想起来,她究竟喜欢他什么呢? 他刻薄又自私,薄情又淡漠,吝啬柔情,从不曾为她绽露。 她大二那年发烧重感冒,他在网吧打游戏,连她的电话都不接,那个时候的她,才开始慢慢清醒。 她起床后,在窗边静伫很久。 下意识划开许嘉川发来的微信,一共有两条。 一条是凌晨三点,是他们分别之后。 “回去酒店早点休息。” 第二条是凌晨四点半。 “我下午就回港城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叩下手机,想起昨夜,他哀伤地对自己说:他不好。 他这些年,过得不好。 所以,是怎样的“不好”,才让他锋芒尽收,对她绽露温柔? 蒋一頔听说了昨晚的事,这会儿在微信问她:“蔚蔚,许嘉川是不是喜欢你啊?” 喜欢她吗? 喜欢这两个字,可真不像能从许嘉川嘴里说出来的。 一晃神,原来他们已经认识了这么多年。 她却只看到他的一身锋芒和戾气,却不曾发现过他的温柔。 他真的变了很多。 吃过饭后,林蔚又睡到下午三点多。 回程机票是明天下午,公司给了三天,但辛蕊办事效率高,一天就把所有工作解决完了。 程向南显然刚知道昨晚的事,林蔚才醒,他就嘭嘭嘭地砸过来好几条微信询问情况。 “没事了,她未婚夫来了,在医院照顾呢。” 林蔚如此回复,盯着“未婚夫”三个字看了很久。 心底却无波无澜。 思绪放空之时,手机轰隆隆地响起。 程向南是个大喇叭,得知辛蕊有未婚夫这事儿了,赶紧传到微信群。 谁知大家兴致恹恹。 原来早有八卦的同事通过蛛丝马迹,扒出辛蕊的未婚夫晟夏是个珠宝设计师,有自己的独立品牌,这几年名头正盛。 晟夏家里就是做这行的,也算是继承家业,而辛蕊也家境优渥。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有人感叹:“好嫉妒啊!嫁给这种男人,我一辈子的珠宝是不是都不用愁了啊?” 也有人酸里酸气:“谁知是不是商业联姻啊?可能没什么感情,凑合过呗。” 更有人说:“他俩什么都合适,就是年龄……晟夏今年才二十七吧,辛蕊大他四五岁呢。” 林蔚看着心烦,顺手删掉对话框,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 躺回到床上拨弄着手机,百无聊赖,点进许嘉川的朋友圈,不知不觉一条条看下去。 他所发的内容,无外乎关于亲朋聚会,健身房打卡,朋友间的插科打诨。 这年头,也很少有人把负能量写在社交账号里。 权限设置只显示近半年,寥寥几条,信息简单,没什么波澜。 看不到他半年前的任何动态。 她对他的了解在七年前就断层,近半年的这些讯息,无法掌握他生活的全貌。 他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凌晨四点那条:“你什么时候回?” 她回复他:“明天下午。” 顺便又加了一条:“对了,你昨天加我微信,有什么事吗?” 这个问题自我霸道,像是他不该加她一样。 他和她之间遗落的七年过于空白。 导致加社交账号这么一件小事,都显得万分突兀。 他迟迟没有回复,可能在忙。他也说了自己这回来上海也是出于工作原因,她便不等了,起身去洗澡。 约半个小时后出来,看见他的回复。 他说:“本来是来上海之前的事,我想跟你说,你鞋落在我这儿了。” 鞋? 她毫无印象:“什么鞋?” 只许喜欢我 第22节 那头,他刚和周想上飞机坐下,手机一震,从兜里摸出来,看是她回复了,有几分喜悦。 又看她一副迷茫的,完全想不起来事的样子,他更感好笑。 他嗤笑一声,想象着她此刻的表情,另一边,周想却将他细微的神情尽收眼底。 “女朋友啊? 他忙说:“……不是。” “笑这么开心,我还以为是呢——”周想往身后一靠,“行了,还有俩小时就到了,别思念了,马上就能见到。” “不是。”他解释,“回去见不到的,她也在上海……” 周想鼻音微重,笑开了:“嗯?刚才还说不是女朋友?” “……” 越描越黑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有活力。” 周想笑了笑,也没再为难他。 他想起鞋子的事情。 鞋子是那晚她在婵宫喝的烂醉,他抱她上车时落下的。 那晚光顾着和蒋一頔送她回家,鞋子落在他车上好几天,他一直没发现。直到前天喻远航上了他车,发现了这双鞋,咋咋呼呼地以为他有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女友,还在车上玩了出刺激play。 喻远航心思灵巧,看他一副欲言又止,很快猜到是林蔚的。 他想把鞋子归还,向妈妈要她联系方式,妈妈还讶异他怎么没有。 他们曾经那样熟稔,熟悉对方人生的前二十年,相隔七年,前段时间连续几天碰面,却连个联系方式都不曾留下。 昨天忙到很晚,他才想起来妈妈已经把她微信发了过来,加了她微信,没想到她说自己迷了路,他一时心焦,找到她一路把她送回去,竟也忘了鞋子这事。 他回复:“就是上回你在婵宫喝醉了,落下的。” 后面的话,他也不知该怎么说。 很久之后,她说:“谢谢你啊。” “找个时间我还给你吧?你明天回来?” “嗯。” “那到时候我联系你吧。” 林蔚才回复了“好”,这边房门被敲响了。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说明一下: 女主已经不喜欢前男友了。 男主后面会收拾前男友!不用担心前男友的存在会干扰男女主感情进展! 第17章 红色(小修) ... 门口的女人自称自己叫“项柔”,林蔚大为吃惊,盯着她看了半晌也没认出。 项柔整容了,脸削成倒三角,鼻梁也垫了,开了内眼角,割了双眼皮。如果不是她嘴角的痣和一贯拿腔拿调的语气,林蔚是真的一点儿都认不出。 不过,整得是丝毫不夸张,确实漂亮了。 “林蔚,你别这么诧异地看着我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项柔热络地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 林蔚收回目光,跟着过来,“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 项柔指了指拿进来的纸袋,“晟夏那个未婚妻,不是你上司吗?她今天托我去给你买身衣服,对你表达感谢。” 辛蕊…… 林蔚还没来得及受宠若惊,另一个疑惑接踵而至。 毕业都这么多年了,项柔怎么还跟晟夏走的这么近? 项柔和林蔚是大学同班,她们的关系,因为晟夏的缘故,着实不算太好。 项柔解释:“你别太惊讶,我现在是晟夏的助理。毕业后我没你们那么好的运气,多方碰壁,正好晟夏那时候自己做品牌,缺人,我就去了,干着也合适,就一直到现在了。哦对——你也别误会。我现在有男朋友的。” “我没误会。都那么久的事儿了,我误会什么呀。”林蔚笑了笑,“谢谢你辛苦跑一趟了。” “客气。”项柔看了看表,“咱们也好几年没见了,要不一会儿吃个饭去?我叫上晟夏。” “不了吧。”林蔚下意识拒绝。 昨晚晟夏和许嘉川闹得也挺不愉快,她再去吃饭,算什么事儿啊。 项柔有些遗憾,也不勉强,转身往门外走,临走时递过一张名片。 “有机会了咱们再联系。” 林蔚也大方地交换了自己的名片,随后送她离开。 林蔚内心余波未平。 她其实并未帮上什么忙,虽觉得受不起,但辛蕊毕竟是上司,她也不敢轻易驳人脸面。 辛蕊这是要感谢她,还是要跟她道歉? ——或许只是不想晟夏成为她们工作上的阻碍。 静了片刻,她给辛蕊发去消息,表达了自己的慰问和感谢。 辛蕊精神状态明显好多了。 辛蕊:“林蔚,真的很不好意思,衣服你一定收下,就当我给你赔礼道歉。你也别生晟夏的气,咱们以后还是工作伙伴,你也别怕我因为这事儿以后为难你。” 复又补充:“我觉得咱俩尺寸差不多,就让人照着买了。就是不知道款式你喜不喜欢?不合适的话你跟我说,我再让人去换。” 林蔚这才拿出来细看。 一条裹身裙,通身的火红,后v露背,裙尾缀满流苏,漂亮又大气。 吊牌还没拆,林蔚拿起,倒吸一口气。 是某时尚大牌今秋推出的新款,价格绝不是她能负担起的。 她仓惶放回。 这太贵重了,摸一下都觉得烫手。 第二天,辛蕊滞留上海休养,林蔚和程向南先行回到港城。 飞机落地是下午五点半,她和程向南要先回趟公司,正好新楼盘在机场附近,葛婧和几个同事刚办完事出来,顺便过来捎上林蔚。 程向南深通见风使舵,平时那副人模狗样的架子全无,后脚一撒,跟上坐到车里,和一行人一起回去。 “程组长,平时不见你给林组长好脸色,你这会儿蹭林组长的车还挺积极?” 葛婧明里暗里地讽刺,程向南只呵呵地陪着笑脸。 林蔚在路上接到妈妈的电话,没说两句妈妈说:“一会儿你直接过来吃饭吧。你方阿姨今晚请你和行止吃个饭,妈妈也去,给你俩把把关。” “——妈。”她沉声,“我不想去。” “怎么不想去?不是和行止处的挺好吗?” “我回家随便吃点就行了,非要跟方行止吃啊?” 妈妈也不开心了,“我说你都这么大的孩子了,怎么还跟没长大一样,一点事儿都不懂?我都跟你说了是你方阿姨请客你……” 林蔚还没挂电话,耳中一寂,手机屏幕也陡然黑了。 没电了。 林蔚深深呼气,觉得清静多了。 车内的同事有知道她最近相亲的,葛婧首当其冲,调侃着:“林组长,吃相亲饭去啊?” “地方近的话我们给你撂那儿?” “不用了,回公司吧。” 她也不知道地点在哪。 程向南说:“哎对了,林组长这回出差,不是见到辛总未婚夫了吗,长啥样?帅吗?” “对了——林组长喜欢啥样的?” 车内吵吵嚷嚷,林蔚愈发心烦意乱,一直没作声,大家见她脸色不太好,最后也没吵出个所以然来。 到了公司,林蔚把登机包扔在楼下传达室,和程向南上去汇报工作。辛蕊不在,周总全权掌舵,快下班了,那边也挺不耐烦,随便听了两句就让他们走了。 今天周五,临近下班,人都一窝蜂地往外涌。 不一会儿,公司大楼外的停车坪便空空荡荡。 林蔚的车前些天就扔在楼下,她决定下班直接开回家,就装不知道吃饭这事。 新楼盘即开,是公司近来的大事,她不敢怠慢,最近她一直下班晚,今天她也不想早走,准备把这几天的工作情况整理一下再下班。 临近七点,天一点点黑下去,她故意一直没给手机充电。 蓦地,办公室电话响了。 传达室师傅告知她有人在楼下等她。 整栋楼人几乎都走光了,她也到了该下班的时候,正是狐疑时,已经提起包踩着阵小风下了楼。快到公司大楼门口时,看到方行止手捧玫瑰,笑盈盈地站在不远处。 她步子一缩,步伐渐缓,腿如灌了铅一样,硬着头皮走过去。 从那晚之后,她一整个星期没回方行止的任何信息。 方行止也挺不自在,笑容的弧度都很小心刻意:“林蔚,你手机没电了,我想着你肯定不知道吃饭的地方在哪儿,我听阿姨说你快下班了,就顺道来接你了。” 那也不用买玫瑰吧…… 他们并不是男女朋友关系,还没到赠她玫瑰的地步。 只许喜欢我 第23节 她正想着,三三两两出去的同事已经在窃窃私语。 “是企划部的林组长,这个是她男朋友吧?” “没听说林组长有男朋友呀。” “好羡慕啊,我也想有人手捧玫瑰等我下班。” 林蔚久久没接那玫瑰,也不好意思一直晾着方行止,尴尬一笑,先一步绕到传达室拉出自己的登机包,出来对方行止说:“那个……我车在外面,你把花扔我车上吧。” 然后拉着箱子往出走,方行止举着那捧傻不拉几的玫瑰,像个牛皮糖一样甩不开。 刚出大楼,一个人影不知从哪飞也似地冲过来,撞到了她。 一股热烫泼在她身上,衬衫胸口处沾上大片淡褐色的液体,烫得她觉得自己要被揭下一层皮。 方行止在她身后呼喝:“喂——怎么走路呢?不长眼睛?” “林林林林组长——”撞到她的是程向南他们组的实习生师庆熙,他哆哆嗦嗦地道歉,“对不起啊——对不起林组长!我走太急了,真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也想发火,抖着衣服,看了看自己胸口处,更感懊糟。 上海没港城冷,她穿了件单薄的雪纺衫回来,白色衣料被濡湿了,先不说颜色多难看了,连内衣的轮廓和颜色都隐隐可现。 “林组长——对不起!对不起!” “——你瞎吗你?” 方行止也注意到她胸前那片污渍,边骂师庆熙,边脱外套要去披在林蔚身上。 林蔚拂开他,他只得悻悻收手。 师庆熙已经被赶跑了,方行止又在旁问:“林蔚,你这衣服……咱们一会儿可要去吃饭啊。” 她懊糟地喘了口气,转身蹲下,撕开登机包拉链,扯出辛蕊送她的那条裙子冲回到公司大楼。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大约十分钟后,一身红裙款款的林蔚从公司大楼里晃出来。 与天边晚霞融得相得益彰。 这时,许嘉川的吉普刚停进停车坪,要下车时,略一打眼,不远处那抹鲜艳灼目的红,和方行止怀里的一捧玫瑰,像是一团火,直直窜入他眼底。 第18章 报答 ... 那身红裙把她的腰线掐得愈发娇软动人,惹得傍晚的小风都有点儿喧嚣,吹在他脸上,羽毛搔着一样。 他盯了一会儿,侧头吸了口外面的空气。 心底腾起的一股无名火始终无法平息,坐了半晌越觉得自己是在坐以待毙,烦躁地扯了扯唇,脚下一沉,又一次发动车子。 黑色的吉普像是头野兽,自停车坪里匍匐爬出,速度悠缓,蛰伏着熊熊怒意,如一把冰冷的利剑寒芒出鞘,割破林蔚与方行止之间尴尬的氛围。 吉普停在林蔚身后三米远,他滑下车窗懒洋洋地靠在上面,不轻不缓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林蔚。” 林蔚听到这声与方行止不约而同地回头。 林蔚看是许嘉川,怔了怔,“你怎么来了?” 他冷淡地看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勾起副驾驶座下的一个纸袋,挑了挑眉峰:“你的鞋。” 她下意识要接,一个“谢”字还没说完,眼见着他又放回去,撩着眼皮悠悠觑着她,勾起唇,笑得很是嚣张,语气强硬霸道,“上来拿。” 她看他一眼,绕到另一侧,才打开车门要拿自己的鞋,又听他说:“上车。” 她不由地轻轻拢了拢眉,心思还没在心底溜一圈,已经鬼使神差地照着他的指示坐到了副驾驶。 车门关闭之时,安全锁“啪嗒”一声响,她的心跟着咯噔跳了一下。 她这才意识到,他是想带她走。 那边许嘉川也开始跟方行止攀谈,松懒地靠在车窗边,似笑非笑,“二表哥,好久不见啊。” 林蔚一直没下车,方行止这才恍然把目光聚焦许嘉川身上:“是……嘉川啊?” 他们虽是表兄弟,关系却素来寡淡,两家也只是逢年过节串串门的关系,而且也有七八年没见过,方行止这会儿的心思全在林蔚身上,一时没认出是许嘉川。 方行止又左右打量着他和车里的林蔚:“你俩认识啊?” “认识啊。”许嘉川冷笑一声,话毕又不咸不淡地补充,“比你认识得早。” “……” 这话带着刺儿一样,方行止听着浑身都不舒服。 许嘉川这人,方行止算是比较了解,性格乖戾,不好惹。 从小两兄弟一见面先挥拳头,许嘉川又是个狠角儿,他常落败,这会儿听着许嘉川这语气,颇有种要讲究“先来后到”的意味,着实惹人不快。 许嘉川似是丝毫没在意今晚是林蔚和方行止有约,半倚在车窗,微眯着眼,朝方行止笑道:“二表哥抱着这么一大束花,约会去啊?” 方行止摇头,下巴点了点车里林蔚:“不是,我带林蔚去吃个饭。” 又扯着脖子喊:“——林蔚,你下来啊,咱们该走了。” 许嘉川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他:“林蔚是你女朋友啊?” “不是。” “花送林蔚啊?” 方行止干咳一声:“嗯。” “那你们,去哪儿吃饭啊?吃的什么饭?” 方行止有些不悦,语速加快:“就,小姑请客呀——表弟要不你一起来?咱们不是都认识吗?” 他眼角轻扫,斜睨着方行止怀里那捧玫瑰,依旧是笑盈盈的,笑意始终未达眼底,“又不是你女朋友,你们吃饭就吃饭,送什么玫瑰啊——太土了吧。” 方行止登时变了脸色。 他自然知道许嘉川脾性乖戾难相处,眼下也不能像小时候打一架就迅速解决问题,也懒得跟许嘉川争辩出个所以然。于是他又喊林蔚:“林蔚,咱们该走了啊——阿姨该等急了。”. 林蔚也不知为什么,自己浑身跟灌了铅一样不想下车。 想起刚才许嘉川说那玫瑰土,越想越觉得好笑,不由地笑了声,然后似是意识到不甚礼貌,嗓中的笑声打了个转儿,眼睛也跟着转了一圈,一回头,恰好许嘉川也在看自己。 他瞳仁很黑,映出她的形容。 似也是压抑着极大的欢愉,他唇角轻轻扬起,好看的眸子攫住她,盛着两湾笑意,内眼角勾住一弯温柔,外眼角又跋扈地上扬,显出丝不可忽视的气势与霸道。 她也是第一次发现—— 他笑起来,居然还挺好看。 “林蔚——” 外面方行止又在喊自己了。 林蔚这尊佛摆在车上太久,此刻莫名有一股把万事收入眼底的淡定气势,这才朝方行止歉意地笑道:“哦对了,我手机没电了,都忘了跟你说——我今晚本来跟许嘉川约好了。” “……”方行止瞠目结舌,觉得一窜儿气闷在胸口。 许嘉川好笑地回头看她,她眉眼一勾,倒是真有些惑人的魅力。 他是想霸道地把她带走,没想到她还即兴来了这么一出。 他嗤笑一声,回头对方行止遗憾地说:“早知道林蔚手机关机了,我就应该跟表哥你说一声,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凡事都要讲个——先来后到不是?” 方行止:“……” 许嘉川送出一脚油门前,还笑眯眯地冲方行止挥了挥手。 “走了啊。” 车子驶离十几米远时,林蔚终于笑出了声,一会儿看前方,一会儿看窗外,时不时看看他,心情大好,很是欢愉。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日子没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虽然,有点儿对不起方行止。 “慢点笑,你别把自己噎着了。”似是被她感染,他也跟着笑,又睨她那条红裙一眼,“你真是不怕冷?穿这么好看,这是要去走红毯啊林影后?给你颁个最佳女主角,再发个小金人?演技不错,实至名归。” 她不客气地回敬:“谢谢夸奖,你也不赖。” “今晚如果我不来,你真准备跟他去吃饭?” “不。”她摇头,“我不想去。” “你讨厌他啊?” 她顿了顿,笑道:“又不是小孩儿了,现在哪有用讨厌形容别人的——” 话说一半掐掉尾巴,从前她还算是个小孩儿的时候,的确很讨厌身边这位。 恰好被车流堵在红灯路口,他跟着一串车屁股停下,回头看她。 他眉头淡皱着,静静地凝视她,那表情像是在质询——你还讨不讨厌我。 半晌,她抬起食指,轻轻点开他眉心,好似要抚平他所有的顾虑和疑惑,给了他答案。 他心跳漏了一拍。 “多亏你出现。” 她声音很轻,随后又静默了几秒。 他的心口像揣着块滚烫的烙铁,把五脏六腑的血液都逼近到沸点,唇角和内心的波澜再也没法平复。 他问:“那是不是,应该好好报答我一下?” “行啊,找个地方吧——我请你吃饭。” 他哑笑:“你就这么报答我啊?” “不然……呢。” 话音还未落,唇边却落下一片薄凉的柔软。 只许喜欢我 第24节 他的气息柔和温热,吻得很轻柔。 身后车流汹涌奔腾,汽车鸣笛轰天巨响。这样聒噪的环境里,她竟只能听到心脏怦然跃动的声音。 后来仔细去听,她惊奇地发现,其中跳的最热烈的,居然是自己的。 他从唇瓣流连到她唇角,最终餍足地放开。 “这样报答,学会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蔚蔚动心了 第19章 算计 ... 唇上还沾染着他的气息,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又用牙齿轻轻地啃咬。 这细微的小动作太诱人,惹得他浑身都燥。 从心底窜上来一股子火,他沉沉地喘气,压抑下去心口的躁动,也压低了眉眼,微睨着她:“……就这样,嗯。” 突然正正经经,没头没脑地补充一句,给自己所有的行为草草收了尾。 他滑开视线,两颊生热,有几分仓惶。 刚才还是头霸道凶恶的大尾巴狼呢,这会儿就成了只状似无辜的小白兔。 她仔细思量着迅疾的变化,像是要回应他,又不轻不重地从嗓眼儿里憋出一声,煞有介事地点头:“嗯。” “嗯?”他听她作出反应,鼻音微转,转眸看她,“你嗯什么?” 她收回视线,不再与他对视:“没什么,绿灯亮了,看前头,开车。” “……”他顿了顿,平视前方:“哦。” 车子随之发动。 车辆噪音更为喧嚣,夜色微沉,还未全然褪去颜色的晚霞涂在天边,一抹淡淡的余晕洒在他面庞,把线条柔化了,化成一滩柔水,在她心头流淌。 她不禁出了神。 他也难以心安,光是想着那个饱含缱绻的吻,两眼竟有些无神,心口惴惴,一刻也安静不了,身后两声逼仄的喇叭声把他思绪拉回,他再也不敢多想,正色三分,认真开车。 驶过下一个路口,又碰着个红灯。 ……今天怎么这么多红灯啊。 车速再次稳下来,她突然说:“我学会了。” “……” 他心头陡然一突,微拧着眉偏头看去,只是一刹—— 她迅速贴近他,这一回是他的唇角贴合住一片微凉的柔软。 她眨着双潋滟的眼,眉眼含笑。 她细细啃啄他的唇,自唇畔滑到唇角,又自唇边流连入他的舌,纠缠住,小心地滑过他牙龈。 “我学会了啊,就这样报答你啊。” 遭了,教坏了。 —— 华灯初上,两人来到市中心一处商圈外,才停下车,好像心里有点儿期待,又有点儿惶恐。 期待她再次贴过来,惶恐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显然不了了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她打开车门下去,很像做了坏事就溜之大吉。 他牵起副驾驶座上的外套,下车后递给她:“穿上吧,一会儿冻感冒了你别哭。” “冻感冒了,我就找你去打点滴。” 她这幅模样无赖极了,惹得他笑声连连:“去门诊就好了,感冒我治不了。” “那你能治什么?” “我是个产科大夫,你说我治什么的——” 她目光灵巧地在他身上溜了一圈儿,绽开笑颜:“不知道哦。” 他嗤笑:“那行,那我就跟你说说。” “?” 他突然换上一本正经:“我们院最近有个福利政策,孕检、产检、生产、母婴护理一条龙——这样吧,以后你如果在我们院生,你来找我,我可以通融通融,给你打个半折,合适吗?” 她反射弧绕了好几圈也没懂他的意思:“许嘉川,你在说什么?” 他靠在车门上,眼底玩味更浓,扬手:“林蔚,你过来。” “……” 她跟看神经病一样盯着他看了半晌,被他那愈加温柔的笑容勾住了魂儿,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我说,我们院啊——就那个孕检生产一条龙服务,很贵的。” 他笑吟吟地边给她解释,又顺手扯过她怀里那件外套,罩在她身上,手腕一翻,顺势把她包入自己怀中。 她“呀”地叫了声,他话却还没完:“你到时候如果找我,你就说,你认识产科的许嘉川,然后给你打半折,怎么样?” “……那他们问我,许嘉川是我什么人呢?”话说一半,她这才恍然大悟,都没顾上自己在他怀里,据理力争:“你跟我说这些干嘛?你别搞错,我又没怀——” 他捧起她的脸,再一次覆上她的唇。 温热的气息笼罩住她的脸,将她所有想说的话、所有义正言辞的辩解全都吞吮在齿缝之后。 也许是太过猝不及防,她觉得这一路上就像是过山车一样,心跳忽高忽低,蹿到嗓子眼儿,又沉落下来,她惊愕地喘息,这一刻竟连挣扎也忘记了。 她越是发抖,他就越兴奋,唇上的力道也愈发地重,攻势也更加霸道强硬。 他眼中带笑,作弄似地在她的唇上吸吮,心口发热,熨帖着五脏六腑,再也没法冷静。 抵住她的唇,他意犹未尽地笑:“好办啊,不就问你什么关系么?如果你嫁给我,这些不是都迎刃而解了。而且,医生家属免费啊——林蔚,考虑一下,很划算的。” ……被他算计了。 —— 林蔚这姑娘吧,从小到大,清醒的时候那是真清醒,一丝不苟,理智得让人害怕,糊涂起来那是真糊涂,就跟没长脑子一样——比如这会儿,换了高跟鞋跳下来,把自己崴了。 他扶住她,不知该气还是该心疼:“林蔚,你长脑子了吗?” “……你长了吗?”她呲牙咧嘴,边喊着疼,边反问他。 “我如果是你,穿上高跟鞋不会跳下车,这就叫脑子。” “我如果是你,看见我穿高跟鞋下车就会扶一下,这也叫脑子。” ok。 真他妈是个逻辑鬼才。 “坐回去,能动了再走吧。” “动不了啊。”她疼得寸步难行,靠在车边,浑身都没什么力气。 他蹲下身,打开手机电筒,看到那一块儿已经开始肿起来了,轻轻按了按:“很痛?” “……嗯。” 沉默片刻,他忽地提起臂弯抱起她,低声说:“你扶好我。” ——接着。 一股力量把她举托起来,他的发拂过她颈间的皮肤,扎挠一样。 她周身都泛起痒意,感官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行了,缓会儿吧。” 他给她披好外套。他怀抱温感未消,她却没觉得多冷,外套反而不如他的怀抱暖和。 她试着轻轻活动脚踝,抽着凉风。 “……疼。” 他看她那表情委屈极了,心里也一揪一揪的。 “在这儿等我。” 三五分钟后,他买了瓶冰镇矿泉水回来,蹲在车边,牵过她脚踝,慢慢滚动着矿泉水瓶。 他指腹沾着瓶身潮凉,带着水渍,触及到她纤嫩的皮肤,她不由地颤了颤。 他端详她微微肿起的脚踝:“感觉有点儿严重啊。要去医院吗?” 她摸着叫嚣的胃,“可是我好饿,我想先吃饭。” “不行,得处理一下了。不然明天会更严重。”他想了想,又问,“家里有跌打酒吗?或者云南白药那个喷剂?” “有吧。” 他抬眼睃她,语气重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没有的话回家没得用怎么办?” “我想不起来了嘛。” “去医院吧。” 她点头,他已经麻利地替她脱掉那双高跟鞋,给她换回平底鞋,他指尖很凉,还沾着矿泉水瓶身的潮寒,却像能擦起火似的。 她冲他眨了眨眼:“要不先回家吧?” “回家?”他皱眉,有些无法理解。 “我好饿……” “……” 她语气委屈的很:“我好饿,好饿啊。” 连续两声真是要命,撒娇一样,他的心都化了。 只许喜欢我 第25节 他唇角弯起,揉了揉她的发:“行,我带你回家。” 第20章 从前以后 ... 许嘉川的记性显然比林蔚的要好很多,轻车熟路地把车开到她家楼下,他绕到另一侧为她打开车门,向她伸出了手:“下来。” 她轻笑:“要扶我啊?” “免得你又说我没脑子。”他哼一声,“不过也怪我,刚才如果是我扶你一下,你也不会崴脚。” 她眉开眼笑:“还算有良心。” 他扬眉,语气戏谑:“没良心的难道不是你?” “我哪里没良心了……” 后面的话像是一缕烟,被风吹散了。 一抬眼的瞬间,视线交缠,他心绪一时复杂,在眼底浮现。 她捕捉到后,匆匆一掠,又立马低下头,坐在车座上不出声了。 她的确很没良心。 ——这么多年来,直到今天,才看到他的好。 风起时,树影娑娑,港城的秋一向来势汹汹,夹着寒冽的海风,四面八方地吹来,把心都要吹皱。 忆起当年往事,她就有一种万事都难开口的欲言又止感,看了看天,又望了望他。 她久久没有去握他的手。 掌心只有夜晚的风在流窜,他几分怔然,默然收回。 “我说着玩儿的,你想那么多干嘛?”他声音有些哑,“走吧,挺冷的,上楼了。” 她却有了小性子。 好像在许嘉川面前,她才是那个真正的林蔚,他们彼此太过了解,熟稔对方的脾性与软肋,逞能占了上风后,她拂开他手,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刚走两步,左摇右摇,他快步过来,将她打横抱起。 脚下一空,她本能地惊声尖叫。 “许嘉川——!!” 他低睨着她。 “一会儿是不是还能飞啊?” 她羞赧地看他一眼,一侧头的功夫,能听见他的心跳。 “我也想飞啊……” 七层公寓没有电梯,他抱她上到二楼,她突然喊他停下。 “你那天,也是这么抱着我吗?” 他长眼一扫,瞥着怀中的她。 “哪天?” “我在婵宫,那天。”她顿了顿,欲言又止,“……就我喝醉那天。” “嗯。”他沉声笑着,“你害羞啊?你小时候当着我面打屁股针的时候怎么不害羞?” 她深吸一口气,像被揭了老底,凶狠地咬了下他肩:“……你滚啊。” 他轻嘶一声:“你属狗的?” “汪。” “……” 她的胜利感很是餍足。 他没好气瞪她,小心将她放下:“来,换个姿势。” 她愕然:“……什么姿势?” “你想要什么姿势?” “……” 折腾一番,她老老实实地趴在他背上,她家在四层,他记住了她家的楼层和门牌,她把钥匙递给他开了门,把她放到客厅沙发,他问:“跌打酒,或者,云南白药喷剂有吗?” 她指了指电视柜下方:“在那里。” 他寻过去,找到个小药箱,翻找片刻,抬头说:“没有。” “我记得有啊。” “你什么记性。”他起身说,“我下去买吧,今晚得处理下,不然明天会肿得更厉害。” 她吃吃笑:“你别迷路了啊。” “你以为我是你?” 他笑眼觑她,随即人跟着笑声晃出了门。 他拿了钥匙,出门前说虚掩着不安全,也不必她给他开门。 她盯着门口的方向,有些怔然。 与他重逢以来,她不是第一次发现他这些独到的细心之处。 大概二十分钟后,他回来了,把瓶瓶罐罐搁在茶几上,牵过她的脚踝为她处理。 他沾着外头的寒气,扑入她怀,她情不自禁地问:“冷吗?” “嗯,还可以——喂,你别乱动……啊。” 倏忽之间,脸上贴合住两片温热的柔软。 “好冰啊。”她温热的掌心贴住他的颊,不轻不重地揉捏,娇俏地笑,两只眼睛都亮莹莹的,惹得他心头涟漪阵阵。 他唇角弯了弯,笑声清风朗月:“你这是哪根筋搭错了,林蔚?” “那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哪根筋儿搭错了,要对我这……”话说到最后,声音几不可闻,她轻轻别开头,“……这么好。” 从前的他热衷于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在意。 犹记得有一回放学,两人一起回家,走到半道开始下雪,越下越大,她那天穿得薄,又怕冻,冻得小脸发紫。他走在她身旁,时不时捏一捏她的脸,再用温热的手贴住她的脸,以为这样就能给她温暖,谁知她根本不领情,很是抗拒,还骂他神经病。 从小长辈们都夸他聪明,脑子好,他也的确证实了这一点,能在短短几个月时间拔高高考成绩。 那年放榜,还有电视台在校门口采访他。 记者问起逆袭秘诀,他很是得意,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拽的不可一世。 “脑子好,服吗?” ——可是在林蔚面前,他却不是个聪明人。 简直笨得要死。 后来他总在想,如果那时候,但凡绽露一丝温柔,直接牵起她的手就好了。 如果当年,直接对她说喜欢她,把她霸道地从晟夏身边夺走,早点告诉她晟夏是个什么样的男人,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早能主动一些,他们之间的七年,是否不会如此疏离陌生。 “我要给你涂药了,你别乱动。”他垂着眼,不想再为往事困扰,低头替她处理脚踝的伤。 冰凉的药酒浸润着他的掌,覆贴在她皮肤上,丝丝凉意渗入,缓解了烧灼的肿痛。 她亦垂眸看他,细细端详,像是要把这么多年错过的变化,全都收入眼底。 他的鼻梁很是笔挺,刀刻一样,让她想起中学时代美术画室的石膏像。 可是他的眉心一直淡皱着,看起来有很多纷扰的思绪。 她伸出食指,点开他眉心,自上轻轻滑下,一路滑到他鼻尖。 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凝视住她。 心口揣着一团熊熊烈火。 为什么她总爱做这样的动作。 ——点开他的眉心,要抚平他所有的愁绪。 真的有用吗? 这样做? “——我不是跟你说了,别乱动吗?” 倏地起身,凶狠地将她按在沙发里,语气也变得狠厉三分。 她的眸微微一颤,同他四目相对。 片刻后,她问:“我那天晚上,是不是哭了?你在我家的。” 他怔了怔:“嗯。” “很伤心?” “对。” “我是不是很可怜啊……” “……” 她僵硬地笑了笑:“你就不想问问原因吗?蒋一頔不是还说我那天晚上抱着你……” 他蓦地将她拥在怀中,打断了她的话。 她静静闭上眼,侧头靠着他,感受着他微沉的呼吸拂过耳畔,万分心安。 她听到他沉沉地叹出一口气。 “以后,不许哭了。” 只许喜欢我 第26节 第21章 缠人 ... 一直保持这样紧紧拥抱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林蔚觉得周身都暖烘烘的了,这才慢慢地推开他。 两具躯体分离,她的双手却还分明环住他的脖子,桎梏住他。 他低声笑道:“你知不知道你特别爱抱着我脖子?” 他的嗓音哑哑的,像是一把沙挥在耳边,笑起来的时候,左侧脸颊会有一个很浅的梨涡,万分好看。 他的眼眸是极黑的,这会儿满眼都是她。 满心也是她。 “真的?”她有些讶异。 他说自己很爱抱着他脖子,为什么会得出“很爱”这个结论? “真的,从小就这样。” “从小?”她眨着无辜的眼,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我从小就这么缠人啊?” “是啊。”他轻呵一声,顺势把她从沙发抱起。 他也坐直了身子,她便跨坐入他怀中。 她的胳膊还绕在他肩头,同他贴合住,微偏着头,柔软的发轻柔地拂过他颈间的皮肤。他浑身一紧,绷了绷嘴角,心口火辣辣的:“……你属树袋熊的?” “那你是树吗?” “树会说话?”他凝视她片刻,笑容愈发温柔,“行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你饿了吧?” 她呶嘴,点点头,“嗯,很饿。” “我去弄点儿吃的,你家有什么?”他周身愈来愈热,唇齿干燥,紧了紧喉咙,连拨带扯地放开她,立刻蹿身去了厨房。 逃也似的。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他的背影吃吃地笑:“泡面。” 找了两圈,能吃的还真只有泡面。 “你平时就吃泡面啊?” “应急。” “那你现在急吗?” 她反问:“你急吗?” 他想了想,煞有介事地说:“我急。” 她乐了:“你急什么?” “急着喂饱你。” 他回头笑看她一眼,然后从冰箱利索地取出为数不多的几样菜,在架子上拿了两个鸡蛋,指尖点着扫过,看到半瓶酒,捧在手里端详一番:“你平时在家也喝酒的?” 她视线越过他,看清了他拿的酒,下巴点一点:“喔,是蒋一頔的,上回我俩喝了一半就扔那里了。” 他轻嗤:“你跟她喝醉,也撒酒疯吗?” “撒酒疯?”她皱眉,质疑着。 “反正你一喝醉,就一直抱着我脖子。哪次喝醉都是。” 他低叹一声,转过身去洗菜。 她笑了笑:“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她边说着,边撑着自己起身,卯足了劲儿单腿跳过来。 他察觉到动静,刚喊一声“你别乱动”,她又一次抱住他脖子。 她脚受伤了本就失去了平衡,他被那力道带得险些一个不稳摔倒在地,却更怕她受伤,眼疾手快地翻身过来,大掌一扫箍住她腰,她便被牢牢地被他半压在餐桌上。 “……你又乱动什么啊?” 话音才出,便感到心跳如雷,轰隆隆在胸腔里掀起惊涛骇浪,吵得他脑中嗡鸣阵阵。 她轻轻侧开头,推了推他:“……我看看你做的什么饭?” “泡面啊,你家只有这个。” 他两耳发热,脸颊也烫的要死,赶紧放开她,命令道:“乖乖坐回去别动了。” “我看着你做。” 他笑着调侃:“怕我下毒?” “一起吃。”她笑得前仰后合,拉开餐桌旁的凳子坐下,胳膊肘支着头,盯着他背影,“大不了一起死。” 他闷哼:“别了,我惜命。” 又七七八八扯了两句,他已经麻利地给锅中接了水,煮开后放入面饼,又放了些东西,香气渐渐逸散开来。 她垂涎欲滴,砸吧两下嘴:“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煮个泡面而已,这也算做饭呀?” “其他的会吗?” “简单的都差不多吧,反正饿不死。”他又环视她家厨房一周,“你家这什么都没有,你平时怎么活的?” “……”她思索片刻,“中午基本都在公司吃,晚上随便解决了。之前有米面的,蒋一頔那个大胃王老来我家吃饭,一般是我俩一起吃。前阵子没了,我出差好几天,这不是今天才回来么?我也忘记买了。” “什么时候有空了去买吧,天天吃泡面怎么行?” “我一个人扛不上来,都得蒋一頔跟我一起……” “不是还有我么?”他打断她,淡声道,边用汤勺盛了点汤,舀入小碗中,端到她面前,“尝尝,咸吗?” 她凑身过去,闻了闻:“你没放调料包?” “嗯,那个太咸了,我平时吃不惯。按着我的口味调的,你家不是还有浓汤宝么?我试着弄了点儿。”他解释着,用个不锈钢小勺,舀起一小勺送到她面前,“尝尝。” 她像个小猫一样,轻轻抿了一口,抬头笑道:“还行。” 他也喝了一口,抿抿唇,“我怎么尝着有点咸呢?” “不咸啊。” “胡说,明明很咸。” 她轻笑:“许嘉川,你行不行啊,你味觉失灵还是一点儿都不能吃咸的?” 他扬了扬眉,唇角一弯,推到她面前,“你再喝一口?” 她蹙了蹙眉头,又喝了一口,抬头说:“不咸——” 蓦地,一个吻落在自己唇上。 他唇角沾染着愈发浓的笑意,轻轻吮了吮她的唇,又撬开她唇齿自口中探寻一番,罢了放开她,一副恶作剧成功的得意模样,煞有介事地点头:“嗯,的确不咸,还有点儿甜。” “……” 她的脸烫的要把自己烧死了,他却万分餍足,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转过去盛饭。 她坐在原地不出声,只感觉自己的脸越来越烫。 过了会儿,他又转身,不知从哪摸来一个鸡蛋,搁在她脸上滚了两圈,笑道:“你看你脸红的,把鸡蛋都烫熟了。” “……” 然后他颠了颠鸡蛋,在桌面磕开蛋壳,露出里面嫩白的蛋白,摊在手心:“不信你看。” 我靠—— 还真他妈是个熟鸡蛋! “……” 她瞠目结舌,看着他那张得意洋洋的笑脸,越来越觉得自己在被他处处算计。 ……许嘉川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啊!! —— 第二天一早,他打电话给她时,她才刚起床。 拖着肿痛难忍的脚,她浑身都没什么力气,接起电话软绵绵地“喂”了声,听他语速极快地说了句:“快起床,我带你去医院。” “……”她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发现才过上午十点,平躺在床上轻轻喘气,梳理着不断袭来的困倦,语气近似撒娇:“不能不去吗?” “不能。” 那边是不容置疑的口气。 “可是,我动不了。” “能跳吗?” “我走都走不动啊大哥。” 他鼻音微沉,嗤笑着,电流也跟着嗡嗡作响:“你昨天不是还跳的挺欢吗?嗯?” 她一时语塞:“我……” 他略一顿,语气轻柔了些:“辛苦你再跳两下,过来给我开门。” “……” 原来都到家门口了啊。 “两下,到不了。”她严肃地说,刚想说“要不我给你把钥匙扔下去你自己开门上来”。却听他抽了两口气,声音了沉了:“……那你数着跳过来,别挂。” “……” 她挣扎起来,扶着墙开始跳。 “一。” “二……” “三!” 只许喜欢我 第27节 …… “十五……” …… “二十……” …… “二十六……二十六!二十六步!” 跳到门口,她像大罪得赦一样,深深喘了口气,按动门锁。 他听到门响一把拽开,外头的凉风跟着他整个人一齐扑入内,四面八方地包裹住她,他顺手带上门,立马把她打横抱起,换了鞋向屋内走。 她困得朦朦胧胧,脚下一空,骇得她十二分精神:“许嘉川!你你——” 他低垂着眼,轻轻在她脸上掠过,眉眼带笑:“二十七——辛苦了啊。” 二十七。 原来她和许嘉川,都认识了二十七年了啊。 说起来,她和许嘉川的缘分实在奇妙。 他们的爷爷辈是同一个战壕抗日的老战友,他们的父母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一同三下乡的知青,她和许嘉川打从出生起,就住在同一个家属院,中间只隔着一栋楼,近在咫尺,却又遥遥相望。 