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女妖娆:皇子别乱来》 第1章 不就是死了吗 蓝瞳手上提着七颗魔族将领的项上人头。 左三右四。 确切地说,是一场血战的战利品。 这些新鲜出炉的人头淋洒着腥艳的血滴,在蓝瞳略显得意的脚步下,翻飞起翩艳的红影,诡异又妖娆。 “姐姐,我回来了!”她遥遥看见一束惊天的妙影,孤立在神台中央。 赤月之下,衣袂摇红,一大片红火似血的曼珠沙华,**一般波澜壮阔。 “姐姐,这下一千颗魔族的首级便是集齐了!”蓝瞳飞至孤影身后,自顾自得兴奋。 “是吗?那辛苦妹妹了……” 善水回眸一笑,赤月无光。 她手里本来捻着自己最爱的曼珠沙华,忽然变作一柄冷玉磨制的刀。 蓝瞳正对视善水明艳如春的眸子,心口猛得剧痛无比。 低头俯视胸口,陡然绽开一朵血莲。 手里的人头纷纷落地,蓝瞳颤抖捉住善水的手,那双软手依如柳枝温暖胜春,此刻却正将冶红色的匕首缓缓推送进自己的心房。 善水竟用这把刀?她没想到。 这把貌不惊人的匕首,此刻居然牢牢钳制了自己全部的力量,自锋冷的刀刃中,幻解出道道犀利的红光,红光狂乱,从体内汇入四肢,束缚蓝瞳全部的感知。 整片曼珠沙华的海洋,瞬间开始淌出靡靡的血花。 “你……”蓝瞳难以置信地攥紧善水的手,那手好暖和,好暖和,就和她第一次拥抱自己的时候一般,蕴匿着春之灿烂的温热。 “姐姐,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善水再将匕首钻入蓝瞳的心脏,隔着衣服,玉秀的白指被汩汩的血水染得嫣红。 “这就是你的命格,你命里注定要助我成事,所以你必须死。” “可是……可是……我一直在帮着姐姐……”蓝瞳的瞳光开始涣散,她微看一眼赤月,氤氲的红气溅染所有逐月的轻云,万里洇血。 “帮?谁要你帮,你帮着我的时候,总让我愤恨自己卑贱的身份,你帮我的时候,总让我期待你的每一层力量的炼化,你帮我……我怎么可能让你的力量去成就你自己!” “所以你才该死,因为只有你死了,我才可以真正拥有你的力量,我才可以真正做到无血无情。” “我要做神,妹妹你一直都心照不宣的,不是吗?”善水手里的尖刀已经深深钻入蓝瞳的心口,连带着她的葱指,一并剜入心脏。 蓝瞳火一般的胸腔里,仿佛整个身躯都在燃烧,灼得善水的指尖,有一些滚烫。 “姐姐,你……”蓝瞳死不瞑目道。 “不要叫我姐姐,我从来没想做你的姐姐!你去死吧!你去死吧!” 善水疯狂地进入,隐隐摸到了砰砰跃动的心跳,强烈的占有欲敦促她,五指隔着心膜一捏,蓝瞳苍白的唇瓣啊得张大至极限,剧烈的疼痛瞬间贯穿她的意识,体内熊然的火焰,自全身每一根血管,每一道经络,汇聚于善水的指尖。 她太痛苦了,太痛苦了,全世界最致命的折磨,也比不上被相依为命的姐姐所背叛。 她好恨!简直恨毒了一切! 某个东西,在蓝瞳的身体里混沌成形。 “姐姐,你可记得如何抚养我长大?” “你可记得,我被魔族围困时,是你冒死从尸山将我刨出?” “你可想起,我们快要饿死时,你出卖自己换来的那个馒头,那时你自己一口都没吃……” 她还提这些做什么? 蓝瞳的眼眶忍不住湿润。 善水眼底的阴鸷,流过微乎其微的伤。 “骗你的……都是骗你的,白痴!” “其实你是被我偷回来的,居然还傻乎乎得认我做姐姐,给你一点点小恩小惠,你就替人拼死卖命,你这白痴根本猜不到,我对你好一次以后,其实更想像现在这样,剖开你的胸膛,挖出里面的宝贝!” “快恨!快恨!快结!快结!白痴!愚蠢!” 善水将五指疯狂地塞入伤口,在里面拼命寻找,如同搜索心慕已久的宝物。 好痛!好痛! 不是肉体的痛!是精神的撕裂!蓝瞳水色的眼睛已经变作怒红的血海,曾经挚爱的姐姐,如今在血海里被凌迟。 她好恨!她真得恨极了!她的恨最终在体内结成浑圆的灵珠。 摸到了。 善水将滚手的炽热朝外一揪,蓝瞳僵直地倒在地面,而善水的指尖,多了一颗妖红纷呈的晶珠。 灵珠天成,溢彩流艳,天下争霸,孰与独尊。 “别怪我……”善水千年不变的表情,换作极致的狰狞,世间最纯净的眸子里,此刻汇聚着漫漫无际的贪婪。 “这世间的人,无论是对你好的或坏的,其实都妄图得到你的能力,只不过看谁手的手段更阴鸷高明,这一次,我赢了,哈哈哈哈哈!” 善水高捧着血红色的异珠,情难自已地放声尖笑,此刻赤月都黯然神伤,只有善水手里的灵珠,在死亡的阴云里红芒乍闪。 她拿到了整个希望,整个世界。 所以她才像亲姐姐一样体贴入微,直到骗得她的真心? 蓝瞳的生命已经停止,可是即将游离的灵魂却把善水的每一个字刻入心底。 她恨极,如果再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今日刺入心口的刀,只会对准别人。 蓝瞳的意识最后模糊成一缕轻烟,仿佛被打上封印,被异珠滚滚的流光卷入珠心,沉淀作殷殷的星光。 她回到了珠內,如同她来。 善水虽身死,但神魂不灭。善水根本不知道,因为死的人不是她。 她也有隐藏的秘密。 蓝瞳仿佛在睡,仿佛又醒,沉寂了无数血腥又晦涩的光阴,时间久到完全忘记自己的名字,可是有一样东西,自始至终,封印在记忆深处摇摇欲坠。 那就是,人心。 浑浑噩噩,虚虚实实…… 她被紧紧包裹在某种花里,随波拽舞,初等绽放。 直到某一夜,有人冥冥中给她吃了三滴血水,将她酣然的梦境猛得剥开,绝佳的黑暗一瓣接一瓣绽放,如初生的娇肢得到伸展的空间,心口集满的烈火,瞬间如长虹贯彻天际,苏醒时满世界都是荷花的清香,连夜空中最亮的星,也被馥郁的荷香迷染得无比清亮。 “荷花里面的竟是个婴儿?”白衣飘然的男子对身侧的和尚诧异道。 男子的眼泓里,闪烁两颗琥珀色的冷星。 漫夜星罗棋布的星星,旋即灰飞烟灭,世界上最美的星光自此天界难存。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看见他,这个俊美得叫人魂牵梦绕的男人。 此生,她又重新开始学会了人心。 第2章 反被她咬了 车队还在平原上缓慢但有序的前行着,车轮不停转动激得尘土飞飞扬扬,远看甚是壮观。十几辆马车装饰豪华异常,却不失儒雅尊贵,拉车的精壮马匹全是优良品种也便罢了,这些马儿竟全是铅尘不染的纯种雪驹,清一色无暇的洁白皮毛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马鬃飞扬出张扬的弧度。 看得出车队尊贵的主人在某种意义上有着精神洁癖,否则有谁会带着如此整齐划一的队伍招摇过市。车队的张狂根本没有忌讳此番盛景会招致祸端,因为但凡有点常识的匪徒皆会绕道避开。 这点不管黑白两道已经有了不成文的规定,只要配备统一的白驹车队,绝不轻易冒犯。因为这统一而显眼的白驹不但显示着尊贵,更是危险的警示,生人勿近! 车队中不管是马夫,亦或是杂役,全部配备精良的武器,就连他们的表情也透着严格训练后的严谨敏锐,精壮的身躯都是行家里手,虎虎生威透着浓浓的煞气。 整个车队虽是豪华贵气,却撒发着逼人千里之外的森冷霸气。 车队中间一辆马车格外与众不同,车身由黑楠木装饰,雕梁画栋,巧夺天工。绛紫色的锦帐外饰着龙凤呈祥的金色花纹,暗金的流苏随着风儿摇曳生辉。这辆马车不仅装饰高贵,重要的是它体积庞大,仿佛一间移动的豪宅,光是拉车的白驹就达二十六匹之多,甚是霸气。 一个黑衣男子骑着黑色的骏马伴行其右,这也是众多白驹中唯一的一匹纯黑汗血宝马。可见男子地位非常,再看他的容貌也神俊非常,浓眉隐含霸气,眼如觅食猎鹰,鼻若刀削,脸若神刻,皮肤呈健康的古铜色,黒墨般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用玄黑墨玉制成的发冠牢牢固定,玉冠两边垂落两根质地绝好的丝带,在坚毅的下颌处系一个流花结。 天下没有哪一个男子如此酷爱黑色,从上到下衣服鞋子皆黑无异,就连座骑也要通体纯黑的骏马,可天下也绝没有哪一个男子能将黑色发挥到如此神般境界,他不但穿出了黑色的沉然神韵,就连万年不变的黑着一张脸,也让人在惧怕中惊叹他绝世的容颜。 此刻他正用自己无言的威慑力指挥车队向目的地行进。虽无只言片语,却更胜人间无数。一名随从驾着白驹匆匆从后方赶来。 看到一脸深沉的黑衣男子,随从立即减速,小心地让自己的马并在男子黒驹身旁,却绝不敢越界。 “墨爷”随从毕恭毕敬地低声禀报道“那位又开始哭闹了……” 墨轩一听随从的话,万年不变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悦,惊得随从一身冷汗,大气不敢喘一口。 “废物!”墨轩的嘴里轻轻挤出两个字。 “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来劳烦墨爷!”这随从虎背熊腰好汉一条,竟觉得此刻头顶晴天霹雳,震的眼冒金星。 他刚要驾马逃命,马车里溢出一阵带有磁性的男性声音,这声音宛若天籁,低旋如陈酒。 “带过来吧!”虽是简单四字,随从却如临大赦,不等墨轩发号施令,他便一溜烟的跑没了踪影。 “公子何必劳心?”墨轩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他讨厌表情太过丰富,一个人脸上的喜怒哀乐太过明显,那么这个人必定藏不住任何秘密。 “车队如此招摇目的是要掩人耳目,可这秘密大喊大叫,就不叫掩人耳目了”马车里的声音依旧悦耳动听,却隐藏无尽威严。 墨轩不语。 罪魁祸首很快被带来,墨轩皱着眉头将她提进车帐。原是个娇小的婴儿,此刻她正声嘶力竭地卖命啼哭,吵的整个车帐里沸沸扬扬。 这辆马车里果真也如外表一般豪华,内壁饰有金线秀制的山水风光,细致处皆有珠宝装饰,如左边的苍松翠柏,每一根叶子都由上等的翡翠秀出,更显逼真立体。地面铺着冰蚕丝编成的地毯,寒时保暖,热时透凉。车子后方立着名鼎檀红木博古架,锦丝制的书卷整齐地摆放上面,地毯中央摆一紫檀矮几,独孤斩月正慵懒地坐在矮几旁,用象牙制蛟龙环月酒壶朝琉璃盏中倒着琼浆玉液。 “公子!”墨轩将婴儿双手递于独孤斩月,两道浓眉微挑,看得出来是他是极厌恶孩子的涕闹,但碍于主人的面子不便发作。 独孤斩月接过孩子,这孩子立马停止歇斯底里,小脸随即含笑如花,两弯新月似得笑眼直勾勾盯着独孤斩月。 “从小就是个花痴!”墨轩不齿道。 独孤斩月将琉璃盏递给墨轩,白润修长的手指轻触孩子的脸颊,真像摸着绸缎一般顺滑。这孩子脸上像长了痒痒肉,咯咯笑个不停。 墨轩闷饮一杯,见孩子在笑,又自斟自酌一杯。浓眉挑的更高了。 “你这般怪癖,将来如何娶妻生子?”独孤斩月浅笑盈盈,又逗了逗手中婴孩。 “那我宁可死在别人剑下!”墨轩轻蔑一瞟孩子,再饮一杯。“公子对这孩子倒上心!”墨轩的黑眸宛如深潭,不见底端。 “那是自然,这赤焰火莲虽是人形,却是治病良药,如此与众不同,我待她自不一样。”独孤斩月很是信任墨轩,孩子是赤焰火莲的事情,他从未瞒他。 “我也就是知道她是公子千辛万苦觅来的药人,否则依我的脾性,早就抛她到荒野了!”说着,墨轩还恨恨冷哼一声。 孩子仿佛听懂他的威胁,眼底居然要溢出眼泪。独孤斩月心疼的拍拍孩子,反驳道“休要狂言,小心吓坏我的解药。” “公子如此宠她,怕是将来舍不得下手了。” “怎会?”独孤斩月又摸摸孩子的嫩颊,眼底泛起细微的寒光,震得墨轩这条硬汉心底亦是冰冷,“她始终只是解药。”独孤斩月冷道。 独孤斩月的脸上总是挂着丰神俊朗的迷人微笑,但是即便是墨轩,也从未有一刻将他猜透,他隐藏的太深了,深到连他自己都被表面的温柔所欺骗。 “等养大她再说吧!”墨轩没好气道,将手上的琉璃盏中清酒一饮再饮。当他再次拿起蛟龙环月的玉壶时,独孤斩月猝不及防地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夹住玉壶的口径。看似他随随意意,可是暗中的劲道叫墨轩根本再提不动壶。 墨轩微微气恼地望向独孤斩月俊丽的笑脸,只见他贝齿轻启,眼如春月道“不要借机喝光我的酒啊。” “啊”墨轩从未见过他如此吝啬,惊呆半晌,只得星目圆瞪道“罢了,罢了!我还是去喝我的佳酿吧!”言罢重重放下酒壶,佯装生气拍拍屁股走人了。 其实墨轩怎么会真生气,他太了解他,知道他借口遣他走,是要独自研究赤焰火莲。 独孤斩月对墨轩的配合很是满意,他见墨轩一走,便放下孩子不再抱着。他又猫一般慵懒地靠在矮几边,用眼神思量着孩子的一举一动。 说实话这孩子已经三个月大了,每日极其能吃却不见身体发育分毫,跟他第一次见她时一般大小。如果他喂养她一年半载还是可以,如若三年五年一直这般,叫他如何耐得住这漫长等待? 难道他只能选择对一个尚未成人的孩子动手? 墨轩猜对了,他再冷酷无情,也不可毒害一个婴儿。 独孤斩月陷入沉思,孩子却浑然不知,在襁褓里朝他展露最天真烂漫的笑容。 他不禁觉得自己卑鄙无耻起来。 独孤斩月拿起墨轩用过的琉璃盏,浅酌起里面的残酒,对于朋友,他从不避讳。不拘小节的人,生死间往往相互保命,就像墨轩其实一开始便饮着他杯子中的酒。 小女婴见独孤斩月不理她,只是懒懒地靠在矮几边自斟自饮,小嘴噘得老高,咿咿呀呀发出抗议声。 独孤斩月登时来了兴致。他举起琉璃盏在孩子眼前轻轻摇摆,谁知孩子伸出小手要去抓那杯子。 独孤斩月哈哈一笑,帐内顿时一片春光灿烂,“小人儿也知道这杯中是好酒!” 此酒名唤三滴醉,是天地间至珍之谷,调配至贵之药,佐以至纯之露,十年选材,十年发酵,十年澄清,共耗三十年才得此一壶,弥足珍贵。 普通人浅闻一下便会迷醉昏睡三日,浅尝三滴即是沉睡三月,果真个名副其的三滴醉。 索性九尾龙族寿命够长,不然谁能轻易等得起这三十年的岁月。又可惜今非昔比,他的龙筋被抽,现在与凡人无异,只怕他的寿命也只永远的停留在这一千两百二十岁,哪还有多余的三十年去等待呢? 他要用肉体凡胎与她长相厮守,便要舍弃更多的长命百岁,可是他自始至终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恐怕这便是人常提及的不求生命天长地久,只求情爱曾经拥有吧! 墨轩真是个酒中狂少,三滴醉根本不起丝毫作用,可他独孤斩月今非昔比,渐渐退化的身体让他开始要醉了…… 他等得到她长大吗?这朵娇弱的赤焰火莲……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酒气让眼睛微微有点酸涩,他见她笑的灿烂,鬼使神差的用手指从琉璃盏中沾了星点酒水,往她嘴里一送…… 她又能活到再喝这三滴醉吗…… 他的手指被她柔嫩的小嘴紧紧裹住,没有牙齿的牙床咬着手指,软糯湿滑的小舌辗转吮吸他的指尖…… 他的心尖某处也被舔了一般,痒极了…… 他真的有些微醉了,他似乎看见孩子渴求的眼神,他又沾了点酒送到她的嘴里…… 她吮吸地更加猛烈了…… 他的眼前雾霭弥漫,遮盖双目,渐浓渐黑……他仿佛看见那孩子的脸蛋烧成两片晚霞,红艳艳的非比寻常,简直就是那晚那朵灼烧一切的火莲…… 他的身体被酒精麻醉了,他瘫在冰蚕丝的地毯上,只有这宝贝给他带来丝丝凉意,他的眼睛完全要闭上了…… 不曾想,那孩子火焰一般的从襁褓中挣脱,滚到他的身边,他想推开,但酒劲上来势如洪水,他真的无力了…… 只是这猛然间,那火一般的孩子尽然咬住他的脖子…… 他记得她没长牙,可是她现在真真切切地咬住他的脖子,那火一般的疼痛烧熟了他的心! 她现在拼命吮吸的,可是他的血…… 第3章 穿红肚兜的少女 剧烈的疼痛折磨着他,独孤斩月冥冥中觉得她在吸他的血,像蚂蝗一般,他伸手去拽她,只觉得她突然变得蛇一般油滑,他已经抓不住她了。 本来不是该他算计她吗?现在怎么背道而驰了? 真是引火烧身,他想反抗,可他抵抗不了三滴醉的魔力,浑身乏力至极,他想呼救,但他的嗓子干裂的不能发出一点声音,他已经如刀俎鱼肉,任人宰割。 房间里骤然充满了一种异香,唤醒他那晚的记忆,遥想那晚赤焰火莲绽放,就是这股浓烈的芳香,而此刻这香味似乎也带着强烈的催眠作用,蛇一般吸走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真是不行了,只觉得血源源不断被吸食着,他的挣扎毫无用处,他的气力也渐渐流逝殆尽,他的眼睛终于无可奈何地闭上了…… …… 他还活着,独孤斩月一睁开沉重的眼皮,就发现他居然还活着…… 帐内的香味依然浓郁芬芳,除了脖子还在痛着,隐隐提醒他昨晚发生的一切。他倒抽一口凉气,就在昨夜,他真心以为自己就要无声无息的死去了。 随后他恨恨地望着差点害死他的凶手,这次他又狠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昨夜的婴孩不见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正躺在他的身边酣然入睡。 这女孩是谁?独孤斩月的头如重锤袭击,痛裂难忍。可他不曾记得有这样一般年纪的孩子潜入大帐。 大帐依然摇晃,证明昨夜墨轩没有安营扎寨,他一直是在赶路。 那她怎么进来的?独孤斩月冷眼打量这个孩子。这孩子虽只有十岁大小,却已然是个美人胚子,小小年纪身形娇媚,四肢洁白修长,一头乌玉般浓黑的长发宛如衣服一般,遮盖了全部身躯,只留两只嫩白的小脚惬意的摆在长发外面。 独孤斩月想伸手拨开她的头发再看个究竟,这从天而降的女孩莫得从睡梦中惊醒,在他眼前懒懒的舒展修长的身躯。 他这回看仔细了,眼前的孩子通体赤.裸,洁白如雪的肌肤在黑发中时隐时现,胸前仅挂了件不合身材的小小红肚兜,根本挡不住这满身春色。 独孤斩月雷劈一般转过头去,他隐隐记得昨天晚上的婴儿就穿着这般的红色肚兜。 “你是谁?”他冷问道。 “你是谁?”少女反他。她的声音如出谷黄鹂,带着天真的纯粹,好听的很。 “我问你呢!”他的声音透着不悦。 “我问你呢!”少女鹦鹉学舌。 “你!”独孤斩月气结,他忘记一切转过头怒视她,迎上来的是一双无比干净的眸子,这眸子不似凡人的黑眸,带着天空一般的蔚蓝纯净,瞬间照亮了他的整个心房。 她真是个绝世的美人!就那么短暂一撇,他的心都忘记了呼吸,尽管她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少女见他掉头,猫一般地拥入他的怀里,柔嫩的纤纤素手滑入他的衣衫,在他精壮的胸口摸来摸去。 “做什么!”他慌忙地推开她,眼神里惶乱如麻。 少女被他一推猝不及防,蓝色的眸子里水汽蒸腾,“我饿……我饿……”她的嘴唇微微撅起,欲说还哭的样子简直就是美艳地折磨人。 难道他的胸口有吃的吗?独孤斩月从未如此气愤,可见她欲哭,又于心不忍,尤其她被一推,身光乍泄,满帐春色简直要煮沸他的神经。 她只是个孩子,他也不是变态。独孤斩月解开自己的衣服,只能先用自己的衣物盖住这不成体统的场面。 女孩又迅速地钻进他的怀里,她分明看见他要宽衣解带,那里一定藏着吃的,女孩一双嫩手再次袭击他的胸膛。 “这里没有吃的!”独孤斩月好气又好笑,脖子上的咬痕被拉痛了。他猛然回想起昨晚被那个婴儿吸食了血,他又想起唤醒赤焰火莲时四破用了他三滴血。 “”赤焰火莲与九尾龙族的孽缘,只有血能破解。”四破的话在他脑海回荡。 他看看这莫名其妙的少女,莫非……那婴儿吸了他的血,一夜之间长大了? 他的头还在胀痛,思绪也还被酒精麻醉着,可他想到这里时,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晰,这赤焰火莲本就奇异特别,是灵药却是人形,那么吸食人血会激凸速长,也是极有可能的。 独孤斩月暗觉一切仿佛在湍急的河流中抓紧救命稻草,就在昨日他险些认为自己功亏一篑,可现在柳暗花明又见一村。 他兴奋甚至激动地望向长大的赤焰火莲,脸色立马暗沉至低谷,这女孩还在他怀里赖着,好端端的锦袍被她快退至肩头,那双水蓝的明眸充满渴望的眼神。 独孤斩月的脸史无前例地红晕升天,他虽是见过不少女子投怀送抱,可这般尴尬还是头一遭,即使他活到这一千岁,即使他初次见她…… 他的脸都从未如此绯红如霞! “放手,成何体统!”他恼怒地预要推开她,可这少女学精了,水蛭般紧贴在他的胸前,牢牢地扣着他的腰身,根本脱不开纠缠。 这孩子怎能如此恬不知耻!独孤斩月顿觉羞愤交加,他加大手上的力度去挣脱纠缠,她就麦芽糖一般缠的更紧,不!简直是在他的胸膛上生根发芽。 突如其来,少女攀着他的玉臂使了力道,一口吻在独孤斩月棱角分明的檀口间,粉嫩的樱舌毫无阻拦,直勾勾地攻入他的唇瓣,放肆卷取他口内的津.液。 “我好渴,给我水水……”少女的声音带着无邪的天真,根本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么令人血脉沸涨。 这是他的初吻…… 独孤斩月不觉涨红了玉颜,身体里冥冥中有股气流,叫他胸闷腹胀,伴随着少女越来越清晰的吞咽声,连他的口内亦愈发干渴难耐。 …… “哐嘡!”美味的佳肴连同精致的碗碟落在地毯上,声音不大,唯独震得独孤斩月五雷轰顶!他像被人捉奸在床一般尴尬朝帐门望去。 墨轩万年不变的黑脸上飘过万年方有的窘迫,“打扰了!”他的眼睛飞快的飘回车门口,如果有可能,他的脚步想同样飞快! “慢着!”独孤斩月尴尬非常,他的语气因急促而响亮,大的连他自己都吓一跳。 他今天失态了! 一千年来他竟如此失态了! 他的眼底划过浓浓的化不开的复杂情怀,脸色终是由红转黑,语气透射无限严冷,他低语道“墨轩,今日除了你我,其余之人皆不可再活!” 墨轩有些不明所以地回望他,但见他神情肃然,知道他做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墨轩沉声应和“一定干净!”他亦对独孤斩月的命令言听计从,哪怕是杀人,他从未皱眉。 两人默契的将视线聚焦于陌生的女孩身上,她总算不缠着独孤斩月,早已轻悄悄地跪坐在墨轩身边,喝着瓷碗里没有撒掉的清粥,乌玉长发将她的身躯再次隐匿在一片漆黑中。 墨轩皱皱眉头,刚才叫他去杀人他也未有过这种表情。 独孤斩月也皱皱眉头,他玉手轻抚脖间伤口,淡然却低沉道“现在她才是真正的赤焰火莲……” 第4章 看我办了你 三年后。 屋内异常和暖,干净且舒适,古朴的墙壁周围立着众多红木雕制的药柜,每个小抽屉上用漂亮工整的行楷标清药名,房屋中间立一巨大紫铜制三彩龙凤纹镂空三足鼎熏炉,火舌微摇,轻烟袅袅,甚是清闲雅致,只是这熏炉中间焚的不是香料,而是道地药材,所以屋子里飘满素淡的药香。 一男子正在桌案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书中的药典,只见他长发垂腰,不绾不系,流星璀璨,缥缈潇洒,又看他脸颊奇俊,鬼斧神工,鼻梁挺直,唇似点朱,再看他体量颀长,背阔腰窄,风流韵致,神貌仙姿。 只可惜他的大半容颜都藏在一张薄如蝉翼的纯金面具之下,一对凤眼暗藏祸水,既柔且媚,望之生莲,虽是遮住绝世容颜,却遮不住惊世的非凡气度。 此时此刻,这翩然男子怕是看书看得困倦,依依不舍将书放在案边,眼波回转依旧回味书中的名言金句,双手端起早先准备好的茶水,将浮茶用茶盖拨开,棱角分明的唇在茶杯前清浅一尝,柔声道“好茶!” 饮完茶,他又拿起药典继续回味此书,才过一刻钟,睡意凶猛袭上眼前,他用那保养至极,完美无瑕的玉手轻轻按揉太阳穴,还是觉得睡意难退,只好作罢,将书恭敬放好,起身来至屋内专设的软塌旁。 “我怎么这么晕!”男子突然倒卧在软塌上,虽说动作急促,却仍然保持着优雅,慵懒地沉睡过去,不一会,均匀的呼吸声从他好看的鼻间传出。 见他睡熟又等了一阵,一位年仅十岁的小姑娘,才从墙角的暗室中猫一般溜了出来,只见她身着精致的罗裙,足蹬藕粉色短靴,大约是学了男子的坏样,一头顺滑的乌发不挽不系随风招摇,虽是没有规矩的野孩子模样,倒是衬得尖俏的小脸十足的聪颖可爱。 此刻,她的嘴角带着张狂的笑意,嚣张跋扈地在男子胳膊上推了一把。 男子没有反应,仍旧优雅地沉睡着。 “药奴啊药奴!枉你聪明一世啊!”小姑娘得意地闻闻熏炉里焚着的“晓看红湿处”,这是药奴配置的极品药香,提神醒脑,益智延年,本是良药,可是遇上她偷偷在茶杯里加的那一丁点儿淡茉莉,就立马变成“催命”的瞌睡药。 “叫你再拒绝我!”小姑娘恶虎扑食一般扑到药奴床前,两眼紧紧的盯着近在咫尺的睡颜,那双凤眼虽是紧闭,羽扇般的长睫毛随着呼吸起起落落,宛若旋舞蝴蝶,那温热的鼻息喷在脸上,挠痒了她的心。 “看我今天就办了你!”她贼笑着越靠越近,一双手伸向他脸前的面具…… 说时迟那时快,一双滑若无骨的大手将小姑娘娇软的手一扣,既狠且快地扭送到背后,火辣地疼痛让她措手不及。 “我说小雪若,如果把这双芊芊玉手扭断,你还办的了我吗?”金色面具下,一双媚眼缓慢睁开,那眼底流光溢彩的霞光,比面具更加金光闪烁。 他的眼底满溢着柔光,雪若简直被融化了,他的手加力一旋,雪若简直……痛死了! “我错了!我错了!”雪若痛的大叫。 “错哪了?”他的唇说出来的声音宛若天籁。 “不该对你下药!”眼泪要掉下来了。 “还有呢?”他虽笑,暗中依然加劲,雪若仿佛听见骨头扭断的声音。 “不该动你的面具!”她悔然大叫。 “发誓”药奴浅笑盈盈,料想世间任何女子都会为这般笑颜所倾倒,可是他的手劲一刻不消懈怠,雪若靠他那般亲近,却总觉得不如远离。 雪若赶快求饶道“若再碰你的面具,就让我死在你的奇毒之下!” “你在说笑吗?你的体质奇异分明不会中毒!”药奴眼底流过一丝狠意“拿斩月发誓,如果再敢妄动我的面具,独孤斩月立即大婚,而且新娘生生世世不是你!” 啊,天下尽有这般狠毒的誓言,雪若听完反倒增了些骨气,白眼一翻“胳膊送你了。” “呵呵……”药奴笑起来真的妩媚非常,“小小屁孩野心倒是不小,竟敢觊觎九尾龙族的四皇子,今日就叫你尝尝自不量力的苦头!” 药奴将她的双手连同胳膊已经旋转至极限,豆大的汗珠从洁白的额间流淌,雪若如今看他满意的微笑真是可恨之极,狠狠咬住嘴皮偏不求他一句。 “你真将胳膊送我?”药奴媚笑不减,手劲不削。 “这是我的气节,不过……”她的声音因为剧痛而变得断断续续“不过你这般狠猛扭法,那金甲子会因此否脱落……” 药奴本是打算下狠手,可一听“金甲子”三个字,立即放开那对可怜的双臂,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折磨雪若,但每次关键时刻,只稍一提那三个字,千错万恨,他都会放过她,屡试屡爽。 “总有一天你的胳膊要浸泡在我的药瓶里”药奴将她推开,翩然离开卧榻,来至桌案前坐下,他的动作那么轻,那么缓,带着波浪一般起伏的长发,满室惊艳缥缈。 “过来!”他拍拍桌案,示意雪若坐下。 “我的胳膊都被你扭断了,也不知金甲子能不能吸到火血!”