就如同这二十七年,他们站在时光的两岸彼此相对,就这样默不作声地对看了这么多年。 一念及此,她有些感慨,他已经把她安稳地抱回了卧室。 他边把她放下边说:“我给我们院骨科和影像科打过电话了,虽然应该没伤到骨头,但是保险起见还是去看看吧,顺便拍个片子,看看伤势到底怎么样。” 他顺手牵过她肿胀的脚踝,观察一番,“真的更严重了。” “我如果瘸了怎么办?”她突然问。 “……你缺心眼啊?崴个脚而已,怎么可能瘸?”他没好气地说,撇了撇唇,声调沉下,“你如果瘸了,我就找个轮椅天天推着你去花园晒太阳。怎么样?” “不怎么样。”她扑哧一声笑了,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我不想晒太阳,你赶紧扶着我,我去洗漱。” 他扶起她,边走边说:“我是不是明天得给你准备一副拐杖?” “不用,你当我的拐杖就好了。” 他也不自禁地笑了:“唷,你这是赖定我了?” 她说的头头是道:“冤有头债有主——我可是从你的车上摔下来的。” 他摇头苦笑:“你这是碰瓷。什么叫摔下来的?搞得是我一脚把你踹下去一样。”他站在她身后,看她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脸,又问,“对了,周一你上班的话,怎么去?” 她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这的确是个很值得考虑的问题。 片刻后收拾完毕,两人一起前往医院。 港城三院的确离她住处很近,与她公寓楼相隔两条街,她遥遥一望,能看到那个鲜红色的十字架嵌在灰白色的天空中。 今天雾气很重,天边灰蒙蒙的,云也逼仄地压在头顶。 许嘉川把车倒入停车位,才下车绕到林蔚这边,听见不远有人喊他:“许大夫!” 林蔚也被这声吸引住,眼见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护士走过来,还推着个……轮椅。 她皱了皱眉,看到许嘉川也拧着眉头:“骆迦,你推着个轮椅干嘛?” 骆迦的声音明朗轻快,过来说:“我听说你朋友扭脚了还是腿伤了,我就过来接应你一下——你要带……她来?” 话说一半,看清了车里坐着的是个女人,骆迦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哦……是个女人啊?” 林蔚听到这声感叹,感到好笑。 难道这个女护士以为许嘉川带来的所谓“朋友”是个男人? 骆迦显然迎合了她心中的想法,她的确以为许嘉川带来的这位“朋友”是个男性。 她脸色越来越差,一向面对病患的职业笑容都要挂不住了,但轮椅已经推过来了,如今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问:“那……许大夫?” 许嘉川眨了眨眼,偏头问林蔚:“你要坐吗?” 林蔚目光在骆迦和轮椅身上来回飘,飘了几圈,撩着眼皮笑盈盈地看向许嘉川,“你要推着我晒太阳去啊?” “今天哪有太阳?”他唇角挂着歪歪斜斜的笑,指着轮椅,“我问你要坐这个吗?” “我也没残废啊。”她眼尾轻扬,轻睨着脸色阴沉的女护士,心底闪过一丝狡黠,对许嘉川说,“你过来,看看我的脚。” “又疼了?还是更肿了?” 他凑身过去,脖子上蓦地缠绕上两股执拗的力道,差点把他扯入车内。 她这会儿倒是有力气了,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软绵绵的:“我还要你背。” 女人撒起娇来,是真的可怕。 许嘉川这一刻宁愿她喝醉了,也不愿她用这样灼人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的眼底好似有一团熊熊烈火,要包裹住他,把他焚身化骨。 “你还真是……麻烦。” 嘴上这样抱怨,可他也向来奈不过她。 他把她安稳地托起,她两条纤细的腿夹住他的腰,柔软贴合住他,头靠在他肩头,他这才站定了,跟骆迦说,“骆迦,不用轮椅了,还麻烦你跑一趟,谢谢啊。” 临走时,林蔚还笑盈盈地对她说: “护士小姐姐,谢谢你啊。没办法啊,我属树袋熊的。” “……” 骆迦这一刻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简直是在自取其辱。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一度怀疑我自己不会写甜文。 因为我写的时候觉得woc好甜啊我全程姨母笑! 然后很害怕读者看的时候全程冷淡脸…… 所以到底甜吗?有人告诉我吗qaq 第22章 变化 ... 许嘉川把林蔚扔在骨科后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九月的港城,最不饶人的是凛冽且咸湿的海风,卷着一股子淡腥味儿从窗外吹进,林蔚坐在科室里等待,窗户大开着,她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再抬头时,已有个女大夫走进,好心关上窗户,末了回头冲她莞尔一笑:“嘉川跟我说了,他那边忙,让我先带你拍个x光片,他忙完就过来。” 女大夫年纪五十上下,保养极好,眼角虽有遮不住的细纹,却不掩她风姿绰约,形态优雅。 她自我介绍道:“我是他舅妈。” 林蔚微微一笑,礼貌问候:“阿姨你好。” “我姓钱,你还可以叫我钱大夫。” 林蔚抬眼看到她的胸牌:港城市第三人民医院,产科主治医师,钱雯芝。 钱雯芝又解释:“骨科的大夫这会儿都忙,我来给你插个队。” “谢谢钱大夫。”林蔚自然知道医院里挂号排队有多麻烦,很是感激,一直冲着钱雯芝甜甜地笑。 钱雯芝越看她笑越是喜悦,最终都高兴得合不拢嘴了。 一向人畜不近的产科大夫许嘉川背了个女人来医院的消息就像是一则惊天绯闻,悄声无息地不胫而走。 钱雯芝一路来时就听几个小护手捧着手机在议论,这边有幸见到自家外甥带来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了,把林蔚上下打量一番,越看越喜欢,询问到林蔚姓名时,她大感惊讶:“你就是林蔚?” “……”林蔚诧异地眨眨眼。 钱雯芝和善地微笑:“小时候嘉川来我家玩儿,老跟我提起你呢。你和嘉川很小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但是你应该对我没什么印象了。我刚才就猜你可能是林蔚。” “这样啊。”林蔚感叹。 钱雯芝又同她说了些许嘉川小时候的事情,说说笑笑地带着她去拍了光片,再一出来时,钱雯芝的电话响了。 打来的是副院长方长明,也是许嘉川的舅舅,电话里怒气四溢,冒着火说:“嘉川这孩子真是不省心——又不知怎么的,又被投诉了。三天两头就惹事,你赶紧,赶紧骂他两句——” 钱雯芝乐了,朝林蔚使了个眼色,这边懒懒地说:“你是他亲舅,怎么每次都让我来当这个教训小辈的恶人?再说了,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嘉川这孩子懂事,不会主动惹事非的。你先得问清楚缘由呀,就是不考虑亲情层面,于情于理也得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行?” “我不管他了!”方长明气得吹胡子瞪眼,说完就把电话撂了。 “哟,这老的小的,脾气都大呢。”钱雯芝摘下手机,对林蔚眨了眨眼,狡黠一笑,“林蔚,去看看吗?” —— 产科就在楼下,钱雯芝扶着她乘电梯到达,一出门就听到婴儿的阵阵啼哭声。 林蔚也是从孩子成长过来的,被这一声声鲜活洪亮的哭声感染,四下观察了一番许嘉川平时的工作环境,不禁感慨连连。 钱雯芝笑道:“嘉川这孩子,表面硬,其实心肠软,他大学学的临床,去国外后专攻这一块儿,我们也没想到他出来后会当产科大夫。毕竟——” 林蔚抬头,钱雯芝与她对视一眼:“毕竟他并不怎么温柔。” 林蔚怔了怔,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许嘉川从前的确不是个温柔的人,他选择学医,就足够让人惊奇,后来还成为了产科大夫,犹如平地一声雷,谁听到了都得吓一大跳。 林蔚其实很想说—— 他现在变得很温柔,与从前那个一身戾气,脾气乖张的许嘉川大相径庭。 ——可她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你把话说清楚啊——” “投诉你就投诉你,你哪来的脾气?” “为人民服务知道不?尊重家属意愿,知道吗你——” 前头的科室吵吵嚷嚷的,倏地,从人群里蹿出个颀长的白色身影。 是许嘉川。 只许喜欢我 第28节 他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寒意,逼开熙攘的人群。 人群看到他出来后,方才的喧哗如潮水褪去,静默了三两秒后,为首的一个矮胖男人扯住他的衣领,扬起声调就要骂人:“你刚才什么态度?” “你对我什么态度,我就对你什么态度。”他冷冷地推开男人,僵着脖子揉开自己被扯皱的衣领,冷着脸又从鼻腔顿了声:“请你们另请高明吧。” 随即,那一层白色的躯壳被尽数褪去。 他扬手把白大褂扔在科室外的椅子上,如一张轻飘飘地白纸,自光滑的椅面滑落到地上,露出里面一件夹棉层的烟灰色衬衣,像是一缕烟,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脾气挺大。”钱雯芝笑了笑,安抚林蔚坐在休息椅上,她一人上前去了解情况。 科室的几个小护士看到钱雯芝来了,仿佛看到了救星,一窝蜂地围上来,又气又委屈,多数是跟她控诉孕妇家属有多么欺负人,许嘉川有多委屈。 钱雯芝沉默地听完,半晌和几个资历老的大夫与家属交涉。 林蔚一直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片刻后把目光转向落在地面的那件白大褂,她突然挣扎着站起,单脚跳过去,在白大褂险些被旁边的人踩到之际,她即时一把捞起,包在自己怀中。 “哎?林蔚,你的脚——” 钱雯芝注意到她过来,连忙叫一声,却见林蔚向许嘉川离开的方向单脚跳着去了。 走廊尽头是一道安全门,连着楼梯,她奋力推开,一丝烟味儿取代了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道扑鼻而来。 他坐在楼梯上,背影稍显落寞。 听到门响,他警惕地回头,神情透着丝戒备和疲倦,眸光一闪,看清了是她,皱了皱眉,目光挪到她脚上,随即起身扔了烟过来。 “你怎么过来了?我舅妈不是带你去骨科拍片子了吗?” 他才说着,又要上前抱她,她这一回却挣扎着拒绝,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了一步,把那件白大褂扔进他怀里。 “你脾气挺大啊许嘉川。” 他拧着眉头,怀抱空空,没接那团白色,任由它落在地面,铺在她和他脚边。 他抬头时换上阴鸷的神情,万分不解,嗤笑道:“怎么,你要教训我?” 作者有话要说:  唉今天有点短小~~! 有人猜猜蔚蔚会怎么说吗qaq 第23章 睚眦必报 ... ——你要教训我? 高三那年,许嘉川和晟夏在后操场打了一架,沾着一身血气回来时,面对她也是这副阴鸷的模样,戾气四溢。 他扯着带血的唇角,冷笑着,也是如此问她:“林蔚,你这是要教训我吗?” 他站在教室后门,满身脏污,混着血,杂着灰,像一头血淋淋的困兽,吓走了坐在后门的同学。 不过他们也对许嘉川这副模样见怪不怪了。 林蔚也是。 她接过他扔过来的书包,片刻后,安静地说:“回家。” …… 此刻,她把白大褂从地上捡起。 脚腕无力,重心降低了,导致她一个不稳,又要摔倒,他即时扶住她,有些不悦,低喝:“你到底干什么?” 她沉默地捡起,替他掸了掸灰,伸到他面前:“我说你脾气大,衣服随地乱扔,脏了不是还得洗?” “……”他绷着唇,噗嗤笑了:“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她横他一眼,“老让家长替你收拾烂摊子。那群家属都快把你舅妈和同事给吃掉了,你扔下他们就走啊?” 当年他和晟夏的那一架打得轰轰烈烈,惹来好几波人,伤亡不小。 拳脚不长眼睛,有个外校的社会哥还被打进了医院,校长勃然大怒要开除惹起事端的他,许家爸妈到处走关系,花了不少钱才平息此事。 他曾经,可真是个刺头儿。 这会儿,他半拥住她,把医袍扯过披在肩头,笑得颇有几分痞气:“嫌我脾气大啊?” “是啊——”她闷哼,“可不是脾气大吗?脾气好了没几天,又这副样子。” 他其实很想说—— 唯独面对她时,自己的脾气就像是漏了气的气球,一溜窜儿地全都放跑。 他说:“你别操心我了——你脚怎么样了?” “钱阿姨说没事。”她说,“不过脚上的片子,产科大夫看得懂吗?” “当然,我一会儿再带你去趟骨科。你跑上来干什么?麻烦。” “我给你……”她没好意思说是关心他,哽了哽道,“……送衣服啊。” 他愣了半秒,然后老老实实地重新披上白色的医袍,正了正襟,理了理领口,“那行了,我穿好了。” 她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一件普通的白大褂穿得这样好看。 他本就高,腿也长,肩膀宽厚,脖颈修长,烟灰色衬衫领衬得他面部线条明快,一偏头的瞬间,能看到微耸的喉结。 她一时出神,只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一把小锤在她心上擂动,却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直到脑门儿上倏忽被弹了下,才恍然回神,捂着额头瞪他:“你弹我干嘛?” “偷看我啊?” “……没有。” 他勾着唇,痞痞地笑:“那你发什么呆?走了。” 她却无动于衷,靠在他怀中,一股未消的淡淡烟草气味儿钻入鼻腔,她不禁吸了吸鼻子。 他的怀中也暖融融的,她能感受到他爽朗地笑了,胸膛震颤着,感觉很是愉悦。 “还要我抱啊?” “……” 他那笑容欠揍极了,她又气又笑:“可以啊,你不嫌累的话。” “我还真不觉得累。”他边说着,微躬下身,把她的胳膊绕在自己肩头,扬手要把她托抱起来,她却挣扎着从他怀里挣脱下来。 “别了,别了——你还上班呢,让别人看到了像什么话。” “像什么话?让他们自己来问我。我这是关心病患。”他那股霸道劲儿来了,闷哼一声,又一次要抱起她时,安全通道的门被人推开了。 “你对别的病患也这样……吗。” 话还没说完,门口的小护士一抬头看清了是许嘉川和一个陌生女人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姿势,脸唰的红了,跌跌撞撞地退回:“许许许许大夫……打打打打打扰了……” 出去时还替他们好心地关上了门。 “……吗。”她的尾音在嗓中打了个转儿,然后苦笑,“……你看吧。” “抬产妇上手术台的时候会。”他也笑了笑,问,“吃醋了啊?” 她别开头:“……我吃产妇的醋干嘛?” 他顿了顿,转而问:“你刚才怎么过来的?” “跳过来的。” 他感到好笑:“那你这回跳了多少步?” “……我没数。” 他伸出胳膊揽住她肩,拢住了,再也没抱她:“我扶着你吧,你往前走几步试试。” 他的臂弯坚实有力,给她足够的支撑,她点点头,然后慢慢向前挪着脚。 “可以吗?”他在旁低声问。 “嗯。” “那就这样走吧。” 温热柔和的气息拢住她,她不禁耳周发热,两颊也烧灼。 推开了门出去,眼前逐渐开阔,消毒水味道更为浓烈,满眼是有些灰暗的白色。 钱雯芝远远看到两个人出来了,刚才的人群四散,也不知去了哪里。钱雯芝阔步过来,打量着互相搀扶过来的林蔚和许嘉川,了然一笑,对许嘉川说:“你舅那边我会跟他说的,你别太有心理负担啊。” 许嘉川说:“没事儿。” 钱雯芝看着他兴致恹恹,小心问:“你舅刚才骂你了?” “……”他倒是不想自己像个告状的小孩子,微一点头后又立马摇了摇头:“没事儿,是我的错。” 林蔚的记忆里,鲜少听到许嘉川认错。 她讶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钱雯芝。 钱雯芝语气倏地转为严厉:“其实我不该说你,但是你下回也注意点儿,碰见这种家属主动跟科里反应,早点给他们换过去,就没这么多事儿了。你要注意自己的态度,不要任性,脾气收收。” “——许大夫哪有什么错呀,是那个家属不讲理。”旁边一个小护士听到这里忍不住了,抱怨着,“都什么年代了,还歧视产科男大夫?真是不知怎么想的,昨天就说了给他们换,昨晚孩子都生了,又开始找毛病,今天说是许大夫给他们把床位弄错了,明天是不是要说孩子的脐带剪得有问题?这摆明了是存心找事儿啊,护士们都给他们折腾得够呛,可真难缠。” 钱雯芝笑着安抚:“你们也辛苦了。不过,也别太有情绪了,这事儿常有。生个孩子以为自己生了个皇帝老子——我教你们一招,下回遇到这事儿,先问产妇,只要不是原则问题,产妇同意了那就是产妇最大。行了,我也不多说了,该怎么你们都明白。该干嘛干嘛去吧。” 护士走后,许嘉川又带着林蔚去了趟楼下骨科。 林蔚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边被许嘉川扶着走,边偷偷觑着他的表情,看他神色如常,似乎没什么别的情绪。 心感他真的成熟了很多。 抱着这种念头,她总时不时偷偷看他。 他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抱着手臂安静地听大夫对她嘱咐,时而微微颔首,时而若有所思,一本正经的模样,活像个不存感情的冷血动物。 她暗自揣度,当了医生的人,久而久之,是不是都变成这样——因为看惯生死,所以才会变的如此波澜不惊? 就是曾经那样一个浑身是刺的许嘉川,也变得这样温顺冷静。 ——可她显然又错了。 在大夫临时离开时,她的目光也偷偷地从他的下巴溜到他单薄的内双眼皮处。 她正默默感叹,自己怎么从来没注意过他这双眼皮生得还挺好看时,他突然偏过头来,低睨着她,语气一如他的现在的气质那般冷淡: 只许喜欢我 第29节 “你偷偷看我多久了?欠亲啊?” “……” 她明显被他这幅凶恶的嘴脸吓到了,像个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向后一缩,平时的伶牙俐齿也不见了,喉中一哽,话都说不出。 他却没打算放过她。 笑得嚣张肆意,俯身过来,迅速靠近她,在她唇边落下一个轻快的吻。 “再敢偷着看我,被我发现一次,下次换你亲我一下。知道了吗?” “……” 看吧,还是那个睚眦必报的许嘉川。 年近六十的骨科大夫推门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捋了捋胡子,煞有介事地说:“小许啊,那个,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他得意洋洋地看她一眼,眉梢轻扬,说不出的得意,侧身让开条道:“不打扰,您继续。” —— 平淡地渡过周末,许嘉川在医院连轴转了两天,忙里偷闲了会打电话或者发微信过来问她的脚伤恢复的情况。 最后一次问起是周日晚上。 林蔚正和蒋一頔坐在家中,林蔚在厨房切橙子,手机放在餐桌上,叮咚一响,蒋一頔被吸引住了,目光随便一扫,看到许嘉川三个字,整个人都精神了。 “蔚蔚,许嘉川发微信给你诶!” “嗯。” 林蔚把瓣橙装盘,转身端到餐桌上,拿过手机时蒋一頔渴望的眼神一直跟着她的手机滑到她脸上,看她的唇角绽出一点笑意,大惊小怪地呼喊:“不是吧——你俩怎么回事儿?” “……没怎么啊。”林蔚有些心虚,反扣下手机,“就发个微信而已。” 蒋一頔笑眯眯地给嘴里塞了一瓣橙子,汁水在齿舌间流窜,酸的她挤眉弄眼,平复一番后又勾起眼角看住林蔚,表情登时换上暧昧:“我怎么就不信了,你俩从前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你不是很抗拒他么?上回就你喝醉酒他送你回来都给你吓个半死——突然这么亲密了?发生啥了?” 林蔚没作声,蒋一頔的目光又挪到她脚上:“对了——我还没问呢,我怎么今天一来你这脚就瘸了?” “乌鸦嘴,你才瘸了。”林蔚没好气地瞪她,支支吾吾地解释,“就前两天,我从车上下来,穿着高跟鞋,崴了。” “唷,你这高跟鞋平时也没少穿啊,车也没少开,怎么就突然崴了?”蒋一頔没准备放过她,步步紧逼,“从谁车上下来呀?” “……” “许嘉川的车?” 她无奈点头:“嗯。” 蒋一頔兴味更浓:“为啥从他车下来?” “……”林蔚拿起一瓣橙子塞她嘴里,“就你话多,哪来那么多问题。” “酸死了!我牙都倒了——”蒋一頔张牙舞爪,拧了一把林蔚,“姐妹,今晚,收留我不?” 林蔚挑眉:“你不回去了?” 蒋一頔努着嘴想了一会儿,点头:“嗯,不回去了。” “为什么?” 蒋一頔叹:“我室友又把她男朋友带回家了……” 林蔚剥橙子的手停下了,拧着眉:“你就不能跟她说说?老这样怎么行?” 蒋一頔的这位室友,林蔚只见过一两次,言谈举止之间就觉得不太好相处,为人横行霸道,蒋一頔又是个软柿子,林蔚总提醒她该强硬就要强硬,她却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蒋一頔的性格大多数时候实在有些软弱,当初搬进去时就被房屋中介坑了一把。 黑心中介认准了她是个没头脑的,蒋一頔以为是自己一人居住,房都没看,大手一挥签了合同交了全份的钱,谁知搬入第二天又搬来个室友,两人都发现自己被坑了。 两个没头脑的人住在一起,蒋一頔性子软,逆来顺受,没什么心眼,那位室友也从不顾忌作为室友的蒋一頔的感受,经常带男朋友回来过夜。 蒋一頔形容:“那动静大的,我都以为我隔壁有人拿3d音响连夜放r级电影。” “那我就在你家睡一晚了呗。” 蒋一頔叹气,转身要去酒架上摸上回他们喝剩下的半瓶酒。 林蔚冷声:“不许动。” 蒋一頔的动作霎时顿住,像被按了暂停键:“怎么不让喝呢?” “我明天还要上班呢,有点良心吧你。”林蔚说,“我脚疼,你还想让我早上起来头疼啊?” 蒋一頔乐了:“你这酒量,真得练练了。” “找谁练啊?找你?” “许嘉川啊——” “……别了。”林蔚侧开头,“每次都麻烦他。” “每次?”蒋一頔挑眉,“上回许嘉川也说了,你这撒酒疯可不止一次,以前还有啊?” 她仓惶否认:“……没有。” 其实是有,还真的不止一次。 蒋一頔凑过来,眨眨眼:“说说呗。” “……” 林蔚沉默着,半天没说话。 “不说算了,我早就想说了——其实许嘉川挺在乎你的,你还不信。高中那会儿就是,嗬,我还记得,你喜欢晟夏那时候,他成天拉着晟夏打架——他那时候,应该挺受伤的吧。” 蒋一頔没理林蔚,把酒拿下来,找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上,苦笑道:“算了,我也不跟你说了,你自己体会吧,希望你早点儿开窍。” 扬手磕了磕林蔚面前的空杯子:“提前祝你俩百年好合。” “你别喝了。”林蔚要夺过,蒋一頔却即时摁住她的手。 蒋一頔说:“你不喝别拦着我喝啊,这酒可是我买的。” 说着已经三五杯酒下了肚。 蒋一頔酒量大,曾自称“千杯不倒”,同学聚会都是她常给林蔚挡酒。 林蔚眼看着那瓶酒见了底,这才缓缓道:“还说我不开窍呢,你呢?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就不能听听话?我说让你别喝酒,你非要喝。我说了让你跟你室友好好谈谈,你非不听,这下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有,我之前跟你说了,让你别跟陆知贤纠缠,你非不听,上回给你弄成什么样了你自己心里没数?你怎么就那么轴呢,我要是你——” 哐当—— 酒瓶重重磕在桌上,发出声闷响。 林蔚的心也跟着陡然一跳,后半句话被吞入口中。 蒋一頔扯着唇,唇边的酒渍未干,她伸出舌头舔了舔,舌尖蹿上一股热辣,转头冷眼觑着林蔚。 “林蔚,你说完了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小天使们 许哥:你欠亲啊?嗯? 第24章 恢复 ... “没有。” 林蔚抬起双清冷的眼,凝视住蒋一頔,语气极为冷淡,“你还要听吗?” “……”蒋一頔瞪着眼,视线逐渐氤氲,吸了两下鼻子,酒意逐渐转为酸涩,一股脑全都窜进鼻子里,委屈得要哭。 林蔚冷瞥她一眼,扯出两张纸巾扔她面前:“出去哭,别碍我眼。” 嘭—— 门被重重甩上,蒋一頔拔步离开。 满屋重归寂静。 林蔚喘了口气,看了眼表,是晚上十点半。 她拿过手机,在通话记录翻找,数不清多少数字滑过,翻到大概两周前的记录,目光一凝,一个陌生号码浮现在自己眼前,是蒋一頔曾经借用自己手机打过的。 她清了清嗓,随手拨过去。 等了大概二十多秒,那边才接上。 女人的声音懒懒的,刚“喂”一声,林蔚换上温和却坚定的语气,直接开门见山。 “喂?您好,我是阳光物业,有人投诉你家晚上声音太大了,请问你们家是在装修还是?” 那边明显一个激灵,女人略一顿后说:“我们没什么声音啊……” “已经不止一次有人投诉过你们家了,为什么吵呢?养狗了?” “不是……” “你们家是几个人住?” “两、两个。” “两个女生?” “对。” “合租吗?” “……嗯,是。” 女人话音刚落,后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琪琪,是谁打来的啊?” “你小点声啊!被投诉了!都怪你——” 林蔚冷笑一声:“不是两个女生吗?” “……刚才是我男朋友在说话。不过——这也不能怪我们啊,是房间隔音太差了。” “最近一月内,你们这栋只有你家这一户被频繁投诉。是这样的,我们一会儿会派遣物业人员针对小区内几家频繁被投诉的住户上门走访,你们准备一下吧。最近收到的投诉太多了,这也是必要之举,实在不好意思。” “这么晚了……” 只许喜欢我 第30节 “您家就是被投诉晚上噪音大影响他人了。” “这、这样啊……” “还有,最近附近常有入室盗窃案发生,所以我们还会调查住户身份,请您确保您和室友都在家中,可以吗?最好不要有其他的闲散人员。” “……我室友,她不在家啊。” “顺便,可能这种走访还不止一次,最近几天都会来访。”林蔚轻笑道:“给您带来的不便请您谅解,祝生活愉快。” 挂了电话三五分钟,自家的门敲响了。 蒋一頔站在门口,眼圈红红。 林蔚靠在门旁,抱着手臂:“哭完了?” “我没哭。”蒋一頔目光惶惶,哽了哽说,“……我就是出去吹了会儿风。” “喔。”林蔚沉吟,“那,风大吗?” “……还行,挺冷的。” “进来吗?马上过了美容觉的点儿了。” “不,不去了。”蒋一頔拒绝道。 林蔚弯着唇角:“怎么了?” “我室友喊我回去。” “哦?” “说是我们家被投诉了好几次,有物业的人要上门走访,还要调查住户身份。” 林蔚点头:“哦。” “对不起啊,蔚蔚……” 林蔚哂笑:“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话毕扶住门,作势欲关,“快回去吧,我也要睡了。到家给我发微信。” 蒋一頔又怔了须臾,随后点点头,作别离开。 二十分钟后蒋一頔发来微信:“我到家了。好奇怪啊,我室友男朋友走了!!” 林蔚微笑回复:“那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又过了一会儿,蒋一頔说:“不过,物业的人还没来啊,都过十一点了。” “再等等吧,等不到就早点睡。” 回复完,林蔚切出去,许嘉川的信息还停留在一个多小时以前。 他问:“你脚怎么样了?” 她这才回复:“还可以。” 回复完后,她困意沉沉,很快睡去。 一早七点,电话铃先闹钟一步将她吵醒,接上后是许嘉川。 “醒了?” 他声线很低,音调清晰,像是一缕轻风吹入她耳中。 “托你的福,刚醒。” 他毫不内疚,笑道:“我都晨跑完了,你才醒啊?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吧,给你回完微信之后。”她边说着,边费力地动身,几欲爬起都失败了,松松懒懒地黏在床上起不来,声音也绵软了许多,“你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干嘛?” 他慵懒地道:“嗯,我锻炼完挺精神的,就顺便喊你起床呗。” 他这幅样子,她也没觉得奇怪,甚至有些久违。 以前上学的时候,他就喜欢大早上来敲她家的门,把书包扔给她了自己先跑去学校天文台,让她把书包给他拿到学校。 想起从前,她更气得想笑,哼了两声:“那我谢谢你了啊。” “不客气。” 他轻笑一声,又随意说了两句,挂掉电话。 她盯着渐渐熄灭的屏幕,看到自己怔然的面容,不自觉地笑了笑,起床后收拾一番准备出门,又收到方行止的微信。 经过上次那件事之后,方行止也有好几天没联系她了。 那晚吃饭她没去,恰好那天手机关机,当日免了妈妈的一顿盘问和斥责,后来妈妈得知那晚她和许嘉川在一起,大为吃惊。 在妈妈的印象里,一直以为她和许嘉川还未碰过面。 她解释说,在上海出差期间许嘉川帮了自己很多忙,那天她和他约好了,提前就说要请他吃饭,晚上和方行止的那顿饭才是临时之约,凡事都要讲究个“先来后到”。 妈妈无奈地念叨了她几句就作罢,毕竟这也是于情于理的事情,林蔚的做法怎么都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方行止说:“林蔚,这周五是阿姨生日吧?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们一起去挑个礼物吧?对了,阿姨喜欢什么啊?你觉得送点儿什么好?” 林蔚拧紧了眉。 上回吃饭方行止就提到过此事,她当时给的回复是“到时候再说”。 眼见着这个“到时候”越来越近,一步步提上日程,她很想找个合适的说法——既不显得自己讨厌他,也能明确表达拒绝,但是想了很久也没想好怎么回复。 同事葛婧的车马上到了,她即刻准备出门。 葛婧住在不远,林蔚家所在的小区是上班的必经之路,葛婧得知她脚受伤了主动请缨,顺道来载林蔚上班。 林蔚一开始想拒绝,耐不过她盛情之请。 葛婧一向玲珑八面,林蔚算是她上级,这个亲近的机会绝不会放过。 她的脚伤比之前几天有所好转,扶着楼梯一步步下去。 这栋公寓楼建于四五年前,不新不旧,设计古怪,楼道略有些逼仄,四面没有大的窗户,唯有头顶一扇一掌宽高的通风窗和光线暗沉的声控灯透着隐隐约约的光。 扶着楼梯下到一楼,和煦明亮的阳光攫住一阵柔和的小风四面八方地包裹住自己。 她下意识地抬头,一道懒散的影撞入视线。 她不知不觉停住脚步。 许嘉川懒懒地倚在黑色吉普的车门上,一手插兜,一手捧着杯装豆浆,咬着豆浆的透明吸管,唇角弯着略有些慵懒和痞味儿的笑。 他的眼眸很黑,盛着暖煦温柔的阳光,光波在眼底静静流淌,柔软的黑发被微风掀起,拂过他的睫,露出一截白皙光洁的额头和两道剑眉。 他抬眸看她,喉结翻滚,将最后一口豆浆吞下,目光又落在她脚上,眉眼带笑。 “我还准备喝完就上去接你呢,看来你的脚,恢复的不错啊。” 作者有话要说:  试问,谁不喜欢许嘉川这样的男人。 总之我很很很很喜欢! 所以,有小天使告诉我你们喜欢他吗! ps.可能会有小可爱有疑惑为什么偏偏设定男主是产科医生。 这个,我到后面会解释的。 所有的设定都是有缘由哒! 敬请期待啦!~ 本来想请假,我还是更吧!明天请假一天…… qaq看到这里还没收藏我的读者老爷可不可以收藏我一下 呜呜呜呜给你们卖萌了!~~ 第25章 耍赖(入v公告) ... 林蔚盯着许嘉川手里的那杯豆浆,看他一饮而尽,然后把纸杯捏扁了,长臂挥起,扬手扔入她身侧的垃圾桶里。 她的视线随着豆浆杯不动声色地滑了个弧线,又一次滑回去,目光定格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带回几分怔然。 迎着阳光,他整个人的线条都显得极温柔,他的目光也落回到她脸上,唇角那抹笑愈发无常,声线也轻了半度:“你又偷看我啊?” “没有……” 她恍然收回目光。 “上回我怎么说的?忘了?”他笑盈盈地凑近她,俯身靠近她耳畔,声若蜂鸣,抓挠着她的神经,一点一点地抓出痒意,蔓延至她浑身的每一寸神经。 “再让我发现一次,换你亲我一下。” 她心口一坠,下意识向后瑟缩。 他没准备给她回答的时间,一双深沉的,盛满笑意的眼温柔地凝视着她,像是要把她溺死在他的目光中。 他跟进她,笑容不减:“行啊,长本事了,跟我耍赖?” 她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其实……” 他眉梢轻挑,鼻音打了个转儿:“其实?” “我……” “你?” 她轻轻喘气,顿了小几秒,鼓起勇气说:“其实我同事……今天顺路来接我上班。” 他瞬间绷直了身子,退回一步,脸色随之一沉:“那你要跟你同事一起走吗?” “……” 其实,这个她也没想好。 他扯了扯唇,不轻不快地说:“我不管。” “怎么?” 不远处,一辆红色轿车缓缓跃入视线内。他盯了一会儿,挑一挑眉,转头笑着看她,催促着:“快点,别耍赖啊。” 他这副模样,真是无赖啊。 只许喜欢我 第31节 他越靠越近,摆明了要跟她死磕到底。 她决定投降,同他谈起了条件:“那,就一下?” 他双眼微眯,很是满足,笑着点头:“嗯。” “一下,就放过我啊?” 他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她双手扶住他的肩膀,足够支撑自己踮起脚—— 一个蜻蜓点水般,生涩而轻快的吻落在他唇边梨涡处,在他心上点起了一层涟漪。 他却微皱了眉,似乎万分不满,双手箍住她的腰,将她霸道地拉入自己怀里,双手捧住她的脸,重重地吻了下去。 她心如擂鼓,感受他在她的唇上肆意掠夺,低沉喑哑的喘息要将她完全包裹住,灼热的气息盘旋而上,几乎要把她挫骨扬灰。 他抵住她的唇,笑得万分无赖:“放过你?我可没答应你。” ——她也没答应什么偷看一眼就亲一下的霸王条款啊! 葛婧坐在车里,看到林蔚与个陌生男人拥吻的一幕,一脚踩下刹车,整个人向前一撞,差点一头撞在挡风玻璃上,又心惊肉跳地坠回座椅。 她慌慌张张地拿出手机拍照,刚甩到微信小群,一抬头看到男人已经利索地将林蔚抱起,扔上了副驾驶,再甩上车门,末了还侧过身向不远处的她肆意洒脱地挥了挥手。 葛婧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听到引擎轰隆一声闷响,那辆黑色吉普载着他们绝尘而去。 —— 车子经停在路口等红灯,许嘉川把一杯温热的豆浆递给林蔚,笑意淡了几分。 “吃饭了吗?” “没。”她怔然接过,似乎还没从那个缱绻的吻中回过神。闻到豆浆的香味,胃部阵阵抽缩,看到豆浆上的标识,她大感惊讶:“这不是以前学校门口那家吗?” “嗯。”他点头。 她捧着豆浆杯仔细端详,感叹道:“你一大早去十七中门口买早饭了啊?那么远?” 他轻笑了声,下巴向前方扬了扬:“林蔚,你自己看看,这条路上有多少车?” 她顺着他目光看去,一水儿的车屁股,闷着黑黢黢的尾气,把这条路堵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他解释说:“这边也有一家,是连锁的。” 她微皱着眉,点点头:“啊,这样。” 他弯着唇笑,惬意地踩踏着脚下的离合器,车子平缓地跟在车队后面,忽地说:“如果我说是我大早上跑那么远去给你买早饭,你是不是要感动哭了?” 她笑着反问:“我怎么会哭?” 其实,他做过很多让她多年后回想起来感慨万分的事情。 比如她小学的时候,一趟体育课回来发现自己开始长水痘,同学们看着她脸上丑陋的红点四散逃避,恐怕被传染,只有他不由分说地拉起她向学校的卫生室跑去。 那时候她还不知水痘是什么,以为自己得了绝症,哇哇大哭,还要把水痘挠破,他挥开她的手:“会感染的,你别挠了!” 她被他凶狠的模样吓得又开始抹眼泪,听说能传染,她又赶紧推他走。 他偏偏像个牛皮糖一样黏上来,手忙脚乱地安慰她:“林蔚,别人躲你是怕你传染给他们,他们幼稚,没起过!我起过了,我妈说起一次就不会再起了,我是男子汉,我不怕的。” 比如高二那年,经由她手弄丢了班费,全班都指责她是小偷。她百口莫辩,他抓住为首散播谣言的人,凶悍地威胁他们,要他们拿出证据,后来真相大白,诬陷她的人被他逼着去广播室在全校面前给她道歉,荡气回肠。 比如大一回家过年的那个冬天,她没买上车票,只能坐长达三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硬座回家,他特意绕了一圈来到她上学的城市,陪她一起回家。 …… 从前,她总是看不到他的好,就只看到他的一身戾气,尖锐锋芒,常常是来不及感动,就发现他已不在她身边,或是,只得在很多年后回想起时才感慨万千。 一念及此,她下意识回头看他,发现他也微侧着头看着自己。他张了张口,似是有话要说,然而车流逼仄,催促他们行进,他终是轻轻别过头,直视前方。 过了这个路口逐渐畅通无阻,很快到了她公司楼前。 下车时,她拎着早饭,轻声道:“谢谢你啊。” 这声谢谢,像是隔着许多年的时光,在对他说—— 谢谢你,一直以来都陪在我身边。 —— 林蔚的公司有门禁,他不好扶她上去,而她的脚伤也有所好转,两人在门口分别之时,葛婧正好后一步蹿上前来,满面笑意地凑身上前,盯着许嘉川上上下下地看,眼底尽是探究之色:“林组长,这是你男朋友啊?” 林蔚皱眉:“不是。” 葛婧的目光还在许嘉川身上飘,他有些不自在,低声询问:“你一个人能上去吗?” “嗯。”她点头,“应该可以——”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葛婧立马抢话,眉飞色舞,“我扶着林组长,你就放心吧!” 他眉心轻拢,有些不放心:“真的可以吗?” “嗯,没事儿的。”林蔚无奈地微笑,“这个是我同事,我们一会儿一起上去。” “对对对。”葛婧笑着。 “那行。”许嘉川点点头,准备离开。 葛婧搡着林蔚,压低声音,进一步试探着:“林组长,真不是你男朋友,我刚才可看到你俩在你家门口……” “都说了不是了。”林蔚边说,边遣走许嘉川,“行了,你先走吧,我上去了。” 走出三步远,他又突然停下。 他娴熟地点了支烟夹在指间,半旋回身子,唇边漾起一点笑意,风拂过,他额上的发也随之飞扬,掠过一双漂亮的眼。 他的神情有些意犹未尽,似乎想做最后的告别,抬起手臂,笑着冲林蔚挥手,一缕青白色的烟在他指尖飘飘扬扬,很快被风吹了个没影儿,一句话也随之飘入她耳。 “我走了啊。” 话毕,他迈开步伐向远处走去。 葛婧发了怔,感叹道:“有点儿性感啊。” “别看了,走了啊。” 不知是不是说中了林蔚心底的想法,她脸上有点烧,立马拉了葛婧一把。 ——似乎是不愿与别人分享此时此刻的他。 葛婧还三步一回头,已被林蔚这个“伤残人士”费劲儿地连拉带拽地往公司大楼里面扯了。 两人向电梯走去,葛婧还在一旁叽叽喳喳:“林组长,他真的不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啊。” 林蔚无奈,进了拥挤的电梯消停片刻,很快到达办公室所在的7层。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她的电话也响了。 打来的是许嘉川。 听起来他应该在开车,能听到周围的鸣笛声。 “对了,我忘了问,你今天大概几点下班?我今天没有手术……” “哎呀,林组长——” 林蔚还没听完,葛婧突然凑过来,捕捉到林蔚接起电话时唇边的那愈发浓郁笑意,大呼小叫着:“是男朋友打来的吧——你笑的这么开心?” 葛婧是个大嗓门,一同乘电梯的大半都是一层楼的同事,听到这一嗓子都朝这边看来。 林蔚匪夷所思地望着葛婧:“你干嘛啊……” 葛婧嬉笑道:“是你男朋友打来的吧?刚才那位?哦对了,是不是你前阵子那个相亲对象啊?” “不。” “长那么帅,我如果是你,哇!你赚了啊!能遇到这么帅的相亲对象!都在公寓门口……” “喂——” 周围人来人往的,这种事哪好意思让这么一个大喇叭传出去,林蔚闷了一口气,立马打断葛婧的话。 葛婧不依不饶,还拿出拍的照片给她看。 “都这么亲密了呀。” 林蔚扫过一眼,皱紧了眉。 周遭来来往往的同事们,都有意无意投来探询或八卦的目光,想起照片应该在微信群开始扩散了,一股火气从心内窜起, 她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葛婧继续跟进:“约过会了吗?” 她觉得自己赖不掉了,便假笑着敷衍:“约过了啊,今晚也约呢。” “哇,约完会还做什么啊?” “约完会啊——”林蔚皮笑肉不笑,语气也蓦地冷了,想匆匆结束这个话题:“就顺便一起回个家呗——回家做点什么事儿,你也要管啊?” “嗨呀。我就问问,你俩谈恋爱,我管什么呀——” 葛婧啧啧感叹,再说详细点儿,可就不可估量了。 葛婧这才有些羞窘,赶紧解释:“林组长你别生气啊,我就替咱们公司广大单身男青年问问,你这名花有主了,以后别人也不敢垂涎你了不是?” 林蔚继续假笑:“哦,那问完了吗?” “不问了,不问了。”葛婧欢愉地把她一挽,向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臂弯一坠,林蔚手中随之一抖,才发现自己还开着和许嘉川的通话。 她仓惶挨在耳上,听那边传来他清朗的笑声。 “林蔚,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今晚做不到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啊啊要约会了!!! 我很讨厌这种同事。 但是生活中真的存在这种一直问问问的人。 只许喜欢我 第32节 第26章 亲近 ... 葛婧虽然一向八卦且聒噪, 但她追着林蔚问许嘉川的事情,是有缘由的。 林蔚毕业就来了这家房地产公司, 入职四年多以来, 同期的女同事多半有了稳定的男朋友或已结婚生子, 唯有她这么多年什么动静都没有, 平日同事聚餐期间, 大家总有意无意地探询, 也有条件不错的单身男同事向她抛出橄榄枝, 可她素来波澜不惊,一概不理。 林蔚所带领的工作小组业绩领先,工作一向努力认真,就连上头的领导都对她多有赏识。 有人还开玩笑说——林蔚不会打算做第二个辛蕊吧? 但是这种调侃的言论很快不攻而破。 前阵子有个男人手捧玫瑰在楼下等林蔚下班的事儿,在内部小传了一圈。 其中不乏有那天见过方行止举着玫瑰在楼下等林蔚的好事者, 在看到林蔚和许嘉川的照片后大发议论—— “不对, 这俩男的不是一个人。” ——于是猜测四起。 企划部的林组长突然有了男朋友这件事儿, 就像是一枚石头扔进波澜无惊的湖水里, 给朝八晚六的平淡生活增添了谈资和乐趣。 照片也传开了, 林蔚甫一进办公室, 各种各样的目光便有意无意地都投向了她。 但是这些闲言碎语没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她是个一向把工作和私生活分得很清楚的人, 一工作起来就全身心投入, 甚至到了忘我的境界。她一上午没怎么看微信,一直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埋头工作,就连许嘉川给她买的豆浆都忘了喝。 “林组长。”前桌的同事高晗探出头来打探,高个子的男人脖子也伸得很长, 像个长颈鹿。他面有喜色:“听说林组长有男朋友了,恭喜啊。” “……”她轻轻拧眉,扯了扯唇,扯出一个不算难看的微笑:“……谢谢。” “恭喜啊,林组长。” 就连隔壁办公室来递交文件的小助理也对她连连恭喜。 她机械地回复着谢谢,谢来谢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谢,更不知道他们在恭喜她什么。 临近十一点,他们部门有个小会。 实习生师庆熙进来送文件,正了正襟,刚清清亮亮地喊了声:“林组长——” 林蔚正感到心烦,立马皱起眉头,挥手制止:“你别恭喜我了啊,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师庆熙一愣,和煦地笑了:“不是,我没想恭喜你。” “……”林蔚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师庆熙把一沓文件轻轻放在她手边,继续笑道:“我是来送文件的,程组长托我送过来。” “哦。”她怔了怔,点头的一瞬,顺势低下头,迅速整理一番思绪,赶紧把目光挪在那一沓文件上,想转移注意力,“程组长赏识你啊,托你来跑腿。” 师庆熙挠了挠头,笑了两声,却没想走,一直站在旁边看林蔚点着文件,半晌后开口道:“林组长,上回我那咖啡……泼到你了,实在对不起啊,你那衣服都毁了吧?” “没事。”林蔚宽慰地笑了笑,“都过去那么多天了。” “你这脚……” 师庆熙的目光又落在她脚踝上,她今天一来他就注意到了。 她苦笑:“也是那天崴的。” 仔细想想,那几天是真挺倒霉的。 师庆熙走后,她也准备去会议室开会。 脚伤有所好转,走的并不算很费力,进入办公室之时,身后忽然伸来一道温柔的力量,她讶然回头,发现是辛蕊扶住了她。 辛蕊朝她善意地微笑:“林蔚,我扶着你吧。” 她有些不自在,却也不好拒绝:“谢谢。” “脚怎么伤的?” 她解释着:“就前几天,不小心崴了。” 经过上次的事,她和辛蕊有几日没有直接接触过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作为下属也没慰问过辛蕊的胃痛是否有所好转,这会儿辛蕊作为自己的上司,居然还在关心自己脚伤,她边往进走边殷切地问:“辛总,你胃好点儿了吗?” 辛蕊点头:“嗯,好多了。” “那就好。”林蔚微笑。 人群四面八方地包裹而来,辛蕊也扶着她走到了会议桌前的座位旁。 葛婧和几个女同事看到一向为人寡淡的辛蕊突然和林蔚这么亲近,结合今早的事情,私底下又引发了不小的议论。 有人甚至还感叹林蔚八面玲珑,本事不小,居然连辛蕊都能笼络。 前有男人手捧玫瑰等她下班,后有神秘男人与她公寓前热吻,现在还被领导扶着来开会。 如果说不嫉妒,是绝对不可能的。 程向南看到了,吹胡子瞪眼。 “林组长这是要升职了?” 这些闲言碎语在微信的各种人际关系小群里如瘟疫一般扩散,。 开会期间林蔚也收到一条,她正好点开了前几天的样板文件在浏览,消息弹出一刹,她才匆匆瞥了一眼就被那边火速撤回,明显是发错群了。 她皱着眉,抬眼打量一圈周围的同事,发现他们多数表情不善,带着质询,带着些揣测,想是要把她看透了一样,如芒的目光往她身上扎。 她面容冷鸷,果断地退出了群聊。 忙了一上午,会后她才想起许嘉川给自己买的那杯豆浆还摆在办公桌的角落,杯口未开,已失去了温感。 她捧着豆浆杯,指腹在纸杯的杯身上摩挲,不知不觉地漾起笑意,心情稍好,起身去茶水间准备热一下,刚进去就看到师庆熙站在咖啡机前摆弄着手机,而咖啡机久久不见动静。 她过去帮他把咖啡机打开,小巧的机器嗡嗡地运作起来,她顺便不轻不重地拍了师庆熙一下:“光玩手机啊?心不在焉的,你不怕你们程组长看到了又骂你?” “林组长——” 她低身之际,她柔软的发扫过他手畔,他恍然被拉回神,吸吸鼻子,捕捉到一丝好闻的洗发水香气,匆匆打了招呼。 林蔚点点头,目光轻轻一扫,眼见着杯中的咖啡要溢出来了,赶紧说:“看着咖啡呀。” 师庆熙“哦”了声,扔下手机去摁按钮关闭,又手忙脚乱地碰到了放在边沿的手机,手机随即落地,摔在地面。 “真是毛毛躁躁。”林蔚苦笑着摇头,“程组长不是最讨厌做事不利索的人了吗?你平时没少挨骂吧?” 说完替他捡起,叹道:“哎,屏幕碎了……” 然后—— 她注意到那错综碎裂的手机屏中,赫然是她和许嘉川的照片。 师庆熙慌忙夺过,面露窘迫:“对对对不起……林组长。” 她抿了抿唇,有些不悦,但也没说什么,热好自己的豆浆后就转身离开了。 —— 企划案又出了问题,刚从员工餐厅吃完午饭出来,收到了让她再斟酌修改的通知。 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她默默感叹自己今天又跟犯了太岁一样的时候,再遇不速之客项柔。 员工餐厅地处一层最里,四周环着通明透亮的落地窗,向前三十米经过咖啡厅就是公司大门。林蔚闻着咖啡的清香,刚路过咖啡馆,就看到一身挺括职业装的项柔踩着十几厘米高的黑色高跟鞋往进走。 项柔毕竟是公司外部的人,在门禁与保安交涉之时,一个回身看到了林蔚。 林蔚也同时注意到了她,略一怔,还未作出反应,项柔已笑意满盈地过来,柔顺的卷发随着她铿锵凌厉的步伐在肩头跃动,蒙着层暖橘色的光辉,软化了职业装刻板的线条。 “林蔚。”项柔过来,热络地牵起林蔚的手,又看了看林蔚的脚,“哟,你脚怎么了?” “崴了。”林蔚皱眉,被她手心冰凉的温度抚出一股透骨的寒,下意识盯着她那块看起来不是人造的苹果肌,淡声道,“你怎么来了?” 项柔每次都出现得猝不及防,上一回,林蔚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项柔微笑道:“我来找辛蕊。” “辛蕊?”林蔚重复一声,有几分讶异。 ——但她很快意识到,这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项柔是晟夏的贴身助理,或许是替晟夏来找辛蕊,这说得过去。 上回辛蕊送她的那条裙子还是项柔代替送来的。 林蔚点点头,不动声色地从项柔的手中把自己的手抽回。 她们从前的关系实在没有到达可以手拉着手这样熟络,她便准备作别:“那我先上去了。” “别走啊。”项柔说,顺手又拉住她,指了指电梯口,笑意愈发地浓了。 “怎么?” 整容的后遗症显出来了,项柔整个人的面部都显得十分僵硬,“辛总来了,这边不是有个咖啡厅吗?咱们一起去坐一会儿?” “……”林蔚皱眉。 她们三个之间,没有什么事情要一起交流,或是说—— 她和项柔之前,实在没什么能叙说的新闻与旧事。 才想拒绝,辛蕊已经过来了,见项柔与林蔚站在一起,有些惊讶:“项柔,你们认识呀?” “认识啊。”项柔笑道,“晟夏和我,还有林蔚,我们三个是大学同学。” 辛蕊没感到多意外,点头:“这样啊。” 项柔眼波一转,灵巧地把话语权抛给辛蕊:“辛总,正好咱们都认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正好,不如让林蔚跟咱们一起去喝杯咖啡吧?” 辛蕊怔了怔,看了林蔚一眼,再次点头道:“嗯,行。” 林蔚更加不解。 直到坐到咖啡厅里,一直沉默着听辛蕊和项柔东拉西扯,莺声阵阵,看起来辛蕊和项柔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反而比项柔同林蔚做作出的热络更加亲密。 她们从近期火爆的美妆大牌,聊到到奢侈品新品,从晟夏的珠宝品牌新品,说到那枚独一无二的“月桂女神”,最后林蔚听到国庆后晟夏和辛蕊的婚礼选址,这才明白,辛蕊到底为什么执意要自己跟来。 原来是让她这个“前女友”来旁听婚礼策划来了。 真是妥妥的示威。 旁边谈天说地的两个人还未察觉到林蔚的脸色愈发阴沉。 只许喜欢我 第33节 林蔚端起杯子轻抿一口咖啡,感受到一种发腻的苦涩自舌尖向舌根蔓延,一抬头的瞬间,项柔已将含义不明的目光转向自己。 项柔笑着问:“那,林蔚,到时候你来吗?” 林蔚假笑着,眼眸冰冷,语气丝毫不杂多余感情,显出刻意的距离感。 “我去干嘛?” 话毕,她下意识地看向辛蕊。 辛蕊的目光虽比项柔的柔和,却也夹着丝似有若无的探询。 她也不知自己哪来的胆子,辛蕊毕竟是自己上头屈指可数的boss,这样明晃晃的、顶撞意味明确的反问句,足以让人对她产生看法。 不过没有比这更好的回答了。 项柔的笑容愈发莫测:“怎么不来呢?不是国庆七天假吗?晟夏和辛蕊的婚礼正好是那时候。” 林蔚对上她那双谑意满满的眼,轻轻地放下咖啡杯,唇边挂上讥讽的笑:“项柔,你是晟夏的助理——你是不是,要弄个前女友席啊?不过可能你要失望了,可能那一桌上的人,只有我一个。” 项柔闻之一愣,唇边刻意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林蔚,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她自然也听懂了林蔚话里的意思。 ——林蔚的话是在嘲讽她:你当年在晟夏身上下了那么大的功夫,连个前女友的名头都没混到,不是很可笑吗? 辛蕊察觉到气氛诡谲,干咳一声,赶忙圆场:“我这几天会找人印好请柬,下发到每个办公室去,也不止林蔚一个人来嘛。” 林蔚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在上司面前抬杠,察觉到这一点后,愈加倨傲的态度被她敛去三分,声线也沉下了,准备离开:“那到时候等辛总的请柬了。我楼上还有工作没做完,谢谢辛总请我喝咖啡,我就先走了。” ——就算送到她眼前,她也不准备去。 —— 临近下班,繁冗的工作又拖了她后腿,六点半左右,她收到许嘉川的微信。 “下班了吗?”他问。 “还没有。”她叹气,随手回复,抱怨一样,“真的好累啊,一直在加班。” 蓦地,手机铃声响起。 他突然打来电话,她以为他还要提今早那句“晚上约会”的玩笑话,有些不敢接,但其他加班的同事听到急促的铃声,立刻投来了不悦的目光。 她只得接起,压低嗓音,“喂”了一声。 他笑意慵懒:“累吗?” “嗯。”她闷声,点了点头,想起他应该看不到,恐怕他忽略自己这声,又补充一句,撒娇似的,“我都累习惯了。” “你带耳机了吗?”沉默了小几秒,他忽地问。 “嗯?耳机?”她翻找一番,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找出一副,抽出来说,“有的。” “戴上。”他说。 她照做。 戴上耳机后,听他的嗓音愈发醇厚低沉,声线有些哑,像是刚抽过烟,如一把细沙挥在她耳畔,痒痒的。 接着,一阵低缓柔和的音乐飘入耳中。 像是山野间的一缕不急不躁的小风,伴着低吟的男声,悠悠扬扬地在耳里环绕。 他的声音穿透那乐声,却不显得违和,反而愈发温柔:“有一年,我和几个朋友去了挪威旅游。那边有一条很出名的‘老鹰公路’,在63号公路上——得名原因是常有老鹰在一个高达六百多米的观景台附近盘旋,很壮观。” 她轻轻低叹,想象着那壮美的画面。 她忽地觉得,他们之间隔阂的七年在一点点地缩回,把时光都拽在手中,向彼此的心靠近。 他继续说:“跟老鹰公路很近的有个地方,叫‘精灵之路’,名字很美吧——山腰有很多民宿,风景很美,但是要去的话只能自驾去。” “路很长,那天我和几个朋友换着开车,赶了很久的路还没赶到,没看到观景台的老鹰,也没到达‘精灵之路’。” 她苦笑:“还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他继续说:“然后,我们只能停在附近的一家民宿歇脚,当时下了很大的雪,放眼看去,全是灰蒙蒙的。” 她静静地呼吸,听他叙说。 “吃过饭后,我和朋友决定去小镇上走走,虽然那时候很累了——” “然后呢?” “就听到了这首歌。”他笑道,思绪飘了很远,“有个大叔,抱着个旧吉他,站在雪地唱这首歌。我不知不觉站了很久,也听他唱了很久,竟然忘了自己开了近十个小时的车,一点疲倦的感觉都没了。就觉得,挺好听的吧。不知道你听了会不会不那么累了。” 他说着,旋大了车载音响,懒懒地靠在座椅上,低缓深沉的音律把他与她包裹起来。 温馨在此刻流淌。 她凝视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文件,只顾着听那悠扬音律,竟一时忘记了疲倦的感觉。 很久后,她张了张两手十指,稍感轻松,笑道:“是很好听。” “我当时,”他的声音轻若罔闻,“就想啊,如果林蔚跟我一起站在街边,在雪地里听歌,会不会睡着啊。” “我会睡着吗?”她笑着反问。 ——可是七年前的那个除夕夜,她在漫天大雪里,趴在他肩头睡得很沉。 喧嚣的烟花与透骨的寒风都让她无法醒来。 他只得一遍一遍地喊她:“林蔚,你醒醒,你睡着了吗?” “林蔚——你醒一醒——” 那一刻,他突然很怕失去她。 可是又很快发现,自己可能从未拥有过,更何谈失去? —— 终于做完工作,她一路出来,路经隔壁办公室,看到程向南他们组还在加班,她有些同情他们,步子却没停,包一甩,向电梯口走去。 公司大楼的电梯最近在保养维修,经常会停一段时间,下午五点多就停了,到现在都没运作,无奈之下,她只得走楼梯。 她今早就完全可以靠楼梯扶手支撑自己下楼,从七楼下去应该并不费力。 一路到达这层的楼梯间,刚想推开安全门进去,便听到一声闷响撞在门上,像是有人跌倒了一样。 她的脚步停在门边。 楼梯间的门双开两扇,一扇虚掩着。 她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好奇心,伸着脖子小心探过去,接着又听到一声响,像是运足了气的一掌,重重拍在门上,她心底陡然一突,骇得心脏狂跳。 今早听同事提起,最近市内有家公司在下班人流汹涌期间溜进来一个不法分子,还带了匕首和电棒,准备撬开财务室的门行凶,最后被楼内的保安发现,保安在与歹徒的搏斗中还被划伤了胳膊。 想到这里,她更感到害怕,捏紧了手机,轻手轻脚地准备离开,并切到保安室的通话界面,摸索了一下包中的防狼喷雾,做好了防备。 蓦地,她的脚踝一软。 她下意识地扶了下旁边的门,一个不备,不小心把门推开了大半! ——面前豁然开朗,寒意也登时从脚底蹿到头顶。 一念之间,她眼疾手快地准备从包内掏防狼喷雾,随即听到一阵低沉的喘息,抬眼之间看到师庆熙和与一个小姑娘在门后……热吻。 对面两人明显也被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吓了一跳,那个被师庆熙拥在臂弯间的小姑娘,赫然是林蔚他们组的实习生秦珂。 秦珂尖叫一声,羞赧地捂住了双眼,背过身去。 她被那声骇得不惨,腹诽,她还没捂眼睛呢…… 她立马后退一步,结结巴巴地说:“不好意思……打打打扰了,我去走另一边……你们继续。” 她还好心地替他们拉上门,然后扶住墙跌跌撞撞地向另一头的安全通道走去。 才走两步,听到后面脚步声响起,是师庆熙疾步追上来,跟在身后喊她:“林组长——” 林蔚想走得更快点,可受伤的脚实在不给面子,师庆熙已经追到了她眼前,瘦的直条条的少年站在她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又低喝一声:“林组长!你别走!” 她怔然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无辜地眨了眨眼:“我能理解的,你不用解释。” “不是……”师庆熙的脸浮起两抹绯红,不自然地别开头。 此时此刻,实在是太尴尬了。 她大概能理解葛婧今天早上撞到她和许嘉川时的心情了。 于是她想赶紧打破这尴尬的氛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你们程组长你在他们加班的时候在楼梯间……呃……” 师庆熙怔了半晌,“林组长……我的手机……” “手机?”林蔚诧异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要说什么。 师庆熙坚定地说:“照片我删了,我不会乱传的。” “……哦。”她点头,“没事的。” 师庆熙欲言又止:“还有秦珂……” “没事,没事。”她苦笑,“程组长老让你加班也没办法嘛,你最好早点做完工作去约会吧——我先下班了啊。” 她笑了笑,深呼吸一口气,飞步就走。 这大概,是她活到这么大撞到的最尴尬的一幕了。 真是活色生香,引人遐想翩翩,甚至惹得她心头还有点燥。 尤其是想到…… 许嘉川吻她的时候。 想到曹操曹操就出现,她刚晃出了公司大楼,一打眼瞧见了许嘉川的车停在不远,显然是等她很久了。 半小时之前他才打过电话,却对等她下班的话只字未提。 今早也是如此。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似乎很喜欢先斩后奏这一套。 她不自觉地扬唇一笑,顿时抛开工作和人际关系上的不如意,心情好了很多。 边往过走,步子颠跛起来,看起来形态很滑稽,她有些懊恼之际,他已经打开车门下来,没抽完的半支烟被他顺手捻灭,他掩了掩外套,整个人溺在夕阳余晖里,线条被拉得直条条的,很是打眼。 他阔步走过来,坚实的力道扶住她,一股清淡的烟草味道和沐浴露的清香扑入她怀,她却久久没挪动步伐,仰头看他。 只许喜欢我 第34节 他轻笑:“怎么了?” 她张了张唇,也笑:“你在这儿等我多久了?” 她心算了下时间,应该已经七点十分了。 他轻轻咳了声,目光转向前方,回避的意味很明显。 “没多久。” “给我打电话那会儿就在了吗?” “嗯。”他点点头,很是不自在。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下颌的线条,一直弯着唇笑,片刻后说:“我偷看你了啊。” “……” 她轻巧地攀住他的肩,给自己足够支撑,微踮起脚,在他讶然回头之际扳过他的脸,深深地吻了上去。 甜腻的气息在他唇齿间流窜,夹着他舌上的烟草味道,两道深沉的喘息在唇舌之间迂回。 猝不及防的吻,让他的心在胸腔里来回撞击。 吻到脚底发软,他才回抱住她,顺势带起她把她扔上了副驾驶。车子久久没动,她懒懒地靠在他肩头,喑哑的声音拂过他耳际,笑着:“去约会吗?” 他下意识盯了盯她的脚,笑道:“你现在行动多有不便,我们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不是早上还说——不准我耍赖吗?” 他轻咳一声,不太习惯这样主动的她:“先回家吧?” 她摇头:“我不想回家。” “那你想去哪?” 她吃吃地笑:“去你家。” “我家?” 她说:“我回家也是一个人待着,你回家不也是一个人?但是我去了你家,我们就是两个人了。” 第27章 惹火 ... 夜幕将沉, 车子驶过熟悉的路口,看到街边的7-11, 便利店的橱窗通明透亮, 能直接看到靠在窗边打发时间的顾客和一齐溜儿整齐的货架。 她惊讶地低呼:“这不是我家路口那个7-11吗?” 又说:“我特别喜欢买他家的饭团。” 几秒后又接了句:“哎?你家也住这附近吗?” 他听她像个小女孩一样呼喊, 低笑道:“嗯, 离你很近。” 软件园背后分布着大大小小几个住宅区, 里面几乎都有月租公寓, 她边四下张望, 边想着他究竟住在哪一边时,他已把车停在了7-11一条马路对面的停车线内。 他拉起空挡,回头对她说:“我去买点东西。你在车上等我,我很快出来。” “嗯?”她才想答应,鼻音赶忙转了一圈, 打开自己这侧的车门, “我也去。” “你脚不痛?” “我好多了, 都能自己下楼了。”她笑了笑说, 跟着他下车。 他要扶着她走, 她却甩开了他, 把自己纤细的手塞入他温热的手掌中, 他怔了怔, 弯着唇角笑起,回握住她,拉住她的手向便利店走去。 她问:“你去买什么呀?” 他说:“一些生活用品。” “这些东西,我妈偶尔过来看我会带给我。” “我都这么大了, 哪好意思麻烦我妈。” 他笑了笑,边说着,边牵着她往进走,不知怎的,似乎有一刻的放空。她和他的脚步都在收银台旁的货架顿了一秒,看到一溜儿的冈本和杜蕾斯,两人又赶紧挪开了目光。 他的手僵了僵,能感到她的力道也微微后顿。 默契的停顿,都让他们有点尴尬。 他轻咳一声,步伐快了些,到达一个货架旁,拿了些东西,一回头,看她站在火锅底料面前走不动路了。 她指了指,回头冲他笑:“回去煮火锅吗?” 他拿起那包底料仔细端详:“那我们一会儿还得去这条街外的生活超市买菜。” 她又挪步到柜台附近,笑道:“买点儿关东煮的丸子吧,我喜欢关东煮烫辣味火锅吃。” “你这是什么吃法?”他苦笑一声,跟过来,“这丸子真可怜,关东煮里被烫一遍,一会儿还要被你拿回家烫一遍?” “买一些吧。”她眨眨眼,语气俨然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他笑着点头:“反正我也不知道该带你回家吃什么——那我们一会再去超市买点儿菜。” “好。” 又在超市溜了一圈,他停在冷柜面前,拿着一个玻璃瓶,伸向她时眸光熠熠:“这不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喝的酸奶吗?” 她讶然接过,酸奶冰凉的玻璃瓶身在自己的手掌里滚动,儿时的回忆随之从心头碾过。 她感叹着:“我还以为早就没有了呢……” 小时候,常有卖牛奶的人骑着三轮车,载着新鲜的巴氏消毒鲜奶和这种玻璃瓶装的酸奶,吹着口哨在家属院的楼宇之间游走。 她喜欢喝这种瓶装酸奶,小时候他常来她家玩,听到哨响便会冲下去用零花钱买酸奶上来。她最喜欢酸奶喝光后,把瓶子清洗干净,剪下家中的绿萝或者从外面摘来的月季花泡在瓶中。 不过,月季没几天就枯了,干巴巴的花瓣落了一窗台。 唯有绿萝迎阳生长,蔓蔓成蔚。 这种酸奶在港城已经不多见了,多的是纸盒或是塑料盒装的流水线产品,再也找不回小时候的感觉。 隔了不知多少年之后,这是她第一次再见到它。 “想喝吗?”他笑眯眯地问。 她点点头:“嗯。” 于是他牵起底层的一提,一共六瓶,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基本上买全了,便向收银台走去。 收银台的小姐姐在点货的时候,她的目光还是往门口那一排东西上飘,他注意到后,用略带寒凉的手覆盖在她眼上,轻轻贴住她的眼皮,低声说:“不许看了。” 她一时没忍住,笑了起来:“为什么啊?” 他声音沉下:“不为什么。” “都是成年人了,怎么?看还不让了,我又不买。” 她拂开他的手,顺带轻轻掐了掐他的手背,捏出一道青白色的痕,他直瞪眼:“你敢掐我?” “我怎么不敢?” 他轻睨着她,勾着唇,带上三分痞气,“别惹我啊。” “我非要惹呢——” “咳。”收银员小姐姐咳嗽一声,打断他们的打情骂俏,“您的商品算好了,这边扫码支付哦。” “嗯,好。” 他面露尴尬,立马换上正经的神情,结了账后,她跟在他身后出去,还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他的腰。 他的腰身很是结实,想起他早上说自己有在晨跑,她仔细想了想他平时闲下来应该挺注意锻炼。 这不轻不重,还带着试探的力道像能掐起火似的,他登时不悦了,暗“嘶”了声,回头睨她,大手一挥一把将她拽入自己怀中,凑近她,声音低哑:“我都跟你说了,别惹我啊?” 她嬉皮笑脸地笑着,用手背盖住自己的唇:“别想亲我。” 他眯眼笑了笑,啄吻了下她纤嫩的手心,然后放开她。 他下意识一样,向后张望一番,轻声说了句“你等等我”,然后又一次推开门,向便利店里面走去。 她隔着橱窗,怔然望着他的背影,一回神的功夫,他再次出来。 “你干嘛去了?” “买东西啊。”他笑容莫测。 她眨了眨眼,带了些暧昧的揣测:“买……什么。” “你猜啊?”他轻轻把塑料袋挥到自己身后,故意不让她看。 “……”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吧? 一个念头还没在心里转完,他腾出一只手,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笑道:“你想什么呢?我去买火腿肠了。” 她皱着眉:“火腿肠?” 他从塑料袋里摸出了一根火腿肠,在她眼前晃了晃,拔步向7-11背后的一个小石墩走去。 她随后跟上,注意到石墩旁有一片草坪,趴着两只狗,一大一小,见他来了,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她这才恍然,记起他一直喜欢小猫小狗这种小动物。 她跟过来,才要蹲在他身旁,他赶紧制止她,嘱咐道:“你别蹲着了,脚还没好。蹲下的话会给脚踝很大压力的。” 赶紧又站起,她微躬着身,看他利索地咬开火腿肠的塑料皮,三五下剥出来,掐出指节大小的几小块,扔到两只狗面前。 两只小狗似乎同他很是熟稔,也不怕人,摇首摆尾地过来争食。 她笑着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狗?” “我有时候来这里买东西,看到它们就会来喂。” “真是奇怪啊,流浪狗也不怕生人,也不乱吠,感觉还很温顺呢。”她沉吟着,“你这么喜欢狗,怎么不自己养一只?” 他很小就喜欢小狗,但是从没养过。 他苦笑:“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养了只兔子,死了,你哭了多久?” 她微微一怔,似乎有这么回事。 只许喜欢我 第35节 那年他们两家一起出去旅游,回来时她养的小兔子死了,关在笼子里混杂着粪便与尸臭,臭气熏天。 她那时候太小,竟也不嫌弃那味道,还拉着他去楼下的小花园挖土坑把尸体埋了。 只记得自己好像一直在哭,但是具体哭了多久,她可真的想不起来了。 他替她回答:“你那阵子一提起兔子就哭,课本上看个小兔子的故事也哭,听到什么,跟兔子有关的童话啊,儿歌啊,也哭。” “我那么难过啊?” “是啊。”他低叹,手上的动作没停,又把剩下的半截火腿肠掰成几小截扔到流浪狗面前,低声说,“看到你那么难过,我就想,以后就算我再喜欢什么小动物也不会养的。” “怕难过?” “嗯,怕它们死了,我会很难过。”他轻声说,“如果怕失去,一开始不要拥有就好了。” —— 林蔚的吃法果然很奇怪,也不知她从哪里学来的,关东煮丸子扔进火锅里烫,翅根,油条,海带丝,各种肉类,菜类全都一股脑扔进锅里。 他苦笑连连:“菜和肉分都不分一下,你也不怕窜味儿了?” 她倒是理直气壮:“全都是吃进肚子里的,都是一股火锅底料味,还怕窜味儿吗?” 两人欢欢喜喜地吃过饭后,他以她脚伤为由,执意不让她跟到厨房来帮忙。 她坐在他身后的餐椅上,笑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我在国外的时候,基本都是自己做着吃。”他说,利索地把碗碟清洗干净,放到橱柜里去,“没办法,一个人,总要靠自己的。” 橱柜的颜色与这间loft式公寓的主色调基本一致,蓝灰色的墙纸,电视墙是香槟色,盖着一串儿明晃晃的小灯。 整体布置很简约,二层是卧房,一层是厨房、餐厅、客厅,三厅一体,整体面积40平方左右。 她在房地产工作很多年,经常接触这类房型,所以很快很估量出大概的面积。 四下打量一圈,她啧啧感叹:“你家布置的还挺好的。” 他说:“是我妈当时给我找的房子,墙纸是我和我朋友一起贴的——哦对了,喻远航,你还记得吗?” “喻远航?” “嗯。”他回忆着,“就,咱俩高中隔壁班的,那个挺高的男生,篮球打的挺好,有阵子他们闹腾,说他是什么,五班的班草。” 她思索着,有些模糊的印象。 “嗯,好像有点儿印象。” “我和他大一大二是舍友,大二我出国了。但是这些年我们一直有联系,这墙就是他帮我弄的。” “挺能干么。”她笑了笑,沉默了一下,忽然轻声说,“那,这些年,你为什么跟我没有联系?” 蓦地,厨房的水声停了。 他顿了片刻,擦净了手,回过身来,眼底波涛暗涌,神色复杂。 他苦笑道:“你不也是,也不跟我联系吗?” ——得,扯平了。 原来这些年,都对彼此心有怨怼。 她耸肩,用手中的玻璃杯轻轻磕了磕他面前的杯子:“算了,我不问了。咱们扯平了。” “扯平?”他嗤笑,“怎么扯平?” 这种事情,怎么能用扯平来衡量? 感情世界里,从来没有扯平这一说,但是也不该再去计较那些虚妄的过往。 蓦地—— 他的手机铃响了。 他和她都被骇了一跳,他赶紧拔步去客厅的茶几上摸手机,关了铃声过来,解释说:“昨晚我在医院等手术,怕自己睡着了,就定了个闹钟,忘了关了。” “真辛苦啊。”她笑。 思绪蓦地被那阵铃声牵起,她想了想说:“这个是《大话西游》的那首歌,叫什么《一生所爱》的纯音乐版吧?我手机里有。” 那部电影她曾在大学时代反复看过很多遍,下载的歌曲一直保存在手机里,时不时歌曲循环的时候会听到,所以有印象深刻。 他点点头,放下手机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嗯?”她轻叹一声,抬头看他时,一双眼水汪汪的,虚勾着唇笑道,“赶我走啊?” “我赶你干嘛?”他无奈地摇摇头,“你明天不是还上班吗?” “那你明天呢?” “我?”他思索了一会儿,“明天应该是晚上的班,白天休息。” “那不就好了,急什么。”她边说着,撑着自己站起,指了指小二层,“我想去上面看看,我还没住过这种结构的房子呢。” 他过来扶住她,轻笑着说了声“好”,然后扶着她向楼上走去。 楼梯是空心实木的,踩上去时能听到嘭嘭嘭的轻响,好像踩在他的心跳上。 略有些逼仄的空间让他不得不向前上了一级台阶,便于扶她。他整个人显得更高了,几乎拔地而起,她盯了盯他,走得有点心不在焉,上到最高一阶,稍一个不备,没踩稳,整个人向前栽去。 他长臂一挥,顺势抱住她:“你小心一些啊。” 她柔柔软软地向上一攀,两臂箍紧,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 “又是树袋熊附体了?” 他话音还未落,然后感受到她的腿向上一夹,将她自己向上送去,两条纤细的腿盘住了他的腰。 “……” 感到自己腰间的那个结实的力道,他的呼吸蓦地沉了,低低唤她一声:“林蔚,你干什么?” 她带着他靠在墙上,他便只得在墙边抵住她。 “你为什么要用《大话西游》的音乐作铃声?”没头没脑的问题从她口中问出,她靠在他颈边,声音沙哑,带着质问,“许嘉川,你是不是在责怪我?” 下身紧绷着,他的唇角也绷得不自然,喉中滞涩,就连发音都很艰难:“我责怪你什么啊?” 她低低叹气:“如果至尊宝早点发现紫霞仙子的心意,或许结局不会是悲剧?” 他沉默着拥住她,只感到腰间的力道愈加紧致,一股火从那里窜起,火舌蔓延,一路烧到他喉间,他哑声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我后悔了。”她倏地带上哭腔,“我后悔了,以前是我从来看不到你,我自以为是,我发现不了……我一直,一直发现不了你。” 语无伦次一般,不知是控诉,还是在忏悔,他略一顿,心脏要被她这番话撕裂开来。 她的双腿还盘绕在他腰间,他突然发狠了,像是被揭开了一层伤口,把她狠狠顶在墙上,腰上的力道给她与他足够的支撑,身下也绷得愈来愈紧。 一股浇不熄的火快要把他焚身化骨。 想到七年前的那个雪夜,他再也无法忍受,扳过她的脸,狠狠地吻了上去。 ——从前你发现不了我,现在,你发现我了吗? 吻得毫不温柔,不存章法,他身下的力道也越发迅猛狠绝。 他放肆地掠夺着她,丝毫没有平日里那般近乎伪善的温柔—— 其实,他自骨子里就不是个温柔的人。 过去不是,现在也不是。 只是在她面前,自己就会丢盔卸甲,变得不像那个他—— 那个并不温柔的他。 感受到她生涩地回吻他,她滚烫灼热的泪一层一层地浸润着他的手掌,连带着低喘,带着一声一声的苦吟,真是要命。 真是能要了他的命! 吻到情深处,他濡湿的睫滑过她脸颊,上气不接下气,哑声控诉着: “林蔚,你知不知道,你真的,真的要逼疯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车门焊死了,今天谁也不准下车!!! 11.28入v当日本章所有评论都有红包~ 么么哒爱你们!! 暴更1w1!你们看爽了吗~ 第28章 梦魇 ... 星星点点的吻, 饱含着迟来七年的爱意,燥热的火从心底燃起, 他微微睁眼, 眸底蒙上一层朦胧的雾气。 凝视着她时, 她有些发肿的唇微微张阖, 也是满目氤氲。 七年里, 就是这张娇酣的脸, 梦魇一般无数次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沉默着对视片刻, 他不自禁地咬住后牙根,眸一沉,发狠了,大掌一翻将她翻个了面,扬手将她狠狠扔在床上。 他不想看到这张脸。 他恨透了她这样的表情。 满屋灯火喑哑之下, 他依稀记得她耳后那颗红朱砂, 轻轻拨开她后颈的发, 寻到那粒痣, 用手抚过, 所经之处, 如碾过粒粒红豆, 根植在他的指腹, 带着刺芒,能戳出血似的。 她能感受到他低沉的气息扑在她耳后,她一个翻身,轻柔地坠入他怀中。 七年前, 她也是如此热情地迎合他。 可她那时候,心里并没有他。 一念及此,腰身的手略一顿,柔软的棉质纤维拂过他指尖,要把他的皮肉与骨头都揉碎了,要都融进她的骨血里才好。 他沉沉叹出一口气,两臂拢住,把她环抱入他怀中。 隔着完好的衣料,他的怀抱热烘烘的,火炉一样暖和,贴住她的背,能感受到心脏的血液有节律地沸腾,一层一层熨过她的皮肤。 就这样沉默着,不知抱了多久,他喑哑的音线沉沉拂过她头顶: “我送你回家。” 只许喜欢我 第36节 —— 九月下旬,夜风更凛冽寒凉,敲打着挡风玻璃,呜呜作响。树叶窸窸窣窣地在头顶掠动,夜色浓得如墨一般深沉。 满目繁星,云层厚重,看不到完整的月亮。 一路无话。 他始终绷着唇角,不发一言,安静地开车,她也像是赌气了一样,多余的字一个都不吐露,偏头看向窗外的一片浓黑,刚驶过一个街口,看到熟悉的7-11,心头有些紧。 下意识回头,看到他下颌紧绷的线条,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在抗拒。 脚下引擎的颤动停了,车子到达她家门口,平稳停下。 黑洞洞的楼门,透着声控灯昏沉的光,一声轻喝,是有个牵狗的中年女人下来,抬头一瞧面前一辆黑色越野,像是看到了头猛兽,敏感地向后一搡。 狗激烈地吠起,被女人扯走。 她沉默地轻扫一眼,开门下车。 “等等。” 他在身后喊她。 她站在车外,冷风如带刺的鞭子一样抽着她腿,自衣领袖口钻入,四肢寒毛直竖。 她的眼清清冷冷,望着他时不杂半分感情,一如这寒凉夜风,把今日与从前的过往都尽数吹散。 她在等他再开口。 他抿了抿唇,浓黑的睫微沉,眼波一转,带过手臂牵起后座下方放着的那提酸奶。 “拿上去。” 她怔了怔,还以为他是要说别的什么话。 在他家未进行完的事情都让他们有些许尴尬,她轻轻合了合眼,顿了顿,上前一步接过,轻声说了句“谢谢”。 又是这种疏离客气的语气。 他心底苦笑,凝视她片刻。 她也站了一会儿,最终没说什么话,甩上车门,直直上了楼。 他目送她离开,直到她家的灯亮起,他抽完一整支烟才开车回去。 回去冲了冷水澡,辗转反侧,一直失眠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梦见七年前。 是除夕夜,万家灯火,烟花在头顶燃得灿烂,鹅毛大雪拥堵在视线,肆意落在他的白色羽绒服上,融化了,一丝痕迹都无。 落了个空,万事皆空的空。 他从小酒馆里把她拖出来,不由分说地背起她,走了很长的路。 她趴在他背上,带着酒味儿的,柔热的,又有些甜腻的呼吸拂过他耳畔。 他怕她就这么睡着了,怕她再也醒不来,只得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就如同那么多年来,对她念念,难以心安,把她揣在心里,却终无回响。 惟有自己的心脏孤独地跳跃。 父母都去林蔚家过除夕了,他们两家的关系好到如此,每年轮番在对方或自己家过年。 家中空空荡荡,冷得透骨。 