嘟起嘴,不快地揉捏两条胳膊“你真是笑里藏刀,我才十岁,你就忍心下这般狠手!”雪若眼底含泪,委屈的模样估计连她自己看见都要心疼。 “不来吗?那斩月回来……” 雪若已经嬉皮笑脸端坐在他面前。 若说“金甲子”是他的催命符,那“独孤斩月”就是她的夺命咒。 “看吧!”她全然忘记先前的仇恨,乖顺地将左手臂放在案上,长袖已被挽至上臂处,露出洁白的小胳膊和手肘。 一只晶莹剔透的金甲子紧吸在手肘内侧,它的个头鸡蛋大小,外形酷似七星瓢虫,但生性凶残,好嗜人血。 它的八只利爪早已刺入皮肉深处,将倒刺横插在肉中以防脱落,钢针一般的腭探入胳膊的血管处,不停地吸食血液。 这金甲子乃虫中难得的瑰宝,百年才得一只,据说世间不过数十只,寻觅起来极端困难,但它的奇妙之处在于,只要令它吸饱血浆,就会自动进入休眠期,将体内吸食的血保存至有人使用,哪怕上千年的期限,依然能保持血液新鲜。 第5章 为了你,我忍着痛 雪若不知父母叔伯,也没见过兄弟姐妹,只知道两年前被仇家“烈焰炃雷手”灭了全族,被他释放的火鸢伤了血脉,导致终身血如火烧,据说是独孤斩月救下她这孤女,用金甲子吸食火血为她降热解毒,不过因为当时惊吓过度失去记忆,所以这些都是药奴告诉自己的。 “不疼吗?”药奴仔细检查,发现金甲子宛如钢筋铁石牢牢吸附在雪若的手肘内,大约放心了才来假意关心。 “比起你歹毒,它的嘴更毒” 怎么会不痛呢?那钢针一般的尖腭,那铁刺一般的利爪,多少个日夜撕扯雪若的神经,痛得她夜不能寐,但是她绝对不能哭泣,因为有特殊的理由。 而这特殊理由之一就是她不想让斩月难过,斩月曾经温柔地说叫她忍一忍。她便把这句话当作至理名言,所以雪若只能将这撕心裂肺的痛隐藏至深,直到夜深人静再偷偷释放出来。 不是哭泣,而是以痛治痛,只要拼命地咬着自己的右臂,才能忘记金甲子带来的撕心裂肺,所以她的右臂总是伤痕累累,可是她总可以把右臂妥善地藏在长袖里,药奴从不知道,斩月……也绝对不可能知道。 这是第四只金甲子。金甲子吸血的速度极慢,因为吸的是血中精华,所以需要一整年才能吸满一只。眼前这只金甲子浑身剔透无暇,水晶雕刻一般,因为吸食了火血,它的体内一半都是绯红的鲜血,在晶莹的光泽下闪着耀眼的血光。 用手指来回轻触这只金甲子的硬壳,眼神却飘至千里之外,雪若幽幽道“金甲子才吸了一半,还有五个月才见得着他……”一年中只有正月才见他一面,可雪若为何如此满足? 药奴把手搭在她的手腕处,闭上眼睛细细诊脉,他的手不似一般男人那般粗糙,相反细白如瓷,柔弱无骨,毫无半丝瑕疵,比女子的素手胜过万分,这都归功于每隔一个时辰药奴便用牛乳泡手,再涂抹润肤软骨的药脂,方能保证双手的柔弱,这般保养的纤巧玉手诊断把脉时才更加精准无误。 “我好意提醒你,最好不要痴人说梦,更何况你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药奴起身去抓药。 “还好你没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雪若自嘲的笑道。“寻常百姓家我这个岁数早该结婚生子了!” 药奴手中的金称秤砣滑落。“哪有人敢娶十岁孩子为妻?” “只要斩月肯娶我,年龄不是问题,再说……”雪若有点激动“我总觉得我的心理年龄比身体年龄大的多!” 药奴捡起的秤砣又掉了。 雪若叫嚣喊他“你老年痴呆啊!” 他无奈摇摇头,笑道“你早熟太过!” “药奴你多大了?”雪若的嘴角挂着不服气。 “我的年龄和面具都是秘密”药奴终于拿稳金秤,慢条斯理地抓起药来。 “那你真心实意爱过一个人嘛?”好奇地问。 “我对女人没兴趣。”药奴顿了顿,给出答复。 “那你喜欢男人?”雪若惊呼“你不会觊觎斩月美色……不行不行!你这情敌太妖媚,我这良家少女干不过你!” 药奴白她一眼,媚态从眼角自然流出,毫无做作。 他活着就是一种罪孽。 “我对男人也没兴趣!”药奴没好气地回答道。 “那你……”雪若立刻浮想联翩。 “我的宠姬爱妾都在这药柜中。”药奴赶紧打断她一切不正常幻想,生怕她想歪又补充一句“我把一切献给这些药材,献给药典,包括爱情。” 本来雪若真的想歪了,但听了他的话后开始由衷敬地佩他是个爱岗敬业的好大夫,就连名字里也含个“药”字。看他满屋子的药柜,里面盛放上千斤的名贵药材,啧啧赞叹道“药奴你真是艳福不浅!妻妾成群啊!” 药奴不理她,只顾着自己说道“所以我好意提醒你,不要一天就沉默在情爱中,要把有限的生命用来创造出无限的价值。” “那么请问医圣大人,我这个十岁的孩子能创造出什么价值呢?”雪若使劲煽动双眼上的长睫,佯装无知地反问道。 “把这些补药让幽碧给你炖了,乖乖喝完多产点火血,来治疗斩月的寒毒就是价值体现。”药奴笑嘻嘻地把一大堆药材打包,视如珍宝递交至一双小手间。 为斩月治寒毒,同时也治雪若的热症,这样一箭双雕的好处,正是她能忍受金甲子带来剧痛的最好原因,但她更知道,治疗斩月的寒毒,才是重中之重。 “谢谢您把心爱的老婆宠妾煮给我补身,我保证日后一定像奶牛学习,多多产奶……哦不!是产血!”雪若双手托举药包,表情严谨恭敬。 “坏孩子,讨打!”药奴伸手来抓,雪若灵活一侧腰身,躲开他的袭击,随机佯装没站稳,手上药包摇摇欲坠。 药奴果然上钩,慌忙上前用双手小心翼翼,接住雪若单薄摇晃的身子。 眼见他无暇顾及上身,右手托举药,因他高出许多,雪若左手五指并齐向上探出,预要趁机掀开药奴的面具。眼见成功在即,药奴这老狐狸将细韧的腰身一挺,在眼前柔媚旋转一圈,仿佛曼陀罗绚烂绽放,巧妙避开偷袭,并移至雪若左臂外侧,左手挽作连花指,在她肘弯麻筋轻轻一弹。 雪若哎呦一叫,只觉左臂如万蚁侵袭,麻痒难当。右手上的药包亦掉了下去,药奴趁胜而追闪至她身后,右手敏捷抄住药包,照着屁股就是一脚,将她蹬出老远。 雪若捂着屁股恨恨瞪他,药奴仿佛一切从未发生,把药包回对方扔怀中,温柔一笑道“恕不送客。”他的笑脸煞是迷人,但在雪若看来真是可恨入骨。 雪若见终是斗不过他,只好暂时作罢,悻悻退出门外,心中暗暗决定,此生必要完成两件大事: 一是把药奴的狐狸面具给摘下来; 二是……嫁给独孤斩月为妻。 第6章 我想吃了你 药奴大概是要报复,一连几日开出极苦的补药叫人充血,那苦药喝的雪若脑子一团浆糊,怎么还有心情去算计他的脸为什么用面具遮住。 今日避开幽碧和隐浓这两位忠仆的“细心呵护”,雪若带着越狱时才有的兴奋逃出药奴的“寂雪啼苑”,奔向自由的康庄大道上。 有时她真怀疑药奴的学问是否注水,想他乃饱读医书,学富五车的医圣,为什么偏给自己精致的宅院起“寂雪啼苑”这么个烂名字,私底下总简称其“寂苑”,想他一个不爱女人更不可能爱男人,身心扑在药理上的狐媚药呆子,知道“寂苑”是什么滋味吗? 虽说前十年过的什么日子,雪若已经忘得一塌糊涂,可失忆后记忆力绝佳,似乎失忆腾空全部大脑,于是学习新知识的空间更加广阔,几乎是过目不忘,就这样偷偷看完药奴的所有藏书,聊以度日。 其中一些男情女爱的书更是看了不少。药奴总说她痴恋斩月是因为言情小说看多了,走火入魔。雪若总反驳说他占着茅坑不拉屎,不看还买。他会说是买医书多了老板免费赠送。而她则说老板还送《素女真经》? 雪若仔细思考过自己和药奴的关系,发现他俩真是一见面就要撕逼的关系,只消俩人在一个屋子里呆上一炷香的功夫,不是他死就是自己亡。 今日不想再乖乖待在“寂雪啼苑”,尤其愈发接近斩月来的日子,思念愈像猛虎一般撕扯雪若的神经,她几乎夜夜梦见斩月的神仙笑颜。 为什么一年才见一次面?这折磨太漫长而琐碎,欺负的她愈发脆弱而无助。 收拾几件衣物,“借”了药奴几件值钱玩意,雪若扮成男装,骑了一匹雪浪宝马偷偷一去不回。 世间很多事情看似复杂,其实只怪自己畏首畏尾不敢实践,就拿这次逃跑行动,如果没有周密的计划和满怀的勇气,她永远不可能知道逃跑是件多么轻松有趣的挑战。 “寂雪啼苑”位于听风谷一偏僻隐蔽处,整个听风谷终年大雪漫漫,飞冰走霜。平素里天地一片迷迷茫茫,不见东南西北,但凡误闯听风谷的人最后只会迷失雪原,活活冻死。 但“寂雪啼苑”不会遭受谷间雪暴侵袭,因为山庄建成时就在周围按太极八卦方位摆放巨大的镇宅驮碑兽,这些泰山石精雕细刻出的龙龟,尾内首外,坚固的石碑上刻有界咒,在山庄外撑起硕大的结界,战士一般护卫整个山庄不受听风谷风雪打扰。任尔东南西北风,庄內自是春暖花开。 经过长期不间断观察,听风谷每月朔望十五寅卯两个时辰风停雪止,祥和太平。此时驾雪浪出逃,可谓天时地利,占尽先机。 话说这雪浪乃雪中神驹,通体雪白如霜,不畏严寒,身形高大,可负重物,四肢强健,驰骋万里,最主要此马蹄状特异,行于深雪如履平地,飞快异常,是专门培养在雪地驰行的优良宝马,踏雪而来,电驰雷掣,扬雪纷涌,如波似浪,故称雪浪。 雪若驾驭雪浪朝听风谷东南角前行,之前将地图熟记于心就是为有朝一日能离开这里,谷中此时虽是一片肃静,毕竟是上千年的冰封雪藏,谷内阴寒湿重。若非雪浪此等良驹,普通人休想在听风谷内穿行。 不由拉紧豹皮制的斗篷,连她这火血之人,亦觉得寒冷。 微微伏底身子紧贴雪浪,它连跑半个时辰甚是辛苦,轻抚它晶莹无瑕的鬃毛,雪若暗想若真能离开此地,便终身好生伺候,不再骑它。 雪浪灵性通人,知主人谢它,跑的更快了。 夜色渐淡,东方蒙白,雪若和雪浪都有些倦,喝停雪浪,从包袱里给它抓出些粮草,算作犒赏。她自己在四周伸展腰肢解乏。幸亏今日穿了一双雪地鞋,否则一下马非陷进深雪中去不可。 眼观四周,大地苍茫,一片银装素裹,雪树雾松,堆银砌玉,使劲呼吸这皑皑白雪清洗干净的空气,清新之余更是带着自由的畅快。 正依依不舍准备翻身上马,一阵嘤嘤的啼哭声由远飘近,那悲悲切切的哭调着实吊足雪若的好奇心,望望朝阳还未从地平线完全跃出,知时辰大概还有富余,终是斗不过好奇的纠缠,决定上前一探究竟。 找一棵树拴好雪浪,踉踉跄跄在雪原中寻觅哭声来源,绕过一座低矮雪坡,在一小丛树林底看见一个纤细瘦弱的身影,跪倒在雪地里掩面而泣。 是个娇小的女孩,岁数与自己不相上下。 那孩子在天地飞雪的银色世界中,显得那般孤单和无助,单薄的背影楚楚可怜,雪若被同病相怜的情怀蒙蔽了眼睛,蹒跚缓挪至女孩身边,轻轻拍她的肩头,柔声道”小妹妹,你怎么了?” 走近才看清天寒地冻这孩子才穿一件薄薄春衣,怎能忍耐如此寒冻,同情心泛滥把豹皮斗篷脱下给她披上,说实话不是自己大方,只是太阳渐升,气温回暖,这满身的火血温温热热,不穿斗篷亦能横穿听风谷。 小女孩不理她,自顾自地悲切哭着,婉婉啭啭,如泣如诉。猜想这孩子大抵是附近猎户家的孩子,好心规劝道“快起来吧,这雪寒凉入骨,当心落病!”怕她怯生,雪若更温柔道“我也只是个十岁孩子,自不会加害你,你起来告知我你家门户,我保证将你安全送归府上。” 女孩听她好言好语,从雪地中站起,身量一般高低,果真相差无几,她的哭声由高转底,变为抽咽。许是对雪若的防备降低,轻言道“我不是这里的人”那声音清脆如歌,悦耳非常。 “那你如何至此?”雪若关心道。 “我受大姊之命,出来找些食物,怎奈听风谷环境恶劣,食物几乎断绝。如果空手回去,定将受罚!”那孩子自始至终背朝自己不露正脸,语气仍然婉转悲伤。 “吃的?”雪若心情豁然开朗“这还不好办,我把出门随身携带的干粮送你一半,解你燃眉之急。” “不必!”女孩猛然将她拉住,一股劲寒之气袭来,那抓来的小手寒彻心扉,冷得雪若一个激灵脑子清醒大半。 环境如此恶劣的听风谷,哪来人家会搬至此处,尤其这孩子衣着单薄,身轻体飘,如何像个正常人家的少女。此刻雪若暗怪自己掉以轻心,表面仍不动声色道“你我虽只是小孩,不过男女有别,这样拉拉扯扯叫旁人看见成何体统?” 私下抽了下手,那女孩竟手劲强劲,根本不能挪动分毫。 雪若暗叫坏了,面上嬉皮笑脸道“小姑娘不会看小哥哥我容貌俊美,想跟我做个娃娃亲吧……”再抽了下手,女孩仿佛与大地结为一体,纹丝不动。 “我哥的车队正在不远处,上面山珍海味,不胜枚举。不然你跟我去看看他同意不同意咱俩相好。”既是威胁,又是利诱,雪若表面一派轻松佯装不逃,只要到了雪浪身边,任她法力如何,也追不上雪浪的腿脚飞驰。 “小哥哥你不能走。”女孩的语调不变,清浅如雾。 “为什么?这你家啊?”雪若被激怒,脱身不成,语气粗鲁起来。 “你不能走……”宽大斗篷一直遮盖她的小脸,她缓缓抬起头来望来,一张惊世骇俗的清丽容颜跃然眼前,只是那脸苍白如雪,几乎与这苍茫大地同色。 就算是容颜绝世,这等死白也会吓人一跳。 “你若是走了,我们吃什么呀……”女孩眨眨眼,终于绽开笑颜,鬼样恐怖。 雪若腿脚虽软,预要自救,可惜小女孩先她一步,从口中喷出一股寒烟,她便昏昏沉沉,不知所以了…… 第7章 十个美女都是妖 我不能死! 在我还没有让斩月爱上我之前,我的生命何其宝贵! 我很后悔! 如果我没有一意孤行,那三个月后,我便如期见到心底的那个人! 我好担心! 万一被吃掉,没有我的火血治疗,斩月如何抵抗寒毒侵入五脏六腑。 斩月……斩月……斩月……! 雪若的心底翻江倒海全是悔,那浓浓的懊恼在脑际惊涛拍岸,辗转反复。激得她双眼一瞪,大吼一声:“且慢!” 竟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只觉眼前明晃晃一片,雪若闭眼微微适应,很快便看清四周白森森一片,似乎谁用冰雪盖了一座宅院。这高墙深宅虽是与寻常家并无异处,但因太过苍白而显得死枯。 