前些日子地暖坏了,撬了地砖还未修好,一股冷冽艰涩的水泥味道沾在鼻腔里。林蔚这副样子,他不敢带她去她家。 林妈最讨厌林爸喝酒,更不愿看到自家女儿喝成这副模样。 他把她放在自己卧室的床上,替她脱下羽绒服。 上面沾着一股酒腥味,也不知她喝了多少,洒出来多少,难闻的要命。 她睡得很沉,躺在他床上,偶尔嘤咛一两声,像是一只乖弱的小兽,也不知呢喃着什么。 他坐在床边盯着她看了很久,看到眼底发酸,才静静别开头。 手机一震,显示朋友发来的消息。 “晟夏还在no.9。” 看到“晟夏”二字,他咬紧牙根,能听到后槽牙磨动的声音,磨出巨大而凛冽的怒意。 他再次看向她,不自禁地伸出手指抚过她因为醉酒而热烘烘的脸颊,略一挪动,却触及到她眼角冰凉的泪痕。 林蔚小时候是个哭包。 遇见什么都能哭,考试没拿第一会哭,运动会跑得比别人慢了也哭,兔子死了哭,听到鬼故事哭,长水痘哭,发烧打针也哭。 后来长大了,她却不怎么哭了。 考试名次跌出前三,顶多红了眼,咬牙苦学再赶超回来;逐渐注意自己的形象,不再参加运动会,成了个文绉绉的,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丢了班费别人都冤枉她,她咬着牙不做辩解,说要回家找妈妈要钱,大不了给他们补上,算是破财消灾;被他欺负了,她也不哭,狠狠地拧着他胳膊,警告他离她远一点。 长大后,她的眼泪,流得最多的时候,都是因为晟夏。 晟夏打球输了,晟夏和他打架了,晟夏考试没考好,晟夏不喜欢她。 她都哭过。 后来,她与晟夏考入了同一所学校,依旧沉迷晟夏无法自拔。 晟夏和别的女生睡了,进出小旅馆多次。 她知道了,也哭。 再后来,就是这一天。 晟夏兴致稍起,把目光投向多年来追求不得果的她,早已视她最轻贱卑微,喊来她喝酒,并说:“喝完这些酒,我就跟你在一起。” 这匪夷所思的话,还是他从朋友那里得知。 当时他正在林蔚家里和父母、林家爸妈一起准备年夜饭,林蔚下午就以同学聚会为由出了门,他一开始没存疑虑,直到看到那句复述晟夏的话的消息。 那些年,他极力控制自己的脾性,不再让自己乖张暴躁,而变得愈发深沉温顺。 看到那行字,他彻底火了。 去了no.9的时候,她已经是这副人事不省的模样,瘫在一群人中,周遭讽笑阵阵,视她为取乐的玩物。 怒意满盈,充斥于怀,怒火烧昏了头脑,那时候的他还尝不到心痛的感觉。 他看着躺在床上酣睡的她,想起她醉在酒馆的那副狼狈的模样。 他认为自己,那时候,有必要为她做些什么。 于是他再次穿上衣服出去,又到了no.9,一句不和,便与晟夏缠斗在一起。 架是怎么打起来的,他不知道,这样的情况在高三与晟夏为敌之时发生过不止一次。 他只记得晟夏对他如何极近恶语相向。 ——你再在乎她,她看得到你吗? ——她不喜欢你啊,许嘉川。 ——你是她养的狗吗? 闹来了110,外头是热闹的新年,然而这热闹的氛围却丝毫没有感染他。 他坐在派出所冰冷的座椅上,沉默着擦唇角的血,满嘴血腥,喉中都是血的味道,吞咽一番,觉得一颗心被坠到最底。 派出所的女干警好心替他倒了杯温水,他没直接喝,漱干净了口吐到垃圾桶里,再一抬头,一个电话的功夫,晟夏得了特权提前离开,冲他笑得很嚣张。 他拔步追出来,拽过晟夏,嘶喊着:“你到底把林蔚当什么?” 晟夏哂了一声:“我觉得她挺有趣的,尤其是,对着我脱衣服的时候。” 明知是激怒的话,明明知道—— 林蔚不是那样轻浮的姑娘。 可他还是愤怒了,纠缠住晟夏又要施展拳脚,周围人差点拽不住。 他最后挣扎着,咬牙切齿地说:“你如果对林蔚不好,再让我看到你这么对她,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爸爸随后赶来,知道他又闯了祸,扬手把他打落在地,他抱着头缩在墙边,很想哭,却不知到底为什么想哭。 林家还在过年,他只身一人回到自己家。洁白的羽绒服混杂着泥与血,脏污不堪。 没有温度的房间,她还在床上沉沉睡着,他替她掩上厚重的棉被,掖了掖被角,自己带着一身伤去浴室冲澡。 温热的水像硫酸一样泼在他伤口上,已显出淤青,耐不住了,他索性换冷水,倾头浇下,才稍感舒适。 再回到房间时,她还躺在床上睡着,呼吸一深一浅。 他再次坐到床边,安静地,疏离地,刻意地,端详着她的睡容。 蓦地,她翻了个身,夹抱住他的被子,紧紧拥住。 那一刻,他想,如果被抱住的是他就好了。 他看到她光洁的额,线条娇俏的侧颜,饱满如樱桃的唇,心头一股火再也压不下。 想到晟夏那句挑衅意味明确的话,他下意识将目光挪到她的曲线上,能看到胸口两湾柔软的盈盈,纤柔的腰,紧致的浑圆与纤细的腿。 他赶紧别开视线。 被烫到了一样。 不知是否是酒意作弄,她越发不安稳,微睁开眼时,凝视住他,满眼氤氲,嘴里絮絮叨叨说着胡话,不知是梦还是醒。 她说了半天,他却什么也听不出。 靠近了想听,感受到两股执拗的力道环绕住他的脖子,将他拽在她身上。 接着,炙热的吻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生涩而混乱,毫无章法和技巧。 他的心砰砰狂跳,血液在此刻沸腾。 在此之前,他从没被谁吻过。 那一刻,他甚至欣喜过,欣喜她是喜欢他的,他下意识地捧住她的脸。 两具年轻彷徨的躯体交缠住,也在用力地回吻她。 只许喜欢我 第37节 生涩的,而富有感情。 洗过澡,他只穿了一身睡衣,几番纠缠,她狠狠地扑倒他,趴在他胸膛上,感受到柔软贴合住他,他头顶轰得一声,爆炸了。 新年倒计时正好跳到0点,窗外噼里啪啦地炸起一片烟花,炸得他头脑发懵。 她一身单薄,兜着揉碎的月光和窗外的满目斑斓,她卧在他身上,微醺的气息拂过他耳畔。 她低低苦吟,居然在哭。 他僵硬地抱住她,这是他们第一次贴的这样近。 潮湿沾惹在他颈间,越发滚烫。 她低哑着嗓,喊了晟夏的名字。 她把他当成了另一个人。 近乎幻想的喜悦如潮水褪去。 他的心被刚才还燃得热烈的欲.火烧成了一把灰。他拧紧了眉,咬牙切齿,狠狠地,用力地,推开了她! 她还哭着往他身上黏,几番动作纠缠,他的一颗心被撕扯得更开。 她那句近乎梦魇的呓语,在他脑海中回荡了七年。 “林蔚!” 他撕心裂肺地喊,摇着她的肩,想喊醒她。 被巨大的失落包裹住,扼住他的喉咙,他却还在喊:“你看看我是谁——” “我不是晟夏!” “——林蔚!” “你醒醒!” 听到一声声暴喝,她才稍清醒了一些,拨开迷蒙的视线,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她哭成了泪人,半梦半醒地呢喃,她啜泣一声,他的心就抽痛一下。 他冷着脸给她穿好衣服,盖上被子,自己拔步去阳台吹了一晚上的凉风。 从茶几下,顺手偷了爸爸的一包烟,坐在阳台抽了大半包。 那是他第一次学抽烟。 像是第一次吻她,生涩而僵硬,捉都捉不稳。 他呛得直流眼泪,冻得发僵的手指拂过潮冷的眼睫,想起她在他耳畔的那声,心脏像是被剖开,扔入冰天雪地。 她还在哭,哭到他听烦了,声音也渐渐小去,她再一次陷入睡眠。 他盯着满天星斗,吸着寒气,夹着烟花散尽的火.药味和烟味儿,一颗心冷的要死。 第二天他要出国,林蔚却还在他家睡着。 走前,他跟林家爸妈解释,是他们高中同学聚会,她喝了一点酒就醉了,他劝下酒后把她背到他家去了。 其他的事只字未提。 像是一个落满结痂的秘密,封藏在他和她心底。 临走时,爸爸去机场送他,看着他唇角青紫挂着伤,后悔自己在出国前夜动手打了儿子。 他苦笑着谅解,挥手说:“我走了。” 爸爸叫住他:“不跟蔚蔚道别吗?” 他顿了顿,坚定地摇头。 “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太喜欢我们川哥了。 他真的太好了。 其实怎么说呢,我这里要强调一下。 蔚蔚只是曾经爱错了人。 经过七年前的那个除夕夜,加之蔚蔚和晟夏在一起后的分分合合,她才逐渐清醒。 嗯,所以大概你们能懂为啥川哥不碰蔚蔚了吗。 因为太珍惜了,所以才不能碰。 别拍我开假车啊qaq 虽然没开起来 但是也有灵魂交流了不是? 这件事一直是两个人心上过不去的坎,让他们慢慢磨合,敞开心扉吧。 其实前头一直甜,但是怎么说呢,两个人的心,还是没有足够靠近。 感谢订阅。 第29章 不合适 ... 早九点, 睡梦里被急促的电话铃声轰醒。 他额角熨着层涔涔冷汗,抬手抚开, 手心沾上潮凉, 盯着手出了小几秒的神, 摸过枕边的手机接起。 妈妈原来是小学美术老师, 平时喊学生喊惯了, 早就练就了一副好嗓子, 声音清亮亮的, 登时灌入他耳,把他喊醒了:“川川,什么时候回家?” “回家?”他的声音松松软软,有些沙哑,是昨晚没睡好的结果。 顿了顿, 他说:“今晚上班, 明天晚上我回去吧。” “啊, 这样啊。”妈妈的声音轻缓了些, 轻嘶着, “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怎么不舒服了?”他立马清醒了, “我今天上午没什么事, 我带您去趟医院?” “嗯, 你回来家一趟,把我接过去吧。”妈妈轻笑着,“你爸昨天飞外地了,我不会开车。” 他立刻答应下来, 翻身起来洗漱。 目光掠过昨夜林蔚和他一起买的东西,七七八八的,糟乱地扔在茶几上,他有些头痛,扬手甩进橱柜,捏紧车钥匙出门。 路上喻远航打来电话,他塞上蓝牙耳麦接听。 喻远航在那头问:“嘉川,晚上出来吗?” “干嘛去?” “就,喝点酒呗,有些日子咱们没见了。”喻远航笑道,声音清朗,听起来心情不错,“棠街那边新开了家清吧,是我姐开的,今天开业第三天,咱去博个头彩。”说着压低了嗓,“熟人半折啊。” “你又哪来的姐?”他笑了笑,反问一句。 喻远航素来爱自称自己上学比同龄人晚两年,一直以年纪小为由左右逢源,成天喜气洋洋地追着这个叫哥,追着那个叫姐,和谁都玩得好,不见他跟谁红脸。 许嘉川这么问还有个原因。 ——不想今天这个局又是陆时鸢攒的。 他与陆时鸢之间,说起来,着实不大愉快。 喻远航听他这么说,倒是把他的心思给摸了个遍,哂了声:“不是学姐。”语毕气都没喘,立马接了句:“哥们儿,你就那么不待见陆时鸢啊?” “也不是吧。” 他皱皱眉,刚驶过高新区那座通明透亮的d.h大厦,目光下意识地飘过,又迅速滑到前方,“不是不待见,就觉得有点儿尴尬吧,你知道我回国那阵子,她又跟我提那事儿了吗?” “尴尬?”喻远航又笑了,“不就她以前追过你吗?怎么尴尬了?每次见面你都不给人好脸,你那脸怎么就那么臭呢?你对林蔚也这副样子?” 听到林蔚的名字,他心头蓦地向下一坠,想起昨夜又有些口干舌燥,下意识吞咽一番,硬声说道:“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怎么还不让说呢?”喻远航笑声更大,“自己成天最对林蔚上心,还不乐意我提?你赶紧说,今晚来不来?” 他轻啧,语气正经,“想来。” “那就来呗,我把地址给你发过去啊——地方你应该门清儿,就棠街最里靠右……” “——可我,今天晚班啊兄弟。”他笑着打断,遗憾地说。 “……” 那边沉默三五秒,喻远航骂了句脏话,“啪”得掐了电话。 他嘁了声,唇角轻扬,心情愉悦多了。平时最爱这么捉弄喻远航,这会儿那边肯定气得跳脚呢。 他家所在的家属院修于二十多年前,旧楼几经粉刷,却不掩斑驳,扑簌簌的墙灰在楼道里飘着。去年妈说想搬到城南去,这边处于港北工业园,污染严重,周遭的事物也较港南的软件园和高新区落后的多,爸说再住几年,等他成家了再作考虑。 成家的事情,他如今二十有七,却从没认真考虑过。 现今的都市男女,多半沉迷声色犬马,光鲜亮丽,三十之前都在拼搏事业,剩男剩女已然是落时闭塞的说法。 不知怎的又想到了林蔚。 曾经他认为,他和林蔚是最没可能在一起的人。 他们之间太过了解,对彼此万分熟稔,没了神秘感,所以从前在他对她念念难以心安的那些年,他从没发现过自己的在意和喜欢,他甚至会把这当成是种自然而然的流露。 小时候在家属院的孩子群中保护她,长大了,默默陪在她左右。 长此以往,连他都认为这是一种理所当然。 才想着,已经上了楼。 家门口的脚垫有些旧了,迎着楼道的光,簌簌地冒着灰,踩上去软软的,令人心安。拉开门,进去后见妈在阳台浇花。 人过中年,背影略显臃肿,气色也消沉了些。 妈听到门动,回头时,眼角掐出三分欣喜:“川川回来啦?” 他点一点头,换了鞋进来:“门口的脚垫该换了,上回我就说过了。一会儿陪您从医院回来我去宜家看看。” 妈妈说:“不用。” “不买啊?” “不用去医院。”妈妈边说着,边过来坐到沙发上,给他剥了个橘子递去,“我没不舒服,我身体挺好的——就是想见见你。” 只许喜欢我 第38节 妈妈的目光慈爱而柔和,平静地注视着他。 可他分明从妈妈眼底捕捉到了一丝倦意,只一闪而过,他有些在意,愣着接过橘子,掐了一半扔进嘴里,酸甜可口,边嚼着说:“真没事?” “没事。”妈妈怨道,“你都多久没回来了?这么几天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就上周出差回来给我打了电话,这都多久了,你自己说?” 他想了想,是很久没给家中打电话了,竟连爸去外地的事都不知道。 “最近太忙了。” “忙什么啊?忙着和蔚蔚在一块儿,存心破坏蔚蔚和行止的事儿?” 说来说去,终是说到了这层,他皱了皱眉,想来妈妈是在声讨上周他强行带走林蔚,爽约了那顿和方行止的“相亲饭”的事情。 “哪叫破坏啊?说的真难听。”他据理力争。 妈妈凝视他:“我跟你说,什么事儿都可以,这件事我不同意。” “为什么啊——”他万分不解,扯着嗓顶撞,“怎么就不行了?为什么是我就不行?方行止就可以?” “行止那事儿是我答应你二舅的。行止都三十多了,这事儿不能再拖了。” “外头女人那么多,你介绍别人不行吗?”他越说越来气,“非得是林蔚?” “你喜欢蔚蔚?” “……” 他默认,把半个橘子塞入嘴中,鼓着腮帮不说话了。 “川川,我都跟你说过了,你们不合适的。”妈妈叹着,有些语塞,也不知怎么才能把这层道理跟他说通。 他从小就爱欺负蔚蔚,而蔚蔚那孩子性子软,人也沉闷,不爱吐露心声,若是跟川川在一起了,免不了要受多少委屈,将来肯定是要遭罪的。 他们不合适。 许嘉川最需要一个比他还要混账强势的伴侣,最好能把他制得心服口服,让他一败涂地,从此夹着尾巴做人。 老话说:这叫一物降一物。 林蔚不是这样的人。 他不说话了,妈妈也不知该说什么,看他脸色越来越差,沉沉叹出一口气:“总之这个事吧,你二舅妈那边催的紧——就先让他们相处一阵,不行再说?我也好交代呀。” “什么年代了,还指腹为婚呢?”他冷笑,“你问过林蔚了吗?问她喜欢方行止了吗?” 妈妈的语气凌厉了些:“那你问过蔚蔚,她喜欢你吗?” “……”他一哽,半个争辩的字也说不出了。 他没问过。 他甚至不敢笃定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甚至,没有勇气问出口。 “行了,这话我也不多说了。你是个大孩子了,懂点事。” “是,我都这么大了,你还怪我不懂事?我不懂事的话,之前你撺掇他俩,我说什么了吗?我不懂事,你一说难受我就立马开车回来?”他火气被燎起,心烦的要命,一拍大腿从沙发起来,“如果以身体为由骗我回来是为了跟我说这些,还是算了吧——我走了。” “川川。”妈妈叫住他,态度也缓和下来,“留下吃个午饭再走吧,你爸不在,我一个人吃不下。” —— 林蔚的脚伤明显比自己想象中好的快很多。 不知是否是这几日他一直在身边照料她的缘故。 她的车一直扔在公司楼下的停车坪,下午好不容易能提早下班了,传达室的大爷找到她说停车坪的管理人员让她把车挪走。 最近在抓市容,成天扔在那里不好看,也是占用资源。 她心感不悦,上车坐了很久。 车久无人开,一股子难闻的皮质坐垫味道在周围逸散开来,她吸吸鼻子,不知怎的,竟有些想哭。 直到远方人影幢幢,渐行渐少,她拿了块涤棉布子把内座和内玻璃反反复复擦了几遍。 车的门窗这些时日一直封死,按理来说应该落不上灰,她却执拗地一遍遍擦拭,也不知自己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今天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想到许嘉川。 想到从小到大的事情,想到从前今日,越来越无法心安,只得逼迫自己做些神经紧绷,高强度的工作,不让自己有一刻空闲,才能避免大脑放空的时候无休无止地想他。 他也像是赌气了一样,一整天没有联系自己。 好像又回到了过去的七年间,彼此之间可有可无的状态,昨夜之前发生的所有都是一场梦。 她早上还特意在楼下等了半刻钟,等不到他,到最后越觉得自己可笑,才妥协了,打车来上班。 思至此,她愈发难以心安。 带上车门,活动一下脚腕,觉得稍灵巧了些,开车在路上慢慢滑行,经过软件园的路口,她心沉下,车头一扭,直奔港城三院。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忘了补充!本文是双c 大家放心~ !!感谢订阅。 还有就是,emmm其实我不太会写纯甜的。 比较喜欢波折一些的,但是我保证不会太虐的 本文的基调应该是甜——咸——甜 大家不用担心会成虐文_(:_」∠)_ (溢出屏幕的求生欲) 感恩你们的陪伴~ 我会认真完结的,完整地给你们讲完这个故事 第30章 想见他 ... 纵是傍晚时刻, 港城三院这家港城市数一数二的三甲级医院的停车场也被塞得满满当当,一眼望不到空位。 林蔚在保安的指挥下把车开入医院大楼右后方略空闲的地下停车场, 熄了火才下来, 五米开外, 一道雪白的身影落入自己眼底。 辛蕊着一身利落精练的白色套装, 腰线掐得纤细袅袅, 扬手关住身侧一辆白色保时捷的车门, 紧跟着从主驾驶座下来了个西装笔挺, 理着寸头的男人。 晟夏。 与上次的发型不同,林蔚差点没有认出。 林蔚与他们相隔不过五米远,中间隔着一个车位,辛蕊才一打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她,下意识望向身边的晟夏。 晟夏一转头, 跟随辛蕊的目光注意到了林蔚。 眼前没了刘海的遮挡, 两道眉浓又粗黑, 压低了, 眸光沉了又沉, 轻轻别开头, 揽住辛蕊向停车场与医院大楼连接的直升梯处走去。 林蔚耸肩, 面无表情地从车中拿出自己的包, 步伐轻缓,径直停车场出口而去。 有意不和他们碰到一条线上。 时近十月,没几日就是中秋,港城的天色到了这时节一向沉得早。天边暗潮翻涌, 压着一层厚重乌黑的云,看起来快下雨了一样。 才想着,上了大楼前的台阶,飘下来几滴雨落在她眼睫上。 轻垂片刻,再睁开时,视线氲湿,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前路,听到救护车的鸣笛逼仄地响彻在身后,前方一片洁白耸动,车灯闪烁不定,蔚然成一片模糊,顷刻间,担架被几个医生护士扶着往里飞送而去。 其中一道身影,很像是许嘉川。 她下意识揉了揉眼,想看清一些,一晃神,步伐不稳,踩空了一级台阶,差点摔倒之际,身后一股力量即时将她搀扶住。 是个男人。 他左腕的表盘玻璃泛着冷冽的光,着一身黑色西装,玫瑰金色袖扣,袖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肌理紧致的手腕,力道很足。 林蔚只能看到这些特征。 他实在太高,没能看清他的容貌,只听他沉声说了句“小心”,见她站稳了,他便松开她的小臂,侧身绕开,阔步向大厅内走去。 她暗叹自己今日总在想心事,注意力实在难以集中,再一抬头,刚才救护车的方向已然空空如也。 徒留一阵萧瑟的风和细密的小雨,掠过她的脸。 很凉。 去前台挂好号,她便循着指示牌乘梯上到四楼。 傍晚,号倒是走得很快,她先去了骨科。 科室内坐班留诊的是个中年女大夫,连连打着哈欠,看起来很没精神,撩着水肿的眼皮,根据她脚腕的情况说了几句,转身去里面倒了杯热水出来,刚想再嘱咐两句,听林蔚迟疑着问:“大夫,产科,这会儿忙吗?” “产科啊,”女大夫悠悠扬扬地打了个哈欠,“不太清楚,应该挺忙的吧。丫头,你哪儿不舒服啊?” “我啊,”她尴尬地笑了笑,顺口编了个理由,“例假,最近不太正常。” “怀孕啦?” “……呃,也不是吧。” “你去楼下,他们科室里应该有人。抽个血化验一下,做个激素六项,很快的。再不放心了,做个b超。” “啊?还要做b超啊?” 女大夫笑了笑:“那得看是什么情况啊。就他们产科,有个挺帅的男大夫,那有些小姑娘来,本来化验一下就完事儿了,还非得留在那儿做个b超。啥情况,你懂吧?” 林蔚“哦”了声,沉吟片刻,试探道:“有多帅啊?” “就许大夫那么帅呗。” 女大夫还未回答,一道清亮亮的嗓音贯入这方。骆迦进来,先是随口回答了林蔚,又朝中年女大夫笑眯眯地问好:“周大夫,陈大夫还没来跟你交班啊?” 周梅煞有介事地点头,不悦地道:“天天迟到。这新人啊,就是一点都靠不住,谁像你们科的许嘉川一样?可别说呢,就脾气不太好,其他还真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那是——是我们捡到宝了啊。再说了,许大夫不是脾气差,就是话少,也不怎么爱笑,就看起来不好相处。你知道的嘛,我们科啊,有时候是那些家属太刁钻,存心找你麻烦的话,任谁都挂不住笑脸。”骆迦说了一通,眼角一勾,才认出了坐在科室里的人是林蔚,想起那次“轮椅之耻”,她唇角的笑容僵了几秒,再刻意扬起:“是你啊?” 林蔚挑了挑眉,算是默认,没吱声。 周梅望了望她们二人:“认识?” 只许喜欢我 第39节 骆迦轻嗤,酸溜溜地说:“就上回许大夫带她来看脚……” “哦,许大夫啊?”周梅也听说过这事儿,笑呵呵地望着林蔚,“是许大夫女朋友呀?我怎么没听说小许都有女朋友了?啥时候的事?” 林蔚不做辩解,倒是示威似地朝骆迦笑了笑,起身顺手拿过周梅面前的一张纸,柔声道:“谢谢大夫了,就这些药是吧?药房在哪,我顺便去取。” “就一楼挂号那儿,你下去就能看到。”周梅说着,在林蔚背影快消失时喊了骆迦一嗓,颇有点儿想煽风点火,“骆迦,跟上啊,还去你们产科呢,赶紧喊许嘉川接诊啊,他今天没手术吧?” “……我不去。” 林蔚听着了这声,心底笑了笑,她没直奔楼下妇产科,而是直接坐电梯去了一楼药房。 才进去,与刚才进来大楼之时搀扶自己的那个男人打了个照面,她目送他背影离去,再遥遥一望,见不远处另一侧的电梯口站着晟夏和辛蕊,赶紧又别过头,向药房里走去。 大概十五分钟后,林蔚再次乘梯上楼,来到三楼。 经过咨询台,目光轻掠,休息大厅赫然坐着刚才那个男人与晟夏。两个男人身形挺括,形容硬朗,坐在以女性诸多的产科休息区很是打眼,周围三两个小护士边望着他们边议论纷纷。 林蔚别开头,心底下意识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正心不在焉地想着,在科室门口与刚出来的辛蕊险些撞上。 两人都骇了一跳,辛蕊踩着细高的高跟向后一仰,差点摔倒,贴在墙边抚着胸口呼气,走到三五米外的晟夏眼疾手快地阔步上前扶住辛蕊,不轻不重地推开林蔚:“你,看着点儿路。” 话音未落,看清了推开的人是林蔚,他面露尴尬,低呼一声:“……林蔚。” 他又轻轻张口,似乎想为自己的鲁莽道歉,终只是皱了眉,什么也没说。 林蔚本就伤了脚,被这力道一搡,有些站不稳,又是那个男人在旁轻扶自己一把。 晟夏的眉心拧成一道川字,寸头显得他整个人的线条凌厉且分明,极具攻击力。 “晟夏,你们认识吗?” 身旁男人说话时,带着丝略别扭的港腔,鼻音微重。 “不认识。” 林蔚冷声替他回答,站稳了,面色沉静,冷冷地扫晟夏一眼,绕开他们三人向科室拐了进去。 …… 晟夏盯了盯林蔚离开的方向,半拥住辛蕊:“没伤到吧?” 辛蕊摇头道:“我没事儿。”话毕望向林蔚离开的方向,眸光微动,顿了顿说,“大夫让我去抽个血,一会儿回来看。” 陈深在旁轻笑:“cindy,你下午约我晚上谈项目,结果谈到医院了?也就是还有晟夏在,不然如果只有我陪你来,出点什么事,晟夏明天就要给我递律师函了?” 晟夏说:“我怎么会让你陪她来?我可不放心你。” 辛蕊微笑道:“实在不好意思,我下午还没这状况的。难为你跟着我们跑一趟。” “这可是大事。何况以咱们的关系,道歉什么的,就太生疏了。”陈深抿唇,望向科室,不知怎的竟有些在意,罢了收回目光,对晟夏道,“你陪cindy去抽血吧,我就在这等你们。” “还说关系好,跟着跑一趟都不乐意了?” 晟夏笑着调侃,话毕和辛蕊一同离开了。 —— “姓名?” “林蔚,蔚然的蔚。” “年龄?” “26。” “哪儿不舒服?” “呃……”坐班的是个年纪四十左右的男大夫,林蔚莫名有些忐忑,盯着他看了又看,低头说,“例假……” “用验孕棒了吗?” 男大夫有些不耐烦,接住她话尾冷硬地问道。 “不是。”林蔚也不知怎么解释,紧张地摩挲一番手掌,一层冷汗浸过。 毕竟是撒谎,她很没底气,觉得耳尖发烫。 她只是想借这个机会看看能否见到许嘉川,没想到进来后却是另一个男大夫。 产科男大夫已经不少见了,但她也是第一次来,还是有些不自在。 紧张的间隙,她不自禁地想,若是许嘉川坐在对面问诊,会是什么模样。 男大夫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唰唰唰地写了张单子,递给她:“例假的话,去抽血做个激素六项,等化验结果就行了。” “……嗯。” 她愣着接过,僵硬地点头。 “——啊,怎么到哪儿都能碰见啊。”又是骆迦的声音,先人一步到了这方来。 骆迦从骨科的科室上到楼上来,见到这边也坐着林蔚,差点以为自己鬼打墙了,过来绕着林蔚转了两小圈,打量一番后对男大夫笑道,“啊呀,我就说我没走错啊,我才从楼下周大夫的科室出来,这边到咱们科的周大夫这里,还是碰见这位了。” 周想觉得骆迦聒噪,很是不耐,扬手说:“我还以为多大事呢,别人都忙着,你怎么一个人闲着?被护士长抓到了自己兜着点儿。” 林蔚与骆迦对视一眼,骆迦那充满揣测与丈量意味的目光让她颇感不悦。 她提起包,又一次出了科室。 然后,她也以为自己鬼打墙了。 去化验之时,正好瞧见辛蕊和晟夏从化验室抽完血出来,她莫名想起骆迦那句“怎么到哪儿都能碰见”,心中腹诽一句,这回长了眼色,自动给他们绕开道,还是想装不认识。 倒是辛蕊连推带赶地先遣走了晟夏,随后叫住了她:“林蔚。” 林蔚开始以为自己幻听,辛蕊接着又喊她一声,她才回头,看到晟夏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这才堆上职业假笑:“辛总啊,好巧。” “是很巧。”辛蕊也有些尴尬,犹豫着说,“刚才,不好意思啊。是晟夏他着急了。” 林蔚在心底冷笑。 上回在上海,几个人也是如此打了个不算愉快的照面,末了也是辛蕊代替晟夏,放低姿态来跟自己道歉。 林蔚笑道:“没事。” 辛蕊似乎很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张了张口,终是没说。思忖着,没必要一定要告知林蔚,于是两人寒暄几句作了别。 林蔚坐在化验室外面等了半小时,也发了半小时的呆。 她弄不懂自己为什么冲动地连饭都没吃就来了这里。 她只是想见见许嘉川。 其实她身体好得很。 ——情愿编个这样无趣的理由来做这种麻烦的化验。 只是想见见他,仅此而已。 半小时后,晟夏来替辛蕊取化验结果。 林蔚心不在焉地左右张望时,正好看到他过来。 略一打眼,她平静地别开目光。 晟夏注意到坐在不远的她,意识到时隔四年,他们之间的两次相遇都不太愉悦,他顿住脚步,想上前来搭话,喊了她的名字。 “林蔚。” “……” 她闷着嗓,没做声,冷眼扫过他的脸,就像是面对一个无关痛痒的陌生人。 “……” 晟夏见她不搭理,启了启唇,有些尴尬。 静了三五秒,他别开头去敲化验室的小窗。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们之间的确没什么可寒暄的。 贴得热了,反而像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像是他欠她什么似的。 林蔚下意识盯了盯他的侧影。 理了寸头的男人五官鲜明,浓眉深目,线条凌厉,有一种难以忽视的强势。 林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他高中时在篮球场上大杀四方、挥洒淋漓的模样,又想到他一向惯于刻薄薄情的模样——再联想到许嘉川这些年的变化,不禁感叹,时光久远,人们大多会向着两个方向发展变化。 要么棱角愈发鲜明,一身锋芒,愈发刻薄世俗,可谓相由心生。 要么…… “我们科护士说你来做检查了,你哪里不舒服?” 一道熟悉的声音飘入她耳,带着三分焦虑,七分关怀。 ——要么愈发温柔沉稳,成熟内敛,令人心怡。 她唇角虚勾,扬起笑靥,笑盈盈地看向面前来人,揣着满心欢喜,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 “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川哥:怎么心里不舒服? 蔚蔚:想你想得不舒服。 第31章 我有心病 ... 她的一双眼湿漉漉的。看向他时, 盛着几分张惶,又有几分期待。 他不自禁地弯起眉眼, 抬手轻柔地抚过她头顶:“那, 要我带你去心脏外科吗?” ——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可他认为, 不说破, 是一种暧昧的余地。 只许喜欢我 第40节 飘在心头一整日的阴霾消弭得一干二净, 如拨云见日。 她心情大好, 看着他咯咯直笑:“我不介意。但是心脏外科应该治不好我的病。” 言外之意是, 你才是良药。 她银铃般的笑声惊动了不远处的晟夏。晟夏循音看去,看到林蔚身旁站着许嘉川。 晟夏有些意外,但也很快不感到有多么意外。 他微拧了眉,拿起化验单准备离开。 许嘉川抬头之际也注意到了晟夏,晟夏换了发型, 五官的轮廓愈发鲜明。他唇边笑容敛去三分, 眸光沉下, 顿了顿, 冷声朝着那背影喊:“晟夏。” 晟夏顿住脚步。 林蔚的笑声也蓦地停了, 僵在唇角, 望向那边。 她也想不到许嘉川会叫住晟夏。 “这么久没见了, 你不打声招呼就走啊?”许嘉川抱着臂, 看向晟夏时,笑容颇有些玩味。 然而他的笑意愈发冰冷,始终未达眼底。 “……” 晟夏皱了眉,表情很不自然。 多年后, 许嘉川还是能给他一种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他们是宿敌,纵是过了这么多年,他们之间也实在没必要打声招呼寒暄,若是这么做了,还更显得虚伪,倒不如什么都不说—— 于是晟夏再次抬脚,步伐更快,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嘉川盯了盯,轻嗤一声,唇角弯着,凝视住林蔚,又问:“去不去心脏外科?” 她心头一突。 她恐怕晟夏的出现影响到他的心情,不过听起来,他的声音还挺轻快,更甚之处还透着丝挑衅的意味,她才安心。 “心脏外科能治好我吗?” 她笑了笑,话音才落,化验室的小护士已经在喊她的名字了。 “你真去做化验了啊?” 他面露惊讶,她朝他眨眨眼,狡黠一笑,过去拿了化验结果,再出来,毕恭毕敬地把那张纸递给他:“许医生,有空给我看看病吗?” “什么病?”他越发感到好笑。 她笑意更浓,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 “心病。” —— 其他同事不知去了哪里,回来时,整个科室里只有他们在。 她既然都做了化验,他便正了正襟坐到桌子后,拿过化验单看了又看。 那会儿听骆迦说她来做检查,他着实捏了一把汗,恐怕她是真的哪里不舒服。 看了半天,他沉声下了结论:“挺正常的啊。” 她靠在沙发上,声音困倦:“可我就是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这个问题他在此之前就问过,这会儿瞧着她这副模样松松懒懒的,颇有点儿小无赖,轻笑道:“还是,装病啊?” “不装病能见到你吗?” 她话里有几分埋怨的意思。 他倒是听出来了。 这是在怨他今天一整天都不跟她联系呢。 “昨晚,送你回家后,”他笑着解释,“我很晚才睡着,早上睡过点了——你今天自己去上班的?” 他有些懊恼。 自己应该定闹钟起来的。 昨夜发生的事实在让他心烦意乱,通寝难安。 她点点头,闷声道:“嗯。” 他继续说:“然后,我妈给我打电话过来,我早上就回了趟家。” “嗯。” 她又点头,眉头轻拢,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他静了一会儿,然后过来,坐在她身旁,侧着头柔和地凝视着她,半晌,轻轻牵过她的手,捏在他手中,继续解释:“晚上要上班,所以下午回去补了一觉。” 这样解释着,像是在做例行报告。 他也不好开口说,是因为昨晚发生那样的情况,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他手掌宽厚,掌心柔软,微有些潮凉,她不禁想起昨夜这双手抚摸过自己时,不若此刻这般带着凉意,而是熨着滚滚炙意——又即时地停顿在她的腰际,什么也没做,只是揽她入怀。 终究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与他对视片刻,她笑着,再次点头:“嗯。” 他笑了,轻轻弹了弹她的额:“你一直嗯什么?就这样,什么也不说?” “我难受。” 他手上的力道重了:“哪里难受啊?” 她又指了指心口处:“这里难受。” 他迟疑着,语气急切:“你正经一点啊,你是真难受还是假难受?” 她煞有介事:“挺难受的。” “我带你去看看?” 他说着起身,人高马大的,遮住她视线,一道阴影横在头顶的白织灯前,她只得抬头仰望。 她及时地拉住他手腕,突如其来的力道让他没能站稳,重新栽回到她身旁,她顺势攀扶住他的肩,沉沉地靠在他怀中,声音轻柔:“假的。” “……” 拥住怀中的柔软,他心跳如鼓。 “还有真的。” “……什么真的?” 她撑着自己向上,吻了吻他唇角: “就是,我想你了啊。” —— 从医院出来时,她一直跟在他身后笑,一路到了地下停车场,她笑得更为欢愉。 他无奈地摇头,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无法平整。 他也不知她是否是买通了他的同事,刚和她在科室坐了没一会儿,同事打来电话说家里的小孩明晚有家长会,要跟他换班。 他挂了电话连连失笑,跟她解释了缘由,慢条斯理地脱了白大褂开始穿外套。 她坐在原处,莞尔道:“你同事真是善解人意啊。” 他顿了顿,讶然道:“你不会认识人家吧?串通好的?” “瞎说,我怎么会认识?” 她没好气地横他一眼,看他把衬衫理平整了,穿上西装外套,理了理袖扣,将褶子展平,整个人便英姿勃发。 他穿白大褂,与脱掉之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 不过,实在与从前那个乖戾少年无法联系在一起。 她啧啧感叹之际,他已经换好衣服过来,在那张化验单背后快速地写下了几个字,妥善叠好了塞入她包里,勾唇笑看她一眼:“拿着,回去看。” “写了什么东西这么神秘?”她睃了那张纸一眼,“你这什么毛病,上回在我家,你拿我们公司的宣传单写字,这会儿又用化验单。” “物尽其用。” 他轻描淡写地扔下四个字,和她向外走去。 他的车也停在底下停车场,与她隔得有些远。他先过来陪她取车,听说她是自己开车来的,他看着她的脚,讶然道:“脚好了?” “还成吧,踩离合刹车没问题。那会儿去看了看,没伤到骨头嘛,医生给我开了点药,再涂一涂就行了。” “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你自己注意点儿。”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转而问,“吃晚饭了吗?还是一下班就过来了?” 她摇头:“没吃。” 他想了想,又问:“我朋友说棠街开了家清吧,一会儿过去坐坐吗?” “行啊。”她眉开眼笑。 “不过,”他靠在她车边,跟她打商量,“你不能喝酒。” 她推一推他:“行,行,我这不是开车呢吗,我怎么喝?” 他很是满意,放开她往自己车的方向走。 她似乎是这些日子以来坐他的车坐习惯了,竟然不自觉地跟着他向前走了两步,他察觉到了,回身笑:“要坐我的车?” “……”她缩回脚步。 然后两人商议了下,她决定先把车开回去,再坐他的车一起去吃个饭,然后去清吧。 一拍而合后,他顺便给喻远航打了电话,喻远航得知他要来,深感意外,他解释了缘由,还说带了林蔚。 喻远航听后欢快地吹了个口哨,他们互相扯了两句皮就挂掉。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奔入马路,他的车跟在她车后,一黑一白,一辆越野,一辆小轿,前后追随,在长夜里驰骋。 她脚伤并未痊愈,开得很是平稳,平视远处流淌的光河,边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后面的他。 有他跟在她身后,很是心安。 只许喜欢我 第41节 路口等红灯时,她又望向后视镜,模糊能看到他垂头不知在做些什么,接着电话响了,是他打来,那边笑声爽朗,玩味十足:“你又偷看我啊?” “……” “自己说,怎么办?” “……” 她仓惶挂掉,再不敢看。 真坏啊。 他抿着唇轻轻地笑,打开车窗点了根烟,很是惬意。 到了楼下,她把车放好,转身准备上他的车。 夜风寒凉,她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鼻间有凉意耸动,她轻声抱怨着冷,转身便上楼拿外套。 回家挑了很久的衣服,却总觉得不够满意。 瞬间惊觉自己像是在准备去约会一样,选一件合衬的服装,站在他身旁,或是轻轻挽住他手臂,悦人也悦己。 最终她选了身白裙,化了淡妆披好外套下来。 他靠在车门边,指间猩红闪过,盯着她两截白皙纤细的小腿,哑笑:“你不是怕冷吗?怎么越穿越少了?” 她真的很适合白色。 一袭月牙白,衬得整个人气质出挑,她皮肤本就白皙,不说话时,站在那里清清冷冷的,看似不谙世事,不染尘俗。 ——可只有他知道,她昨夜是如何热烈地迎合过他。 那炙热而混乱的吻似乎还在他唇上留有触感,他心头愈来愈燥,烟嘴黏住同样干燥的唇,他不自禁地舔了舔,喉中滞涩。 青白色的烟拢住他半张脸,神情朦胧莫测。 她并看不清,他望向她时,目光是怎样的隐忍而灼热。 她抖了抖肩,没好意思说是自己像个要去约会的小姑娘一样挑了很久的衣服,特意选了这么一身下来。 他早已了然到这一层,灭了烟,扬出手臂,出其不意地拥她入怀。 烟草味道和男士檀香包裹在她周围,驱掉了寒气。 他的怀抱总是这样坚实又温暖,她吸吸鼻子,这两股味道混杂在一起,在怀抱中烘开,熨帖入骨,真让人上瘾。 他总是这样,强势又不羁。 也总是,能让她感到温暖和心安。 她静静靠在他怀中,感受到他在她头顶平稳地呼吸,声线沉缓: “你多穿点啊。” 作者有话要说:  许嘉川——一个长大的痞子。 又坏又温柔。 强势,不羁,体贴,总有小惊喜。 嘿嘿。我好喜欢他。 有人猜猜川哥给蔚蔚的纸写了什么吗? 第32章 兴致 ... 棠街新开的清吧叫作半枝莲, 门庭清静,三字招牌泛着幽昧的光, 在一水儿旧招牌中颇为扎眼。 饭后, 许嘉川开车载林蔚过来。 下车后他站在原地, 盯着招牌看了很久, 轻声说:“半枝莲, 这是一种中药材的名字啊。” “半枝莲。”林蔚听了, 沉吟片刻道, “还挺好听。” 正说着,身前驰骋而来一辆黑色宾利,能卷起尘土似地,贯入这方来,阻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下意识地把她拉在自己身后, 有些在意那辆车, 侧头看到车牌, 微眯住眼。 这个车牌号他记得, 3个6连号, 号码拍卖时就是天价, 足以与这辆贵的要死的名车合衬。 与陆时鸢的车牌号差了一位。 陆时鸢当时还在抱怨, 只是号码差了一位而已, 她的车和陆知贤的车就拉开了档次。 陆知贤从副驾驶下来,甩上车门之时看到了许嘉川和林蔚,凝神片刻,似乎被勾起了不大好的回忆, 扯着唇嗤笑了声,“唷,还挺巧呢?” 林蔚认得这双桃花眼,也记得它们的主人。 犹记得那一日她一时糊涂,在婵宫喝成了摊烂泥——后来听说是许嘉川与陆知贤交锋,带走了自己。 许嘉川没吭声,冷眼瞥过,拉着林蔚推门进去。 陆知贤贴了冷屁股,有些不爽,松松垮垮地倚在车门上,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绷紧了唇角。 开车的乔帆下来,见他神情不善,看向消失在门口的那一男一女:“认识?” 陆知贤轻瞥了眼,眉峰一挑,掏出打火机,上下捻着盖,手中啪嗒作响。 “把我车背后那箱酒拿出来。” 乔帆边“哦”着,边手脚麻利地去照办。 陆知贤性情一向乖戾,向来是他说一,乔帆不敢说二。 搬出陆知贤准备今日和几个狐朋狗友挥洒尽致的那箱酒,陆知贤又说:“打电话,把蒋一頔喊来。” —— 清吧不算太大,分上下两层,相隔十几米米,喻远航一眼就望见了晃入门的两道身影。 许嘉川一身挺括的鸦黑,披着寒气,身旁一抹温柔月牙白,两人一高一矮走在一起甚是打眼。 喻远航朝那边挥了挥手,再冲着吧台里的老板娘万湘扬眉一笑:“来了。” 万湘朝那个方向瞟了眼,笑道:“那个就是你朋友啊?” 喻远航点头,扬手指着酒架上一瓶人头马,“万姐,拿那个。给我倒就行了啊,给他来杯柠檬水,他开车来的。” “行。”万湘笑盈盈的,厚重的瓶身一晃,一杯酒滑到喻远航面前,她压低了声线试探:“你朋友,医生啊?” “不像?”喻远航笑睨她。 万湘边摇头,边拿出三四个杯子倒酒,“我见人见多了,直觉告诉我,不像。” “那我像么?” “你也不像。” 万湘和喻远航认识的这段时间,只知他玩世不恭,热爱游走在各个酒场,三巡酒过就爱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更多知道他业余时间在港城大学心理系任讲师,具体的,也不知他是什么来头。 “所以啊,你见的人还是不多。” 喻远航清风朗月地笑着,才下了结论,许嘉川已经和林蔚过来了。 喻远航推过柠檬水:“不是不来么兄弟?” “临时状况。” 许嘉川说着坐到喻远航右侧,林蔚挨着许嘉川坐好。喻远航抿了口酒,盯着林蔚看了半晌,舌尖轻弹,一股热辣在舌头两侧蔓延,窜到舌根,刺儿扎一样。 不禁感叹,人的变化真是大。 林蔚踩上高脚椅之时,微一颔首,一缕发从脸侧滑下,裹住尖俏的下巴,一张脸的线条愈发柔和。 她顺手拨到耳后,侧目一望,见喻远航盯着自己笑:“林蔚,你还记得我吗?” 中学时代,林蔚和许嘉川在十班,喻远航在五班,不同班本就没什么交集,林蔚对他几乎没有什么了解。 喻远航曾也算是个风云人物,不过林蔚向来不关心这些事,对他的印象大概只停留在学习挺好,名列前茅,加之是学生会骨干,篮球赛场上经常听女生们聚到一处喊他的名字,其他令人印象深刻的,倒真没了。 林蔚一时难以把眼前这张脸与记忆中的哪一张脸重合,不动声色地展开刚皱住的眉,微笑道:“记得你呀,喻远航嘛。” 喻远航眨眨眼,轻轻吐了两个字:“撒谎。” “……” 林蔚一怔,唇角笑容淡去三分。 “你肯定不记得了——不然能是这幅表情?”喻远航弯唇笑道,“瞧瞧你那小眼神,透着茫然和天真,丝毫没有什么——多年后同学久别重逢的惊喜和温馨。” “得了,别把你对别人那套用在这里。真当自己会读心术?” 许嘉川冷眼瞥着身侧的喻远航,抬起手臂有意挡住他视线,边阻止了要给林蔚倒酒的万湘,把自己未喝的那杯柠檬水推给林蔚。 “我怎么用我那套了?”喻远航嬉皮笑脸,“我不就是个教心理的,顺便给心里不舒服的人做个咨询,顺便看看病吗?” “说出这种话,明天陆时鸢就开除你。” “她开除我?别吧,我们什么交情啊,开除我算怎么回事儿,我每年最次也能给她赚个小一百万出头呢,她求我留下还差不多。” 万湘听到这里,乐了:“你是心理医生啊?” “就心理诊所,打杂的。”喻远航笑着灌了口酒,“就一江湖郎中,骗骗钱罢了。” 万湘感叹:“真看不出啊。” 喻远航的眼神倏忽透出三分玩味,朝许嘉川挑了挑眉,对万湘道:“万姐,那你猜猜,他是哪科的大夫。” “你别闹啊。”许嘉川搡他一把,却无恼意。 “别啊。”喻远航说,叩了叩人头马的瓶身,“三次机会,就这瓶酒,万姐你猜对了,也不用给我熟人折扣了,我全付,你也不亏。猜不对,今晚免单,怎么样?” 后半句的声调扬高了,恐怕万湘不跟他赌似的。 清吧本就安静,唯有悠扬舒缓的爵士乐静静流淌,这一声周围的许多人都听到了。 万湘阅人多矣,倒不介意同他这样插科打诨,想了想,目光轻轻掠过许嘉川,笑道:“外科吗?” 喻远航摇头。 “牙科?” 喻远航再摇头,笑意更深。 “差不多行了啊。”许嘉川坐在旁制止。 只许喜欢我 第42节 喻远航打断他,志在必得地给自己倒了杯酒:“最后一次了啊,万姐。” 许嘉川耸肩,无奈的和林蔚对视一眼。 林蔚心想,许嘉川的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这摆明了是存心拿他开玩笑,他也不生气?这要是从前,不得闹个天翻地覆? 不过,愿赌服输,的确是成年人的游戏。 万湘咬紧牙,看着那潺潺流入喻远航杯中的液体,不愿落败。 林蔚光听着他们你来我往地说,插不进话,端起杯子惯性地想喝一口,刚想起许嘉川不让自己喝酒,可液体已经滑到了嘴边,抿了口喝进去之时,才发现是柠檬水。 “……” 她皱着眉,清凉的酸在舌尖荡漾,抬头之际,与他视线交缠。 他也正偏头看着自己,眉眼带笑,“不好喝吗?” ——废话。 “那,你想喝点别的什么吗?”他说,指了指柠檬水,“这是我刚才的那杯,你还没点。” 万湘只顾着和喻远航周旋,听到许嘉川这声,恐怕怠慢了他们,低声询问林蔚:“喝点什么?” 林蔚想了想,有几分羞赧,笑着说:“有热点儿的吗?” 她今晚穿得少,着了风,胃有点儿凉。 “热的?”万湘想了想,“就,热牛奶吧。” “还有热牛奶啊?”喻远航惊讶道。 “解酒的。”万湘说着,转身向里走去。 喻远航追着喊一声:“——万姐,我可没忘呢,你还有一次啊。” 万湘很快端了杯热牛奶出来,回了刚才喻远航那声:“知道了,我可不会耍赖。” 林蔚端过热牛奶,玻璃杯身略有丝烫,不过并不难忍受,反而有暖手的作用。她小心吹拂,轻抿一口,发现也并不烫口,喝了口后,再抬头时,望向许嘉川。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笑,与她对视之际,他的笑容愈发温柔。 接着,目光落在她唇边,顿了小几秒后,多余的情绪全都沉落到眼底,他抬起手,轻扣住她一侧的脸,替她拭去唇边的奶渍。 “都喝出来了。” “……” 她脸比热牛奶还烫,慌忙从吧台一侧抓过卫生纸擦嘴。 这一幕落在喻远航眼中,一直在旁打哈哈,调侃着二位,许嘉川忙着应付他,几道声音交杂,很是热闹。 而那边万湘也抛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个猜测—— “儿科吗?” “真这么好猜的话,也太小儿科了。”喻远航笑了笑,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愿赌服输啊。” 万湘苦笑着看着他,“我也没想耍赖,免单。” 林蔚唇角的温度和牛奶的余温还残留他在指腹,他拿纸巾拭去了,笑着对万湘道:“他就这幅样子,成天骗吃骗喝。” “你别说,我让别人猜你,没个七八次还真猜不到——屡试不爽……” 喻远航话音才落,几人面前哐哐哐几声,蓦地砸过来四瓶酒,惊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乔帆满头虚汗,捏着瓶颈把酒瓶放稳了,指了指身后说:“小陆总请的,让我给你们带句话,想喝酒不用这么穷酸,酒架上一排随便挑——喝多少都行,他买单。” “……” 一干人都皱了眉头。 混迹夜店的,多半听过豪门陆家那位玩世不恭的小少爷小陆总的响亮名头。 万湘和陆知贤素来没什么交情,颇感意外:“小陆总?” 乔帆继续说:“小陆总还说,就一要求:一点儿也别剩,都喝了,不然就是不给小陆总面子。” 又来这一套。 林蔚冷笑,下意识向乔帆所指的方向看去。 一片斑斓的灯光下,陆知贤坐在不远,靠在椅背上,笑容斐然,很是惬意,甚至还挑衅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表情真挺欠揍啊。 “搞笑呢——我喝不起?”喻远航怒道,“这幅暴发户的德行是跟谁学的?这小子是不是欠治?陆时鸢平时看着挺正常的,怎么她弟就这副模样?” 许嘉川制止了喻远航的动作,看陆知贤那副纨绔模样,也气得想笑。 他扬起下巴,点了点陆知贤的方向,抱着手臂道:“什么年代了,还找人来放话?中二病啊?心理有毛病就找他姐治,他姐我熟,要不要我替他打个电话?” 乔帆听到这话颇感不悦,撸起袖子叉腰道:“喂——你怎么说话呢?” 许嘉川冷笑着,想起上回林蔚醉倒在陆知贤身边那事儿,就火大的很。 偏偏陆知贤今天还来主动招惹他。 更是火上浇油。 他扬手点了根烟,火星朝陆知贤一晃,“你,让他过来。” “你什么人啊?你让他过来他就过来啊?”乔帆说。 许嘉川反问:“那你什么人?他让你来放话你就来放话?” “你管我什么人?” 许嘉川再次指着陆知贤,面容阴鸷,语气也冷硬三分:“我不管你,我找他——你懂点儿事,有句话怎么说?打那什么还要看主人,是吧?” “……” 乔帆自然听过“打狗还要看主人”这句,委屈的很,暗骂两声,灰溜溜地过去。 陆知贤听乔帆在自己耳畔低语两句,挑一挑眉,倒是意外地没什么火气,反而兴味更浓,起身便往这边来。 这不是陆知贤第一次直面许嘉川。 面前的男人身高体壮,陆知贤身形同他相比略单薄,也矮半头左右,显得很没底气。 想到上回在婵宫被他揪着衣领警告,陆知贤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想极力忽视一种莫名其妙、让人有巨大压迫感的气场。 “请你们喝酒,不乐意啊?不给面子啊?” 许嘉川笑道:“哪能不给你面子啊。” “那喝吗?”陆知贤眼底兴致更甚。 “没说不喝啊。不过——咱们也得有来有往,面子是互相给的不是?” 许嘉川咬着烟,讽笑着,把那四瓶酒在吧台上码好一溜儿,顺手拿过万湘手中的启瓶器,打开一瓶推到陆知贤面前。 “礼尚往来,我也请你喝一瓶——来,一点儿也别剩啊。” 作者有话要说:  惹谁不好惹许嘉川?太嫩。 第33章 冲突 ... 陆知贤嘴边玩味的笑容凝滞了。 许嘉川慢条斯理地倒好一杯酒推到陆知贤眼前, 再抬头时,他半张脸溺在迷幻的灯光下, 神色阴晴不定, 声音寒若冰霜:“不喝, 就是不给面子啊。” 上回在婵宫被搅局, 陆知贤就闷着一口气, 今天撞见了, 本想给许嘉川点儿颜色看看, 可依照眼下情况来看,颇有点像搬了石头往自己的脚上砸。 许嘉川始终笑着,愈发戏谑。 “……” 陆知贤哽了哽,迫于这个男人的气场,有些犯怵, 跟他谈起条件:“我喝一瓶, 你就喝一瓶?” “你还跟我谈条件啊?”许嘉川眯眸, 唇角笑意不减, 语气却万分冷冽, “我已经给你面子了——酒我收下了, 但是你也得给我面子不是?不然传出去像什么话?” 许嘉川低估了, 已经不用传出去—— “小陆总这是怎么了?” “拼酒呢?” “陆知贤, 你不地道啊——咱哥几个来了,你二话不说先跟别人喝上了?” …… 两拨人还在僵持,陆知贤的一票狐朋狗友也到了,浩浩荡荡地进来, 瞅着眼前这架势,其中有个过来询问状况的,刚贴来,喻远航便把人搡开,嬉笑着张扬:“亲朋好友都来了,就一瓶酒而已,让人觉得你没种,不挺臊面子?是不是有点儿得不偿失?” “开玩笑呢?一瓶酒算什么——” “跟他喝啊——” 一招激将法真是好用,陆知贤咬牙切齿,在周遭乱哄哄的议论声中夺过酒,扬头哐当灌下,垂头之时两眼发红,硬声喊:“怕你啊?” 喻远航说中了。 他是不怕喝酒,怕的是掉面子。 怕的是被人瞧不起,以为他在一瓶酒面前软了腿。 于是一杯连着一杯灌下了肚。 喻远航是个热闹的主,最擅烘托气氛,陆知贤灌下一杯,他便呐喊一声,连带着鼓起掌来。 万湘越发觉得这架势弥漫着一股硝烟味儿,想阻拦,喻远航制止道:“万姐,陆知贤在你店里喝酒,别人知道了,这是给你撑场面啊。” “……” 算是这么个理。 “呀——半瓶没了啊。” “陆知贤没怕过跟谁拼酒啊——你们见过他拼不过谁?” “喝得真带劲儿啊!” 旁边不明事由的人也跟着鼓掌,那声音一波一波的,狠如劲浪,彻底将陆知贤裹挟住,让他再无处可逃。 只许喜欢我 第43节 “挺有种啊。” 许嘉川体贴地给他倒酒,笑意愈发浓了。 “废他妈的话?” 陆知贤齁着喉中一股热辣,扬脖看住面前的许嘉川,有些想妥协喊停,却被他凌厉的眼神逼退,逞能一样,扬手又是一杯。 半瓶下肚了,还有半瓶而已,他没必要装孙子。 许嘉川满脸恶作剧的表情,给陆知贤又倒一杯过去,推开快见底的酒瓶,悠哉地嘬了口烟:“加油啊。” 他说着,随那盘旋而开的烟雾转脸,凝视住林蔚时,眸底的戏谑尽数掩去,换上平静的柔和,变化之快——让她有片刻的恍然。 少年时代的许嘉川,便是如此。他浑身都是刺,惹了他的人常被他这样捉弄,没几个能落得好下场。 陆知贤今个儿可真是撞到克星了。 他看着她,夹着烟的手微微抬起,轻轻帮她拨过眼前的发。 像是在说—— “谁叫他那天那么欺负你。” ——不过,是真他妈的畅快啊。 喻远航实时转播:“最后一杯了!挺能喝呢!” 周围又是呼声一片。 “来!”陆知贤喘出一口浊气,双眼睁红,恶狠狠地瞪着许嘉川,把杯子甩到面前。 这酒劲儿大,虽他酒量一向好,这会儿也有了些醉意,强撑着自己挺起腰板,不服气地闷哼两声:“满上!” ——他还真没怕过谁。 不能让人看扁了! 最后一杯倒好,许嘉川推过去,把空酒瓶磕了磕,朝喻远航一挑眉。 “最后一杯了——小陆总真给面子!”喻远航像个合格的职业捧哏,识相地高喊,把大家的注意力全都牵扯过来。 林蔚看陆知贤那张姿色上乘的脸蛋已泛起了懊糟的红,整个人的气质也被拉下一大截,平日他站得高,趾高气扬的,这一刻浑然泯为众人。 周围一水儿的纨绔公子哥,酒场浪荡子,瞧着陆知贤的眼神却都有那么些幸灾乐祸。 不过,这些人应当是不好惹的,她心内有几分担忧。 可是一想到蒋一頔,她心底就连连暗爽。 陆知贤简直是活该。 刚想到蒋一頔,见门口猫着窜进来一个人影。 林蔚一开始以为是太过在意蒋一頔的事儿所以看错了,谁料那人还晃晃悠悠地站直了,望向这头闷声灌酒的陆知贤,神色变了变,又注意到一侧的林蔚,脸色刷的白了,立马抹油开溜。 林蔚眼疾脚快地跳下高脚椅,脚底有些虚浮,甩着劲儿往那个方向追了两步,愤怒地喊: “蒋一頔——你站住!” 就这么一声,其实在一众闹哄哄的人中没多少存在感,不在意的人自然不会留心,但也足以让在意的人惴惴难安,心生好奇。 “蒋一頔?” “陆知贤,你还叫了蒋一頔啊?” “蒋一頔谁啊?” …… 蒋一頔? 许嘉川皱了眉,还未作出反应,身旁一向聒噪的喻远航居然破天荒地停了一贯的吵吵嚷嚷。 “……” 喻远航望着林蔚离开的方向,诡异地沉默了。 陆知贤哂笑一声,很是得意:“就,蒋一頔呗。” 气势一直被许嘉川那伙人压了一头,乔帆这一刻有了底气一样:“就一直缠着小陆总那女的呗——小陆总让她来,她能不来?” 周遭哄笑一片。 “——唷,陆知贤,她还缠着你啊?” “那么不识脸色呢?” “要做陆家的少奶奶?” “别吧,陆知贤,你积点德吧,把人家睡都睡了……” “你他妈喝酒就喝酒——” 突然一声暴喝,连带着哗啦乱响,惊出一片鸦雀无声。 喻远航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玻璃片:“扯他妈别的干什么?” 陆知贤冷笑,觑了眼地上粉身碎骨的那个空酒瓶,“酒我都喝了,你还把瓶子砸了,示威啊?你们有完没完……” 话音未落,陆知贤便被喻远航扯拽离高脚椅,脸上狠狠落了一拳,瞬间被击倒在地—— “确实没完。”喻远航冷声道,“陆知贤,咱俩没完。” —— 蒋一頔闷头往前走,冷风甩在脸上,刀割一样,她却停都不敢停。 林蔚奔着追来,跟在身后不死心地喊:“又来找陆知贤?” 又喊一声:“你别告诉我你是来找我——” “……” 蒋一頔没想到林蔚会追出来,她也死都想不到会在这里碰见林蔚。上回自己在婵宫的狼狈还历历在目,不光是自己狼狈,还拖累了林蔚。 想到这里,她停住脚步,微微垂头,不敢直视。 愧于面对。 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恨铁不成钢,还是晚上的风过于喧嚣寒冷,林蔚抖着肩膀,抖到最后,几近无法克制。 她嗓音发着颤:“蒋一頔,你就不记病吗?” ——你非要,把自己弄得如此卑微吗? 其实,她不是必须要管蒋一頔这事儿的。 她完全可以等蒋一頔自己撞了南墙,头破血流,吃一堑长一智。 可是她们是朋友。 每次看到蒋一頔如此死心眼,不开窍,她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她不忍看着蒋一頔义无反顾地往火坑里跳还无动于衷——如果能做到无动于衷,甚至最终对此熟视无睹,也许当事情无法收场之时,她会悔恨到无法自拔。 就算是上次在婵宫陆知贤用喝酒跟她谈条件,她当时在想—— 如果用自己醉一次酒,换朋友的解脱,也未尝不可。 可蒋一頔是个榆木脑袋。 “你来找他干什么?”林蔚又问,“是他叫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要来?” “……” 蒋一頔沉气,闷着嗓子不说话。 蒋一頔很想说,其实不是的。 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陆知贤联系过了。 今天是陆知贤的朋友打来电话,借口要跟她谈清楚他们之间那一段不清不楚的关系。 虽然她也不知,到底能不能谈的清楚。 她向来一根筋,想问题比较直,没太多别的想法。 她只是觉得,收个尾也好,贸然前来,没想到来这边撞到两拨人一起。 “跟我走。” 林蔚瞪她,一把拉住她向清吧的方向走。 里面的闹剧应该还未结束,林蔚想带着她进去看看热闹。 ——看看那个曾经把你折腾得要死要活的陆知贤现在有多么狼狈。 蒋一頔感受到腕间的温热。 那温度,像能融化掉自己所有铠甲一样,她没忍住,登时掉下眼泪:“蔚蔚,对不起,我也不想的……” 她也不想的。 她也弄不懂,为什么好端端的喜欢,到最后就变成了卑微。 为什么好端端的想求个清楚的说法,只身一人前来赴会,在朋友眼中就成了轻薄卑微,不够开窍。 她真是个笨人。 哭腔越来越重,林蔚回头停下,松了手上的力道,无奈地叹气。 都这么久了,骂她也不是,气她也不行。 说什么都好像不对劲。 蒋一頔双目氤氲,哗啦啦地开始流眼泪,越哭越伤心,抽啜到后来,越觉得心酸,扬起手臂胡乱地在脸上抹:“我也不想这么傻的……我不会那样的,也不会拖累你的……” 林蔚暗叹着,从包里掏出湿巾想给蒋一頔擦眼泪。 动作几经拉扯,带出了今天医院的那张化验单,折成四叠,轻飘飘地落在小雨过后略潮湿的地面上。 蒋一頔还在哭诉:“……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不会再那么傻的……” “蔚蔚,你别骂我,我今天来……” 林蔚听得有些心烦,蹲身下去捡那张纸,想起许嘉川告诉自己回去再看,她一时好奇,展开化验单,翻到背面,看到一行字—— 只许喜欢我 第44节 “下次想见我,直接告诉我。” 心头绽开暖意。 ——如果能回到过去。 她和许嘉川,曾有无数次机会可以靠近彼此,可她从前一直将他置于身后,让他们彼此错过了这么多年。 她总是责怪蒋一頔不开窍,可曾经的她,又何尝不是这样死心眼? 她把那张纸叠好,再次放回包中。 扬手抱住蒋一頔,蒋一頔仿佛受到了极大安慰,抱着林蔚哭得止不住。 林蔚安慰着,半晌,轻轻拍了拍她肩,听哭声小了,再次拉住她。 “别哭了,向前看吧。” 两人向前到门口,倏忽听到里面一阵糟乱的响。有人打起来了一样。 “这怎么了……” 蒋一頔迟疑道,和林蔚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赶忙进去。 林蔚以为打架的是许嘉川,匆匆接近,拨开围观的人群,才看清了是许嘉川把喻远航死死地拦住,陆知贤的那四瓶酒通通被砸在了地上,酒气熏天,狼藉一片,吧台后的老板娘尖声警告他们再打就要报警。 陆知贤满嘴是血地瘫在一旁,挣扎着起来又要和喻远航缠斗,被他们那拨人连拉带拽地劝走。 “别打了——别打了——” “疯狗吗不是?上来就打人?” 人群散去,喻远航抹了把唇角的血,侧头之际看到站在林蔚背后的蒋一頔,方才满脸的狠戾消弭殆尽,换上平日里那副一贯的谈笑风生。 “蒋一頔啊,好久不见。” 第34章 心事 ... 陆知贤那伙人已经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几人面面相觑。 蒋一頔自然认识许嘉川, 看着面前的另一个男人,轻轻地眨了两下眼。她只是觉得他长相熟悉, 但一时难以回想起他究竟是谁。 万湘在旁怨声载道:“我今天这是惹了个什么祖宗?” “说的也是呢。”许嘉川来回睨着蒋一頔和喻远航二人, 嘴上也没留情, 指着一地狼藉, 有意指出喻远航的名字, 幽幽地说:“喻远航——我如果不拉你, 你是不是能把这家店的房顶掀了?” 喻……远航? 蒋一頔听清这三个字, 皱了眉,抛去疑惑的目光。 “陆知贤那副模样,给你你能忍?”喻远航嗤笑道,看向蒋一頔的眼神依旧诚挚而热烈,依然在等她回忆起自己。 “别看了。”许嘉川拉他一把, “给人家店里添了这么多麻烦, 收拾收拾吧。” 林蔚也叹气, 没想到会发展到这地步。 许嘉川和老板娘说了两句, 揽过林蔚的肩, 带她走到一头的杂物间, 有意给那边的两人空出空间。 林蔚满肚子疑惑, 跟着许嘉川走到杂物间门口, 才听他对她说:“其实这个事儿,咱们不好打扰。” “怎么了?”她有些好笑。 他转身拿了拖把出来,朝那边指了指,“大学那会儿, 喻远航喝醉了,我不小心听了两句不该听的。” 她顿时眉开眼笑,来了兴趣:“什么不该听的?” “就,中学时代的少男心事呗。” 他神秘地眨了眨眼,颇为魅惑。 她顿时了然,跟在他后面向前走,几秒后问:“那你那时候,有什么所谓的少男心事吗?” 他转身,眉眼含着笑。 抬手轻轻刮过她的鼻梁,唇启开:“你。” ——我的心事,是你。 她的笑意浓了,抓过他的手,他便牵着她到吧台前去。 刚才的骚动很是赶客,厅内空了一半,喻远航和蒋一頔眼对眼看了半天,也没说出两句什么,许嘉川和林蔚过来后,两个人都像是抓了救命稻草,各找各的去了。 蒋一頔面色惊慌,压低了声:“蔚蔚,他居然是喻远航。妈呀,我都差点不记得他了——要不是他提辩论赛那事儿。” 林蔚皱眉:“辩论赛?” “就那事儿,挺乌龙的吧。他是五班辩手,我是咱班辩手。辩论赛开始前他们班那个胖班长跟我说,让我放水。” “放水?”林蔚更加不解。 “我能同意吗——肯定不能啊!”蒋一頔义正言辞,夸张地拍了拍胸脯,“他们班长就跟我讲条件,如果放水,就撮合我和他们班班草。” 喻远航曾是班草这事儿,林蔚听许嘉川提过,笑道:“就喻远航啊?” “嗯。”蒋一頔严肃地点头。 “后来呢?” “我没答应啊!我又不喜欢人家,干嘛撮合我俩?”蒋一頔说,还幽幽朝身后喻远航的方向瞟了眼,正好对上喻远航柔和的目光,她赶紧别开头,抚着自己的小心脏,“然后那事儿过后,我就发现我老能碰见他。车棚啊,食堂啊,球场啊,公开课啊……” “你俩没认识一下?” “认识了啊。”蒋一頔说,“就他跟我说话,我随便回了两句。” 林蔚腹诽,人家那是暗恋你,主动搭讪呢。 可林蔚没挑破,笑了笑,“没下文了?” “嗯……没了。” 看来又是一段悲伤又遗憾的故事。 帮喻远航把烂摊子收拾完了,四个人出来在门口准备分别。 喻远航喝了酒,刚想爬上许嘉川的车,许嘉川把他赶下去,使了个眼色给林蔚,林蔚立刻了然,对蒋一頔道:“蒋一頔,麻烦你送送这位酒鬼。” 蒋一頔:“……” 喻远航结结巴巴地争辩:“什么酒鬼,我又没醉。我自己能打车回去——” 许嘉川打断道:“就你家那么远,大晚上打车多不安全?没看过最近的社会新闻,黑司机故意绕远路拉着你开到墓园门口,你不付钱,可以,给你撂那儿不管了,荒山野岭的,你自己回。” “我怕什么——我告他去!” “黑灯瞎火的,你知道人是谁吗你就告人家?法院你家开的?再者说了,把你撂那儿,撞到点儿什么了,沾上不该沾的……” “——别他妈说了,没个好屁。” 喻远航懊糟地打断。 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不怕黑司机坑他,怕就怕这种灵异鬼怪的东西。 他愤愤瞪许嘉川一眼,这边林蔚又对蒋一頔淳淳善诱:“就是啊,最近多不安全。反正你俩家差不多远,你就送人家一趟呗。” 蒋一頔这会儿带了点脑子,扬着下巴点过许嘉川,问林蔚:“那你俩呢?” “我俩——”许嘉川揽住林蔚的肩,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笑容暧昧,“我俩干嘛去,你要问啊?” “……” 她问个屁啊。 蒋一頔没好气地瞪着许嘉川,甩了下车钥匙,朝喻远航扬了下下巴,指了指自己车的方向:“走吧。” 惹上祖宗了这是? “……”喻远航临走悻悻地望着许嘉川,有些犹豫。 许嘉川搡了他一把:“愣着干嘛?跟上啊。” 人高马大的,许嘉川力道不小,喻远航差点摔在地上,低喊道:“行,行。”末了嘱咐道。“这事儿,你别给别人说。” 话毕深深地望了林蔚一眼。 言外之意是,林蔚也不能说。 毕竟他条件也不算差,这么多年不乏追求者,可暗恋高中女同学将近十年都没结果这事儿,说出去太他妈臊面子了。 许嘉川的确没对林蔚说明白这层,他单只指出这是一桩只有醉后才能吐露的“少男心事”林蔚就已了然了。 在这方面,他们出奇地有默契。 待他们走远了,林蔚还靠在许嘉川怀里。 她笑道:“你这有意撮合他俩,算是积德行善?” “你要这么说——”他轻笑,眉眼弯弯,“那我当医生的,行的善,积的德——可就太多了。” 她忍俊不禁,眨着眼:“那有什么好事儿发生吗?” “有。”他笑得清风朗月,温柔地凝视住她,“你啊。” —— 回去后,林蔚做了个梦。 梦见七年前的那个除夕夜,梦见她紧紧地抱紧他,卧在他身上。 雪花和焰火燃放的味道,连带着他身上好闻的沐浴露香气一并钻入她的鼻腔。 她不再醉了。 她反而愈发地清醒,比什么时候都要清醒。 清醒到能看清他的脸,听到他低沉的喘息,时而急促,时而热烈,熨着滚滚炙意,绽出喜悦与爱意——让她清楚地知道,紧紧环拥住自己的这个人,是许嘉川。 他吻过她浑身的每一寸,爱与欲到达一个急需释放的缺口,即将攀上顶峰,所有年少时不愿开口诉说的心事在此刻都有了安放之处。 可—— 她的电话蓦然响了。 只许喜欢我 第45节 第一遍她没有接,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睡前开了半扇窗,凉风激过皮肤,寒毛和冷汗凝成一片寒凉,她睁开眼,听到窗外的鸟叫,双目触及到明晃晃的晨光,略有些刺眼。 那光亮愈发迷幻,化成了昨夜清吧里五颜六色的光,化成了那个除夕夜窗外的灿烂烟花,化成了他温柔地注视着她时眼眸的颜色—— 她实在没有力气接起,双目阖紧,又一次跌入睡眠。 却再也没梦见他。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依然不眠不休地响,接上后听到彭金彪在那头咆哮。 “林蔚——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一个企划案被你弄成了什么样?你还迟到?都几点了!今天新领导要来你不知道啊——存心给我惹事儿?” 连珠炮一般的责斥和质问彻底轰醒了她,她立马翻身起来,看到电子钟显示09:56,大感不妙。 彭金彪还在那边怒喝,她被吵得头脑发懵,连连道歉,扔了电话奔去洗漱。 边刷牙她边疑惑,怎么都想不到企划案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又想到昨天会上就说了,今天会个新领导空降,自己睡过了点,她部门小组的成员肯定都跟着遭殃了。 早饭也没吃,临出门前看过手机,早晨最早打来的电话来自许嘉川,一共拨了三通,都在七点半左右。 她边下楼边拨过去,听他声音懒懒:“你忙了一上午?这会儿才给我回电话?” “啊,我——”她喘了口气,“我睡过了。” “睡过了?”他叹道,“我打了那么多次电话都没叫醒你?” 她肯定不会说是因为自己做了个难以启齿的梦,光是回想起梦里的场景就觉得两颊烧灼。 “太困了……”她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打电话来是想说我们今早有个紧急手术,我没办法那么早送你去上班……早知道我多打几次,肯定能叫醒你。” “嗯,没事!”她很是感动,宽慰道,“我脚已经好了,能开车了的。” “那就好。”他末了还不是很放心,“自己注意啊,都已经迟到了,路上慢点儿开,别赶。” “好。”她已经坐上了车,车点着了,却久久没开,和他一起沉默着,半晌轻声道,“你那张纸写的,我看了。” 他轻轻“哦”了声,笑道:“你不用发表读后感啊。” “没有……”她声音也小了,几近不可闻,“以后……只要我说想见你了,你就来见我吗?” 他怔了小几秒,点了点头。 很快意识到他点头她也看不到,又应声道:“嗯。” “我想见你了。”她说。 他笑了声,“这会儿吗?” 她懊恼地说:“可是你在上班。” “今晚——”他似乎在做打算,“算了,今晚也不行。今晚我也有班,你知道的,和我同事换班了。” “嗯。” 他指尖叩了叩桌面,提议道:“明天吧,去看个电影?最近新上映的那个什么,听说挺好看的。”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电影的名字。 她也不介意是什么电影,轻快地答应着:“行啊。” 又随意拉扯几句,他催促她挂电话去上班。 临了,他轻声补充说:“明晚就能见到了。” 很快的。 到了公司,她一路小跑奔进去,彭金彪不耐烦地坐在企划部的办公室里守株待兔,周围同事都埋头工作,不敢出声。 毕竟,这事儿太严重了。 葛婧刚从茶水间出来,见林蔚一路奔来,赶紧拦住,低声说:“林组长,彭总在办公室等你呢。” “等我?”林蔚万分不解,又问,“到底怎么了?” 葛婧的脸刷的白了:“你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我不知道啊?” “哎,就是……” “不上班在这儿嘀嘀咕咕什么呢——” 程向南的声音贯入这方,葛婧噤声,悻悻地给林蔚一个“你保重”的眼神,立刻识相地离开。 程向南冷眼扫过林蔚,刚想说两句什么嘲讽的话,林蔚率先瞪了他一眼,包一甩挺直脊背往办公室走了。 程向南愣了愣,在她身后骂骂咧咧:“唷,给谁脸色看呢?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办公室的同事们见林蔚进来,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目送她往彭金彪的方向去,皆议论纷纷—— “林组长这回大祸临头了。” “除了那样的事儿,会被炒吧?” “不好说,看辛总那边愿不愿意网开一面了——” …… 窸窸窣窣的议论全都落入她耳中,她越发难安。 “吵吵什么——不上班啦?都想被开除?” 彭金彪把办公桌拍的震天响,满座顿时鸦雀无声。 她硬着头皮站过来。 彭金彪冷觑着她,呼喝:“东西送到辛总那儿去了——我也不想说你什么!业务能力差劲,还迟到——辛总找你呢,你自己去看!” 得了,这是出了事后,一丝一毫的干系都要跟她撇清呢。 彭金彪主要负责这事儿,林蔚这边出了状况,他也吃不消。 可眼下,林蔚最想搞明白到底发生了社么。 她快马加鞭地往楼上辛蕊的办公室赶,努力回想着这些日子自己的工作是否出了什么纰漏,尽力捕捉着所有能造成此次事件的蛛丝马迹,可都一无所获。 到达顶层,走到最尽头的办公室门口,两扇雕花门虚掩着,敲了两声,不得回应。 又敲了几声,轻缓而有力,还是没有回应。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推开,探头试探着。 她的目光从偌大的办公室的高级地毯绵延至色泽冰冷的办公桌,陈设俱全,却不见辛蕊的半个人影。 反而是办公椅上坐了个男人,背对着她。 巨大的落地窗外层云涌动,高楼耸起,盘旋交错的道路绵延至蔚蓝色的天边,汇入江海。 如此气势恢弘的场景,却都成了那人的背景板。 “……我找辛总。”她有些紧张,声音几若蚊鸣。 办公椅旋了180°,座椅上的男人听到这声,微微抬头,淡漠地望着门口的她。 他没说话,起身过来,迫于他颀长的身高,她勉强能看到他低睨着她时冰冷的眼神。 接着,一枚玫瑰金色的袖口晃入她眼,他缓缓地向她伸出了手。 第35章 惩罚 ... “你好, 我叫陈深。你是林蔚?” 林蔚听到他略别扭的港音,抬头, 看到他的脸。 两个人同时怔住。 他们都有那么一刻的, 不约而同的惊讶。 但是陈深明显没有想回忆起昨晚的事情。 毕竟不值一提。 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他, 林蔚才发现他是昨天傍晚在医院两次搀扶过自己的男人。那时他与晟夏坐在一处谈笑风生, 两个男人无论气质还是长相, 都万分出挑, 在一种人中很是打眼。 他的肤色稍黑, 五指细长,掌不很宽厚,大概是因为他整体的轮廓过于精瘦,腕的线条如他的面部轮廓一般紧致,唇角微绷, 看起来不怎么爱笑。 他眼眸幽黑深沉, 一丝漠然沉落在眼底, 似乎不曾有过笑意。 陈深伸出的手心里躺着枚指甲盖大小的u盘, 金属质感冰冷, 像极了他的语气, 半分感情都不杂:“这个是你的?” 林蔚愣住了。 这枚u盘是上周师庆熙代替程向南送来的。 新楼盘的事是公司近期最大头的事, 不容怠慢, 彭金彪那边总是不满意企划案,对林蔚这边不耐烦了,就让程向南把他们两组的企划案进行了整合,最终方案已在两三天前的早会上进行过演示, 辛蕊和几个领导都已全票通过。 林蔚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陈深收回手,转身又坐到办公桌后,扬手把u盘扔在桌面上。 “你不解释一下吗?我不想自己第一天上任就遭遇这种情况。” 原来他就是今天空降而来的那位。 林蔚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陈深又把办公椅旋回180°,盯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向前走了两步,鼓起勇气问:“所以,是哪里出了问题?” “剽窃。” 大概五秒后,陈深轻描淡写地吐了两个字。 他鼻音略重,林蔚仔细琢磨了下才听明白是这个词语。 陈深继续说:“你的企划案的创意和d.h的企划案的创意重合了——调查了几个主要负责人,只有你是最有可能的。” “……” 林蔚无法理解。 只许喜欢我 第46节 d.h是港城的龙头外企,主要搞建设投资,在多个方面都有所涉及,房地产是很大的一块儿涉猎领域。 最近半年d.h的房产开发明显有追上他们公司的势头,几番较量下来,两家企业已成了死对头。 不过,他怀疑她不是没理由的。 蒋一頔就是d.h的员工,恰好在d.h旗下的房地产工作。 “为什么是我?” “我们查过你的通话记录了,其中来往最频繁的一个电话号码来自d.h房产开发,”陈深哂笑,果然说到了这一层,“所以,你是最有可能的人,不是吗?” “所以,”林蔚沉默了一会儿,气笑了,眼神清冷,毫不畏惧,“你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陈深转过来,直视着她,“不过迟早水落石出。” 林蔚“哦”了声。 她行端坐正,和蒋一頔在一起时她们从不聊工作的事情,倒是不怕大祸临头。 怕就怕在,有人栽赃。 “d.h的新楼盘与我们几乎同一时间开,早就比我们早一天而已。所以,你觉得,如果宣传片,宣传内容大同小异的情况下——对谁更有利?”陈深问。 “……” 林蔚沉默了。 陈深又连续抛出了几个疑问,带着不可忽视的咄咄逼人,林蔚越发百思不得其解,后来他也懒得搭理她那副百口莫辩的模样了,赶走了她。 林蔚浑浑噩噩地从辛蕊的办公室出来,百思不得其解,在楼道里碰见了正出电梯的辛蕊。 辛蕊看到林蔚后快步过来,四下无人,所以直接开门见山,说的话与陈深的话八.九不离十,但她明显没想太为难林蔚。 这让林蔚看到了她仁慈的一面。 毕竟这事儿,其实严不严重全看辛蕊一句话。 改是肯定可以改的,版本不一而足,林蔚可以变着法子解决。不过这件事,在同事们口中一传十,十传百,再加点儿阴谋论和魔幻色彩,就全都变了味儿。 林蔚难免忐忑。 最后,辛蕊说:“我希望你能很快给我个解释。” 林蔚心想,无缘无故地冤枉她,她还想要个解释呢。 辛蕊让林蔚跟她进了办公室,进去后看到陈深还保持着刚才林蔚离开时候的姿势坐在那里,一直注视着窗外,静得像一尊佛。 辛蕊笑道:“陈深,你这是把这儿当自己的办公室了?” 陈深见辛蕊进来,咧开唇,露出洁白的牙,淡笑着,“cindy,是你的工作做得不够到位吧?我那间屋子明显没有你这里敞亮。” “你等我多久了?”辛蕊问着,喊来助理给他们三人倒上茶。 “等的我都饿了。”陈深说,忽然有些怅然,“我很久没回港城了,你这位置真好,整个高新区的风景几乎都能看到。” “是很久了。”辛蕊点点头。 陈深自十多岁就跟生母远走香港,大学也是在香港读的,一周前才回到港城。 辛蕊家与陈家算是世交,他们很早就相识了。 辛蕊又问:“对了,你弟弟最近好吗?” “不太清楚。”陈深顿了顿,苦笑,“他又不跟我联系。我听他助理说,他最近又在玩赛车呢,看起来,应该过得挺好。” “回来后没见面?” 陈深摇头:“没有。” “哦——”辛蕊沉吟着,不再问了。 陈深与他的弟弟陈情关系素来寡淡,源于上一辈的情感纠葛,辛蕊略有耳闻,不过并不是很在意。 又与陈深说了两句,意识到一旁还晾着林蔚。 辛蕊说:“林蔚,那个事我会弄清楚的,虽然我很想说让你别太放在心上——不过毕竟事情是因你而起,你有空也去问问程向南,还有相关的人。这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这件事挽回的余地很大,只是撞了创意而已,后续的工作我心里有数的。” 林蔚眨了眨眼,觉得她似乎还有话说。 辛蕊在商场驰骋这么多年,一向分得清主次,可多次有意亲近林蔚,林蔚不是感觉不到。也许是想消弭晟夏这层关系的顾虑,或是,想要跟真跟她做朋友。 这回的事也是辛蕊对她足够仁慈,才不至于殃及其他。 辛蕊是个聪明人,林蔚也不算是个笨蛋,林蔚还没作出足够宠辱不惊的反应,听辛蕊跟她谈起了条件:“惩罚,肯定是有的。” 林蔚眼皮一跳,辛蕊又笑着说:“是这样的,过几天有个业内的小聚。也是为咱们新楼盘的事儿提前做做工作,笼络一下,你都懂的。陈深刚回港城,对这边的关系网不是很熟,麻烦你跟陈深去一趟了。” “……” 林蔚瞪着眼,十分诧异。 ——她也不熟啊。 这就是所谓惩罚? 陈深笑道:“我是惩罚?” “你那么难伺候,还不算是惩罚?”辛蕊掀着眼皮,笑盈盈的。 陈深在旁沉默了,静静地把目光转向林蔚的侧脸,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她。 