此刻她正坐在一张长桌中央,四周点着晶蓝灯火,被冰雪包围的墙面反射出晃眼的冷光。屋内阴冷寒冽,那灯火发出的蓝光亦是冰焰,每个雪白的冰制蜡烛下的灯托竟是人的头骨,做的椅子桌凳均由人的骸骨雕琢而成,整个房间弥漫森然阴气。 十来位轻姿卓然的美女正诧异地打量着她,这些许美人燕瘦环肥,各领风骚。肤白胜雪,丰乳纤腰,着轻纱曼曼,露玉肢窕窕。道不尽艳姿风骚,数不清英雄折腰。 美中不足就是各位绝色美人皮肤白得太惨淡了,顿失些许美感。 “姐姐,还吃吗?”一微高挑的冰雪美人娇问。 “为什么不吃,咱们十姐妹已经三个月未闻人肉香了!”另一微胖美人如是说。 “就是就是,你们看奴家因为营养不良,脸色寡黄如菜。”这位矮小的佳人边说,边拿出一面冰镜,顾影自怜起来。说实话,在我看来那白色的脸蛋上如何看得出黄色?但凡有点黄色倒真真像个人的模样。 剩下的美人顿时议论纷纷。 “住嘴!”一声威慑力极强的贯穿大厅,定是大姐发飙, 其他人等立即闭嘴。 雪若细一瞅来,恨上心头,那个把自己引入歧途的小女孩居然是她们的头子。 “煮熟的鸭子飞不了!”女孩冷言一出,四下安静。她转而对雪若温柔笑道“小哥哥,你也看到我们姐妹如何想吃你为快,莫要挣扎反抗,还有什么临终遗言吗?” 那笑仿若初见,鬼样恐怖。 “我……”雪若的大脑飞速旋转“我要是入你们一伙,是不是就不吃我了?”她的语气肯切,感人至深。 “啊……哈哈哈!”群美女相视而笑,狂放至极。如果是人,定当美艳无双,可惜是妖,只能悚然可怖。 “也难怪,孩子太小不懂事,大难临头还说出这等蠢话。”一长发及腰的女子嘲笑的很是夸张,连她的银丝雪发也飘至空中,蛇样狰狞。 “姐姐们,不然我们不要吃他了,你们看他这般俊秀,我们好生养他长大,做我们姐妹的如意郎君如何……”一孱弱艳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众姐妹狠毒的眼神扼杀在嘴边,看她那多情的桃花眼,自是个多情种。 “说起如意郎君,我倒想起‘寂雪啼苑’的药奴来,虽只是远观一次,但他的绝世影姿投映我心湖已久……”那位微胖美人大概被桃花眼美人带动,对心仪之人诉起衷肠。 雪若很是为药奴汗颜。 “药奴女里女气,不如墨轩霸气,我就喜欢他黑色的深沉……”矮小佳人的脸也不黄了,白的神采奕奕。 雪若一听见“墨轩”两个字,浑身冷颤。 大家被充分调动积极性,踊跃发言,把“寂雪啼苑”的男人全爱了一遍,就连扫地的阿什么,也成了勤能补拙的佳胥,真是各花入各眼。 “你们都什么品味?”老大忍了半天终于绷不住,厉声道“只有独孤斩月,才是旷世俊杰,真真正正的龙中霸主。” “好!”雪若鼓掌称赞。 “别闹了,再说个没完没了我就饿死了!”从未做声的一狠厉女子,足尖点地,身体雪花般轻飘飞起,反而重重落压在雪若腹部,将她重新压回长桌,桌面立结薄霜,把她的四肢固牢,动弹不得。 “说吧,你想要个什么死法?”狠厉女子言语狠绝。 “如果有,安乐死行吗?”雪若求饶的目光投向她眼内,只见女妖眼神狠恶如刀,大概早已将自己在脑海里杀死万遍,可惜自己没有功夫,如今躺在别人案板上,仅能暗暗自求多福。 “临死还耍嘴皮子,难道你不怕死?”女子疑惑道。 “人固有一死,有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但只你一人吃我,不怕姐妹分歧?”絮儿佯装沉着,贼兮兮暗地点她一杠。 众美人听闻皆颜笑嫣嫣,跨骑在雪若身上这位更是笑容夸张,甚至狂嚣。 笑毕,她猝不及防将脸探至雪若脸庞咫尺之间,那白面一般的阴森肤色猛飘过来,甚是惊魂,惊人一身冷汗。 她的脸庞很美,却瞳仁极大,几乎占满眼眶,叫人嫉妒她面色含春之外,又恐惧她的双眸比例失常。 狠厉女子横声道“挑拨离间也不可能挽回你的命了,我们姐妹几人由同一块寒冰魄雪幻变而成,本就同源而起,相依相偎。正所谓一人吃饱,全家皆足。这是任凭你巧舌如簧也拆不散的筋骨血亲。” “小哥哥,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了,乖乖束手就擒吧!”那逆天生长的老大伸出舌头舔舔干裂的嘴唇,仿佛嘴里已经尝出雪若的肉是咸是淡,看那舌头放在嘴里不知道,伸出来吓人一跳,半尺长的猩红软舌被白肤反衬如涂血一般,看得人好生反胃。 雪若暗忖:小哥哥?没准你还比咱老多了! “那你准备怎么个吃法?”雪若突生厌烦感,横眉冷对面前那个狠厉女子。 大概被她们祸害的男人皆没有自己这般反应,面前女子终于眯起眼睛,正式打量起对面油嘴滑舌的小丫头来,再次质疑道“你果真不怕我们?” 雪若强装的无畏恰到好处,估计女妖的心底怕也是要掂量掂量,而这正是雪若要的反应。 “‘寂雪啼苑‘的主人是我的未婚夫。”雪若骄傲的说,潜台词是自己上面有人,非礼勿近! “药奴喜欢你!”微胖美人惊呼道,那呼唤比又重了十斤还凄惨。 雪若撇嘴,自豪地宣布“我是独孤斩月的未婚妻!” 一听至此,无疑向美人堆里泼了整整一桶硫酸,效果惊人。绝大部分美人都呈晕厥姿势,有的甚至相互拥扶。 一眼弯若月的女子扼腕叹息道“没想到啊没想到,我的偶像居然好男色,还是个幼齿!” “都闭嘴!”雪若气结道“姑奶奶是个大家闺秀!” 美人堆里立即噤若寒蝉,那孱弱艳女弱弱问了逆天老大一句“大姐,是个女的咱还能吃吗?” 逆天老大低头思考片刻,颇有领袖风范道“第一个吃螃蟹的才是真正的勇士,这女的也算白白嫩嫩,应该比男人的皮肉好嚼,一会儿把带脂肪的地方挑掉就行了!” “我身上都是腱子肉!”雪若吼道“快放了我,若你们这些妖孽一意孤行,当心独孤斩月前来寻仇,将尔等斩杀干净!”这些贼妖,绕来绕去还是要吃自己。 “他来了更好!”所有的美人无一不落地舔舔猩红的嘴唇。 骑在雪若肚皮上的女子得了众令,右手手指“噌!”地钻出森白的尖长指甲,个个锋利如刀,她恶狠狠地盯着雪若的眼,决绝道“吃了你,既填饱肚子,又能引独孤斩月前来让众姐妹品尝,这我就更乐意见你死去……你想先让我吃你哪个部分?” 雪若咬紧嘴皮,抵死不从。 女妖见她反抗,来了兴致,如刀长甲在她右脸颊眼角处慢慢滑至下巴,虽未用力,却磨得皮肉生疼,恐怕已然将脸蛋嫩皮蹭破。 “还不说吗?”女妖阴笑道 “心脏!”雪若鼓起勇气回看她恐怖的眼睛,“其它部位任你挑,但我的心脏不许你碰……因为那里住着这世间最宝贵的人。” “呵呵呵……”她的话引来众美女的嘲笑,逆天老大鬼厉鬼气道“小哥哥……哦不,是小妹妹,你该感谢今天是我们及早吃了你的心,否则他日那个住在心里的人,就该无情地杀死你了。” 第8章 死了怎么表白 语毕,她朝狠厉女子使个“动手”的眼色,狠厉女子娟秀的面目顿时狂野狰狞,右手长甲从雪若脖子一把抓过,火辣的疼痛伴随温热的液体由脖颈缓缓涌出。 “谁也不配碰我的血!”雪若忍痛大声疾呼,这血只有斩月可用,也只有他配用。 满屋灯光交映晃眼,雪若遥遥见他款款望向自己,仅仅四目相对,便胜却人间无数。 斩月…… 斩月…… 她还没有表白,她不要死! “莫要浪费!”狠厉女子将指尖的鲜血徐徐送入口中,深深一吮,咂咂回味。仅在一瞬间,突然仿若雷电击中一般,浑身颤抖不止,双眼瞪如铜铃,脸上表情瞬息万变,或惊恐,或兴奋,或呆滞,或狂狞…… “她的血……她的血有……”那女子本就夸张的脸蛋此刻扭扭曲曲,惨惨噩噩,利指抖抖索索指向雪若,言语拙笨不清。 不等她说完,一把烟雾做的利剑已从背后穿透她的胸膛,直切心脉。狠厉女子僵直回头一看,怔怔道:“居然是你!” 雪若虽四肢固定在桌面上,却看得真切,她胸口刺穿的刀刃,乌沉沉闪烁暗夜一般幽光,据说人神迦释罗曾豪气斩杀一千魔族大将,将其精魂敛聚于炼妖炉,并由这一千员魔族大将的怨念化为不熄妖火,锻造七七四百九十年终成刀影,是把无形无状,完全由主人意念掌控的怨气极重的噬怨之刃,唤作“劫魔”。 也就是说,被杀者怨气愈强,劫魔刀愈无坚不摧。 她一看见狠厉女子的胸口黑光银闪,就知那刀主是谁。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墨轩这黑心黑面的黑煞阎王,能镇住此刀怨咒。 狠厉女子被劫魔吸干怨气,落个魂飞魄散的惨淡下场,想她冰雪做的玉人,却做伤天害理之事,死亡应是她最好的解脱。 眼见她在眼前枯叶成灰一般死去,雪若并不恐惧。墨轩杀人向来心狠手辣,记得一次府内新来的剑手不懂规矩,穿了一身黑色衣衫,墨轩二话没说唤出劫魔将其腰斩。当时他那沉如寒潭的阴沉脸色,雪若仍记忆犹新。 他面对地上两截蠕动的尸躯,仅仅冷言道:“天下只我配穿黑色。” 当时雪若被那血腥场面惊吓几日不吃不喝,夜夜噩梦,大病一场过后竟发觉,血淋淋的尸体已经再无法刺激她的神经。所以自此墨轩不胜枚举的杀人,她简直是家常便饭对待。 似乎,自己天生也可做个冷血杀手。 眼见亲姐妹被无情弑杀,满屋的美女义愤填膺,群情激愤,根本无暇顾及案板上的人,个个凶相毕露,尖齿獠牙,或飞檐走壁,或滚匍伏地,列起妖阵,专心狙杀墨轩一人。 雪若虽不见墨轩身形,却在视线能扫及范围不断见到飞血如瀑,娇肢陨落,再加凄惨的呼喊灌绝于耳,便知墨轩辣手摧花,丝毫不将这等雪妖放于心间。 大概他想速速结束战斗,下手亦又快又狠,刀刀毙命。 眼见那营养不良的矮小佳人,似乎有逃跑之势,但姐妹惨死的凄厉呼声又唤起她的仇恨,她的胳膊腿脚密布伤口,沽沽渗血,白衣褴褛,形容狼狈。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宛若血地盛开的牡丹,那朵朵艳红中有她的血,也有她们的血,她的娇俏白脸不再苍然,更不枯黄,血迹为她涂抹最娇艳的胭脂,她杏目圆睁,眼底挂着星点泪花,但更多是怨毒的恨意。 墨轩玉手持着劫魔,如若不是杀人,倒真是威武风光,何等英雄气概。劫魔吸食不少怨气,由无形渐变有形,乌黑锃亮的刀尖闪耀沉沉乌黑。 它本该是这天下最干净的刀,因它杀人疾快不沾半点血腥。它也该是这天下最肮脏的刀,因它害人性命噬人灵魂不带半丝情感。 矮小佳人怒喝一声,双手举起利爪,直直冲向墨轩,痛苦与仇恨让她自乱阵脚,完全准备去以肉身相搏。可这无非是最愚蠢的送死。 临近,她既快又狠,瞬间扬起右手尖爪,预要贯穿墨轩的胸骨。 墨轩又缓且慢,完全无视此等程度的攻击,仅仅微移贵体,轻松躲开。 那女子恼羞成怒,刹住脚步,足尖点地,腾空背跃,由上俯冲而下,旋转轻盈身姿,卷起凉风阵阵。我简直被她花朵一般的魅影所吸引,美女将十只玉指宛成花蕊,外表翩若惊鸿,可惜绵里藏针,暗藏杀机。 墨轩依旧面无表情,冷冷索索,此时此刻,他没有杀人的狂野,更不像弑杀的狂魔,他仅是流畅舒展地挽起剑花,在半空中卷起一朵乌色的云,轻轻地,静静等待着把劫魔送入那朵花的蕊间。 从头至尾,他都未表现出杀人的狂煞,但由始至终,他做的一切却又是如此惨无人道。 一时间,空中地面花开两枝,黑白两朵各色千秋。 纯白阴狠,黝黑无情。 墨轩终是棋高一着,他极其精准用劫魔一剑刺中她的心脏,哪怕她方才在空中旋的那般快,那般美,他依然一剑中的,毫不留情。 矮小女子重重坠在地面,她已然无法再次起身,她望着他,眼中的仇恨未减反浓,只是这浓浓的恨中居然流出一滴晶莹的泪。 劫魔吸食她的怨念威力剧增,剑身亦变得强韧有力。 墨轩终是正眼瞧她一下,仿佛流星,转瞬即逝。 雪若猜他一定奇怪,这个连他两招都接不住的妖女,如何怨念这般强烈。 他不知,但雪若深知这其中因由。 她曾说她爱他黑色的深沉,旁人且当笑话一笑了之,可谁知这竟是靠谎言骗人的妖女的唯一真心。 她爱他黑色的深沉,却死在这黑色的深沉之下。 她心怀弑亲之恨外,还有她的曾经爱慕之心。 今日她死在心仪之人手底,可算是死得其所。 雪若蓦地想起逆天妖女的警告。 他日自己心中住的那个人,就该无情地杀死自己了…… 会有这一天吗…… 第9章 再补一次 “没想到杀人这种场面,你个小孩倒看得高兴”一阵悦耳男声飘入耳畔,雪若停止思索,回头一看。 药奴绝世笑颜,印称在一片冰雪明晃之下,颠倒众生。 可惜他自始至终不是她的菜。 “你知我喜欢重口味。”雪若见到他竟比见到墨轩亲切万分。 “难怪会喜欢斩月”药奴的面具在冰焰下熠熠生辉,可满室辉煌也抵不过他眼底的流光溢彩。那双眼睛能勾魂,能摄魄,就是独独只爱药如命。 他见雪若死盯着自己,反问道:“你不会爱上我了吧?” 雪若娇嗔道:“我更喜欢你去死!” 药奴不怒且笑道:“看来没被吓傻。” 刚想反驳他,药奴从袖间取出一把精巧的匕首,把雪若左面的袖子划破,露出洁白的左臂和仍在不眠不休的嗜血的金甲子。 他仔细观察一翻由心得松了一口气。 可看得雪若好生气恼:“难道金甲子比我重要?”他到底知不知晓,她险些做妖人口粮。 “起码金甲子不会乱跑给人带来麻烦。”药奴浅笑道。 “可是我的脸被那妖女划破了,你也不先管管!”原来他知道,雪若急忙转移话题。 “是吗?我看看”药奴终于良心发现,仔细看她的脸一眼,漫不经心说道“没事,你一向脸皮厚,她的爪子根本划不着肉。再说你长得那么丑,毁不毁容几乎没有区别。” “我谢你啊!”雪若皮笑肉不笑。 “你要相信我的专业眼光。”药奴笑得真心很贱。 虽然强忍着咒他的冲动,但雪若的心终于落地,奇怪道“既然用匕首划破袖子,为什么不拉我起来啊?” “你被固定在这里是被这几个雪妖下了定身咒,世间仅有她们能解此咒……” 不等药奴说完,雪若朝墨轩大叫“老黑,留个活口!” 墨轩正于其它妖女缠斗,闲暇之余双眸射过一道冷光,惊得她立即闭嘴。 “听到就好,呵呵,您慢慢斩妖除魔……”小脸赶紧谄媚道。 “你去,你去捉个活口来!”她转头朝向药奴间,脸色一变凶悍道。 药奴无言,举起细软无骨的双手,在她眼前柔然一恍。 真是一双毫无瑕疵的芊芊玉手。 雪若苦笑道“那我一辈子贴在这桌子上?” “不急不急,为了找你我早饭也没吃,等我先吃完人参果,再说不迟?”说着药奴从肩上挎的锦丝药包中取出一枚碧绿通透的果子,苹果一般大小,如流动的翡翠,透透亮亮,中间的果核胎儿一般形状。他那软手持拿这妖绿的果实,更衬托出那手那果的举世无双。 药奴将人参果往红润润的唇边一送,脆生生的咬吮声高高浅浅,再看他一副仿佛品尝人间佳肴的销魂模样,说真的他哪里在吃人参果,简直就是在猥亵那颗果子,看得人喉头一紧,双颊秀红。 “给我吃口?”雪若舔舔嘴唇。 “我嫌你脏!”药奴媚眼斜挑,吮吸更猛。 她只好将目光转向墨轩那边,平素第一次觉得墨轩将来会更长寿。 墨轩毕竟是墨轩,那几个残妖余孽,须臾间被劫魔吸食干净,仅留下干如枯井的僵硬尸身,横七竖八倒卧在冰冷的地面上。 当最后一只雪妖被斩杀干净,墨轩终是厌烦这场本无必要的缠斗,他的眼底透着浓重的不屑,但也伴随着丝丝傲娇的光泽,毕竟在三人中,有两个就是废物,或者应该说,在龙灵帝都的人山人海中,绝大部分是废物。 此情此景,他玉冠束发,气宇轩昂,雄赳赳的气概可拔山,可覆世,英雄的气息焕发英俊容光。 劫魔这灵气十足的剑亦受主人影响,在整个房间盘旋几周,耀武扬威地从药奴身边略过,旋即回到墨轩身边讨欢。 不知怎的,药奴脸色微沉,嫩手将吃一半的果子往雪若小嘴中一堵,右手极快地从发边接住一根断发,少有地严肃道“如若再敢断我一根头发,我必将劫魔送入地狱。” 他的语音轻柔,竟透无尽狠厉,就连劫魔这嚣张跋扈的怨念影剑,也微微靠近墨轩咫尺。 细细看来,药奴右手两只青葱玉指间,拈着一根粗黑的断发。大概劫魔横掠时,被剑气削落的。 雪若汗颜想,不就一根微不足道的细发,若是劫魔把她剃秃,她也断然不敢跟墨轩还嘴。 墨轩似乎有轻蔑的笑意,浓眉微斜道“凭你这软如泥,媚如酥的身子吗?” 看来他是故意放狗咬人啦。 屋子里充满火药味,随点即爆,雪若紧张的从头到脚冒冷汗。 药奴邪魅的双眼春波荡漾,嘴角弯成完美的弧度,既柔且狠道“你可试试!” 语毕,根本没看见他动手,只觉银丝一划,快如疾矢,瞬间消逝。 “啊!”一阵凄厉女声贯穿方才的紧张气氛。原来还有一雪妖欲隐身遁逃,被药奴的发丝击中要害,跪地现形。 “你还不痴。”墨轩冷哼。 “你也不呆。”药奴媚笑。 雪若惊觉,哇靠,看来这屋里只有一个大痴呆,那就是她自己。 当然,还有那个要逃跑的妖孽,细看居然是逆天老大。 就现在而言,她也不过是个狺狺哀嚎的丧家之犬。药奴的发丝飞射于她左颊,不见分毫血溅,偏生痛得她如同骨裂,看她似有反扑之意,无奈仅能抱头嘶吼。问世间最惨无人道的酷刑,大抵如此不及。 原想她笑时最丑,现在发觉她此时狼狈更胜一筹。 “我要杀了你们!”逆天女子咆哮之声如浪滚来。 药奴浅问“谁在大放厥词?” “不过一垂死禽兽。”墨轩不齿接答。 这俩人方才假意各自挑衅,险些擦枪走火,激雪若一身冷汗。现如今此呼彼应,灵犀神通,齐携手,同克敌。可见此二人心机之重,手段之残忍,简直令人发指。 物以类聚正是说此类人的心狠歹毒。雪若暗觉幸亏自己只是个无足轻重之人,而不是他们的敌人。 “哈哈哈,枉我聪明一世,居然连累姐妹香消玉殒,死无全尸,今日既然已成手下败将,我自不会独活。”说着右手利爪只拍天门。 一口吐掉那半个人参果,此等珍果瑶食,果汁流入喉头甘甜润燥,提精养神。可惜沾染药奴的口水,令她胃底好一番“波涛汹涌” 雪若眼疾唤道“手下且慢,先解我法咒啊美女!” 可惜逆天老大死意已决,下手极快,五根利爪破颅而入,鲜红血浆如火山喷发之势,流若悬河,整张脸庞仿佛血做的怨偶。 她的眼珠被血染得绯红一片,却如怨如咒死盯着雪若,看得她背后发冷,毛骨悚然。 这种等级的死法小小刺激了她一下,她底底反抗道“美女,你看错位置了。” “哈哈哈!”那妖孽释尽最后一丝生命的气力,尖叫道“他们也不过是利……” “啥?”到最后她那声音蚊子哼哼一般,叫雪若好一番猜测,“你再说一遍!” “……”妖孽白她一眼,身体摇摇欲坠。 她好无辜,替人受罪。 妖孽似乎欲再张嘴,劫魔无声地插入她的心窝,叫她把剩余的遗言吞回肚皮,速速送她去见同根而生的胞姊胞妹。 难不成怕她死不透,再多补一剑? 【作者题外话】:朋友们,看着好的话,能不能给收藏一下,谢谢。 第10章 他来了,请睁眼- 墨轩看穿雪若的质疑,冷哼道:“不要可惜那些上好的怨气!” 转头看向药奴,他哪里顾得上别人的惨死,两眼直勾勾盯着地上的人参果,红润嫩唇叨念又叨念:“这败家子,暴殄天物……” 雪若又看那本想吃掉自己的逆天老大,现在轮到她被劫魔吃抹干净,劫魔贪婪地从她体内源源不断吸食怨念,那些黑烟状的怨念由她身躯四面八方透射出来,注入劫魔体内,海纳百川。 劫魔今日吃饱喝足,剑身乌沉沉透发无尽鬼魅妖气,异星一般。它又兴高采烈地在空中飞流来回,不过这次它离药奴远远的。 墨轩屏息凝神,唇齿轻念法咒,劫魔在他身周萦绕,越旋越快,由沉甸甸的实体剑身涣散成一股乌黑的云烟,最终全部被墨轩的双眼吸纳。 墨轩的双眼就是劫魔的剑鞘。 墨轩那狠厉之眼本就若黑海一般润黑闪亮,劫魔收进眼海后,那眼中之海更是昏黑一片,暗含汹涌。眼神所及之处,赶尽杀绝。 话说这墨轩先前与众妖狠斗半晌,发丝竟文丝不乱,整齐梳束于墨玉冠内。 黑衣,黑眼,黑冠,黑剑,黑沉的俊气隐散黑冷的煞气,他果然是世间唯一最配得上这黑色之人。 雪若怔看着枯树枝一般的妖孽尸身,心底冰凉,任凭满身火血流淌也丝毫不感温暖。 不是她同情泛滥,而是那妖孽身形与自己相差毫厘,总觉得真像自己就干巴巴地躺在那里。 伴君如伴虎,女妖就是她的前车之鉴。 “医仙大人,您能不能想个办法叫我坐起来?”雪若对药奴不觉恭敬如宾,看他满头青丝熠熠生辉,难怪从未见他束发,原来他的杀手锏便是那头飘洒柔韧的发丝,她以后如果不事事顺他,他随随便便飞几根头发,自己小命玩完。 药奴险些被口水呛死,他佯装用手擦拭双眼,惊奇道:“你吓傻啦!” 他此番不识抬举的表现,雪若也不想枉做淑女,凶相毕露道:“快给姑奶奶抬起来,屁股冻麻啦!” 药奴不怒反笑,故技重施举起细软无骨的双手,在她眼前柔然一恍。 真是一双毫无瑕疵的芊芊玉手。 这回他辩解道:“我肌无力哎!” 肌无力的人会将半米长的发丝,全部徒手飞射到别人的脸蛋里去?他那肱二头肌不要太坚挺,太有力好不好? 雪若露出不齿的讥笑。 “把劫魔唤出,给她从桌上撬起何如?”墨轩的眼底黑波粼粼,劫魔振翅欲出。 “啊呀……”雪若大叫:“怎劳烦您动手呢!我突然发现躺着挺舒服的……挺舒服”生怕墨轩不信,故意做了个享受至极的表情,证明她的身体长时间紧贴在骨架雕刻的长桌上,是一件多么值得欢庆的事。 “呵呵,那我也来躺一躺,看看是否真舒服?”一阵婉转低沉的嗓音自门缝飘来,墨轩立马恭顺起来,药奴亦起身相迎。 他来了! 雪若浑身的火血沸腾如万马飞驰,连雪妖下的结咒也阻止不了她坐起的欲望。 她想见他,鬼使神差就直挺挺地坐起来了。 一抹绝色尾随着话音,话音刚落,他便长身玉立地站在眼前。雪若从未觉得此屋冰雕雪刻,如此辉煌,雪若也从未觉得地面斑斑血迹,红艳如芍。她只觉得他有化腐朽为神奇的魔力,让一切不堪都瞬间如梦似幻,仙境一般。 “不过一个小小的雪结,你俩就会欺负小女孩。”他轻言漫语,却绝无责备之意。 药奴朝墨轩飘一个媚眼,墨轩低头视若无闻。 原来两人竟戏耍于她。还是独孤斩月私下为她解咒,尽管雪若都没见到他如何做到的。顿时对他的崇拜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独孤斩月亲切拍拍墨轩的肩膀,墨轩高傲的头颅恭敬地点下去。这冷血无情的第一剑手,只在见他时才肯低头俯首称臣。 独孤斩月温柔朝药奴一笑,药奴这恃才傲物的绝世妖媚,立马回之以一笑,仿若妓|女从良一般,真挚而友善。 他清澈如月的眸子终于停在雪若这里,脸上的浅笑忽然消逝,眉头微微一皱,整个屋子顿时肃静黯然。 “雪若,你流血了,是谁敢伤你的脸?”他的语气带着丝丝愠怒,却觉得听风谷的千年寒雪吹进屋里来。 “已经全部射杀干净,公子放心。”墨轩低眉顺目答曰。 “那也不行,等我们走了便放冥火燃烧干净!为雪若解恨!”他命令道。 “一定干净!”墨轩回答干脆。 三人互看一眼,心领神会。 雪若听了喜上眉梢,当时全然没有觉查何处不妥,只一心思忖恶有恶报,雪妖们居然间接惹他生气,简直万死不辞,根本忘记受伤的人其实是自己。 独孤斩月面色稍缓,风雅神俊的浅笑隐现嘴角。他总在浅笑,含情脉脉,温润如水。他的眉形堪比春山,他的眼凝含秋水,只叫人短一望,春山秋水变朦胧在晓梦之中。 方才为她动怒,已然使雪若觉得自己受到天恩地赐,哪里有闲暇去质疑一切。 看看她是有多么心仪他,但醉眸湖不愿醒,望其频顾朝复夕。 恋爱中的女人,智商果真为零。 “还请药奴回去为雪若医脸,女孩子的脸比生命重要。”他已悄然坐在自己身旁,白皙的手指在雪若的面颊微触。 雪若惊慌一躲。 “很痛?”他的视线紧紧盯着她的脸,比那手摸着更痒,微风吹皱她心湖春水。 斩月,斩月……这魂牵梦绕的名字,为何雪若从不敢随意唤出这简单的名字,唯恐自己肆意轻贱了这份舒淡风雅。 “雪若脸好红,莫不是着了风寒?”独孤斩月见她脸畔红晕霭霭,将五指并拢轻抚她的额头,语气似是担忧。 他哪知雪若为他的亲昵举动臊的紧,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她又贪恋他的贴心,任他与自己短暂的接触。 他的手寒凉似冰,虽摸在额头解雪若燥热,转念一想他常年被寒毒侵体,心底不免又难过起来。 她笑为他,她哭为他,为何她的心绪总围绕他而转? “独孤兄不必介意,这妮子没什么大碍,就是红鸾初动,发……”药奴半晌不言语,一张嘴就很欠扁,雪若暗地翻他一记白眼,他就把剩下的闲言碎语乖乖吞进肚里,脸上却是一副骄傲的窃笑。 他这欲露还羞,欲说还留的言语,比直接点明她在发春,更加折辱她的自尊。 雪若旋即脸红至脖根,恨不能自戕而死。 “休要胡说,我雪若妹妹年纪尚小,哪里懂得男情女爱之事。”独孤斩月自以为是地为她解释。 也或者,是他聪明的用年纪与她划清界限。 “可她说她的心里年龄与实际年龄不相符合,她还……”药奴这厮有意报复,使劲抖猛料,雪若怕他说漏嘴,一个蹦子跳下桌去,用手堵他那张举世无双的娇唇。 “你再敢胡说,姑奶奶就撕烂你的臭嘴!” 可惜她体型瘦小,根本无法全然用手盖住他的嘴,还好药奴洁癖,大叫手脏,躲着雪若叫她滚远点,才停止继续解密小少女心底的隐私。 独孤斩月浅笑摇头,和墨轩一前一后尾随而来。 一白一黑,如影随形。白而温情脉脉,黑而抑郁沉沉。 仿佛一个人,带着与他截然相反的影子…… 虽与药奴追闹,雪若的心底终是放送下来。有些事情,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不了了之更为明智。 她对他,还只是不可言说的暗恋。 第11章 因为有他才快乐 墨轩如何让用冥火燃尽雪妖之所,雪若不得知。因为三人已经全部进入地下雪道。听风谷常年冰天雪地,在雪原行走极为困难,即使乘着神驹雪浪,已是步履维艰。 谁想听风谷地下深雪中竟星罗棋布,密布无数雪道,四通八达。为防止雪崩,雪道每隔百米,左右立一夜光石雕刻的龙龟兽,座碑上和“寂雪啼苑”一般形状,就是体量偏小,碑上镌刻的界咒,坚实的结界撑起整座地下脉络。 难怪墨轩他们如此极快地找到她。 雪若很庆幸自己没有尽早发现这个地下秘密,否则今日就会和独孤斩月失之交臂了。 接近马队,雪若眼尖一眼望到那匹与她一起私奔的雪浪,原是他们放在外面的哨鹰发现此驹,才在附近寻见自己的足迹,继而挽救她宝贵的生命。 可是面对救命恩人,雪若觉得怎么忘恩负义地只有讨厌呢。 雪若温柔地抚摸雪浪绵白的鬃毛,鼻孔哼道:“谢你啊!” “雪妖作恶多端,残害无辜,杀了她们也是为民除害。”药奴义愤填膺道,可是看他那一半似被遮羞布隐藏的娇颜,再配上蚀骨的妩媚音调,这般慷慨激昂地话语顿时沾染不少胭脂水粉味。 “我又没谢你这件事。”雪若的鼻孔又一哼。 “什么?”药奴难以置信地瞟她一眼。 “反正就算我不被雪妖设计,你们杀她们亦是举手之劳。”唯恐他问自己到底谢什么事,雪若又补充道:“我是谢你把马救回来,否则听风谷的寒风已将它撕裂冻僵了。”语毕,雪若更亲切地抚摸它,它似乎听懂她的话,将头紧靠自己胸口。 真是匹好马! 药奴语塞,不过救她这件事上他根本没出什么力。墨轩大抵有些许生气,好歹他也浪费了不少体力,身周气息凝重,黑眸微闪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雪若觉得有独孤斩月撑腰,底气十足接道“汪汪…” 独孤斩月噗地一笑,双眼弯成好看的月牙,难得他笑的如此开怀,脸上绽满盛夏之明媚,天地都为之动容。可见往日的笑只是虚假的门面,今日才算发自肺腑。 他独望着她笑,一道闪电击中心脉,怦然汹涌。 药奴笑出了泪花,素手一指,柔然道:“此乃二郎神杨戬麾下第一勇兽!” 雪若趁机追问独孤斩月:“为什么你会和他们那种人混在一起?” 