的确有几分姿色。 他一直虚勾着唇角,表情带上几分惬意。 他不是很考量气质这种东西,也不太在意这样一个随便塞给他的女伴的形象跟自己是否合衬。不过辛蕊给自己选的这个女伴,他还算比较满意。 辛蕊继续说:“到时我也会去的。” 这是在给林蔚打一剂强心剂。 可林蔚并不安心,甚至能感觉到,辛蕊的话明显没有说完—— 给陈深特意选了女伴,那么就说明…… “你现在是去哪儿都要带上晟夏了。”陈深随口一句,补充了林蔚的猜测,“这次也是顺便给晟夏的珠宝品牌做宣传?” ——原来,这才是惩罚。 辛蕊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林蔚脸上离开,有意回避林蔚不解的表情:“是啊,是个难得的机会。summer的工作室要在港城选址了。” “之前不是还在上海?” “两边跑太麻烦了,而且我现在的情况,你知道的。” 辛蕊说着,话语的间隙还特意空了一拍,足够让林蔚有时间联想起她昨天出现在医院的情景,引起适当的肖想。 他们还说了些什么,林蔚越来越听不懂了,后来只听辛蕊说下午会托助理把邀请函给林蔚,上面有地点和时间,让林蔚回去好好准备。 浑浑噩噩地回到办公室,同事们都抛来或探询,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不过他们的幸灾乐祸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在看到林蔚波澜不惊地坐到办公桌后开始埋头工作时,全都悻悻收回。 午饭过后,林蔚刚从员工餐厅出来,程向南便托师庆熙来试探林蔚。愣头青实习生站在林蔚面前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他是替程向南来试探的,不过林蔚手中反而有他更致命的把柄—— 比如,那天跟秦珂在安全通道的门后热吻。 林蔚正好抓到师庆熙了,把他拉到咖啡厅,也学了辛蕊仁慈的那一套,给师庆熙点来咖啡和甜点,笑里藏刀地拉扯了几句,终是询问起u盘里企划案的事情。 师庆熙今年刚从港城大学毕业,经由熟人介绍来他们公司实习,工作勤恳认真,就是人有点儿愣,林蔚与他并无利害,他应该是最不可能作出栽赃嫁祸之事的人。 两人把细节对了半天,最后师庆熙下了结论:“林组长,别是程组长要害你吧?” 林蔚瞪了他一眼,赶紧让他收声。 四下左右大半都是一层楼的同事,师庆熙这一嗓门不算小,林蔚“剽窃对手公司创意”这事儿今天大家都有耳闻,旁边的很多人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其实,林蔚不是没怀疑过程向南。 程向南那人心眼儿一向小,林蔚落水,他最该拍手称快。 可是凡事都要讲究证据,林蔚自然知道平白被人冤枉有多不爽,所以也不敢贸然下结论,又和师庆熙说了两句之后,两人上楼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这件事暂时没什么蛛丝马迹,好在辛蕊那边已经在制定下一步计划了,没决定追究到底,目前也只能不了了之,搁置了。 下午临下班,办公室的同事们都快走光了。 辛蕊的助理颜宁特意挑了这么个近乎人去楼空的时间段来找林蔚,是想避人耳目。 与邀请函一起送来的,是一个精致的礼物盒。精致到林蔚见都没见过,觉得摸一下都烫手,赶紧反思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什么让辛蕊又要用这种方式道谢的事情。 犯错的是她,没受惩罚的也是她,收到这种礼物的也是她。 什么怪事? 送来的,的确又是衣服没错,很贵也没错,金光灿灿的奢侈牌子让她看都不敢看一眼,也没错。 但是却不是辛蕊送的。 颜宁笑说:“是陈总送的。” 林蔚没反应过来:“谁?” 颜宁继续好脾气地说:“陈总。” 并未直呼那位地大名。 “……是谁?”林蔚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我。”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第36章 邂逅 ... 大多数时候, 林蔚觉得自己的脾气很好,可是这会儿绷不住了。 上午这个男人还在辛蕊的办公室滔滔不绝地声讨她, 辛蕊把她塞给了他当那个什么狗屁晚宴的女伴了, 他就巴巴地过来献殷勤。 送衣服? 她是买不起衣服吗? ——不好意思, 这个牌子她还真的买不起。 只许喜欢我 第47节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 眼对眼许久, 面无表情的对视最后变成了擦枪走火地瞪视, 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颜宁已经识相地离开了, 整间办公室留下他们二人。 他们还没有足够了解,甚至只是有两次算不上交集的交集,她认为自己不能收。 绝不能。 于是林蔚压着嗓,似笑非笑地问:“陈总,下班吗?” 陈深以为她要说什么“谢谢陈总”这类感恩戴德的话, 听到林蔚这一声, 有几分惘然, 怔了怔道:“下。” 陈深空降过来这家公司, 纯属巧合。 说白了, 是辛蕊给他暂时安排了个去处而已。三天打鱼, 两天晒网, 混混日子罢了, 不用回到那个家里去看谁的脸色。 林蔚说下班,他也正好该走了,没必要强留。 他看见林蔚抱起那个巨大的盒子往外走,几乎毫不犹豫。 里面的衣服是他下午出门办事, 开车拐进商业街,从橱窗里一眼就瞧到的。他是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女伴与自己合不合衬,可今早见了一面后,就觉得这身衣服非常适合她,送就送了,他也不在乎多少钱,她穿着同他站在一起,一眼瞧去赏心悦目,也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一前一后地往外走,林蔚的脚稍好,走路都带劲儿,一路铿锵到了楼下,他们之间才有了刚才见面以来的第二句交流—— “你车在哪?”她突然问。 陈深盯着她眨了眨眼,顿时乐了。 他以为她要乘自己的车。 毕竟这样趋炎附势的女人不少见,送她们一件衣服,一个包,就像给了她们一颗糖,尝到甜头的她们就会觉得自己能理所当然地伴他左右,能对他想入非非,和他进一步发展。 可在他把车打开,看身边这个小女人扬手将那个盒子扔入他车里时,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他低估了她。 他们的车相隔三五个车位,她甩完那个盒子,还体贴地替他关上车门,走前还不忘笑盈盈地对他说了句“陈总我下班了,走了啊”,然后瞬间敛去眼底笑意,利索地坐上自己的车,行云流水一通操作驰骋而去。 “……” 陈深愣在原地,目送她的白色小轿离开,快要被车尾气熏疼了眼。 早上辛蕊还打趣说他难伺候,现在看来,这位才是个难惹的祖宗。 —— 下午林妈来电话要林蔚回趟家吃晚饭,顺便帮忙。 快到中秋,妈妈在家闲得没事干,不追热门连续剧,却琢磨怎么做月饼。 林蔚也不知妈妈从哪儿学来的,还热意弄了个烤箱,买了一堆模具,圆的方的,兔子的马的水果的,醒了一天面,弄了一盆豆沙蛋黄馅,林蔚站在厨房门口看妈妈忙活,看得直想笑。 “愣着干嘛?过来。”妈妈喊她,递过去一个模具,让她洗净手。 林蔚装模作样地压了几个,正在质疑这是否能吃的时候,烤箱“叮”的一声,先前做的一批已经烤好了。林蔚过去帮忙拿出来,发现这哪儿是月饼,纯粹做成了蛋黄豆沙陷饼。 妈妈有些窘:“就是不知道怎么做的,我研究一天了,我还准备做点了让你给川川家里送点,下次跟行止见面了再送点。” 林蔚哼两声:“现在哪有人吃做的月饼?你真想做点什么给人家送,倒不如等端午包粽子得了。烤月饼?浪费材料。” “说的也是呢。”妈妈很是懊恼,盯着那盘馅饼说,“要不,中秋,咱们两家和行止,一起吃个饭?” “妈。”林蔚不悦,“中秋哪有两家一起过的?再说了,要过的话,我们两家过就得了呗,你还叫方行止干嘛?” “行止是外人?” “不是吗?” “你跟行止,再没联系了?他跟我说给你打电话发微信,你都不回。咋回事?” “……忙。”林蔚憋了个字,有些心烦,把盘子甩下去一旁擦手,“你再撮合我俩,我不高兴了啊。” “什么叫撮合啊?我是觉得你俩合适。” “合不合适我不知道?用您说?”林蔚甚少顶撞妈妈,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喘了口气,不说话了。 “妈妈看人的眼光不会错的,看来看去,就你俩最合适。” 林蔚冷笑:“那行,你觉得合适的话,那你跟他试试?” “死丫头,怎么说话呢?”妈妈掴她腿面一掌,骂道,“天天也不好好吃饭,瘦成这样,我说的话你从来不听。” “得了,看看您这月饼,我要是听你话的话,咱俩今天全给烤成馅饼。”林蔚越发心烦,觉得自己怎么做都碍眼,去客厅扒拉了两口饭,越觉得没什么胃口,便准备走了。 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转头问她:“就走啦?” “瞅瞅那馅饼,我是心疼农民伯伯,您快别让我妈糟蹋了,我出去转转,给你们买点儿月饼回来,省得我妈瞎折腾。” —— 出门后,天色渐沉,天边晕着一团昏沉沉的晚霞,月光披露。 她家所在的家属院建于二十多年前,路灯等设施老化严重,却未被修缮。 十年来,港城的经济中心逐渐南移,市内大举南迁后,这边的住户也越来越少,高龄化严重。 这个点儿了,都爱出去转转,散散步,消消食,往小区外头的广场走,遛狗的遛狗,遛弯儿的遛弯儿,顺便跳跳舞,下下棋,整个小区的楼只亮着几盏窗,死气沉沉的,没什么人气。 她开着车缓缓前行,出了小区门,才甩开那片了无生气的黑暗,逐步驶入五光十色,心情也畅快多了。 她忙起来就很少回家,经常电话都忘了打,难怪妈妈埋怨她。 最近很多事儿堆在一起,她都忘记了过中秋这事儿,决定开远一点找家大一些的生活超市,买点高档月饼回去。 她是买不起陈深送她的那么高档的衣服,月饼还是足以负担起的。 越想越来气,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她一脚油门下去飚出四五公里,到达一个新开没多久的商圈,周围热闹得很,卖唱的,卖气球的,卖小吃的,什么都有。 把车扔进停车坪,她下车出来,没走两步远被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拦下。 “姐姐,买束花吗?自己家种的。” 林蔚停下脚步,看到小姑娘怀中的一捧玫瑰,皱了眉。 她是一个人来的,就算买了花,送给谁呢? 林蔚苦笑着拒绝:“小妹妹,我一个人来的,没人送我,我也没人可送。” 卖花的小姑娘四下看了看,也没注意到她左右有什么别的男伴,乖巧地点点头,作势要走,半晌被另一人拦住去路,从小姑娘怀中接过整整一捧玫瑰。 “我都要了。” 林蔚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停下了脚步。 一回头,看到居然是许嘉川。 他穿了件黑色夹克,休闲裤,运动鞋,看起来整个人精神的很,腿长身正,眼角一点点笑意漾开了,勾着唇,扯出一抹暧昧的笑,走过来把花伸到她面前:“没人送你?我送你。” “……” 林蔚眨了眨眼,看着那束花,也看看他,一时说不出话。 她很是不解。 他不是在上晚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愣着接过花,“你怎么在这儿?” 蓦地想起上回他还吐槽过方行止送的玫瑰花太土,感到好笑,笑意蔓延到眉眼,渐渐绽开,心情畅快极了。 他没直接回答,静静地凝视着她,唇微启,嗓音低沉:“不是想见我吗?” 她下意识摩挲着花瓣,软绵绵的质感,她的心也软绵绵的。 想他的话,怎么都可以说。 可以发微信告诉他,可以打电话跟他说,可以像他一样写在某张纸上,可以在刻意装病找他的时候故意轻轻呵气在他耳畔。 但是这样面对面地问起她来,她却不知如何回应了。 她喜欢蓄意已久的暧昧,经不住这样能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的询问。 他半拥住她,牵过她,捏了捏她的手。 中间隔着一整捧玫瑰花,却阻隔不住这温柔的触感和气息,花香馥郁,杂着他身上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和男士檀香,瞬间把她所有的防备都熔化。 她终于笑着点头,“嗯。” “所以,我这不是来见你了吗?”他放开她,扬了扬身后的网球包,解释着,“我今晚本来是要上班的……然后,我二舅让我陪他打网球。” 他又指了指商圈里面:“里头有个网球俱乐部,是新开的。” “你二舅?”她皱了皱眉,很是不解。 “啊,”他轻叹,“就是我们院长……” 哦,原来是关系户啊。威力真是大,班都可以翘。 她一时眉开眼笑:“你刚来吗?” “嗯。”他目光投向那边,“我刚下车就看到你了,他们先去了,在里面等我。” 她轻“哦”了声,又听他问她:“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啊,”她呶呶嘴,“过几天中秋了,我来给我爸妈买点儿月饼。” 她没好意思说是她妈妈在家折腾着,把月饼做成了馅饼,还妄想给他家送。 他凝视她片刻,像是要把她这一刻的所有形容都收入眼底。末了,是她先放开他的手,虽有些不舍,还是说:“你先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他点头,有几分犹豫,“那我先去了。” “好。”她松开他。 他不舍地回了两次头,她一直目送他离去。 走出十步远,他突然停住,回头又往回走,最后步伐愈发地快,张开手臂揽她入怀,她一个不备,怀中一松,玫瑰落了一地,铺在他和她脚下。 一个沉沉的吻落在她额头。 “明天见。” 第37章 愿赌服输 ... 只许喜欢我 第48节 许嘉川走后, 林蔚把花扔进车里,一个人在车中坐了一会儿, 觉得实在无聊, 打电话喊来蒋一頔。 蒋一頔家就在附近, 与这处商圈隔着一座高架。 没多久, 蒋一頔来了, 下车后过来敲林蔚的车窗, 打眼一瞧, 注意到副驾驶上的那束红得热烈的花,眉开眼笑:“唷,谁追你啊?” “没谁。” 林蔚摇头,羞赧地笑了笑,关了车门下来。 蒋一頔看她的表情, 猜也猜到了大半:“是那个相亲男, 还是许嘉川……啊?呃?嗯?” 落在她额上的那个吻似乎还有触感, 林蔚没回答, 轻轻平开眉心的褶皱, 有意让那触感消失掉, 然后, 和蒋一頔并排向商场里走去。 这处新商圈叫做佳恒广场, 与她们公司的新楼盘距离不算远,她有时会经过,但是从没进来过。 刚才听许嘉川说这里有个网球俱乐部,林蔚和蒋一頔在一层转了转, 走近了,观察一下才发现,网球俱乐部地处一层最里,人来人往的,看起来很受欢迎。 俱乐部四面是钢化玻璃落地窗,里面拉着铁丝网,铺着塑胶地,设施齐全。 隔着通明透亮的玻璃,能看到那一道黑色身影入场了。 他脱掉了黑色夹克,里面穿了件黑色短袖t,把肌肉线条裹得分明,下身一条及膝黑色运动短裤。 他发本就黑,又高,结合一身黑的装扮,整个人的线条被拉得笔直颀长,肌肉不精瘦也不累赘,轮廓被恰到好处地勾勒而出,很是矫健。 “看谁呢?” 林蔚路也走不动了,蒋一頔顺着她的目光遥遥一望,看到了许嘉川,啧了声,拉起林蔚就往场馆里走:“在这儿能看清吗?凑近了看。” 林蔚还没来得及惊叫,就被蒋一頔连拉带拽地扯了进去。 门口的侍应生把她们拦下:“两位女士,不好意思,这会儿没场地了,得先取号。” 然后侍应指着蒋一頔的鞋子:“女士你这鞋子不行,得穿运动鞋的。” 蒋一頔看了看自己脚上,是双平底鞋,而林蔚穿的是双轻便的运动鞋,便问:“你们这儿,就没有其他鞋子换吗?” 侍应生摇头:“没有。” 林蔚拉着蒋一頔想走:“走吧,我还要去买东西呢。咱俩也没球拍,进去干嘛?” 蒋一頔说:“我们俩不是来打球的,就在外头看看。就不进去了。” 说罢拉着林蔚来到另一边。 蒋一頔早就看到场地外有个小型咖啡厅,与里面的场地只隔着一道玻璃,供打完球或是等待排号的人在此消遣。 蒋一頔和林蔚在咖啡厅找了个靠边的地方坐下,正好能透过的玻璃看到里面的情况。 与许嘉川打球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两鬓已染了霜白,但精神矍铄,应该就是他所说的那位院长,也是他的舅舅;另一位是…… 是个女人。 林蔚不自禁拧紧了眉。 另一边的许嘉川也没想到,舅舅方长明宁愿让他翘班也要把他叫出来——居然是为了介绍女人给他认识。 站在面前的女人,笑起来的时候两块苹果肌浮现而出,嘴角的一颗痣很是风情,长卷发散在肩头,更添娇媚,一身白色运动装衬得曲线玲珑,腿长腰细,不得不说,的确很漂亮。 但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川川,这个是项柔,是我朋友的孩子,现在在一家珠宝公司工作。”方长明介绍道,转而问项柔,“小柔最近是回港城了吧?” “嗯,是。我boss的工作室已经在港城开始筹备了,短时期内应该不会再回上海。”项柔边说着,边主动向许嘉川伸出手,笑容灿烂,“你好,我是项柔。我经常听方叔叔说起你。” “……” 许嘉川轻皱着眉,不大自然地撇了撇唇角,怔了几秒后才伸出手回握住她:“许嘉川。” 然后立马松开。 授受不亲。 “川川是我外甥。” 方长明笑着拍了拍许嘉川的肩,目光别有深意。 又拉扯了两句,多数时间是方长明在跟项柔聊天,许嘉川在陌生人面前一向话少,不怎么插话。 第一回 合开始。 方长明虽上了年纪,但平时就爱锻炼,身体挺好,和二十多岁的许嘉川过招起来毫不费力。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过招,深知对方的套路和弱点,球场上有敌无友,他们没有互相给对方留情面,杀了个酣畅淋漓才勉强分出胜负。 许嘉川回击的最后一个球擦了线,位置逼仄,方长明挥了个空拍,没接到。 算是许嘉川略胜一筹。 “有长进啊,上回还被我完虐呢。偷着练啦?” 方长明称赞道,挥了把额上的汗,激烈的运动让他有些吃不消,沉重地喘了两口气。 “过奖了。”许嘉川有些得意,扬一扬眉,“我那么忙哪有时间偷练?” “这是责怪我给你指派的工作负担过重呢?”方长明笑道。 “哪敢啊,我还怕你跟我妈告状呢。”许嘉川哂笑,轻轻拭去额角的汗,捏住网球,“再来一次,这次我不会留情了啊。” “留情?”方长明冷冷一笑,“是我给你留情了才对。毛头小子,净会说大话!” 于是下一轮比拼开始。 项柔全程一直坐在旁边观战,直至交战进入白热化阶段,她也替许嘉川捏了一把汗。 方长明为人一向狠绝,在球场上就能看出,饶是打球这样的小事,只要沾惹了胜负欲,对自己的外甥也不留情面。 每个球都运足了力道施以回击,而许嘉川接的非常稳,回击之时也有自己独特的想法和套路,不过,略有些吃力罢了。 意料之内的,是许嘉川败下阵来。 最后一个球擦到了球网边沿而改变了轨迹,来了个措手不及,许嘉川犹豫了一秒,挥拍慢了,球没落到球拍中心,擦着球拍落了地,随即方长明发出了畅快淋漓的笑声。 “打球跟做手术一样的,容不得一丝一毫的犹豫。再练练吧。” 许嘉川咬紧了牙,不愿落败:“再来!” 方长明很赞赏他这种精神,不过刚才一回合让他也伤了些元气,挥了挥手:“行了,你去歇会儿吧,我和小柔打一会!” 和小姑娘打球应该没有跟许嘉川这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打起来累。 项柔笑道:“方叔叔,我好久没打了,已经不太会打了。” “以前会打吗?” “会呀,大学学过的。” 方长明笑了笑,面向许嘉川:“那,川川,你去陪小柔练一会儿?” “我累了,不想打了。” 方才的狠劲儿消弭殆尽,许嘉川立刻婉拒,抖着一身汗过来坐下,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咕嘟嘟地灌下。 项柔有几分尴尬,顿了顿说:“没事的,方叔叔你陪我打会吧。” “也行。”方长明圆着场,埋怨道,“川川就是脾性别扭了点儿,不是讨厌你啊,小柔你别放心上。” “没事的。” 清凉在喉间飞窜,压灭周身沸腾的热意。 吞咽一番,他支着肘,垂头盯着塑胶地面,有些出神。 方长明和项柔在切磋过招,许嘉川坐在一旁只顾着喝水,没多久一瓶就见了底。他还是觉得口渴,压不下喉咙里那团火,起身去背后找垃圾桶,抬脚要出去买水,一转头的瞬间,瞥见咖啡厅里坐着林蔚和蒋一頔。 他微微一愣。 与她视线交缠。 林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抿了抿唇,心底思绪繁复。 不知她坐在这里多久了。 他疲惫渐消,跟方长明知会了一声,借由出去买水,绕进了咖啡厅。 林蔚的目光一直跟着他进来,最后面无表情地挪向他身后的项柔,脸色越来越沉。 场地里的项柔夜下意识地望向他离开的方向,同时看到了林蔚,唇角的笑容也消失了。 “啊——”蒋一頔见许嘉川进来,叫了一声,比林蔚还要兴奋,“许嘉川,你快说,里面那个女人是谁?” “……” 他其实很想解释,可是也不认识。 如果解释是舅舅朋友的女儿——那这层关系也太复杂了。 他说:“不认识。” “不认识就能一起打球啊?”蒋一頔对这个答案颇为不满。 许嘉川拉开林蔚身旁的椅子坐下:“不是去买东西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蒋一頔还在跟里面那个女人的身份较劲儿,鼓着腮帮子,猜测道:“别是什么,介绍给你的相亲对象还是什么的吧?” 许嘉川沉默了。 你别说,蒋一頔这人,对自己的事儿向来一根筋,没什么脑子和情商,对别人的事却是一万分的敏锐,一开口就是字字入肉。 就跟开了天眼似的。 “……” 这句话一说出来,许嘉川更不知道怎么接了。 林蔚一直没说话,听了蒋一頔的话,终于把目光从场地中的项柔滑向坐在身旁的许嘉川,望向他时,眉梢稍有一丝笑意,指了指里面,一字一顿地说:“我要打球。” 蒋一頔:…… 许嘉川:…… 诡异的缄默在三人之间流淌。 只许喜欢我 第49节 大家都不知道林蔚这一出从哪儿来。 许嘉川轻笑着打量着她的装扮,目光最终落在她的运动鞋上:“鞋子可以,但是你不穿运动服,能施展开吗?” “没事啊。” 她依然笑着。 她的笑容,颇有些阴恻恻之感,让面前的两人没来由的脊背生寒,总觉得她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 蒋一頔问:“蔚蔚,你会打吗?你别出洋相了啊。” “你就不能盼我点儿好?就盼着我倒霉呢?”林蔚没好气地瞪蒋一頔,“我怎么不会打了?我大学时体育选修就选的网球。” 并且,那时的她常与项柔过招,杀个你死我活。 许嘉川听她这么说,兴致盎然。 林蔚从前也算是个运动细胞发达的姑娘,经常参加学校运动会,他倒是没有轻视她的勇气,反而很是赞赏。 他起身说:“那走吧,我办了这里的卡,过去开两张票就行了,正好咱们用一个场地,还不用排队了。” 进入球场时,项柔刚好和方长明杀了一个回合下来。 方长明明显手下留情了,让了项柔几个球,项柔多年没握球拍,也稍找到了丝感觉,才和方长明分享着喜悦,转头看许嘉川进来,准备搭话,见身后跟着林蔚,脸色沉下。 她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许嘉川出去一趟带了两个小姑娘回来,方长明大为不解:“川川,这两个是……” “叔叔好,我是林蔚。” 林蔚乖巧地笑着打招呼。 她想起上回钱雯芝说小时候就见过她,所以想来方长明应该对自己有印象,所以主动自报家门。 方长明果然想起了她:“啊,是那个从小和川川一起长大的小丫头吧?我以前老听川川妈提起你。” 方长明对她印象很深,上下打量着她,啧啧感叹:“上回你钱阿姨跟我说起你,说你一下子长大了,变漂亮了。多少年没见啦,都变成出挑的大姑娘了。” 林蔚乖巧地笑了笑,轻觑脸色愈发难看的项柔一眼,悠悠收回目光,又介绍蒋一頔:“这位是我朋友。” “叔叔好。”蒋一頔也甜甜问好。 许嘉川分明从林蔚这幅乖巧的模样下看出了一丝狠戾,只是一瞬,不动声色地滑过她的眼底,然后消失地无影无踪,转头还咧嘴冲他甜甜地笑。 ……这可是个藏着尖牙的小白兔。 让他真想按住她的头狠狠地亲一口上去,灭灭她的气焰。 许嘉川哽了哽,干咳一声说:“就,偶然碰见她俩了,咱们三个人玩也是玩,五个人也是玩,还热闹,就一起吧。” 方长明虽今日意不在此,但有个许嘉川认识的人也好,不至于他和项柔面对面的时候太尴尬,还活跃气氛,点点头答应下来,把球拍放在一旁,坐下说:“那用我的球拍吧,我也累了,我去歇会儿。” 许嘉川想起来:“我今天带了两只拍。” 说着从自己包中拿出一只递给林蔚,抛去一个眼神,好像在说:“好好表现。” “……” 林蔚也不知他为什么会透露出这种信息给她。 难道他,看出了自己对项柔的敌意? 才疑惑着,他偏过头,低头在她耳畔:“赢了有奖励。” ……奖励? 什么奖励她真不知道,倒是他这轻飘飘的一声,声线极低,又沉缓,让她浑身过电一样,泛起了一阵酥痒。 他轻笑着放开她。 方长明指了指一旁很久插不上话的项柔,说:“川川,你陪小柔练练吧,我刚才和她打了一会儿,应该找到感觉了。” “方叔叔,我来吧。”林蔚突然说。 “林蔚……”项柔睁了睁眼,颇为不解。 林蔚始终笑着,对项柔说:“正好,咱俩好久没打了,是吗?” 方长明问:“你俩认识?” 许嘉川和蒋一頔也很不解。 从林蔚莫名其妙要进来打球,看到她面对项柔时,又是这样一副把浑身的毛都竖起来、颇有攻击力的模样,他们就心存疑惑。 “我们是大学同学。”项柔尴尬地笑着解释,似乎不愿提起这层关系。 方长明连连称巧,一转眼的功夫,项柔已经绕到场地的另一头去了,和林蔚只有一网之隔。 林蔚今天倒是穿对了衣服。 下班后她特意换了身宽松的再回家,为了方便开车还换上了运动鞋,没想到自己的无意之举,却足以应付此刻的情况。 大学时代,项柔和林蔚的关系因为晟夏的缘故素来不和,人尽皆知。 项柔喜欢晟夏轰轰烈烈,颇有种到了黄河也不死心的精神,在林蔚还是晟夏准女友的时候,她横刀插足,甚至还对林蔚大放厥词:“林蔚,我跟你打赌,晟夏最后选的人一定不是你。” 轻狂的厥词,现在想起来真是幼稚又可笑。 林蔚都不知道是该称赞她的勇气,还是唾弃她的幼稚。 项柔料准了这一点,算是赌赢了。 可她也输了,晟夏最后谁也没选,包括她。 她曾在晟夏身上下了那么大功夫,几近痴魔。 晟夏有张欺骗人的脸,热爱游走在对他有爱慕之情的女人之间,有玩弄女人的手段,最终落得一场空欢喜的,不是林蔚,而是她。 林蔚比她认清现实得早,林蔚也从不跟谁比可怜。 但是在这件事上,项柔比她可怜一万倍。 项柔现在还待在晟夏身边,名为助理,但是林蔚总觉得,不是那么简单。 思绪飘回,这一边,似乎她们又回到了大学的体育课堂上。 偌大的网球场,错综的白线将球场切割成不同的区域,色块分明,在她们眼前不断地交织变幻。 项柔有一刻的恍惚。 看着林蔚,越觉得自己不曾认识过她。 而林蔚也有这种感觉。 她已然不再是曾经那个战战兢兢,迫于项柔强势的气场,球都拿不稳的小姑娘了。 现在她身后的人,是许嘉川。 不是给不了她安全感的晟夏。 是让她足够拿出底气的许嘉川,是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自己身后,对她从不抛弃也不放弃的许嘉川,是给予她万倍呵护与温柔的许嘉川。 他就坐在她的身后。 能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项柔暗暗地咬紧了牙,也想到了一些当年十分不痛快的往事,捏紧了球,高挥起手臂—— 出球十分迅疾而有力,卯足了劲儿和林蔚较量。 林蔚接住了。 接着,施以回击—— 网球擦着网边直直穿过去,项柔提起手臂,又一次牢牢接稳,有几分吃力,气有些喘不匀了。 林蔚越来越认真,也愈发地冷静。 几番较量下来,彼此难舍难分,旁人看得酣畅淋漓,蒋一頔在一旁不适宜地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方长明连声称赞。 很少能看到女人把网球打得如此酣畅。 许嘉川微微颔首,唇角漾着笑意,望着球场的情况,始终一言不发。 网球穿梭之间,项柔看着林蔚,有那么几秒的放空。 想起那些年她们因为晟夏从朋友变成了敌人,这些年敌意逐渐淡去,成了与陌生人差不多境地的半熟人,又在此刻,再一次针锋相对。 她是没想过许嘉川居然会跟林蔚认识,看起来还关系匪浅。 她不过只是听爸爸说起方叔叔要介绍自己的外甥给她认识,她也多年未谈恋爱,觉得来见一面也未尝不可。 谁知遇见了老对头。 在她思考这些问题时,最终,最后一个球落在她身后。 蒋一頔发出了尖叫,激动地呐喊。 这场没有硝烟的较量酝酿到这会儿,谁都看得出她们之间的电光火石。 项柔捡起球,缓缓地站起身。 当年,在她对面捡球的人是林蔚。 那时候的林蔚,沮丧地走到她面前,把球递给她:“愿赌服输——项柔,我已经不喜欢晟夏了。你喜欢的话,我让给你。” 此刻—— 林蔚转了转发虚的脚腕,走上前一把夺过项柔手中的网球,给她一个近乎挑衅的冰冷笑容,拿球拍指着不远处的许嘉川: “他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 女人之间的战争真可怕。 蔚蔚:奖励呢!奖励呢! 川川:奖励啊,下一章啊~ 只许喜欢我 第50节 第38章 奖励 ... 网球俱乐部内有简单的淋浴设施, 打完网球,时近九点, 整个场馆空空荡荡, 人也快走光了。 许嘉川冲了个凉出来, 甩了甩湿答答的发, 一晃眼的功夫, 在男女宾共用的中央走廊看到林蔚在吹头发。 她抬起手抖开湿发, 头顶的光洒下, 那截纤细白皙的手臂,像一块莹润无瑕的璞玉。 她是齐肩发,微卷,看起来烫了有一段时间了,已经长过了肩, 没过肩胛骨, 未吹干的几缕湿答答地贴在她的白色t恤上, 印出一道道水痕, 打湿了她的肩头。 “林蔚。” 他在不远叫她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吹风机轰隆声, 噪音极大。 她没听见。 “林蔚。” 依然没有回应。 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动作迟缓, 看起来在发呆。他走近了, 贴近她耳边,轻喊一声:“林蔚!” 她的心脏陡然一跳,“啊”的叫了声,差点把手中的吹风机甩出去。 手腕的力道随之一拧, 风势陡转,风口对着他的脸轰隆隆地喧嚣起来。 温度不高,贴得也不是很近,一股温热的风自风口喷薄而出,反而让他很是舒适。 他顺势抓过她的腕,闭上眼,感受风从他脸颊肆意掠过,唇边扬起惬意享受的笑,低沉的声线穿透吹风机的噪音,笑着说:“就这么吹。” 她又气又想笑,拉着他坐到旁边的凳子上,拍了拍他的肩。 “那你坐好。” 他乖乖巧巧地坐稳了,她站在他身后帮他吹头发。 他的发松松软软的,微带着丝潮气,风经之处,柔软的发丝在她指间瞬间膨胀,又蓦地被她压下,抖开了,再替他抚顺妥贴。 “想要什么造型吗?”她看他一脸享受,突然好笑地问。 他依然闭着眼,声音慵懒:“你会吗?” “不会。” 她抿着笑,老实地说。 她就是存心逗他罢了。 顿了片刻,他突然说:“过来,帮我吹吹前头。” 她怔了怔:“……啊?” 尾音还没咬断,他的胳膊反挥出去,紧紧扣住她的腰,将她一把拉到他眼前,睁开一双黑沉不见底的眼,笑意荡漾,一字一顿地说:“给我吹刘海。” 像个撒娇的孩子。 她脸上有些烧,轻“哦”一声,风口一转,对准他的前额,他却立马把她的手按下去,夺过那吹风机,关掉扔到一旁。 “……”她轻轻眨眼,很是不解,“不是,你让我帮你吹吗?” 他狡猾地笑,咧开一嘴白牙:“你吹啊。” “……?” 她又要碰那吹风机,被他立马按住。 他一副无赖到底的表情,惹得她连连失笑。 她深感无奈,这才用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向上扬了扬,轻呼一口气,吹了下他的刘海。 那一撮刘海儿才被她吹得飘起,他便反势攫住她的两只手,按住她的头,在她唇上盖了个章! 她早料到他有这么一出,待他餍足了,放开了她,她才捏了捏他的脸:“行啊你,这就是奖励?” 他扬一扬眉,起身揽过她往外走,神神秘秘地说:“当然不是。” —— 九点刚过,整个网球俱乐部已经快走空了,也难怪他们刚才在走廊碰面的时候就已经没多少人逗留。 “川川,再去哪儿坐坐?我叫你舅妈出来,去唱个歌?” 从场馆出来,临告别,方长明还想对许嘉川作挽留。 毕竟项柔是自己朋友的女儿,没撮合成也就算了,项柔和林蔚打完球之后一直黑着脸,也没和许嘉川多么热络,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打圆场才好。 “舅妈最近也挺忙吧?”许嘉川婉拒道,“就不去了。” “真不去啦?” 许嘉川摇头:“不去了。” 项柔经由林蔚那事儿吃了瘪,这会儿也挺识趣,劝阻着:“方叔叔,下次吧。” “那行吧。”方长明无奈,看他们目前是没什么进展了,只得点头,四下看了一圈,顺口问,“对了,林蔚那孩子呢?” 许嘉川想了想答:“她先去外面了。” 刚才从里面出来,林蔚说她先和等在外面的蒋一頔出去一趟,一会儿去外头的停车坪等他。 许嘉川下意识地透过大落地窗望了望外面的停车坪,这块儿灯光设施做得不好,周遭都黑漆漆的,深夜洞洞处,万物如迷,根本看不到她的身影。 正是疑惑时,方长明已经准备和他道别。 “川川,那你也早点回家。我先回去了。” 许嘉川点头。 “你送送小柔?” 项柔赶紧拒绝:“不了,我也开车来的。” 方长明抿了抿唇,才想走,又道:“对了,川川,你妈妈最近有没有说她身体不太舒服?” 许嘉川眉心一跳:“说了。” 不过,那天妈妈好像是以此为由让他回家的。 方长明说:“前几天她也跟你舅妈打电话的时候,也提起来了。你舅妈劝她来医院做检查,她隔了两天又说没什么事儿了,就是不来呢——我有点儿担心,你回头问问她,实在有什么事了,赶紧来医院检查。” 许嘉川皱着眉,点头:“嗯,我知道了。” 他也有这个打算。 方长明走后,特意把空间留给项柔和许嘉川。 两个陌生人一前一后向外走,一路无话。 他们之间并不熟悉,今天第一次见面因为林蔚的搅局也不太愉快,许嘉川应该也看出了她和林蔚的关系不大和睦。 想到这里,项柔也不想自讨没趣,主动告别后离开。 出了佳恒广场,他往停车坪的方向走去。靠在林蔚车旁,抽完一支烟,也不见她人影。 打她的电话也没人接,他抬脚准备去周围寻她,走两步顺手拨过另一个电话,谈了两句,笑容愈发灿烂,再一抬头,看到林蔚在路口与蒋一頔分别,已经往这边来了。 商圈的灯熄了大半,她半个人溺入黑暗之中,轮廓模糊。 越走近了,便能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洗过澡后,就是粉黛不施,眼波流转之间,也有几分灵动,不掩她面容娇俏。 她蓬松的卷发拢在颈间,更添了几分迷离的娇媚。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过来,紧接着注意到她手上的塑料袋,还捕捉到一丝似有还无的药味儿。 他不禁皱眉问:“你去哪儿了?这什么?” 她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去那么久,更没想到在这附近找个药店会那么费劲,她解释着:“刚才打球的时候,脚腕有点不舒服。” 她的脚的确才好,却非要打球。 他心底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说什么,打开手机电筒蹲下看了看她脚踝,微微发肿,估计明天又要严重了。 他神情严肃:“闹呢?脚没好打什么球——明天又严重了怎么办?” 她不好意思地笑:“我回去喷点药就行了。” “还笑?”他横她一眼,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药,拿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了,是治跌打的喷剂,他的气也消了些,硬声嘱咐着,“回去,睡前再喷上。” 她乖巧地点头:“嗯。” “有空就喷一喷。”他又说。 “嗯,好。” 他顿了顿,微微别开头。 “下次,别逞能了。” “……”她抬头看他,心中暖意融融,轻笑着点头,“好。” 他神情扑朔,眼底盛着几分不解,又有些埋怨,还有些惭愧。 “早知道你还没好,我不会让你进去打球的。” “没事儿的。”她也是一时兴起罢了。 半晌,似是在思考着她宽慰的话,他又说:“你脚这样,别开车了。” “……嗯?” 她又一次不解地看着他。 刚才在球场上,她还抖擞得像洪水猛兽,这会儿俨然成了只无辜的兔子,一双清澈的眼对着他眨呀眨,勾的他都觉得自己也崴了脚,站都站不稳了。 多种情绪作弄下,他咬紧牙,发狠了将她打横抱起,阔步往自己车的方向而去,语气凶狠:“我带你去个地方。” —— 港城天文馆靠近郊区,距离佳恒广场很远,驱车将近一个小时才到。 他开车载着她逆车流而上,把喧嚣的闹市区抛于身后,绕过一段盘旋公路上了山。 场馆地理位置极佳,坐落于一处山包顶端,周围没有巨型树木遮蔽,视野开阔,许是便于观测。 外形呈沙漏状,路灯的照耀下,渡上一层矍铄的金属色光辉,颇有设计感。 只许喜欢我 第51节 不过四面和场馆入口处都黑漆漆的,时近十点半,理应来说已经闭馆了。 她不禁问:“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他停下车,拉起空档,顺手在手机屏幕上操作。 她又问:“你要带我……偷偷摸进去啊?” 他侧头轻睨她一眼,嗤笑道:“怎么可能?你当我穿山甲呢?” 说完这话,她还在偷偷低笑,笑他形容自己是穿山甲这事儿,他自顾自地打了个电话,交谈两句后,她听他对那边说他们就等在场馆门口,然后挂断。 她微微睁眼,更感好笑:“关系户啊?” “……”他对“关系户”这词儿很是不满。 毕竟他在医院的时候,大家私下里也爱这么议论他。不过如今她说起,却没什么反驳的余地,他的确是利用了关系才能这个点儿带她来这里。 他指了指天文馆:“我朋友的。” 她有心打趣:“哦?你朋友是外星人?” 他更气了,俯身过去,一只手扣住她的脸,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光滑的皮肤,软绵绵的,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尖儿也顿时软了。 明明是想表达自己的气愤,这会儿却半分火气都没了。 车窗开了半,窗外飘进来的夜风,夹着他微凉的气息,一阵阵地扑在她面庞上,甚是清冽。 她依旧笑得很是无赖,故意挑衅:“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于是,他的凝视又变成了凶狠的瞪视。 “你这伶牙俐齿跟谁学的?” 他简直有一种冲动,一种带着火的燥动—— 想把她平日里故作无辜乖巧的皮囊揉碎成体无完肤,让她露出这样狡猾无赖的真实面目,再把她按住,狠狠地吻到餍足。 “不好意思,自学成才。” 她顺势勾住他的肩,贴近他,惹得两侧的胸膛热烘烘的,即将贴合到一处—— 蓦地—— 他们的车窗被叩响了。 来人是夜晚在天文馆的值班人员,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面容和善,透过车窗看到里面交缠的景象,干咳一声,似乎有些抱歉打扰到他们,顿了顿后,对许嘉川说:“正门是电子锁。