药奴立即收起笑脸,冷问道:“哪种人?” 墨轩的脸黑上加黑。 斩月很认真地想了想,解释说:“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喜欢帅哥。” 雪若:“……” 想来墨轩,药奴都是姿色非凡的美男子,寂雪啼苑里的下人也各有千秋,秀色可餐。难不成,斩月他…… 雪若斗胆靠近他低问道“药奴的整张脸你看见过吗?” 独孤斩月神情一怔,他大概没料到她的思维跳跃异常,仍旧莞尔道:“有朝一日,定揭下来观赏一翻。” 雪若再偷瞄药奴一眼,觉得他不想理睬自己,故意借口去挑选心仪的马车,雪若立即转向独孤斩月低语道:“记得叫上我。” “呵呵呵……”独孤斩月低笑几声,忽然笑声戛然而止,一双水眸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直看得她周身不爽,如团火烧。 “以后切不可再私自外出。”斩月语调稍显严肃,他的思维也跳跃异常,见雪若无语,继而温柔如寻常补充道:“我会担心的。” 他会担心她! 雪若勇敢地抬头对视他的眼睛。才发觉他的眼眸在晶莹雪色之中,婉转如流动的琥珀,起伏似春波万里。 真是一双天生就含情脉脉的眼睛,纵使他心中空无一物,那眼睛里也满满洋溢无限的情愫。 这种眼睛的主人若果不是天生的多情,就是天生的骗子。 雪若羞怯地避开他的凝视,带着少女的矜持,默默颔首。 冷不丁瞥见药奴,不知他从何时起开始看向他们,一副恶心的表情,似乎嘲笑雪若做作过头。 雪若立刻学他飞了一击媚眼还礼。 药奴优雅地崴了一下脚,姿态婀娜。 “寂雪啼苑”是雪若失忆后的第一处栖身地,所以印象颇为深刻,苑外巨大的结界撑起一片安静祥和的乐园,将漫天卷卷的雪暴阻隔在外。 每次抬起头总以为傍晚的天空就是澄澈的浓紫色,结果是晚霞染红了结界的外层,每次赏月总以为星星会似雪花一般满天飞舞,结果那真是鹅毛大雪掠过头顶,飞雪走霜。 出来听风谷,她的一切陈观俗念皆被颠覆。那天际是何等蔚蓝,一望无垠。那草原是何等翠玉,碧绿惹人。就连树木亦高大万分,挺拔遮眼。就连空气也清新醉人,混合生机勃发的气息。 雪若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被华丽丽地彻底颠覆。 药奴笑她是土包子进城,土头土脑,没有眼界。 雪若立刻反驳说:你倒是早带我出来放风啊! 墨轩说:你俩鸡同鸭讲,只会叽叽嘎嘎。 雪若和药奴齐心协力将他偷偷杀死在眼神之中。 斩月说:不是冤家不聚头,你俩没准前世是一对怨侣,只是雪若晚生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年。 药奴偷偷吐了。 再一路上,雪若强憋着视药奴为一只癞蛤蟆,药奴视她为一坨牛屎。彼此保持不吵架的距离,生怕再有人说他俩缘分三定。 墨轩说:天地终于一片清净。 斩月说:终于脱离苦海,为什么不看如画风景? 雪若偷偷说:风景不若你美。 药奴大叫把贱人赶下车去! 药奴被赶下车去。 虽然她每天在“寂雪啼苑”过得充实而快乐,可如今每日过得更加充实而快乐。 一切只因有他…… 为了尽早赶至灵龙帝都,三人几乎未曾下马车,除了必要的解乏和解手,大小事宜权全在车上解决。药奴自那日之后赌气不来见人,仅雪若和斩月独自留在他的豪华大帐里。 当然还有防火,防盗,防着雪若的墨轩,毫不懈怠地守在附近,唯恐她会对他的主子做出什么天打雷劈的举动来。 如果可以,雪若倒真想试试天打雷劈是个什么滋味。 此刻墨轩微闭双眼,调匀气息,在靠近车门的地方盘腿打坐,劫魔在他眼中不安分地微震,振荡得他长睫蝶翅翩然。墨轩只好双手合十环扣,轻念法咒来调解劫魔的躁动。 最近风平浪静,一直无杀伐屠戮。大抵是劫魔饿了,要食怨念。 饲养宠物就要选什么阿猫阿狗的,选个只会杀人的剑来饲养,难怪墨轩性格愈发冷血无情。 再看与墨轩截然不同的独孤斩月,下午的阳光从车窗透射朦朦胧胧的景影,一片妖娆明媚笼罩修竹般身姿,长衫铺卧席间绽如枝头雪梅,乌润长发遮不住通体翩翩,手执玉笔竟难分谁更通透。 他正专心致志地练习书法,这一练便是两个时辰,毅力惊人。 “雪若可想学字?”独孤斩月突然抬起头,浅笑着望她,“你看那书也有两个时辰,居然一页不翻,是否把那页中的学问研究透彻了?” 雪若一直偷望他,可怎么也望不够,居然呆坐两个时辰,也算毅力惊人。 被他发现此间玄机,脸蛋不禁红透,仿佛被捉奸在床一般。 “不必不必,我能看懂字词便可,写便作罢。”雪若把头埋进书里,躲羞片刻。 “我亲自教你不行吗?”独孤斩月诚挚无假。 “恭敬不如从命吧,那就!”她已经飞快挪至他身边,满脸恬笑。 “嗯哼!”墨轩轻哼。 “还是算了……”墨轩一声冷哼,雪若烈火一般斗志瞬间熄灭,打算偃旗息鼓,偷偷返回。 “别动,我喜欢……” 斩月一把将她拉至怀中,端坐在他与矮几之间。 第12章 坐好,别乱动 “别乱动,快坐好!”独孤斩月将雪若柔柔搂入怀里,蜻蜓点水道。 他身姿高大,她体格矮小,他风采卓然,她贼眉鼠眼,突然间坐在他怀中,雪若丝毫没有预想中的兴奋,只觉得自惭形秽,凭空糟践了朱玉。 “我说要教雪若学字……”斩月重复道:“……就言出必行。” 他言似风轻,但威似海深。 墨轩不再出声。 雪若也打消逃跑的念头,乖乖坐定,凡夫俗念一扫而空,仅是一副专心学字的模样。 不曾想,他微微一怒……很惊人。 独孤斩月另递来一杆毛笔,细心解释道:“我这杆玉笔看似轻盈,实则内注流金,沉重难执,雪若刚刚学字,就拿杆轻巧的笔来练手吧!” 雪若双手接笔,很是恭敬。 “雪若会写哪些字,随便写几笔来看看。”独孤斩月言出必行,果然一副夫子派头。 他这般说就为难人了,如果雪若说自己只会写“独孤斩月”四个大字,他会相信吗? 反正她自己是信了。 现在终于有些后悔以前不该只抱着言情小说啃读昼夜,而应该多学如何写字,也不至于今日丢人败兴。 雪若沉思片刻,摆出大文豪挥洒泼墨的架势,执笔写曰:虫,瓜,听,月。 嘴中喃喃叨念:“夏天来了,虫子爬在西瓜上,无聊地哼着小调,听!它唱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多么美妙的意境,多么丰富的幻想。好字!好诗!” 她不禁为自己喝彩。 “噗嗤!”独孤斩月低低一笑,随即解释道:“雪若真是天生的乐天派呢!” 后而,将手中玉笔在五指间一旋,宛若游蛇缠环,却不溅星点墨渍。如此重物被他的修长手指灵活摆弄,可见他腕力与指力齐劲。 不肖思量片刻,提笔在雪若的字边写曰:月,听,瓜,虫。 性感的唇轻念道:“秋之将至,月影孤悬,听闻不见,心生忧思,借问瓜田,虫还在否?” 眼见白纸之中两行墨字,一行潦草邋遢,一行流畅遒劲,立见云壤之别。 他这是在嘲笑她没文化吗? “你真好生讨厌,想出这种办法折损我?”雪若技不如人,嘴上便放肆起来,故作娇嗔嗲嗲,毫不避讳。 “嗯哼!”墨轩再咳,意寓警告她不要越礼。 “不碍事,我早已将雪若看做自家妹妹对待。”独孤斩月轻言徐语为她辩解,手指随音滑入她顺软的发丝,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宠溺,以指为梳,替她整发。 “看来雪若不可跟药奴再待,他一无拘束的浪子,终日披头散发,害得雪若学他坏样,从不盘头梳髻,平白失了大家闺秀的端庄。” 他责怪药奴,雪若本兴高采烈,转而一听他妹妹长,妹妹短的与自己相称,怒气瞬间胸腔喷涌,反手拨掉他伸入发丝中的手,回视怒道:“药奴心性清高,恃才傲物,本就与别个凡夫俗子不同。雪若愿意披发,只为求得自由自在,不受金叉银簪负累,才不要什么虚假的端庄。” 脾气撒完,才发觉不自觉与独孤斩月四目相对,那般近……那般近……纵使她抬头仰视他璀璨的眸,也错以为伸手可摘星辰。 独孤斩月的眼,款然注视着雪若,大概不相信她会如此反应,沉思片刻问道:“雪若可是喜欢药奴?” 雪若恨恨答复:“我喜欢他……离我远一点!” “那雪若喜欢什么样子的?”独孤斩月笑了。 “不知道,发育好了才知道!”她简直不敢相信他是真傻,还是装傻,尤其是他长着那样一般深情款款的眼睛,怎么会如此不解风情。 “那我就一直等雪若发育好了……”他的笑,荡漾到了眼尾。 问世间两情相悦胜数,皆不及金风玉露,佳期相逢情意绵长,问世间无数柔情男子,皆不及此君言带轻柔,语韵缱绻。雪若坐在他怀中,那天籁一般的嗓音越过脖颈青丝,盛满耳畔,如果她舍弃仅存的理智,此刻便是晕醉了。 可独孤斩月自始至终与她保持最礼貌的距离,言轻却不带情,语柔更无暧意。 他的话只是娓娓动听,却从未煽情。 “嗯哼!”墨轩适时又冒死一咳。 算是救自己一命,雪若几乎是连滚带爬逃离他的怀抱,自嘲笑道:“今日学字不成,我还是做个快乐的文盲吧!” 独孤斩月似乎看懂,似乎又很茫然,他眼底略过些许复杂神色,但嘴角始终弯成优雅的弧度。 令她着迷,而又妒忌,叫她不禁猜想。 他的笑颜,会为谁保留…… 他的目光,又会为谁停留… 药奴突然一脚踢开车门,大步流星向这方奔来,他走得急,险些踏在墨轩的黑袍上,赢来墨轩冷眼狠视。他走得那样快,却还是翩翩如一只彩蝶,花间炫舞。 雪若为自己刚才替他在独孤斩月面前申冤感到惭愧,他比她说的心性清高,更加恃才傲物。 他简直视她为粪土,从雪若的半身腰跨掠过去,直奔而来。 所幸车帐又宽又大,否则但愿他大跨步时一头扎在车顶。 药奴附在独孤斩月耳边,耳语几句,独孤斩月神色微变,转而向墨轩耳边嘀咕,墨轩神色飞扬,爽朗道:“来的正好,劫魔正好饿极!” 三个大帅哥卿卿我我,几乎没有雪若什么事。 独孤斩月使个眼色,与墨轩前后离开车帐。甩下药奴和满脸狐疑的雪若。 药奴也不理睬她,往矮几慵懒一靠,突然哈哈狂笑,原来是瞥见桌上的纸。他全然不顾自己完美淑男的形象,葱白的食指指着宣纸中的墨宝笑道:“谁把鲜花插在牛粪里了?” 鲜花是独孤斩月的字,那牛粪就是…… “想尝尝我的墨宝塞进你嘴里的独特口味吗?”雪若反击道。 药奴不以为然,他的自信心足够强,他的脸皮也足够厚,所以他这个人……也足够危险。 带着面具的人,足够深藏不露。 “你不好奇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吗?”药奴换了个话题。 “如果你说,我就好奇。”若果她先摆出一副好奇的表情,以自己对药奴的了解,必定会被他蹬鼻子上脸。 “你先求求我。”药奴得意道。 贱人果真矫情。 雪若连翻白眼的功夫都懒得施舍他,径自走到车窗前,一把掀开车窗,外面景象一目了然。 车队早已停止前行,车队中的家仆俨然剑客的装扮严阵以待,夕阳西下,绯红晚霞为每个人上脸庞涂抹血色的凝重。独孤斩月以领导的姿态负手立于一旁。 墨轩神采飞扬地对几位管事的仆伇细细分工。他在杀人前总是打鸡血一般精神盎然,衬得整张脸英挺不凡。 墨轩语毕,独孤斩月低低又叮嘱几遍,单手一挥,众人皆散。七八人背着干粮和连发弩机朝附近地势高些的树林奔去。 剩余的人驱车将车队列出阵形,卸下雪浪驾车笼头,简单束缚,打算情急时骑马突围。 “看来大敌当前。”雪若注视着独孤斩月镇定自若的背影,幽幽自语。 此次出行,她也断断续续了解到有关独孤斩月的一些情况,他本是九尾龙族现任帝君独孤九第四子,本也该是下任帝君的最佳继承者,可惜他心无天下激怒帝君,被无情赶出龙族,做了个落魄皇裔,也过了几年心酸的流浪生涯。 想他荣华千年,再短的辗转流离也是最残忍的折磨,毕竟还好,如今他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帝国,拥有死忠不渝的侍仆,还拥有亲如一家的兄弟。 他抛弃了累赘的江山社稷,抛弃了虚伪的皇权较量,获得了独属于他的尊荣富贵。 他不再属于那个冷漠的帝王之家,可他依然尊威霸气,势不可挡,他甘心做一凡人,可凡人者能有几人拥有如此恢宏气度,谈笑间指点江山呢? 雪若心底默然敬佩,爱意激增几分,纵称不上美人,也独爱这英雄一般的优秀男儿。 “你这孩子不算愚钝。”药奴打断雪若的思绪,从他语句的表面意思中算是夸奖她,不知何时他翩然来至身后,清浅的药香自他身上幽幽散出,甜腻而醉人。 雪若一直喜欢他身上独特的药香,可她一直不喜欢他这个人。 意外地药奴居然轻浮地用两个指头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头注视他的眼睛。 第13章 回望 雪若承认药奴虽遮藏半张脸庞,可他的俊颜更被神秘渲染,尤其那双眼睛真是内泛秋水之波,暗媚涌动,乃是这张桃花面容中点睛之笔。 不同往日的嬉戏玩闹,药奴的神情竟专注起来,雪若若不是心底另有他人,被这般容貌的男子聚精会神地紧盯不放,心脏负荷想也难以承受。 她的脸被他盯着,终究是烧了起来,此间无端的升腾起些许暧昧。 “就是外貌如其丑字,惨不忍睹!呵呵呵……”药奴卸下深情伪装,总算把她揶揄个透彻。 他的荡笑引得窗外的人回头瞩目,墨轩根本不屑回望,独孤斩月的目光只停留一秒,继续扭头背对着二人,其他人大概心底默默鄙视他俩大战之际还在调情。 雪若羞愤交加一把甩开药奴的咸猪蹄,他只是感到有趣,她却怕极了独孤斩月误会。雪若扭头回到车内,气呼呼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女人要有人抢才吃香!”