你们把车开到后面,有个侧门,从那里进去。” 许嘉川点头照做,这边她却不情愿放开他,扔勾着他,心底疑惑越来越重,忍不住问:“你神神秘秘的搞什么?要带我参观来啊?” 他抿着唇笑,没说话,把车停下,和她一起下车从侧门绕了进去。 侧门与天象厅连接在一起,绕过一个楼梯拐角就到。 那位值班的大叔已经好心为他们留好了门,他揽着她的肩和她一起进到里面来,仔细嘱咐她小心脚下。 一路蹭着光滑的地板到了天象厅中央。 接着—— 头顶蓦然一亮! 她下意识地抬头,不禁“哇”的一声叫出声,心都跟着颤抖! 天象厅顶端呈半球状,比十七中的天文台不知大了多少倍。 头顶陡然亮起之时,巨大而透明的玻璃罩外涌出一片星河灿烂,斑斓的银河静静地在上方流淌,大大小小的星球在错综的星轨里缓缓浮动。 满头星光,甚是壮观。 “许嘉川——这什么啊!” 虽知道这是虚拟的宇宙景象,但她还是像个孩子一样,无法克制地叫喊出声。 简直太惊喜了! 她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这里,不过那时的旧天文馆没这般高端现代,用的还是老化的设备。 那时候成像技术也还不完善,天象厅里的景象远没有现在这么壮美,加之时日久远,她已经忘了当时看到的心情。 他也仰望着那片灿烂星空,笑道:“给你的奖励啊。” “奖励?” 她又惊又喜,迎着一片星光,回头看他。 他的眼里似乎也有星光,落染了这灿烂,有光芒静静浮动。 “这家天文馆现在是我朋友负责在管。”他解释着,“不过我们不能待太久,十二点之前就要离开。” 她丝毫没被离开的时限影响,仰视那片璀璨星河,连连感叹。 “为什么是十二点?” 她立马想到,他应该早就有带她来这里的打算了。今天他们偶然在佳恒广场碰面,他肯定因此临时变更了计划。 那,原计划要什么时候带她来?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亮出屏幕,时近23点。 他低头修改了几个设置,再次伸到她眼前。 00:00。 “林蔚,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qaq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暴哭!川哥太苏了啊啊啊 第39章 靠近 ... 生活繁忙, 疲于奔命,加之人上了年纪, 身边又缺少关心体贴自己的人, 日常生活被繁忙的工作和数不清的琐事充斥, 连自己的生日这事儿都会忘记。 林蔚出生于九月, 典型的处女座, 有时候略有些龟毛, 爱计较得失, 不过她却没怎么计较过自己生日,浑浑噩噩地度日,她也不爱同人交心,身边唯一能算得上推心置腹的朋友只有蒋一頔,这些年, 到了自己的生日, 都是父母发来微信祝福和红包, 或是和蒋一頔一起出去喝点酒庆祝, 今年更是不知怎么就忘了。 已经有很多年, 没有人当面对她说过生日快乐了。 有时候, 生活需要仪式感。 需要有个人, 替你记住这些重要的日子, 给你意外的惊喜。 那个人会让你觉得,过生日也是一种仪式,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而不是接近于某个年龄的岁月丧钟。 此时, 身处天象厅,头顶是广袤无垠的宇宙和静静涌动的灿烂星河,面前的人——给她这个惊喜的人,让她觉得来日可期的人,是许嘉川。 这么多年,时光的洪流将他们阻隔而开。 曾经,他们站在时光的两头,日渐远离;如今,两颗心逐渐靠近。 她自认为他们之间跨越七年的距离足以让一切都变得陌生,让这些生命中的细微之处和一些具有仪式感的日子变成时光隧道的尘埃,落定到不知名的地方,逐渐被搁置,最终被遗忘掉,再也不会想起。 思绪翻覆间,他指着头顶上的其中一颗行星,突然说:“林蔚,那个就是水星。” 水星。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和他趁黑摸上十七中的天文台,她对天文望远镜中的景象大感失望,还俏皮地问起他是否能看到水星。 他遗憾地说学校的天文望远镜倍数太低,并看不到。 于是,他今天就带她来看水星了。 虽然是技术成像,不过还是让她万分欣喜。 她抿着唇角轻轻地笑:“今天这事儿,你计划多久了?” 他的目光从头顶那颗行星移开,平静地说:“本来想明天晚上,看完电影带你来的。” 看来的确是计划很久了。 她问:“你一直记得我生日啊?” “记得啊。”他说,扬出手臂揽过她的肩,又指了指宇宙银河,“你上回不是说想看水星吗?我就带你来看了。虽然,不是真的。” 他有些遗憾。 她只是无心说了这么一句而已。 他却记了这么久。 蓦地,他感到肩上一沉。 她轻轻地把头靠在他肩头,说话的时候有轻微的震感,颤得他的心也跟着发抖。 她说:“谢谢你啊,许嘉川。” ——谢谢你,一直记得我的所有所有。 “这又不算什么,道谢就太生疏了吧?”他哑笑着,“其实我是想明天晚上给你个惊喜的。” “已经很惊喜了。”她说着,鼻腔酸涩,眼底发潮。 似是不愿再被这样的情绪牵绊,她倏忽放开他向前走去,站在这处空间的另一头。 她沿路边看边走,时不时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声,像是个见到新奇事物的小女孩儿。 他站在不远,斜斜地靠在座位旁,看着她那雀跃的模样,自己也被感染,笑道:“可以多看一会儿。这次看不够了,下次我们再来。” 她来到他刚才指着的那颗星球下,抬头指去,回头时眼睛发亮,染上一片星光,她说:“那个就是水星吗?” “对。”他点头,“水星是太阳系内四颗类地行星之一,也是太阳系内最小的一颗行星,你看啊,它个头不大。但是,它也是离太阳最近的一颗行星,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现比它距离太阳还近的。” 犹记得那晚,她还提到了《水星记》这首歌。 他当时解释说,这首歌是用水星暗喻人之间渐行渐远的关系,明明靠的很近,却最终趋于远离。 亦近亦远。 她伸出手勾画着水星所在的星轨,在空气中绕着圈圈,想起他上一次的话,自顾自地补充说:“它的轨迹是椭圆形呀——虽然和太阳最近,但是会从越来越近,一直到越来越远——你说的,亦近亦远。” 他笑着:“除了冥王星,水星的轨道最扁。”说着又用手作出比划,“你能想象到么?所以它在运行的时候,时而离太阳最近,时而会离太阳最远。” 他来到一处操作台前,按动一个按钮,头顶星河的涌动也快了,行星们都绕着太阳转了起来,很是生动。 她盯着围绕太阳旋转的那颗漂亮的星球,惊呼着:“我看到了!” 只许喜欢我 第52节 小小的水星,不断地接近太阳,又不断地远离。 对于太阳来说,它就是如此,从越来越近,到越来越远,周而复始,亦近亦远,无可奈何。 她突然叫他:“许嘉川。” 如此轻飘飘的一声,在这样静谧的空间里,因了短暂的沉默,故而显得非常突兀。 他怔了怔,鼻音略转:“嗯?” 她再一次指了指水星,忽地没头没脑地问:“如果,你是这颗水星,你要怎么想办法接近太阳?” 莫名其妙的问题让他不禁失笑:“为什么这么问?” “拟人一下嘛。”她回头笑着,声线轻缓,很是温柔,“你想象一下。” “我不要做水星。”他想了想说,声线扬起,万分坚定,“我要做太阳。” “嗯?为什么?”她很是不解。 他指着头顶的星轨,和最中央那个发光发热的天体:“我要做那个太阳,水星离我最近的时候,我就会紧紧抓住它。” 她眉眼带着笑,抿抿唇,看着他不说话了。 两道视线交缠,缠出一团火。 良久,是她先开口,轻声说:“那我,就做那颗水星吧。” 他先是一怔,随后唇边绽出笑意,眼底漾着一滩柔水,向她伸出了手臂。 “蔚蔚,过来。” 她毫不犹豫地抬脚,向他,很快地,很快地跑去。 速度之快,像是要把那七年,全都抛在身后。 带动风,带动不可言说的温柔,带动所有潜藏已久的感情,把他们之间的裂痕一点点地,一步步地,填补完整,把深沟断壑填平成坚实的土地,让他们再也不用畏惧其他,再也不用心有顾虑地靠近彼此。 一团柔和的气息扑入他怀,她软软地靠在他胸膛,能听到他心脏惊喜地跃动。 “我来做水星。这次就换我走向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  “蔚蔚,过来。” 哈哈哈,感觉用水星和太阳比喻蔚蔚和川川太贴切了。 一个时而靠近,时而远离,一个永远发光发热守护她。 也希望你们有个能一直记得你们生日的人存在,无论你在哪里,你高兴还是难过,都会在这一天给你惊喜。 你在他的眼中,永远是个娇俏的小姑娘,无关年龄,无关过往。 第40章 上火 ... 零点一到, 林蔚照例收到了家人的祝福短信,还有蒋一頔的。感动在心内积淀, 一一回复后, 许嘉川也已载着她到了她家门前。 光是在天文馆的那次亲密拥抱, 就已经把心意揉成通彻明了。这会儿他跟着下来, 水到渠成一般, 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捏在自己掌中, 柔柔软软的,心都皱了。 成年人的世界,有时这样自然亲切的牵手,所蕴含的情意,胜得过一次来势汹汹的亲吻。 他背靠在车门上, 轻轻地拥住她。 就这样, 拥抱了很久, 午夜的风凛冽得有些无情, 她常怕冷, 与他在一起时, 又习惯了他火炉一样的拥抱, 只能一个劲儿往他怀里窜, 柔柔弱弱的,像一只小动物。 她的手放在他腰腹上,再往前探了,静静地环绕住, 平实僵硬的触感,纠缠着他的腰,抱紧了,死也不想松开。 他沉缓的声线在她头顶上方飘:“明天我休息,晚上我去接你下班,你还想去哪儿?” “不知道。”她摇头,发丝在他胸口绕着,绕成乱麻,如何也理不开,隔着衣料,轻柔地在他胸膛上磨蹭,心潮难安。 “明天你休息?”她又问。 这话他刚才才告知她一次,不知怎么又问起了。 “嗯。” “走。”她放开他,反手拉过他的手,牵着他上楼。 “林蔚。”他低声喊她,步伐重了些,带过几分抗拒。 她没管,一直牵住他。她的手比他的要小很多,扯住他的手掌,纤细白皙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月光印下来,白瓷一样,凉丝丝的。 他挪开视线,这边已经被她拉着上了一层台阶,他终于收手,步伐凝住,定声问:“去哪儿?” 她回头笑:“来我家。” “太晚了。”他说,喉结翻滚,很犹豫。 他尝过她的厉害,也尝过她的妩媚。 上回她在他家,她拧着他拽着他抱着他,紧紧地贴合住他,就是不肯撒手放开他。 要和他至死方休。 他从小就知道,林蔚这姑娘,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平日总一副无辜可人的小模样,真正凶狠的时候,就是一只来势汹汹的洪水猛兽,较量起来,任何人都奈何不了她。 她有一股不仔细留心,便会被忽视掉的狠劲儿。 想了一路,下意识的行为骗不了人,他已经跟着她上了楼。 他心内燥得很,步伐不自觉快了些,步子又比她大,先一步熟门熟路地找到她家门口,她跟过来刚拿出钥匙,抬头晃他一眼,轻轻地笑了:“挺熟呢?” “……”他皱眉,凶狠了些,“我又不路痴。” 她很轻快地嗤了一声,心情很好,开门进去,边在前头说:“那你以后常来。” 她家有股很淡的栀子香,似乎是清新剂,他又看到阳台飘飘扬扬的几件衣服,便又思索或许是洗衣液的味道,像她身上的香味。 他跟着进来,注意到玄关处的那双男拖,低头时有几分怔然,再一抬头时,她已经换好了拖鞋,站在他身前,笑盈盈地指着:“换上。” 他便照做。 上回来她家,蒋一頔说这是给她爸准备的。 他想多想,却也没法多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她撒下他,奔去阳台收了衣服,随手扔在沙发,顺便烧了开水,再转身时叫他坐在她旁边,她自己也跟着坐定,拿出今天买的跌打药向脚腕喷了喷,一手扶着他肩,柔柔地向他身上靠着,他作势扶住她,嘱咐着:“一会儿睡前再喷一次。” 她说:“我不想睡,最近有点儿上火,眼睛涩。” 他一怔,在她家,孤男寡女的,这会儿觉得自己也有点上火了。 她话还没说完多久,已经替他倒好一杯水。 这种情况下倒像是在装模作样,做一些表面上的待客之举,消弭他们之间静静流淌的暧昧。 末了,她从桌子下抽出几张纸,手机切了几个页面放到他眼前,半蹲在地毯,手肘撑上他腿面,坚硬的触感顶得他的皮肉有点儿痛,他一阵阵皱眉。 她露出小白牙冲他扬脸笑,指了指纸和手机的画面和文字:“十一有空吗,咱们出去玩儿?” 原来这才是叫他上来的目的。 地点在距港城约五百多公里以外的一处景点,名为“桥镇”,山清水秀的,并有古村落,较原生态,还有小片牧场,加之一片很大的淡水湖泊,山野之间葱葱郁郁,适合度假旅游,一到节假日往来之人络绎不绝。 “就去这里吗?”他问,“不过秋天怪冷的,没夏天去好玩儿。” 她点头,“那你想去别的什么地方吗?” 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便没有说话,看她莹白的指尖在纸上来回摩画:“其实,我本来是打算和蒋一頔一起去的。” “自驾?” 去那里只能自驾,五百公里开大半天车就到了。 “嗯。”她应着,“不过我那车跑不了长途,蒋一頔的是suv,差不多。” “我开我的吧。”他做了决定,转而问,“为什么突然想去这里?” “上次你不是跟我说你去挪威那事儿吗,我也好久没旅游了,上回还是我大学毕业,就计划了这事儿。” 他想了一会儿:“那蒋一頔,还去吗?” “我还没跟她说加上了你。”她沉吟着,接着一扬脸,笑容愈发浓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勾人似的,“不过,你可以问问喻远航?” 这倒是个好办法。 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蒋一頔夹在中间估计挺不舒服,叫上喻远航,正好四个人,喻远航这人一向热闹,两全其美。 他的目光滑到她脸上,顿了顿道:“挪威,以后我带你去。” 她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双肘支在他腿,捧着脸,笑意荡漾。 “找个雪天?” “嗯,可以。” 她又笑:“听大叔在雪中弹吉他唱歌,再去你说的那个,什么有老鹰的地方,还是精灵什么的。”她当时听他说,只记住了这两个词。 “好。”他笑着点点头。 与她计划这些事,觉得一切都有了盼头,来日可期。 她不说话了。 就这么,平静地眨着眼,把他心里的涟漪一层层推开了。 她的肘还顶着他的皮肉骨头,质感坚硬,笑问:“你这么捧着脸,抬头看我,不累?” “累。” 语气柔柔软软的,像是撒娇。 且娇且嗔的一个字,揉住他的心,像她胳膊肘的力道,按了再按,顶了再顶,他低呼一口气,一手抚过她尖俏的下巴,语气危险又暧昧:“平时也敢这么放一个男人来你家?” 那力道越箍越紧,她像个小猫一样顺着他腿面爬上去,勾住他的颈,笑得娇俏又可人。 “你要失望了——你是第一个。” 许嘉川认为自己的直觉没错。 从前,他就觉得林蔚是只长了尖牙的兔子,暗藏杀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出自己的杀手锏,自七年前除夕夜的那次交融,她发了狠地把他狠狠按在床上,他人高马大地被她蜷制住动弹不得,窗外烟花燃起,他满脑子噼里啪啦之际,想得最多的,是她怎么有这番凶狠的模样。 她手盘住他脖子,手指勾着他耳后的发,有意撩出火来。 只许喜欢我 第53节 一圈,又一圈,他再也按耐不住。 几经试探,他放肆地寻到她的唇,再反应过来,他的舌尖已经摩挲着口齿的位置同她交缠在一起。 其实,在他第一次吻她的时候,她从没跟任何人接过吻。 晟夏也没有。 如果更早了推算,她的初吻是在七年前,那个醉得一塌糊涂的晚上,错把他当成了别人。 七年后,他前来讨债。 他要她报答他将她从方行止身边带走,同时他也在肆意地索取,讨回他的委屈。 就像此刻,他炙热的吻劈头盖脸地砸下。在掠夺,技巧虽生涩,却不掩欲.火熊熊。柔软轻轻勾过她的舌,流连忘返,返又流连,交换着气息,在彼此口舌之间流窜,紧密交缠,再也分不开。 没了试探,也没了惶然。 宣泄,索取,掠夺,表达。 她有时候总会想,如果七年前,他们真的发生点了什么,结局会是怎么样? 不过很快庆幸——还好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然覆水难收。 他们只是错过了七年而已。 没有酿成过了不得的大错。 他的掌扶住她腰,吻得她浑身发软,柔弱地瘫在他怀中。 她坐在他腿上,一块炙热的膨胀隔着衣料顶住自己,她一阵颤栗,双腿发软,坐都坐不稳了,腰身软在他掌中,唇上却无丝毫的松懈,热情地回应着他,热烈地迎合,迎送着自己。 从前她只知,爱一个人的时候,自己就像是一根蜡烛,燃尽自己,落下一抔泪,最后化为乌有,轻贱又卑微,到头来只感动了自己。 现在她知,被人疼着爱着,放在心尖上,是什么滋味儿。 他是拢在烛火上的灯罩,永远在她左右,高大而安稳,对她倍加呵护,免她痛,免她受伤,免她颠苦流离。 一次次地,发自内心地回应,一遍遍地纠缠,最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重重压在身下。两具躯体仍然年轻,却不再彷徨,同他一起陷入沙发里,听他们紊乱地喘息,绕城一团暧昧,拂过彼此的耳畔。 最后,他轻轻啃着她的唇,像是在宣誓主权,烙下属于自己印记。 他眯着眼笑,呼吸沉沉:“你知不知道,不要轻易邀请一个男人来你家?” “不知道。”她嬉皮笑脸。 他略哑的嗓染得她的声音也沙哑了些,搔着他耳膜,一点点地抓出痒意来。 痒得他觉得自己要被揭掉一层皮,把骨子里的那头猛兽开闸放出,把她按在这里,抵在身下狠狠地吃干抹净。 “那我告诉你。” 他话音刚落,又是一场狂风暴雨般的吻落下。 两处人影缠绕在并不宽阔的沙发上,几番纠缠,滚落在茶几下的地毯上。沉落下去之时,他小心地扶住她的后脑,免她磕伤。 都这份儿上了,他还为她考虑,她的头枕在他手心,吃吃地笑,咬了下他的唇。 “就这样?” 不轻不重的力道,他暗嘶了声:“你太小瞧我了。” 逼仄的空间把他们牢牢钳制住,蜷紧了,她便被他紧紧压在身下,几乎动弹不得。 那块儿坚硬的膨胀抵住她的腿,她不自觉地拧起了腰肢,满眼氤氲,在他身下低喘,沉浮。 混乱地吻着她,听她的喘息嘤咛,他喉中愈发干燥,滚滚而出的一股冲动和快慰彻底迷了他的眼,茫然又渴望。 她将自己向上送去,两条纤细的腿盘勾着他腰。 他命都要没了。 第41章 故意 ... 她总是这样, 惯于勾他,惯于把他的七魂六魄捏在手中, 惯于在他的底线上手舞足蹈。 腰间的力道愈发重了, 绑得他几乎要窒息, 他强撑着自己放开她, 两道手臂横于她身体两侧, 吞咽一番, 声音低缓, 沉沉哑哑地在她上方飘动。 她抬眸看去,他一双黑色的眸子幽深得触不到底。 “你想过后果吗?” “……什么后果?” 她依然笑着,灼热的目光不急不躁地自他的脸上轻飘飘地掠过。 她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鼻梁,与唇的轮廓, 感叹怎么生得这样漂亮之时, 最终盯住他唇边被自己咬过的地方, 得意地笑了。 一种满足的胜利感。 他的唇略红肿, 头顶的暖色光线暖绒绒地盖在他身上, 周身泛着一层古铜色的光辉。他这样逆光在她上方, 竟然有种神像一般不可亵渎的端庄肃穆。 其实, 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同她更加亲密。 七年前的那次, 他完全可以趁着酒后迷乱跟她将错就错;前几晚那次,他感受到她有意迎送,也可以霸道地发泄;包括现在,他们心意明了, 情投意合,再往下进行,一切仿佛都是水到渠成。 他缓缓起身,按住她的肩将她扶起,抱着她,轻轻枕在她肩头。 刚才还凶狠霸道的一身戾气顿时被抽丝剥茧,褪了个净。眼下更像是一头柔若无骨的乖兽,爪牙都软化,温和的呼吸洒入她颈间,把自己的绵绵爱意熨入她骨血。 “我不想碰你。” 良久后,他安静地说。 他能感觉到她轻轻怔了怔。 ——事实上,这是句万分违心的话。 天知道他多想,他也知道她有多么想。 他也是个生理正常的男人,有再正常不过的情感和欲望需要宣泄,与她多次角逐缠斗,若说没有冲动,绝不可能。 这并不可耻。 她周身的火也被他这话压灭了大半,却没有浇熄。她不会没有失望,但她更多的,能感受到他是珍惜她,感动于他的爱怜。 回拥住他,他将自己也抱得更紧。 “我在英国上学的时候,有一个月的短期实习,我被分在产科。有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怀孕了。英国不允许堕胎的,她哭着说自己那么年轻,她不想生,但是没办法的。让她怀孕的是跟她在bar嗑.药认识的男人,第二天醒来,那个男人找都找不到了,没做措施,就怀了。” 她没说话,嗅着他头顶洗发水儿的香味,心沉了沉。 “我当时想,如果当年我碰了你,第二天我就要出国。你在我家,我们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他连说了两声“什么都没有”,似怨又似叹,“我当时在英国了,才知道,那就是冲动的惩罚。”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林蔚,那时候你心里没有我。我如果碰了你,我算什么?” “其实做哪科的医生,无所谓。当时也是稀里糊涂地上了医大,然后又糊里糊涂地听了我舅的话,去了国外念书。回来后,又是家人安排,安排我去医院上班。”他苦笑,“去产科也是当时的实习成绩不错,正好我舅妈说三院产科缺人手,男大夫其实在产科很重要的。力气,耐力,心力什么的,都比女大夫强一些。” “我每次看到那种,二十多岁,二十出头的年轻妈妈来生产,我就会感叹,七年前我不碰你,是对的。我承认,我的确后悔过我没碰你,这一点上我挺禽兽的吧。但是工作的时候,看到她们,才能提醒我自己,不碰才是最正确的。” “我不想你受苦……当时你也在读大学。而且,国内不比国外。” 他在暗示,如果七年前他们之间发生点不该发生的,她可能会因此受到巨大的伤害。 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 “我活了这么多年,最是这些年,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仿佛就是,在按照别人给我铺的路,一步步地走,虽然踏实,却漫无目的。” 最后,他说完,静默良久。 心底既苦涩,又感激,多种复杂缠绕,揪紧了,她有些窒息。 她其实很想说,是他心思过于缜密,想得太深远—— 但,仔细去思量,他说的并没什么错。 甚至句句在理。 她张了张口,轻声地问:“那现在呢?” “现在也没什么目的。”他回答得很快,摇了摇头,良久后,侧过头吻了吻她耳后的皮肤,“就想陪在你身边。” 她的心被撕扯得更开,涌出一滩柔水。 她忽然放开他,柔和地注视着他,满目柔光沉落,全是他的倒影。 接着,她微低下头,反客为主,像只渴水的小鹿一样啄吻着他,他才说完一席话,心内如同被掏空,这会儿却又被这来势汹汹的炙热填满了。 他进来时就脱了外套,运动衫在网球俱乐部就已被换下,这会儿一身铅色衬衫被她柔软的手揉皱了,把他的心也抓出一片褶皱,燥热的火一路从腰间烧到喉。 她一手还捏着他胸口的衣料不松手,开始自下向上解他的纽扣。 灵动的手指自襟口穿梭,一路挑开到他胸口那粒,掌一翻,触及到他前胸紧致而光滑的皮肤。 炽热,坚实,滚烫,她指尖一阵颤栗。 他亦低头去看自己,同样温灼的呼吸沿着她领口洒入,掠过她锁骨,羽毛搔着一样,泛起酥痒。她心底的一团火也自此开始蔓延,与他几番纠缠下来,转眼之间褪掉了自己上衣,同他赤坦坦的胸膛毫无阻隔地相觑。 他双耳发热,轻轻阖眼。 她前胸虽有内衣衣料遮蔽,他却还是不敢直视期间,敛低了眉眼,别开头。 她蓦地笑了,捧住他脸,强迫他直视自己,低声唤他:“许嘉川。” “……”他有些怔然。 她身上的香气烘出温热,气息阵阵扑来,同她的手一齐包裹住他脸,酥酥麻麻的,她的语气却极其坚定,不容置疑:“以后,你只许喜欢我一个人,知道了吗?” “……?” 他一时无言,目光轻掠,强迫自己只看着她的脸,愈发不解。 她笑容挑衅,眼底燃着火,最后全都化成了他的倒影,露出自己平日里隐藏极好的小尖牙:“听见了吗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他突然咧开笑意,好看的唇抿成一条线,嗓音沉沉的,笑着问:“林蔚,你这是在跟我表白?” “……嗯?”她鼻音轻轻淡淡,点一点头:“是啊。” 他不喜欢她这样牙尖嘴利,强迫自己故作很强势的模样。 他就爱她软绵绵地瘫在他怀里,是个百分百柔弱的小女人,没有一丝一毫尖锐之气,倚在他胸前,任他索吻,再满面娇羞低喊他名字,于紊乱的喘息中向他告饶,再带着渴求依附于他。 只许喜欢我 第54节 他是个男人,应该把她呵护于手心才是。 他要做她的壁垒,她的铜墙铁壁,她僵硬的外壳,自此之后,她在他面前不用逞能,不用故作坚强,能够安安心心做个柔软的小女人,不用担忧自己的行径会显得多么矫揉造作。 “你这也算?”他嗤之以鼻,“你会表白吗你?” 她登时不悦了:“那你会?” “我会啊。”他眉梢微挑,几分得意从眼底溢出,被她刚才那句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的命令一揭发,平素黯然藏起的那股霸道的劲儿上来了,邪气地笑着,“我说一句,你跟着我说一句啊。” 她似嗔似怪:“什么呀?” 两只小手贴在他胸膛上,没有任何衣料的阻挠,隔着皮肉都能触摸到他心脏。 他按住她的手,似笑非笑:“我教你说啊。” “……说什么?” “你说,我喜欢你。” “……” 她脸上轰地烧起,如今半□□着同他坦诚相对,都没有这般羞赧。 她喜欢蓄谋已久的暧昧,经不住这样来势汹汹的询问。 就像是刚才,说出那句命令一般的,生硬的——“只许喜欢我”,也说不出他这样的,赤.裸的,告白的话。 “说。”他发狠了,轻捏她腰一把,恰好捏到她最痒之处,引得她半弓着身,不轻不重地嘤咛一声,惊弦之鸟般坠入他怀。 他滚热的胸膛像是一块被烧红的钢板,烙得她浑身汗涔涔的。 她扶着他肩,轻轻在他耳畔喘了声。 “我喜欢你。” 他眸光一沉,笑开了,眼底随即浮起几分玩味。 “声音太小,没听到。” “我喜欢你。” 知道他存心作弄,她声音大了些,仍带着丝能化骨的绵软酥感,引得他心口发紧。 “喜欢谁?” “喜欢你。” “我是谁?” “你是,许嘉川。” “那你记住了——”他低声笑道,吻了下她锁骨,盖上烙印似的,继而把她方才的话回禀于她,语气凶狠又霸道,“以后只能喜欢我,知道了吗?” 她故意努着嘴没说话,又气又羞。 刚才还说自己那句不算是表白,那他现在原汁原味儿地回敬她,算是什么? 他又捏她,语气凶恶:“知道了吗?” ……完了,又是那个凶巴巴的许嘉川了。 她乖巧地点头,敛去方才还未全然绽露的锋芒:“嗯,知道了。” 她与他其实有一点是一样的。 他的锋芒与戾气,在她面前不曾多存一刻,一只猛兽也会因她变成乖若无骨的小猫;而她刻意逞能而起的尖牙利爪,在他凌厉的气势之前,抓挠也会变成软绵绵的瘙痒。 他放开她,脸色冷了几分,给她套上衣服,自己也开始系纽扣。 他系到胸口就作罢,一件衬衫被他穿得松松垮垮,吊儿郎当。 黑发也凌乱,随意地散在额上,有种不羁又洒脱的帅气,她边把衣服穿好,边时不时打量他,惊觉他们此刻,很像是事后。 他说想去阳台抽根烟,她盯着他背影,感受到阳台的推拉门被推开,一股肆意的风扑面而来,她裹了裹衣服,静了几秒后,轻声在他身后说:“其实,那个……” “怎么了?”他的声音隔着半开的玻璃门,置若罔闻,有种虚空感。 她声音大了些,恐怕他听不见一样:“我也没打算今晚跟你发生什么。” 他算是听清了她这话,字字嵌入他耳。他一口烟才吸入嗓,差点被呛到,转头瞪住她,声音冷若寒霜:“你说什么?” 明明从进门开始,她就有意无意地引火烧身,故意撩拨,现在轻飘飘地来这么一句,他又气又想笑。 她俏皮地笑开,手脚并用从地上蹦起,边哼着小曲儿边往卫生间去。 “我来例假了啊。” “……” 这句话飘飘忽忽的,跟着他下一口烟,真的把他给呛到了。 他在寒风里撕心裂肺地咳,眼泪横流。 ……真他妈的。 作者有话要说:  蔚蔚真的是个腹黑闷骚的尖牙小白兔,撩完就跑,撩起火了还不负责。 川川心里苦qaq 话说,这一章解释了川哥为什么留在产科。 其实很深情啦,他也是想一直反思自己,让自己记住自己不应该犯错,提醒自己当年是正确的,不应该胡思乱想。不知道你们能不能get到。我解释的可能有点多了,但是我相信聪明的你们肯定都能懂的。 以后一定给你们开个真车好不好qaq!原谅我呜呜呜呜!! 这几章略慢热了,不过好在两个人已经敞开心扉靠近彼此啦~ 不过他们的故事还没结束,后续还会有进展! 大家不要弃文呀,好怕你们看到他俩在一起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了qaq 第42章 留宿 ... 夜深, 林蔚又冲了热水澡出来,时近凌晨两点。 外头黑黢黢的, 摸不透, 一轮月悬在高空, 照亮阳台的他。 他本就穿了身深沉的颜色, 与夜色融和, 侧身倚在阳台边沿, 长臂搭在冷冰冰的围栏上, 侧颜披拂着月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倏地,一簇细微火光自他掌心跃起,接着唇边染上一点猩红色,一缕青白色的烟飘忽而出, 随即被风吹了个没影儿。 她盯着那虚虚渺渺的烟雾, 也不知他一个人猫在阳台抽了多久。门没关紧, 冷风钻进屋内, 凉飕飕的。她站在客厅, 脚趾冻的发麻, 周身的热气儿全没了。 她过去把整个门推开, 他听到动静, 察觉到她过来,微低了头,见她上身穿着件鹅黄色珊瑚绒睡衣,洗过澡后她皮肤更白, 被这颜色一衬托,娇娇软软,很是可人。 那睡衣略长,垂在她臀线以下,他才注意到她两条纤细白皙的腿光裸着,落在寒风里,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烟气儿窜入喉,他舌根发干,把才抽了两口的烟捻灭掉,问:“你怎么不穿裤子?” 她向后一靠,走几步把自己窝在沙发里,抚摸着冰凉的脚面,边抬头朝他笑:“找不见了。” “那你,穿件别的不行吗?着凉了怎么办?”他如此说着,话尾还在口中回荡,立马想补充一句——“你非要光着腿吗”,吞了吞咽下去,不做声了。 她指指进门的时候从阳台收进的衣服:“我洗好了晾那儿的,没了。” “什么没了?” “睡裤。”说罢她跳下沙发,随便在沙发上那团衣服里抓了一番,接着光脚踩着地板往阳台走。她家是地暖,又有空调,不过此刻空调没开,地暖也不够暖和。 阳台门还大开着,寒风瑟瑟,眼见着她光着腿走出去,是真一点儿都不怕冷。 他赶紧跟上来,她扶着栏杆,伸脖子向下眺望。 “冷不冷啊,你看什么呢?” 她呶呶嘴,指着地下花丛里一坨颜色不明的物体:“好像掉下去了,今天风挺大。” 他拽她一下,语气冷硬,“——喂,你不冷吗?” “嗯……冷。”她抖了抖,腿面裹着寒,冷得刺骨,才折身要走,他一把将她拦腰提起,箍紧手臂把她抱进屋内,顺便带上了阳台的门,没风了,稍感舒适。 她的腿丝丝地冰,稍贴住他后,才有些许温感。 安安稳稳地将两只脚踩在他脚面,袜子的纤维挠的她脚底生痒,双臂环住他脖子,笑得很是肆意:“你今晚别走了吧?” “……”他两眼怔然,恐怕她又故意引他上火,皱了眉,下意识要拒绝,又想到她今天特殊情况,再怎么,这把火都烧不起来。 可他长到这么大,从没在别的女人家留过夜,算起来,偏偏只在她家。 小时候,他们的父母一忙不在家,她胆小怕黑,他便常去她家陪她,后来大了,也知性别有别,刻意避嫌,再也没同她有一晚共居一室。 他始终没作声,抱着她向卧室去,将她安妥放在床上。 床垫弹性很足,她下沉之时,他惯性地同她一起向下坠了坠,然后快步向门外走,怕自己后悔一样,逃也似的往外奔。 她盯着他背影,吃吃地笑了,声音不大不小:“你走吧,记得给我关好门。” 一招欲擒故纵真是好用,他脚步登时刹住,回头看她还保持着刚才那姿势瘫在床,动也不动,很困倦似的。 略长的睡衣上衣此时松松散散地敞开了,只能遮住她半个臀。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冷?” 他双目睁红,咬牙又过去,扬手一把拉开被褥罩在她身上,又返身要走,她即时拽了他衣角。 “肚子疼。” 柔柔弱弱的。 他真想骂一句——谁叫你刚才光着腿在寒风里晃。 话到嘴边又吞下,他还站在原地不动,她又不安分地两脚蹬开被子,跑下床很快的闭了灯,又迅速奔回来。 眼前陡然一黑,只能看到她穿着睡衣的上半身,轮廓略有些臃肿,随即感到自己背后贴过一个软绵绵的力道。 她抱着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带着他栽倒在床,紧紧环住他,怎么也不撒手了。 “疼。” 他沉沉静静地叹气,又听她喊,心里也揪着。 她翻了身往他怀里蹿,游鱼一样,几番动作,他同她一齐滑入被中。他自后抱住娇小的她,于黑暗中听彼此一深一浅的呼吸,两颗心居然静得像一方潭水。 只许喜欢我 第55节 他的掌热烘烘的,搁在她肚上,她轻轻地按着他手,他指尖随即相合拢住,最后贴在她小腹。 这时候,却是一丝一毫的欲望也没有了。 她初二那年第一次来月事。 体育课上跑完圈,三五个不懂事的男同学指着她裤子后洇湿的一片殷红笑得前仰后合,她羞得满脸通红。 那时他们并非同班,不过是同一节体育课,他在球场刚灌进一个篮,听几个男生议论她的裤子。他猜也猜到是什么事儿,寻迹奔去,见她缩在墙角,动也不敢动。 她一看到他就红了眼,支支吾吾也说不出到底怎么了,只说肚子疼,裤子脏了。 他脱了校服外套绑在她腰,转身去学校小卖部买了很多零食,加之一小包混迹在其中的卫生巾,抱去收银台,收到收银员异样的目光。 把一大包东西塞给她就走了,临放学陪她走回家,她才把校服还给他。 初中的校服上衣是白色,她不小心染脏了,一直道歉,他也没计较,一把扯过,扬手扔进楼下垃圾桶,回去跟妈妈说校服打球的时候扯烂了,得买新的。妈妈也没疑心,傍晚下楼倒垃圾看到被扔掉的白校服上染着血,还以为是他又同别人打架,狠狠修理他一顿,他也不作争辩。 就是这样总是忍不住对她好,为她着想。她一说痛,求他留下,他心都化了。 万般理由在口,就是说不出一个不字。 就这样一直抱着她睡到第二天一早,没有隔阂,也没有试探,更没有情.欲。 清晨六点半,天还蒙蒙亮,隔着层虚渺的白窗纱,只能看到一丝日光。 她睡觉向来不安稳,醒来时发现自己和他已经处于床两头,她还蛮横地抢了被子,把他晾在外头,一摸他露出的一截手臂,冰的很。 他睡得很沉,呼吸很轻,像是没睡着一样。她支着头,端详他睡容很久,然后替他小心翼翼地掩好被子,靠在他肩头抱着他又睡了会儿。 再醒来是七点半。 他还睡得很沉,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想到他说自己今天休息,她昨夜执意把他留在她家,便不好打扰他,自己起身换了衣服去洗漱。 回来时他醒了,人高马大的男人,蜷在她床上,环抱住她被子,睁着惺忪的眼望向她,拔尽了平日里那副盛气凌人的霸道气势,像是只乖弱的幼兽。 “醒了?”她打理着头发,冲他温柔地笑。 他轻轻咳嗽两声,艰难地应了声:“嗯。” 她听他咳嗽,说:“感冒了?” 他昨夜带着一身火出去,在阳台吹了很久的风,风火不相容,醒来觉得自己嗓子发干,他一向身体硬朗,甚少感冒,判断自己可能只是着了风,便轻轻按住她探过来摸他额头的手,懒懒地笑:“没事儿。” “真没事儿?” “嗯。”他点点头,撑着自己起来。 “睡好了吗?” “还可以。”他看了眼表,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去上班吧?” “一看就没睡饱,还想着我?”她眯着眼笑,看他也没有要继续睡的意思,拉着他起来去洗漱间。 似乎是因了着寒,他整个人都显得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倚在门边一副困倦的模样,丝毫力气都无。 她好商好量,“要不你再去睡会儿,我打车去。” 他摇一摇头,闷哼着,撒娇似的:“不。” 她被他这声逗得眉开眼笑:“那一会儿你疲劳驾驶怎么办?” “洗把脸就清醒了。这点儿困都忍不了,出去自驾还怎么开车?”他闭着眼,勾起唇笑,笑容痞痞的,一股如何也掩抑不了的锐气,看起来胸有成竹。 他说完没多久,躬身去洗脸池前,旋开水洗脸。 冷冽的水喷出来,刺骨。 “凉呀,有热水的。”她拧着水龙头拨到中间偏左的位置,随即流泻而出的水温逐渐温热适宜,他感受到温度的变换,呛着水笑:“还挺体贴呢。” 她有些得意,哼了两声。 “以后跟我生活了,体贴就不叫体贴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抬头看着她,眼里湿漉漉的,笑着补充,“就叫贤惠。” 她嗤一声,笑他这有些牵强附会的说法,觉得心底喜悦,挤出洗面奶在自己手心搓出泡沫了,轻轻地放在他脸上揉搓,边笑着:“还有更贤惠的呢。” 他惬意极了,舒适地闭着眼在她手心里揉蹭。 摸到他下巴生出的胡茬,在手心搔出痒意,她便在那里搓得久了些,心内的涟漪也一层层地荡漾而开,再顺着他的额,眉眼,自太阳穴滑下到他的脸颊,看他像一只乖巧的小狗,在她掌中讨食一样,轻柔地蹭着。 “下次给我刮胡子吗?”他笑着问。 “可以啊。”她笑意盈盈,捏了捏他满脸洁白泡沫,轻轻拍了拍他脸颊:“行了,去洗吧。” 然后从柜中拿出家中备用的新牙刷,挤好牙膏,和口杯一起递给他。 他洗净脸接过,笑着:“谢谢许太太,你真贤惠。” 她轻轻一怔,笑开了:“不客气,许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许太太。 -不客气,许先生。 第43章 家事 ... 许嘉川驱车送林蔚到她公司门口。下车时风有些大, 他跟着下来,体贴地替她拢了外套。 她内里穿了件乳白色v领针织衫, 两截锁骨被修饰得很是漂亮, 他用领子遮了遮, 气儿有些上不来, 偏过头去轻轻咳嗽。 她嘱咐说:“你回去吃点药。” “没事儿, 我能抗。” “别逞能啊。” “没有。” 同他告别前, 两人约好下班他来接。 临走时, 她笑道:“慢慢想我,不要太快。” 他一怔,笑容绽开:“太快可能会出车祸。” “呸,乌鸦嘴。” 又面对面地站了会儿,待到公司门前逐渐空荡, 他们才就此分别。 林蔚今天生日, 心情好的不得了, 步伐都轻快许多, 眼尖的葛婧早注意到她和许嘉川在门口就那么一眼万年地对视着, 特意在门禁处等了一会儿, 见林蔚过来, 八卦之心又被挑起, 一路追着林蔚上了电梯,问的还是那些话。 林蔚这回倒没上次那么抗拒,不过在逼仄狭小的密闭空间里,人挤着人, 空气不流通,葛婧来势汹汹的逼问让她微皱了眉,稍有些心烦。待到进了办公室,葛婧坐在对面探头探脑,终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一嗓轰出——“林组长是真有男朋友了吧?”,立刻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林蔚闷着嗓应:“嗯,是。” 葛婧兴致更浓:“是上回那个男的吧?不是抱玫瑰等你下班的那个——” “嗯,不是。”林蔚打开电脑,疲疲地说。 她蓦然想起自己的车还停在佳恒广场,车中也有玫瑰,是许嘉川送的。思忖至此,心情稍佳。 另一女同事问:“是做什么工作的?” “医生。”她头也没抬。 “哎,这好。”葛婧又开始大呼小叫,“林组长男朋友可帅了,啧,一表人才的。真看不出是医生啊,医生稳定,不过应该挺忙的吧?” “还可以。”林蔚掀了掀眼皮,笑道,“再怎么忙,有空陪我不就行了?” “下回咱们出去聚餐,林组长你带上呗。” 林蔚依然微笑,底气稍足:“行啊。” “结婚吗?有谱吗?” 想到他早上一本正经地喊她许太太,她心花怒放,一向不口若悬河的她下意识说了大话:“结呗——” “林组长结婚了别忘了请我们啊!” 有男同事兴奋地吹口哨,“林组长要结婚了啊!等你的喜糖。” 林蔚有些无奈,听门口响起一声咳嗽。 眼见着程向南跟在陈深身后,上气不接下气地又咳嗽一声,故意把大家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程向南咋呼一声:“陈总来了,大早上的不上班,你们吵吵什么呢——菜市场啊?” 满座俱寂。 上回只是同事之间你来我往的试探,林蔚答得模棱两可,这回自己都肯认了,又说起结婚这事儿,大家想深究的心思反倒没多少了。 最是暧昧惹人遐想。 新楼盘即开,按理来说是这一季度最忙的时候,倒是没掀起什么大风大浪,这会儿看到陈深这位新领导前来,想到他还没放自己新官上任的那三把火,皆有些悻悻,就都埋头忙自个儿的去了。 距离隔得不远,能看到长得精瘦的陈深直条条地立在那里,一棵松似的。 林蔚在同事们的八卦中听说了陈深家世背景雄厚,纵是陆知贤那种背景的也无可比拟。陈深前来他们公司挂职纯粹是因为从香港回来后游手好闲,加之他和他亲生弟弟关系紧张,辛蕊就做了个顺水人情,予他个临时呆着的地方罢了。 原来是难民,装什么大尾巴狼? 思至此,她心底暗嗤,又晃他一眼。 陈深长得很精致,不是大刀阔斧的那种长相。 他眉宇轮廓丰神俊朗,不说话时微微颔首,冷着一张脸,表面来看,是个十分倨傲的男人,虽没什么桀骜锐气,倒有些骄矜的公子哥气质。 她心思还没在心底转完,陈深向她投来目光。 一时间两道目光在空气中电光火石地摩擦,啪啪地打着火花,陈深想到她昨晚毁了自己的一片好心,俏皮的小女人于自持傲慢中透露着一股疏离感,刚才还听这个办公室的人喊着她要结婚了,登时一股子无名火从心内窜起,他绷了嘴角,这才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 他指了指林蔚,普通话杂着港音,略有些蹩脚,瞥了程向南一眼。 “去,把她给我叫来。” —— 许嘉川在路上接到舅妈钱雯芝的电话。钱雯芝又提起让他询问妈妈身体状况的事情,这事儿昨晚方长明也提过。 他恰好拐过一个路口,路遇斑马线,缓下车速。 三三两两的学生浩浩荡荡地跑着从斑马线经过,到了道路的另一头,直走便是港城市第十七中学。自昨夜以来,满脑子都是和林蔚高中的事情,如今到了校门口,愈发挥之不去。 他一时出神,听钱雯芝说了一通后,又喊他:“川川,你听着吗?” 他拉回思绪,大脑滞空,恍若隔世。 只许喜欢我 第56节 待学生们都走过,他发动车子,才答:“在听呢舅妈。”他在心里估算了下到家的距离,又说,“我这会儿正往家走,马上到了,都到十七中了。” “你给你妈打电话了吗?” “打了,打不通。”他蹙眉,有点古怪,“半小时之前我就在打了,一直打不通。也不知道她在干嘛,是不是昨晚看电视太晚了手机没电了放着没充。” “说的也是,我昨天打了好几次也没打通。”钱雯芝思索着,“对了,川川,你爸呢?不在家?” “去外地了。” “……这个老许,”钱雯芝不悦,“都快退休了,一天天得瑟什么呢?” “不知道,出差吧。事业单位嘛,事儿多。” “当领导的就是不一样——你舅成天也事儿多,不过我不让他去——” “他就只能派我去呗。” 许嘉川想起上回方长明指派自己去上海的事儿,笑着补充。 这方车子才驶入家属院,前门的挡车杆有些旧了,艰难地升起,又吱吱呀呀地落下,钱雯芝像是掌握了他动态似的,在那头问:“你家不搬吗?一直住在那头?你知不知那片污染特严重,你以后结婚也住那头?” “搬吧。”他答得模棱两可,“我爸也说得等我结婚了。” “你结婚这事儿有谱吗?”钱雯芝有些兴奋,“我看林蔚就不错啊,你俩不是一起长大的嘛,正好也熟。对,你舅跟我说昨晚他喊你去打球,林蔚也在?” “在的。” “你俩在一起了吗?” 他唇角泛起笑意,鼻音也带笑,“嗯。” 钱雯芝乐了,同他拉扯了些有的没的,一直扯到他们以后生子,许嘉川红了脸,赶紧打断,“这事儿还好早呢。” “不早啦。你都27啦,得考虑了。你知道现在养个孩子多难吗?”说到这里,钱雯芝声音越来越小,许嘉川也沉默了,听她在那头犹豫了一下,说:“川川啊,我和你舅舅商量了,我们想去福利院领个孩子。” “……” 他蓦地踩下刹车,心脏都被揪紧,难过得喘不上气。 钱雯芝和二舅方长明结婚这么多年,不是没有过孩子。 许嘉川也曾有过一个表弟,叫方谨言,小他三岁。一群表兄弟里,最是谨言开朗活泼,伶牙俐齿,不跟另一位表哥方行止亲近,倒是总攀着脾性相近的许嘉川喊哥哥,兄弟二人情同亲生。 十岁那年两家人一同出游,去山村采风。瓢泼大雨倾斜而下,一夜之间山间发了洪涝,谨言半夜就不知跑哪儿去了,自此失踪。 救援队前来搜不到,舅妈哭得丢了七魂六魄,一度难以振作。 大家都以为谨言死了,许嘉川认为,没找到尸体就不能轻易决断。 也许谨言福泽旺达,现今还在哪儿活得好好的。 可,的确再回不来了。 旁人都说方长明最疼许嘉川,把他当自己亲生孩子待,这一点上许嘉川没什么异议,就是别人总讽他是关系户,他也没意见。 从方长明联系了国外数一数二的医大随后安排他出国,到纳他一个资质平浅的医大毕业生进了远近闻名的三院产科,足以看出方长明对他的偏爱与器重。 这么多年来,方长明夫妻俩再没要孩子,但也没放弃寻找,早些年时隔一段时间就去那个村子周围打听,却都一无所获。 后来放弃了。 一来是夫妻俩从小就喜欢许嘉川,大半精神寄托他身上,这么多年,时时照料,对他寄予厚望,俨然把他当成了半个自家孩子待。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夫妻也没再提要孩子的事儿,许是恐怕想起来伤心,加之再要个孩子,也是对谨言的不尊重。 如今钱雯芝这么一说,许嘉川感到十分惊奇。 丧子之痛的往事已经成了个打不破的局面,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做出改变? 钱雯芝长叹一声,解释:“我和你舅年纪也大了,再有个三五年你舅也从医院退了,七八年后,我也得成个闲人。从前我俩总商量,以后大不了就去养老院,死在养老院也挺好。现在想想,如果你以后成家了,你还有自己的父母,妻儿,还有妻子的父母,很多关系要照料打理呢。” “我不会介意……” 钱雯芝打断他:“可别了,你这想法就不对。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儿,是两家人的事儿。再怎么说,你都不是我和你舅亲生的,我们也不想你照顾好你那边,还来照顾我们?” “舅妈,”他五味杂陈,难过得酸了鼻子,“你是怕我嫌你俩麻烦啊?” “唉,也不是这么说吧……”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他打断道,“而且,你们准备去福利院领个多大的孩子回来?三四岁的还好,还没什么意识。稍大点儿的,八九岁,十几岁的,光是要突破隔阂就很久了……” 这么说着,他突然惊觉自己的说法很自私。 舅舅和舅妈不过是想有个后辈给自己养老送终,可他却觉得,这么做,很对不起谨言。 而且他完全可以为二老养老,并不觉得这是一种负担。 这么多年来,许嘉川也在后悔。 如果那天晚上没睡的那么沉,能起夜看一看邻床,叫住谨言,不让谨言出去。或许不会落得这样一个人人伤心的境地。 说到此,他也不多说了,恐怕说到后头变了味儿。这些年他从不在他们面前提起方谨言的名字,就是怕闻者伤心。 钱雯芝那头还在犹豫,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什么,无外乎都是些让他安心的话。 说到后头,两个人都很难过,复又叹息,许嘉川安慰着她,挂掉电话,已经把车开到了楼下。 锁车上楼去,楼下的奶奶出来遛狗,同他在逼仄的楼道里相遇。 奶奶牵着两只阿拉斯加,壮硕的个头儿把逼仄的空间挤的更为狭小。两只大狗毛绒绒的,牵着绳都拉不稳。许嘉川一向爱狗,奶奶也跟他熟,主动停下和他打招呼。 “川川回来啦?好久没见你了。” “奶奶,你家怎么养了这么两只大狗?能牵住吗?” 许嘉川揉了揉其中一只的头。手陷入巨型犬的毛发,暖烘烘地被包裹住,很舒服。 “牵得住呀,我儿子前几天送回来的,说买来陪我。” 许嘉川仍揉着,看那只狗冲自己吐出粉色舌头,笑起来,虽心情好了,嘴上却不留情,“要陪您的话,常回来看看不就行?买狗算怎么回事儿呀。” “说的也是呀,我改明儿也得这么念叨他。川川是国外回来的,觉悟高。哪像我儿子,就是个傻帽。”奶奶埋怨道,倒是没什么愠色,还是笑呵呵的,提了一嘴,“对了,我前几天在天诚广场那边看到你爸爸啦,你家不是也买了一只这么大的狗吗?我还看他牵着溜……” “我爸?”他皱眉,心底生疑,“我爸不在家啊,我家也没养狗。” “……啊?”奶奶哽住,圆溜溜的眼睛圆滑地转了两圈,“那,那是我看错了吧。我就看到这么大一只狗,很像我家多多。唉,你看看,你摸的这个叫多多,平时特别乖,那个叫乐乐……” 许嘉川却没心思再听,告别后几个箭步奔上了楼。 在家门口,他先没主动敲门,尝试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还是打不通。 本以为妈妈或许不在家,仔细辨听,听到家中有拖鞋甩在地面啪哒啪哒的声响,随即传来高亢激愤的叫骂,杂着哭腔,似哭似诉,怒不可遏,他心感不妙开门进去,一路进来,见妈妈背对着门坐在卧室里,极近难听的话在电话中骂人。 平素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卧室一地狼藉,花瓶碎了,水洒一地,家庭相册的照片散在地上,多数被胡乱地剪碎,泡在玻璃碴和水里,他穿着鞋,不留神踩到,下意识跳开。 “妈……这怎么了?” “川川。” 妈妈听到这声,赶忙三五下擦净了泪,啜了声,红着眼回头,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 挂掉电话,沉默良久。 “我要跟你爸离婚。” 第44章 虚荣 ... 顶层办公室, 三面落地窗,通明透亮, 能俯瞰到周围的风景, 无一丝遮挡。外面的光不是很刺眼, 半个太阳浸在云后, 蛮横地拽着云的尾巴, 不让它走。 林蔚就和陈深这么面对面地大眼瞪小眼, 看了半天, 谁也没憋出一句什么话。 陈深坐着,林蔚站着,她在高处,迫于陈深的气场,却没有居高临下的感觉。 数分钟后, 陈深用指节敲了敲办公桌的桌面:“那事怎么样了。” 说的还是企划案那事儿。 林蔚毫无头绪, 悻悻地看他一眼, 摇摇头, 老实答:“我就问了几个相关的负责人……” “真慢。”陈深打断道。 林蔚气的横眉竖眼:“这事儿本来也不好查吧?” “是你做的吗?” 明明他是上级, 林蔚平时也不是敢跟上级顶撞的个性。她最恨自己被人冤枉, 看着他这幅拽得二五八万的模样就来气, 上回就一副咎责于她的口气, 她张口就是一句反问:“我说不是,你信吗?” 陈深怔了怔,随即笑开,戏谑的目光自她脸上轻轻滑过, 惬意地晃了两下脚:“我说不信,你就能摆脱嫌疑?” “……” 这是存心跟她杠? 他也不说话了,微抬起下巴,越过她,四下观察着这间新办公室。 上回他嫌自己那间办公室位置不好,辛蕊第二天就给他置办了这么一间。据说是原先某位老总待过的。 此举是抬举陈深不错,陈深自然知道。琢磨起来,就是不知辛蕊对他这般热络,除了抬举他,是否是变相在讨好自己那位成了大器的弟弟陈情。 思及此,他有点儿不高兴了。 叫林蔚来,原意是问企划案的事儿没错。其实这个事儿,他没理由一定管到底,他本来就是个散人,但是看林蔚态度坚定,声称不是自己的错,他倒是有几分闲心替她伸张正义。 半晌,他说:“下午跟我去趟d.h。” “干嘛去?” “让我相信你。” —— 于是,下午林蔚被陈深喊出来。 公司大楼前横着一辆加长宾利,阔得很,晃得她睁不开眼。 一个模样年轻的男司机下来,恭恭敬敬地朝陈深喊了声“陈大少爷”。 “……”林蔚听得一阵鸡皮疙瘩,努力平复一番,结结巴巴地问陈深:“陈大公子,你这是出去跑业务,还是去干嘛?咱们公司有专配的桑塔纳……” 陈深反驳:“桑塔纳开出去多丢面子?” 他还是那口略蹩脚的普通话,听得林蔚越发不舒服。 只许喜欢我 第57节 “丢什么……面子?” 她简直无法理解,不就出去跑个业务而已,平时他们也没少开那辆桑塔纳。他们公司的业务专车清一色的白色桑塔纳,开起来后劲儿足,又稳,里头还宽敞,怎么到了陈深这位佛爷眼里就丢面子了? 不,是根本没入这位的眼。 话又说回来,开这么一辆车去跑业务,就是给他们公司撑面子?别人难道不会嘲笑他大材小用? 林蔚还在腹诽,陈深已经坐入车内,冲她一招手:“上车。” 林蔚站在原地,有些犹豫。 “不上?” “……” “高新区可远着呢,你非得耽误时间,一会儿下班晚了你可别怪我。” “……”她仍旧无动于衷。 陈深也不理她了,懒洋洋横她一眼,嘭的一声拉上车门,滑下车窗冲她哂笑:“不上的话,那你就跟着车跑吧。” “……” 神经病。 d.h大厦在高新区。统共高新区也没几座这么高的楼,d.h这栋旗杆儿一样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像是上学的时代,总有一个大高个儿杵在清一色平均身高的人群中,很是显眼。 到地方,在前头开车的陆昀把车停下,问陈深:“哥,我给你停这儿,行吗?” “不行。”陈深回绝,语气硬了些,“给我停到前头,越靠近门越好。” 陆昀却没照做,一脚刹住车:“这样,深哥,你干脆给陈情打个电话,或者让人拍张照给他发过去,让他看看你现在混的有多好——不就完事儿了?对了,别拍我车牌啊——” 陈深气不打一处:“车牌,你还知道车牌?我都跟你说了,让你来的时候把车牌遮遮,这边人来人往的,一半人都认识你,你非得让人发现车是你的?” “大哥,你知道大陆故意遮车牌什么后果吗?”陆昀也火了,骂道,“就你最会装逼。赶紧滚下车,一会儿自己想办法回去,你让我大伯发现了我下午偷跑出来开着车乱晃,我还活不活了?” 原来司机不是真的,车也不是陈深的。 林蔚一直在后头听着他俩说,心底也直乐,见过暴发户炫富,没见过陈深这么会装的。 下车时陈深还在和陆昀斗嘴,陆昀甩了车门,见林蔚一直盯着他俩忍笑,心想脸皮都撕破了,也没准备再陪陈深演戏,上车前陆昀那副故意对着陈深装模作样喊“陈大少爷”的嘴脸也不见了,对着林蔚眨眨眼:“小美女,陈深就这副死样子,你别见怪。” “什么小美女,这我们公司的林组长,屁话真多。” 陈深睨他一眼,又恢复成平日里那副冷冰冰的表情,理了理衣服,形容稍好,要和林蔚上楼,走出几步,陆昀锁了车随后快步跟上。 陆昀在身后说:“深哥,你是不是今天打探好了陈情会来d.h?” 陈深点头,目光平视前方,不卑不亢。 “你说你,不就被流放到香港的那几年没混出什么名堂吗?有那么自卑吗,非得让我开好车去接你?你是真以为没人认识我的车了是吧?还有,我都说了几次了,你就跟陈情服个软,他一高兴了,给你上他那金碧辉煌的大楼里弄个闲职,你至于这么惨吗?”陆昀滔滔不绝地说着,“就算不成了,退一步,他给你弄到d.h来,你在我大伯身边干不也挺好?” “话多。”陈深没好声气,转而问,“你能找到企划部的人吗?找个资历一般的,嘴牢的。” “包在我身上啊。”陆昀说,“我找个待客室,你俩先呆着。今天几个大佬都在开会,估计一会儿陈情也下来了,为了避免你俩打照面,你就别在外头晃了。” 陈深嗤一声:“我怕他?” “你不怕他。”陆昀摇着头,一本正经,嘴里像含了刀子,“你怕他看不起你。” 这话的确没错。 陈深叫陆昀开好车来送他,就是捏准了陈情今天会在这里开会,为的就是应对和陈情在大厦外头打照面。 好几年没见,陈情看到他从宾利上下来,跟看到他从公司公派的桑塔纳,或者自己那辆旧款的小破奔驰上下来,那感觉总归是不一样的。 陈深自知自己虚荣,倒也没怪陆昀嘴毒,也没什么想辩驳的,在朋友面前丢面子,也比在陈情面前丢脸强。 既然公司大楼门口没碰到,那也没必要在里头打照面了。陈深肯认了陆昀,被陆昀带着一路上到二十几层,进了间会客室耐心等待。 虽知蒋一頔在这上班,不过平时他们两家公司没什么业务往来,林蔚也是第一次来这儿。 她给蒋一頔发去微信,蒋一頔立马问她在哪儿,她恐怕打扰蒋一頔工作,没具体说,也没记住这是多少层,就说来办点事儿,一会儿就走了。 蒋一頔问她生日怎么过,她说和许嘉川一起。 陈深坐在一旁,透过透亮的窗看外头的风景,边时不时地看坐在对面沙发上玩手机的林蔚。 她穿了件v领毛衣,衬得皮肤雪白,一截锁骨在她手臂收拢之时露出。他皱了眉,看到她锁骨末端有块儿指甲盖大小的红痕,又想起今早办公室里在议论她男朋友的事儿,他怪腔怪调地冷笑一声:“工作时间,林组长在和男朋友聊天?” 他特意强调“工作时间”。 想到他的身份毕竟是领导,林蔚有些不适,默默把手机放在桌面,抬起眼皮,眼神悻悻:“我不玩了。” “……”他自认为他没有批评过她,只是随口问了句,也不知怎么的,她居然一副煞有介事的表情。 然他也意识到自己看她锁骨的目光过于轻浮,拧着眉别开脸,好心道:“你把衣领拉拉。” 林蔚察觉到他有意所指,低头,下意识摸了下锁骨末端,拉了拉,轻飘飘地解释道:“胎记。” “……” 陈深一口气没上来。 许是怕她不自在,他也拿出手机开始摆弄,来回切半天屏,挺无聊的。 转眼看林蔚还是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这会儿是他不自在了,冷眼觑她:“哎,你别盯着我看了,继续玩你手机好了。” 然后扬了扬自己的:“工作时间,也可以偷闲。” 林蔚暗喜,微笑着拿过,打开手机摆弄了一会儿,听面前茶几上啪的一声砸过来一个东西,骇得她飒然一抖。 陈深的手机躺在桌面上,他还探身过来敲了敲,指着他手机:“扫一下。” “……” 扫啥? 他手机贴了防偷窥的膜,侧着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还有她的半张脸。他见她没动作,便伸手过来,拿到她眼前,语气别扭:“扫我的二维码,工作需要。” “……哦。”她快速地扫了一下,立刻跳到一个界面,她翻了下手机屏,“是这个吗?aaron chan?” 他点头之际,看她屏幕顶端蹦出一条消息。他快速地扫过,虽觉得偷看别人消息不好,却还是有些讶异:“你今天生日?” 林蔚赶紧拿过手机,切回去看到是许嘉川发来的消息—— “蔚蔚,今天生日不能陪你了,我家出了点事儿。” 她正狐疑到底是什么事,也不知该怎么深问,这头愣声回答着陈深:“对,生日。” “那,祝你,生日快乐啊。”陈深慢悠悠的说了声,惬意地伸展着腰身,翘了二郎腿斜斜靠在沙发里,“你过生日,男朋友不陪你?” “他说有事儿。”林蔚不悦,皱了皱眉。 他肯定是把刚才那条微信的内容看全了。 “哦。”陈深随手通过微信的好友请求,“不好意思,刚才我无心看到的——哦,jelly,这是你英文名啊?” “不是,jelly不是果酱的意思?” “果酱?” “……瞎起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随口一说,然后看了看他那个颇古早的“aaron chan”,笑道,“你这名字,让我想到成龙,jackie chan——你是香港人?” 他摇头:“不,我是港城人。” 她思索着其中的文字关系,“香港,港城,就差一个字……” “我的确是港城人。”他似乎在强调这一点,“土生土长。” 她眉开眼笑:“那你在香港呆了多久,你这口音,真不像港城人。” 他撇唇,思绪被牵扯而起,望向窗外出了会儿神,然后幽幽地拉回目光,声线很轻,“忘了,很小的时候就去了,然后回来待了几年,哦对了——我还在港城上了两年高中。不过,后来又回去了。” “不喜欢港城?” “也不是,不是不喜欢这里。”他语气伤感,“是这里有人不喜欢我。” 作者有话要说:  ps.蔚蔚那个不是胎记啦,她随口说的 pss.男二陈深的弟弟陈情是下本《情投意禾》的男主! 真·狠辣·大佬!求大家收藏一下啦mua~~ 第45章 撒谎 ... 林蔚和陈深见过了陆昀带来的人, 问了几句后就不多问了。陈深显然把问题想的过于简单,他们两家公司是竞争对手, 此事又涉及商业机密, 不可能往深问, 单凭表面上一些浅显的蛛丝马迹难以得到结论。 陆昀只得送他们离开。 一无所获。 d.h大厦门口, 早等候在门前的男人将陈深拦下, 恭恭敬敬地喊陈深“大少爷”, 连带着鞠了个躬。 林蔚又抖了一身鸡皮疙瘩, 刚想笑话陈深,以为这一出又是他和陆昀的cosplay把戏,转目看去,陈深和陆昀却皆变了脸色。 男人不疾不徐地道:“您过去就行。车就停在那边。” “什么车?”陈深凝眉。 男人继续说:“小少爷说,下次您来, 不用蹭朋友的车, 给他秘书说一声就行了。或者——”男人随即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递给陈深, 笑的时候咧开一口白牙, “跟我说也行的, 姜秘书毕竟公事繁忙, 没那么多时间料理别的事儿。” “……” 陈深的脸彻底黑了。 待男人走远, 他们才注意到那个方向停着辆贵气逼人的豪车, 都没看清是什么牌子,尘土一扬,男人的身影和那辆车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深这才把名片甩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掸灰一样,冷眼看陆昀:“你说的?” “……哥,你别冤枉我。”陆昀哽道,“我怎么可能?d.h这么大,连我大伯都是给陈情打工的,四处都是眼线,你真当没人认识你了?” “那他怎么知道我坐别人的车来?”陈深疑心很重,语气冰冷。 “得,我是别人是吧?咱们这么多年了?你不信我?” “我只是合理猜测。” 陆昀是个炸毛脾气,怒道,“我今天冒着掉脑袋的风险陪你玩这一出?我闲的屁疼?” 说罢甩手走了,留陈深还盯着不远处的那辆“某人指派”来的车发呆。 只许喜欢我 第58节 “不分青红皂白冤枉别人是不是你的特殊嗜好?”林蔚的一肚子委屈不比陆昀的少,像是在给陆昀抱不平,对陈深说道。 “……”陈深不解地看着她。 “上回你就一口咬定是因为我朋友在d.h工作——所以我嫌疑最大。”林蔚说,“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d.h是你弟弟的产业,你当哥哥的,这么亲密的关系,你的嫌疑是不是比我还要大啊?” “……亲密关系?” 这个词,用在他和陈情身上,极为可笑。 他还没辩驳,林蔚已经往百米外和地下通道连接的地铁站去了。 陈深三五步并行跟上她,站在扶梯上一级的阶梯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背影。 林蔚恰好拨开耳后一缕发,他正好能看到她耳后的那颗痣,盯了半秒挪开目光,在身后说:“你去哪?” 林蔚没回头,声音冷淡:“大领导,我下班回家。” 今天她生日,刚才收到妈妈微信,妈妈得知她晚上没什么安排,让她下班后往家那边走,和爸爸定了饭店给她庆祝。 正好她车也扔的远,乘地铁回去反而比开车快很多,四十五分钟左右换乘一次就能到。 话音才落,陈深突然拉起她胳膊,反身逆着扶梯向上跑。 太过猝不及防,两人又身处扶梯,十分危险,她一路惊叫,不敢停,也不敢挣扎,更奈不过他力气,磕磕绊绊地被他拉了上去。 她停下来挣脱他,怒不可遏地喊:“陈深,你有病啊?摔下去怎么办?你想死我不拦着,我他妈还没活够呢——” “跟我走。” 他再次拉起她奔向马路边,拦了辆出租车顺手把她塞进车内,车门砰地一关,听着一声闷响,她随之懵了。 “你带我去哪?”她满脑子疑惑,转身就要下车。 “工作。”他侧身过来拨开她手,一把压下车门锁,接着拿出手机,十分不流利地报了个地址,转头对她说,“不好意思,我还没让你下班。” 林蔚弄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拿出领导那一套压自己,她也没什么办法,没好气地纠正他蹩脚的普通话报的错误地址:“是白鹭湾。” 司机在前头笑呵呵的:“我跑了这么多年出租了,当然知道是白鹭湾了。小哥是香港人?广东人?” 陈深又在刻意强调:“港城人,土生土长。” * 港南白鹭湾别墅区。 白鹭湾这一片也是他们公司经手负责的。林蔚本以为陈深真带她来这儿“工作”来了,结果看他熟门熟路地摸到一个门,迅速输入密码,叮得一声响,门随即而开。 陈深在玄关处换鞋:“进来。” “……”林蔚无动于衷,甚至向后退了一步,满脸惶恐,“不是工作?” “是工作啊。” “非要在这儿?” 她良好的职业素养告诉她,绝不能与自己的男上级有染。就这样大喇喇地进了他家的门,被别人知道了,就是没什么事儿也得给她编出些事儿来。 陈深横她眼:“那你别动了啊,在门口看门吧。”又指了指门顶的摄像头,“但是我觉得你没它有用。” “……” 嘴还真是……毒啊。 陈深说完后就没管她,自顾自地往里走。林蔚听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不知名的尽头,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脚踏入玄关。 正在四下搜寻有能否换的拖鞋,陈深已经抱着个笔记本电脑阔步跑下来,绕到玄关处,把电脑夹在臂弯,过来扫她脚面一眼,然后说:“你进来吧,明早有阿姨来收拾,我也不嫌弃。” “……” 林蔚哑口无言。 进来,陈深坐在沙发上,膝上摆着那台电脑,噼里啪啦地一通操作,平日里的玩世不恭也没了,顷刻间换上一脸认真,一副公事公办绝不向其他方面偏颇的模样,她这才放了心。 林蔚小心绕过沙发旁那块儿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鼠灰色地毯,有些悻悻。她恐怕踩脏,只得坐到沙发另一头,按着膝盖不敢动。 陈深看她一眼,皱着眉说:“你过来。” “踩脏了你别让我赔钱啊。”她立刻给他打预防针。 他了然了她心思,低头笑一声,抱着电脑挪步过来坐在她身旁。 刻意保持了合适的距离,她也自在了一些。 电脑屏幕里俨然是两家公司的企划案和宣传视频。左边是d.h的,右边是他们公司的,同时滚动播放。 陈深惬意地靠在沙发里,指了指屏幕:“你盯左边,我看右边。” 林蔚点点头,目不转睛,聚精会神,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中途,陈深解释着:“其实我那天准备去d.h挂职的,无意看到了他们的宣传手册和传单,记住了大概内容——应该和宣传片的内容没什么出入。然后,隔日我就看到了你的企划案。你别告诉我,这是巧合?” “陈总,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一副这种一口咬定别人就一定是罪魁祸首的语气跟我说话?”林蔚气儿都没喘,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指着屏幕,“认真看可以吗?这是工作时间。” “……” 陈深当即噤声。 “d.h的资料你从哪儿搞的?”快结束时,林蔚问。 陈深淡淡答:“既然你都说了,d.h是我弟在管,那我做哥哥的,有这点裙带关系加持,我想搞到就能搞到,办法嘛,可就多了——” 林蔚冷笑着补充:“所以我说,你的嫌疑最大。” “……” 这个女人一刻不呛他就不舒服吗? 看了半天,循环看了很多遍,还是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其实他们没必要一定追查到底,辛蕊都说了,办法多的是,撞了创意而已,再改就是了,时间也绰绰有余。 也不知陈深为什么就这么固执。 末了,林蔚做了个大胆的设想:“我觉得,我们可能方向错了。” “怎么说?” “我们一开始都觉得是我们的人剽窃了d.h,那反过来,有没有可能是d.h剽窃我们?” 陈深兴致稍浓,眉梢微扬:“你是说,有内鬼?” “不是没这个可能。”林蔚神情严肃。 “有点儿意思啊。” 陈深呵了声,轻快地按了空格。电脑屏幕中的画面随即静止,就是这一刻,两人的目光一凝,都发现了些许蛛丝马迹。 他们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却都没有说出这冰山一角的发现。 证据还不完善,一时表达不出。 此事的确有再追查下去的必要。 这一刻,林蔚心中的这个念头也愈发强烈了。 * 在陈深家中耽误了半小时左右,临出门,傍晚将至,外头昏昏沉沉凝着一片晚霞余晖。妈妈打电话过来催她,说把吃饭的地点定在了离家不远的一家私房菜馆,发来了定位。 才要告别,陈深让她等等,别着急走。他上楼后又下来,换了身轻便休闲的衣服。 他本就精瘦,松松垮垮的一件卫衣,配休闲裤,这会儿整个人略显单薄,看起来稍有些弱不禁风,不过添了几分活泼。 陈深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林蔚立刻认出是送了她又被她态度坚决地退回的那件衣服。 他过来塞在她怀里,转身提起车钥匙向外走,随口说:“别太感动啊。送你的生日礼物罢了。” “……” 林蔚依然觉得自己受不起。 陈深走出几步远,看她还站在玄关,似乎想把那礼盒放下再走,他立刻说:“你就当,到时候晚宴,为了给我撑面子吧。” 林蔚登时恼火:“你装上瘾了是吧?” 说罢把盒子扔到玄关就要出来。 陈深插着兜笑:“开玩笑的,拿着吧。难为你今天被我使唤了这么久,生日快乐啊,林组长。” 后半句话说的诚诚恳恳,林蔚最听不得软话,顿时心软了。 他态度真挚,平素一贯的牙尖嘴利也不见了,反而让她觉得,自己若是还不收,就是在明目张胆地打他的脸了。 他又恳切地说:“生日礼物而已,你别驳我面子了吧?” 林蔚只得作罢。 * 路上,陈深说:“其实我今天也能开自己的车去的,就是这车早上洗了,车窗户没关,坐垫弄湿了。港城又潮,那味道我受不了。” 林蔚嗅了嗅,没什么味。 不知他是否在说谎,还是在刻意解释。 开了导航,路线走的正确。下了堵得乌烟瘴气的高架进入闹市区,快到港北,又堵了一截。 陈深抱怨着港城怎么堵得跟香港一样,又攀谈:“林组长,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餐厅吗?” 林蔚想了想答:“工作以后我就搬走了,也好久没来这边吃过饭了,你去周边几个商圈看看吧,下个app,看看什么,美团,大众点评,应该能找到合你胃口的。” 陈深回味了一番,笑着,“我都不知道是说你敷衍,还是说你贴心。” “我对这边的确不怎么熟,平时忙都忙死了,哪有空来这边吃饭?” 打了两圈方向,前头道路宽度直接缩水一半,八车道变成四车道,逼仄许多。周围商铺很多,陈深缓了车速,问:“那你今晚去哪吃饭?” “我爸给我发了定位,我一会儿打车过去就行。” “你不直接过去?你把定位发我,我顺路带你好了,反正我也是随便来这边转转。” “不,我先回趟家。”她指了指后座那件“礼物”,“我先把这个放回家,正好明天周末,我就住家里了。抱着这么一个大盒子去吃饭,很累的。” “真娇气。” “别说我娇气了,你想想你自己吧。”她情不自禁地嘴毒,“去d.h非要坐豪车,下回你去天文馆什么的,是不是想坐火箭啊?倍儿有面子?” 只许喜欢我 第59节 说到天文馆,她哽了哽,想到许嘉川今晚没陪她过生日,心底有些难受。 陈深懒得跟她斗嘴,像是她肚子的蛔虫,故意戳她痛处一样,讽笑着:“你今晚过生日,男朋友不来陪你,就跟家人吃个饭?” “他有事儿。”她淡淡答,声音轻了很多,不想因为这事儿和陈深针尖对麦芒,想转移注意力一样,指着前头的路,扬声说,“往左拐,从那个花坛绕过去就是我家了,这边灯暗,你开仔细点。” 陈深抿着唇笑,一直平视前方,却没打算就此话题放过她,“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个节骨眼上,男人说有事儿,多半是骗你。” 她坚定地说,“他不会的。” “这种男人我见太多了,我也是男人。” “你是那种会骗人的男人?” “为什么不会?谁没撒过谎?你也是那种会撒谎的女人,不是吗?”他悠悠瞥她脸一眼,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她衣领处滑过,勾着唇,“胎记?我没见过长那里的胎记。” “你没见过的多了,世界这么大,哪儿能什么都给你见一见。”像是要给足自己底气,她声音大了些说:“不过,确实不是胎记。就是你想的那个。” “你男朋友,就送这个给你当生日礼物啊?” “陈深,你是不是跟我过不去?”她皱着眉,有几分愠怒,“我们感情很好,你别挑拨……” 话还没说完,车子经过与她家相隔一个花坛的那栋楼前。她下意识的看去,楼道昏黄朦胧的灯光和两道人影一齐落入她视野。 她话都不知怎么说了。 前一刻还在声讨他,这一刻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陈深心底称奇之际缓缓踩下刹车,车子依靠惯性滑行一段后,直逼楼门口。 许嘉川背对着他们的车,和项柔站在楼前。 项柔越过他肩,依着晦暗的光看清了三五米开外的那辆黑色奔驰。开车的是个男人,副驾驶座上的,是林蔚。 项柔挑了挑眉,有意挑衅。侧身整理裙摆之际,和许嘉川贴得更近了些,顺着林蔚的目光看,便是她娇娇柔柔地依傍在他身上。 林蔚深深呼吸,觉得气血上涌,两只眼睛都酸了。 “哎,你怎么不说话了?”他指着前头,“那两人你认识啊?” 她僵着脖子,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陈深拍了拍方向盘,有意拉回她思绪,刺耳轰鸣的鸣笛声要穿透她耳膜。 “那男的,你男朋友?” 许嘉川听到鸣笛回头之时,林蔚冷冷看着他的脸,这才僵硬地点头。 陈深的笑声里更添嘲弄:“哦,这就是所谓的,你们感情很好?” 第46章 红玫瑰 ... 引擎轰隆一声, 林蔚心底跟着发颤。眼前的景象迅速向远处拉扯而去,那两道人影也渐行渐远。 车屁股灵巧地转了个弯, 载着她原路返回。 陈深的方向感不错, 只走了一遍大概摸清了路线, 载着她又出了小区门。 直接带她离开。 待到视野开阔, 她的心情也敞亮了些, 终于气愤地说:“陈深!我不是让你把我带我家门口吗——你这要带我去哪?” “做个顺水人情, 避免你下车扑上去闹出人命。” 她愣了一下:“我没你想得那么凶悍……” “你可别, 女人失去理智很可怕的。”陈深说,“把定位发给我。” 林蔚无动于衷,手机死死捏在手里,沉声说:“哎,你别替我做决定……” 陈深偏头睨她眼, 顺手滑下车窗, 风声夹着他的笑飘忽入她耳:“那你也别跟我发脾气——你应该给你男朋友打个电话, 把事情都问清楚。” “你那会儿就应该放我下车。” “别啊, ”陈深笑, “我带你走, 是想你冷静一下——千万不要在不冷静的时候做任何决定。” “说得头头是道的。”她轻叹一声, 脸上没什么笑容, 拿手机摆弄一番,正好今晚蒋一頔也过来,她微信和蒋一頔聊了两句,发了定位后, 又把定位发给了陈深,妥协道,“就这里,麻烦你再送我一趟了。” 明明他才是她的上级,这会儿倒是她有点颐指气使,他对她事事顺从。 太奇怪了。 路上,陈深又调侃她:“男人不可靠,你别太伤心啊。” “说什么呢,我相信他。” “女人总在这种事儿上犯傻。”陈深笑着摇头。 “我不会犯傻的。” “女人总说胡话。” “这世上的每个男人女人,你都了解?” 林蔚抱怨道,随即缄默。 “大同小异。”陈深总结,也不往下说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过,落下几道错综的痕,倒映着一路的灿黄色灯光。 女人的那股子拗劲儿来了,她时不时划开微信看一眼,在等他主动联系,可都快二十分钟了,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心底发酸。 * 陈深依照导航载着林蔚到了地点。 林蔚本想把那个笨重的大盒子放回家,没想到还是带着来了。她抱着下来,麻烦了陈深一路,这会儿跟他诚恳地道谢。 “这算什么事,我就在这附近吃了。”陈深指了指身后那处商圈,“你说的,我下了个app,一会儿看看那里有什么吃的。” 林蔚点头,和他告别。 陈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地嘱咐她:“你,别做傻事啊。” 林蔚无奈地苦笑:“不会的,你放心。” “我想也不会。”似是想宽慰她,可不知怎么的,他的嘴又情不自禁地毒了,“早知道今天这样,我给你送个帽子得了。” “……喂,你好烦啊。”林蔚不悦,赶他走,“我要去吃饭了。” 陈深哼一声,边走边甩着车钥匙,看起来心情挺好。他离开的方向正好也是林蔚要去的方向,她跟在他身后,听他哼哼唧唧地唱着粤语歌,念念有词。 林蔚听出,他哼的是陈奕迅的《红玫瑰》。 边唱还边回头挑衅地对她眨眼。 她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人。 * “蔚蔚——” 门口的礼仪小姐对林蔚连鞠两躬示意,林蔚蓦地被随后赶来的蒋一頔叫住。 蒋一頔凑上来,看到她手里抱着个那么大的礼盒,眼睛都瞪圆了:“蔚蔚,这谁送你的礼物啊!哇,这个牌子——这个牌子的衣服都很好看的!” 林蔚没直接回答,问蒋一頔:“你怎么来的?” “开车来的呀。” 林蔚举了举礼盒:“在哪儿放着呢,远吗?帮我把这个扔你车里。” “怎么?你不想让你爸妈看到啊——” “这不是累赘吗?”林蔚叹气,“而且,这我上司送我的,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蒋一頔惊叫:“上司?又是辛蕊——” “不是……” “男的?” “……嗯。”林蔚点头,像是怕蒋一頔误会,“你别想别的啊,就是过阵子我们公司有个晚宴,我是他女伴……” 蒋一頔啧啧感叹,“女伴,许嘉川知道吗?不吃醋吗?” 林蔚拧她一把:“赶紧的,少废话。给这玩意儿扔车里,咱俩上楼吃饭,我都要饿死了。” 蒋一頔帮林蔚把东西放入自己车中,放进去之时她还抚摸了一下礼盒的仿木纹理,感叹着林蔚艳福不浅。 “别艳福了,我宁愿没这个福气。” 做陈深的女伴一事儿纯粹是辛蕊安排,罪状加身,林蔚都没来得及拒绝,一直没觉得这是什么福气。 林蔚说:“一会吃完饭,咱俩一起回?” “啊?你不回家啦?你不是说你今晚住你爸妈那儿吗?” “不回了。”她淡淡说。 “你车呢?” “还在佳恒广场呢。”林蔚才想到,“明天周末,我找个时间开回来。” 蒋一頔不解:“怎么还在佳恒广场呢……” 林蔚没解释什么,上楼时,蒋一頔终于问起:“蔚蔚,许嘉川今晚怎么不陪你了?不是说好你俩一起的,临时改主意啦?” “他——”林蔚哽了哽,“说他家有事儿。” 也不知是什么事儿,非得和八竿子打不着的项柔一起。 蒋一頔下意识地问:“什么事?” “不知道。”林蔚摇头。 “你不知道啊?你们两家那么熟。” “人家家事,也不能事事儿都了如指掌吧。”嘴上这么说,林蔚也心生疑惑。 “说的也是。”蒋一頔转了转脑子,“这样,你一会儿问问你爸妈呗,说不定他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