药奴也返回来,继续慵懒地靠在矮几边,他的视线又落在矮几上,眉头微皱,随手将桌间那张纸从字间撕开,把斩月写得部分铺展叠齐放在墨硯低下,雪若写的部分叠好揣入怀中。 “我以为你会撕掉。”药奴的举止很是反常,简直吓人一跳。 “撕了做什么?”药奴狐疑满脸,接道“我想把这鬼画符贴在自己车帐门外,辟邪啊!” 雪若感觉他今日就是来报那日赶他下车之仇的。她气急一扑,准备跟他拼命,嘴上大叫:“狐狸,狐狸,你先害我被斩月误会,又随时找机会羞辱我,跟你拼了!” 她朝他跑去,一不留神脚下踉踉跄跄,绊倒在他怀中。 眼前一片星光,只觉他的怀好结实,撞得雪若鼻子生疼,他身上的药香似乎也变了味道,浓郁而诱惑,头顶响起他柔柔一讽:“准备恶狗扑食吗?” “是屎吧你!” 雪若怒上浇火,伸拳在即,反而被他双手轻轻一掐,稳稳拿住,仿若最绵软的钢夹,令她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早说他的肱二头肌很不一般。 车门再被打开,独孤斩月与墨轩走了进来,他们满脸错愕,大概没想到俩人纠缠一处,暧昧难辩。 雪若眼前星光散却,一片完蛋了的漆黑。 墨轩一贯冷言道:“成何体统!” 独孤斩月脸色始终如一未曾更变,缓道:“药兄难道连小孩也不放过?”他的表情木然,言语却微微刻薄,雪若本以为他吃醋了欣喜雀跃,转念一想凡是任何人见此般场景都会这般教训,心情自然跌至低谷。 药奴一把将她推开,脸不红,心不跳,坦坦荡荡道:“我的品味还不至低下如此,就是跟小朋友开个玩笑,无伤大雅。” “我也觉如此。”独孤斩月赞同道,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不再望着她。 “胡闹。”墨轩继续冷言。 三个大帅哥问问答答,还是没雪若什么事…… 药奴说幸亏他机警,今早便发觉车队所行之地,身后不远处深林时而惊飞几只山鸟,原本实属平常,可频繁多了就属异常。 他特地委派车队中的一善养哨鹰的家仆纵鸟查探,这一探看果不其然,哨鹰发觉在车队西南千米之外,有小股凶恶之徒尾随而来,伺机袭击。 独孤斩月推断来者必定今夜趁黑偷袭,而他们假意毫不知情,停顿休憩,以减轻敌人防备,暗地布下口袋阵,瓮中捉鳖。 他的车队本为贯穿列国行运走货的商队,车厢满载绫罗绸缎,金玉珠宝,难免贼会惦记。可惜贼人胆敢对他们动手,简直虎口拔牙,单是墨轩嗜杀就够来者痛吃一壶。 雪若说为何不把货物抛弃,干脆驾着雪浪摆脱危险,雪浪速度之极,是其它马种难以匹及的。 墨轩嗤之以鼻:“笑话,岂有让贼人活命的道理?” 雪若心知肚明他是近几日未杀人,心骚手痒! 独孤斩月笑答,他的商队纵横各地数十载,平素里各方看见他那标志性的大帐及雪浪组建的车队,皆会绕行三里,可今日一反常态,有人居然太岁头上动土,想必来者不善。必须予以沉重打击,给其他妄动者以警示。 雪若沉默思量,毕竟自己初涉江湖,不知其中深浅,不好胡言乱语,只好做个安分守己的听众。 斩月墨轩,再加几位管事仆从,皆聚集斩月帐内细细密谋。而药奴斜卧书架旁,取出镀银锉刀细细锉磨亮如玉贝的指甲,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天晓得斩月要这种废柴待在身旁有何用处? 雪若朝药奴翻一白眼,鬼吼鬼叫道:“咱们什么时候吃晚饭?饿死如何抗敌?” 这次她和药奴一起被请下车去。 药奴笑得扶着肚子,直不起身。 此次实地观察了解,发觉车队中能人甚多,张三会使剑,据说他砍掉的大腿能绕城三周,李四会轮流星锤,据说他砸破的脑子,脑浆崩裂如画,赵五会射飞镖,据说他从人侧飞刀亦能剜出两个眼珠,串成一串。 但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如何在极短时间内取人首级,他们都是墨轩培训出来的杀人机器。 王麻子端着一锅热汤徐步走来,大叫:“趁热快喝鸡腿丝,鸭脑拌牛眼糊辣汤,保暖提神!” 药奴鄙叫道:“拿走,滚开!” 月似弯钩,凉风习习。 月似夺命弯钩冷如冰,凉风习习几欲断离魂。 月黑风高本该杀人屠戮夜,雪若心底紧张却又好奇勃发,意欲观战。 独孤斩月仅留药奴陪她待在远处树林躲避,月光抚伴他的右脸,篝火染亮他的左脸,他的脸庞在忽明忽暗间镌刻出超尘的神俊,他的脸在月中柔和,眼在火中闪烁。 他将雪若和药奴送至林间深处,药奴按照探子的汇报的路线先去探路。今日大敌当前,虽有万分把握,也要将一分用来保护她这无用之人。 “为何你不走,你可是他们的主子?”雪若突然鼓起勇气拉住他的衣袖,却不是手。 “我唯有与他们并肩作战,才是一个合格的主人应该做的。”独孤斩月眼底星光熠熠。 他要在众人前立威,总该与他们甘苦与共。 “那……一切小心!”雪若心底又默念,等你回来。 “雪若该叫敌人小心。”他眼底烈火熊熊。 依依不舍回头准备要走,独孤斩月一把拉住她的手,他的手仍旧冰冷,却牵住她整个灵魂,雪若怔呆了,不知他为何突然有这样的举措。雪若的心脏几乎停止跳跃。 “雪若,你先别走。” 第14章 什么都可以给你 “雪若,你先别走!” 一块冷玉突然塞入她手中,雪若喜出望外,拖起来仔细观望,这玉约半个手掌大小,通体水般透亮,仿佛琉璃做的石胎,精工雕成睡莲形状,花瓣顶尖处串一细长玉串,滴滴似泪珠般首尾相连,浑然天成,俨然一副玉莲泣泪的珍宝项链。 “这是要送我的吗?”雪若惊诧道,这种地点,这种时机,他送她如此精贵的礼物又是意欲何为?难道是要示爱吗?嘻嘻。 雪若忍去臆测,“你难道不是该送我一件防身的利器吗?” “你怎知它不是利器?”大敌当前,他仍眉眼含笑,谈笑风生。 听他如此解释,雪若将宝玉放在手心掂量几下,确实比普通的玉石沉重些许,又用手指细细抚来,纵使指间粗糙,也摩挲得出此玉光滑绝伦,绝非凡物。 再缓体量,忽得发觉几叶莲瓣间隐现一个细小按钮,使劲一按,“噌!”的一声从莲座低弹射出一把短兵,亦是玉莲般质材,冷光闪闪,其韧无比。 这莲花宝匕,世间少有,周身散发锋利绝决的森光。 “雪若能打开此匕首,看来它注定属于你。”独孤斩月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定格,仿佛她才是那个月下发光的宝物。 “你想让我用此刀杀谁?”雪若手握莲花,在空中比划几下,果然锋利无比,在所划之处留下光痕,很冷的光痕。 “如果有人偷袭你……”独孤斩月一顿,“你要用此刀保证自己不落入敌手。”他的言语比这刀刃更嗖冷无比。 雪若心中“咯噔”一怔。 “杀了……我自己?自杀啊!”她惊呼道,可手上却握的极紧,生怕不小心遗落宝刀。 “呵呵……”独孤斩月坏笑,“雪若如此好骗,真是让药奴捡到宝物了。” 他将她与药奴言至一处,看来今日的误会不小,雪若立起这莲花宝匕,做出切割的动作,凶悍道“看我用此刀毁他双手,叫他再肆意碰触不属于他的东西。” 独孤斩月不再言语,他又回归了沉默,他不对自己这段表忠心的话做任何评价,叫雪若心底好生难过。 “这刀如何称呼?”她借题发挥,打破尴尬。 “穿心,此刀名曰穿心。”如此冷漠的名字,从他的嘴中缓缓溢出,却柔情万般,如云似烟。 此匕形如莲花,又唤作“穿心”,凭雪若在药奴身旁混迹几载,一下叫道:“穿心莲啊?那不该是味中药吗?”她这一唤,瞬间冲散此刀无比仙气。 独孤斩月柔然一笑。 雪若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颅,将将细细看来,小小一块玉石间,竟能藏得一把伸缩自如的冷兵器,果真是匕首横穿玉莲之心,穿心名至实归。试想天底下的能工巧匠至多,也无几人设计出此款神兵,即使设计得出来,也难寻这等珍稀且神秘的奇石做刀。 他对她这所谓的妹妹,可也用心了。 林间一阵轻咳,是墨轩前来召唤他走。 雪若慨叹,与他相处的时间总是一晃而逝,再长久也只在一瞬,虽然她深知他的死侍会拼命守护主子,可心底万般担忧,嘴上又更无法言语,只能如梗在咽,苦水自吞。 “我去了。”独孤斩月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斩月!”雪若急忙唤住他,声音之大连自己也吓一跳。 他回头望,因笑道:“雪若总算肯喊我的名字了,我还以为你嫌我太老,总要跟我撇清关系呢!” 撇清关系的怕一直是你吧…… 雪若接言道:“放心吧!” “放心什么?”独孤斩月疑惑不解。 “若是药奴不轨,我就用这把‘穿心’……”她扬刀做了个砍断的动作。 “你若听话,什么都可以给你。”他微微浅笑,倾城倾国。 如果,什么都可以给得话,她就想要他的心,而已。 最终秀挺如松的身影隐入丛林之中,仅留下静谧的月色,和雪若牵扯不断的恋恋眼神…… ”人都走远了,看也没用。”药奴神出鬼没地倚在一株大树下,斑驳的月影投影在那黄金面具上,增添无限神秘气息。 雪若将“穿心”的刀刃收回,小心翼翼挂在颈间,才张口理睬道:“你不是在前面探路,怎么有闲情逸致回来偷听?” “难道你不知道我腿脚如飞吗?”药奴自豪道:“当你第一次说要拿那把小刀废我的手时,我就已经把路探看清楚了。”他重重地说“小刀”二字,鄙视之态油然而出。 “看来你的腿肌比肱二头肌有用多了。”一想起他装肌无力的模样,雪若就好气又好笑。 “如果我对女人感兴趣的话,我的腰肌也很有劲。”药奴恬不知耻地吹嘘道。 “你也太不了解自己了,”雪若把这唇枪舌剑的对峙,当作与他沟通的唯一手段,没有第二。 “你的唇肌才是你浑身上下最发达的部件,我应该用‘穿心’切掉你的嘴皮,因为它比你的咸猪手更另人厌烦!” “要割我的嘴?”药奴一语双关,阴阳怪气道:“怕这刀最终还是穿了你的心吧!” “嗯?你说什么”林间叶片突然纷纷作响,吸引雪若的注意力,她对他的话并未在意,也不稀罕在意。 “我说月黑风高杀人夜……他们就要来了。”药奴闭上眼睛,轻轻一嗅道“我已经闻到血的腥气了……” 雪若也学他使劲一闻,哎呀呀叫道:“你踩到野猪屎了,好臭!” 药奴使劲翻个白眼,媚得人肉麻骨酥。 “药奴,你可知道为什么斩月要将自己处在危险境地?”她问道。 “因为墨轩在那里,他们俩的感情较为特殊,只要独孤斩月觉得危险性较大,便一定与墨轩并肩作战。”药奴缓释道。 “那你为何不去,难道你们之间没有患难情谊?”她又问道。 “我只收钱办事,不与人随便舍命,不过……”药奴眼睫速速一眨,媚态横生道:“你想回去观战便直说,挑拨我和金主间的关系,莫要坏了我的生意。” 才知晓,药奴与斩月间只是生意往来,雪若本以为他们关系非同一般,现在看来只有独孤斩月和墨轩才是真感情。 “那你可敢一同前往?”雪若再激将他一次。 “笑话,这世间还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不过……”药奴语气加重道:“不过丑话在前,带你返回你只可看,不可管,你能否做到?” 想及能见到心上人的一举一动,雪若心潮连连,保证一切行动听从指挥。 她慌忙点头示作同意。 药奴反而摇摇头,随她一同原路返回。 待视野已能触及车队栖身地时,药奴扬手拦住雪若的去路,答应他在前,她便与他躲站在一处小土丘处,繁林密枝遮挡身前,地形既利于观察,又便于隐蔽,一箭双雕。 “老实说,你刚才是来这里探路了吧?”雪若贼笑问。 “嘘!”药奴将手指竖在嘴边,阻止她发出任何声响。 看来他同自己一样,也很关心斩月他们的安危,否则也不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就寻觅到如此秘密的地点。 雪若不禁觉得自己看错了他。 药奴两眼紧紧盯着前方的一举一动,嘴里喃喃道“人死光没有关系,千万别把我那车奇药异草祸害殆尽。” 雪若不禁觉得自己果真看错了他。 【作者题外话】:每天11:30定时发布新章,百万存稿,绝不坑文,请多多支持我哦。哈哈 第15章 砍到头上了! 林本是静谧无声,月本是清冷无情。 山雨欲来风满楼,只是一眨眼间,月光底倏地闪现几十个黑色的身影,这些影子又迅又疾,俨然训练极佳,各个都是飞檐走壁的轻功高手,远处飘至眼前时只划破月波,丝毫无须惊扰林间沉寂。 雪若见识尚浅,来者是何身份也犹未可知,只觉得听风谷那几只区区雪妖,简直不足挂齿。 这批黑衣人行事机警,大概早就分配好了任务,除了留几人断后之余,其余各自奔向不同的车帐,其中有十来个身手敏捷的黑衣人直奔独孤斩月的豪华大帐而去。 所幸雪若早知他不在帐内,但手心仍旧因紧张而沁出一层冷汗。 “别紧张,就单凭这几个烂番薯,臭鸟蛋,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药奴压低声音悄悄道。 “这个‘我们’好像不包括你吧?”雪若虽揶揄而笑,嘴角却紧张得抿成一条直线。 “不说真话你会死吗?”药奴拿眼角翻她一眼。 “会死,被憋死。”她心烦,不知死活顶嘴还礼。 药奴静默。 一个黑影从斩月的大帐走出,似乎很是莫名其妙,明明亲眼见到车队的所有人回帐休息,为何现在一个人也没有。 其它黑衣人也均表示诧异。 一道火光划破昏黑的林间,射在地上已经欲要熄灭的篝火堆间,“轰!”的一声那最中央的篝火仿若注入新生活力,熊熊燃烧,照亮四野。 随后几道火箭追尾而来,将所有篝火均复燃点起,地面瞬间白亮如昼。 独孤斩月不知何时玉立在正中央篝火旁,淡淡轻笑道:“尊客好眼神呀,在下就坐在此处烤火喝酒,尊客反而非要到帐中寻找,不知所谓何事?” 说时迟那时快,车队中的剑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由车帐下的暗槽翻身跃出,亮出武器,立于那几十个黑衣人之后,谨慎控制。 “这就算完事了?”如今情况明朗,很明显敌方处于战略劣势,雪若揉揉双眼,原先设想的血雨腥风的厮杀场面哪儿去了? “你好烦,下次不带你出来看热闹了。”药奴目不移动,继续观察局势变迁。 “好像哪里不对劲,到底是哪里呢?”药奴自言自语,疑惑不解。 但墨轩并未多思,不等独孤斩月下令,已示意手下动手,那些训练有素的剑手,抛弃了当仆从时的卑微恭谨,各个如狼似虎,猛扑向黑衣人,只是刹那间,群马嘶鸣,尘土飞扬,双方已然厮杀一处,难分敌我。 其中一彪形大汉,轻松绕过厮杀的纠缠,灵活的猴子一般奔向最中间的篝火堆。 独孤斩月就在那里。 他显得不慌也不忙,镇定自若地立于原地,冷冷望着彪形大汉的一举一动。 彪形大汉飞奔将至眼前,从后背抽出两把青龙映月双刀,凌空一跃。那两柄刀在月华清照之下,真如青龙出海,映月腾飞。 大汉双手如铁,劲如牦牛,使得双刀也刚劲有力,似要一招将独孤斩月凌空劈断。 雪若恍然大悟,心底暗叫糟糕,这伙强盗劫货或是假,射杀独孤斩月才是真。 大汉凶猛掀起的劲风,吹乱他耳旁散落的几绺长发,只徒添俊郎风情,却怎样也吹不乱他的眼神,就在青龙映月双刀即将砍在他头顶的一瞬,独孤斩月轻视一笑,脚尖微点地面,身体向后掠出几尺,躲过这沉重一击。 大汉见他躲避,随即稍收力道,追着独孤斩月后退的方向向前一跨,双手扭转方向,再又横劈过来,手劲不减反增。 “尊客力大无穷,可惜动作过于讲求刚劲有力了。”独孤斩月再点足尖,燕子摆尾凌空一旋,锦缎制的袍子几乎蹭着双刀而过。 他的身姿翩若羽蝶,轻若鸿毛,只反衬得那大汉身重体笨,功夫拙劣。 那汉子见状羞愤交加,站稳脚跟后,双手持刀一左一右,呈螺旋状朝斩月飞旋而来,架势又狠又疾。 更多斩月知那汉子被自己激怒,脸上笑容不改,他仍不打算还手,仅仅足尖连续点地,节节后退,就是不叫大汉的双刀近身。 十几回合下来,斩月只用轻功躲其锋芒,彪形大汉前面用力过猛,再加双刀既沉且重,已然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早教贵客慎用蛮力,也不必劳累至此。”独孤斩月一脸惬意,仿佛自己不是被高手追杀,而是跟眼前人玩耍嬉戏。 大汉连连失利恼羞成怒,决定拿出必杀绝技,只见他两刀刀柄对插,合为一柄长刀,他紧握中间不断旋转,待所有精气汇聚一体后,顺势使劲朝独孤斩月一砍,几乎倾其所有的力量,在空气中形成一道劲流,猛劈而来,不要说是人,就是泰山立于眼前,也被这股刀气所劈断。 雪若紧张地忘记喘息,药奴也一言不发。 独孤斩月身上的华衫,连同他那可映衬月霞的乌润长发,被青龙映月刀卷起的强风吹袭得飘飘扬扬。他本尊却仿若提前食用定风珠,恰恰纹丝不动,固若磐石。 大汉错以为独孤斩月被他突如其来的猛劲征服,忘却躲闪,春风得意得一刀急疾猛劈至斩月头顶,果然命中目标。 独孤斩月立在原地,那刀停滞于颅顶,不再动弹。 雪若一把捂住嘴巴。泪水,几近夺眶而出。 “尊客,您玩够了吗……”沉默须臾,独孤斩月嘴角终于露出一抹轻笑。那青龙映月刀劈在他的头上,难道不致死伤? 雪若揉揉泪汪汪的眼睛,借着月光再细一看,他的头顶竟罩着一层真气做的结界,将自己与致命危险隔离。 只差一毫。 他……居然能做气的结界,雪若惊诧不已。 药奴同样先是震惊,随即换上先前柔媚的笑魇,可眼睛却不再笑了。 “您玩够了吗……”独孤斩月语气一顿,黑衣大汉不解意,随之一怔,独孤斩月继而微沉道“该轮到我玩了!” 语毕,他气场陡然增强,将那汉子施加在他气结外的力道全部反噬回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汉子那害人性命的戾气通通又送还给他自己,突如其来的气流将他震冲至十几米之外,他那硕大的身躯重重坠地,在地表砸出一道浅坑。 两柄青龙映月刀亦被强流冲震,一柄刀身全部斜插入土,一柄干脆拦刀腰震断两截。 自此这世间双龙不再,恐是难以映月了。 汉子预要翻身起来,气血在体内翻涌逆行,撑得双目暴凸,一口鲜血如柱喷出,大汉在地面挣扎再三,怕是不成气候了。 独孤斩月呼吸调匀,随手将微乱的几根发丝拢回耳后,将手指轻轻弹了弹衣衫上的灰尘,闲散的神情不似刚刚跟人经历一番生死较量。 墨轩这方亦大获全胜,劫魔吃得饱胀,在半空蛇般流转,剑体乌光水滑,铮铮散释着浓浓的怨气。 药奴的脸上不大高兴,似乎看出什么端倪,他低低嘱咐道“你乖乖躲在此处,绝不可离开半步。” 雪若初次见他表情如此凝重,也暗觉有何不妥之处,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药奴望她一眼,知她懂得分寸,头亦不回地钻入树林,在林中来回穿梭几处,才放心地朝斩月他们走去。 想他怕是暴露自己的行踪,故意为之,以前总是与他拌嘴,想不到药奴也有精细谨慎的一面,雪若心底多少感激他。 墨轩派几人打扫战场,他自己则朝独孤斩月的方向走来,大概是要向主子汇报战况。 还未等他张嘴,突然,一阵阴风习习横扫地面落叶,天空明月被一片流云遮蔽光华,大地骤然阴暗沉寂,自林间飘至股股浓郁的异香,如游似潜,如幻似梦。 第16章 死了? 夜芬肆意,诡郁乍起。 只消片刻,那地上的十几具尸体居然“返尸还魂”,一个个直棱棱从地上爬了,喝醉一般晕晕乎乎,摇摇晃晃,重新拾起自家兵器,意欲反扑而来。 在场的人无不头皮发麻,惊出层层冷汗。 这些死尸变了个人般,刚才还不堪一击,如今仿若注入神力,个个力可拔山,更无惧死亡,他们已经成为真正的鬼尸,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几乎不需多时,刚才那些打了胜仗的自家剑手,被这些鬼尸如蚍蜉一般杀剐干净,尸身皆散,血流成河。 林中被猩红的血迹漂染得污浊不堪,撕心裂肺的哀嚎揪撤生者的脆弱神经,旧血未干更添新血,残肢断臂比比皆是,四处俨然一片血海肉山。 “这些鬼尸不易死,需得砍掉他们的头!”药奴适时地从林间窜出,飞身而来,翩翩潇洒。 这林间作呕的厮杀,唯独惊艳了他的身姿。 他没有撒谎,他的腿肌的确发达,轻飘几步便越至离他最近的一个鬼尸处,那鬼尸刚刚将一个活人撕碎,满身担挂着零碎内脏,从血泊中复活而起,身周散发腐烂的腥臭,他这样一个杀人机器,已然不是普通人所能比及的幽灵,却根本丝毫未察觉药奴就飘在身后。 但见药奴毫无犹豫,提起右手为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捏住鬼尸的后颈,轻轻一用力,那鬼尸的脖子如树枝般“嘎巴!”一声折成两半。 那可怖的鬼尸终于真正葬身地府。 药奴眼底划过一丝不屑,抬起右手深深一望,不知何时他的手上套着一双明晃晃的银丝手套,可惜被乌血沾染后散发着殷殷红光。 药奴不言,他的眼神转而变得嫌恶万分,有洁癖的人怎会任凭自己的珍物被玷污呢? 真可惜这一双价值连城的银丝手套,事后定被扔弃。 “药奴,你……”斩月对药奴舍身救人的举动似乎不大领情,眉宇隐蕴微微怒色。 “独孤兄不必挂心她人,今日大可放心杀个痛快!”药奴话里有话,大概间接告诉独孤斩月,自己未辜负重托,他大可安心杀敌。 药奴独立于血泊之间,衣炔飘摆,浑然自在,现下与平素里大相径庭,满眼血色洗净一身娇娆,顶天立地是位英雄。 墨轩哈哈一笑,首次对药奴正眼一瞧,朗声道“收拾几个死人还需公子动手,且看他墨爷爷的厉害!”语毕早已飞身上前助阵。 劫魔紧随其后呼啸而过,留下一道乌色影痕。 雪若心底本是战战兢兢,看到此番诡异场景更加惧怕,可听闻独孤斩月言语,此时此刻恰似沐浴春风。 他到底还是时刻关心着她的安危。 独孤斩月临危不惧,他哪肯单单让墨轩和药奴挺身犯险,而将自己置身事外,只见他玉手修指抚向腰间,那腰间系着宝蓝底绣金丝纹嵌九彩宝玉的腰带,腰带扣乃黄玉镌刻猎神头像,他迅猛往那处轻巧一抽,周遭的景物刹那间被一道晶蓝闪电齐齐削平。 四遭之人,乃至那行尸走肉皆为震惊,不约而同停下手头较量,驻足细看,觉察此雷掣电光绝非凡间所有,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青光,天地灵暇汇一处,自此不羡三光明。 蓝色电光飘闪须臾,待人们眼目适光,才发觉周遭的景物安然无恙静止原处,且并未被削平,只是方才电光疾掠,让人产生的错觉。 光微隐藏后,方才映脱出读独孤斩月将一柄细长软剑执于右手,迎风玉立。 那剑软如水面月影,薄似绿绦细柳,剑身悠悠晃晃,蓝光若隐似现。 原来此剑不动则已,一动则蓝芒粼粼,剑波潋滟。 那些鬼尸没了智力,呆呆被剑光吸引,只这几秒时间,墨轩意念控剑,劫魔飞穿几个鬼尸的侧颈,朱红的尸血沽沽流泻,悬如暗虹。 “不过是些没脑子的走狗。”药奴不屑一顾,随手又拧断一脆弱脖颈。 独孤斩月提剑欲走,听闻后方异响,又反身转腕将软剑向身后一挡,那剑身反而变得硬挺非常,生生接住一把断刀的袭击,“吭!”的一声软剑发出悦耳的声音,随即微解腕力,那剑立即软若藤条弯卷住残刀,旋腕一甩将那半刀飞射出。 强猛的气劲推送这柄残刀原路返回,直射在一具鬼尸的肩头,深插埋骨。 鬼尸早已不知疼痛滋味,肩头淌血却凶猛逼近,仔细瞅来果是那方才五脏具损,吐血身亡的高大汉子,看来他真是到了做鬼也不放过纠缠独孤斩月的境界。 这些鬼尸生前武功了得,死后更是无所畏惧,功力倍增。这壮汉本就气力如牛,成了鬼后简直挥舞狂刀猛如飓风,腾腾杀气横扫千秋,脚下生风,卷起尘土弥漫。 眼见他手中单刀眨眼要砍在独孤斩月身上,独孤斩月以静制动,临危不乱,眸底精光闪烁,欲要看清对方刀路走势。 待刀凌空劈下之际,他微侧身体避其锋芒,汉子见未击中目标,反手又是一砍,独孤斩月趁势再避,汉子鼓足莽劲连连砍来,他旋即灵活游走招招闪躲。 此番应敌险乃中求妙,险的是敌人每劈一刀都是紧贴着他的衣袍徘徊,只消分毫便入要害,妙的是独孤斩月微步避得优雅,而且绝不提剑伤人,仅仅剑随人动,蓝光闪烁凌乱,白衣翩翩起舞,白蓝交织如画,不似厮杀,更似旋舞。 雪若估计他一味避让大概是有何破敌妙法,想这鬼尸毕竟是无脑之物,反应自不如先前敏捷。 果不其然,独孤斩月几番躲避便试出其中奥妙,察觉汉子虽力大神勇,反应亦要比活时慢上毫秒。 瞅准时机不再兜圈子,右脚趁势一踢,从右面重重踢中刀侧,那莽汉体型庞大如山,居然此刻重心失衡,连人带刀一并朝右飞开,独孤斩月速速站稳足下,举剑追去,反腕一探软剑,软剑仿如蛟龙出海,蓝芒四射,待牢牢缠住壮汉摇摆的左臂,再以肘为轴向内一抖,汉子庞大的身躯又被拖拽回来。 软剑,因其剑身柔软如绢,力道不易掌握运用,习练时又须精、气、神高度集中,所以,在剑器种类中属高难型剑术,是与硬剑完全不同的剑器。 看那汉子在空中被踢过去,又被拖回来,木偶一般令人好笑,独孤斩月可算是将他戏耍够本,更彰显他剑法精妙,浑然天成,内力与腕力惊人,撼摇山河。 待汉子飞身将近,他再次抬起左腿,腿肘重创大汉腹部,肋骨瞬间震断数根,大汉就算已经是个死人,也呕出一口乌血,再次仰面倒地。 汉子手中的刀被高甩到空中,独孤斩月扭头闭目,收回的软剑迎刀一抽,软剑反弹后安然归鞘,而起刀得了外力,劲道十足飞向要起身的身影。 一切血腥结束在满目耀眼的晶莹光海之中。 独孤斩月照旧理顺衣衫发冠,眼中从容。纵使杀人,也是那汉子自己的刀割下自己的头颅,而独孤斩月的软剑未沾星点血痕,干净如新铸。 他的人,亦同。 雪若眼底难掩欣喜神色,爱慕之情又加几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谁说反过来美人不爱英雄? “小妹妹擦擦口水吧,他是不会爱上你的。”一阵低醇如酒的男性声音自雪若身后传来。 第17章 你拿的那条,是什么东西! 何时有人已站在身后,雪若却浑然未觉,甚至他近到与她几乎贴身,居然都不闻其轻浅气息。 不会是鬼尸吧!满身惊吓一层冷汗,雪若欲回头探看究竟,一只冰凉的手无礼地钻入她的内衣,一把摸出“穿心”,嗖地弹出利刃,抵在她的脖颈处。 一连串动作麻利非常,跟事先排练过上百次一般。看来斩月赠送雪若“穿心”时,此人就在附近,而所有人全未觉察,可见其武功深厚,非常人能及。 他那寒凉如冰的手摸出“穿心”时,无意间碰触了雪若还未发育完全的胸部,胸前的红豆偶然一拨,她立即双手环胸,脸烧红一片。 “臭流氓!”雪若耻骂道。 “我还没见过这么小的。”男子算是为刚才的轻薄做出解释。 雪若胸腔怒火一飞冲顶,回头要看看他是什么种类的流氓,脸皮如何比药奴还厚。 “当心……”那“穿心”立刻紧贴颈部,微陷入肉。他的手劲适宜,“穿心”这利刃锋韧无比,他将此刀如此近逼在雪若脖颈处,竟未伤分毫,足见真功。 此人令人无端心惧起来。 冷玉的寒气如此真实的渗透入肤,“回头便是你的死期!”男子的言语波澜不惊,跟这“穿心”一般,令听者寒彻心扉。 “那你想怎样?”雪若心想自己真是不幸,被一个看不见脸的色魔劫持,心底渐渐惶恐不安。 “去会会你的心上人。”男子冷道。 鬼尸终于消灭干净,墨轩召唤回劫魔,并命活下来的三个仆从,在每个鬼尸尸身上多刺几刀,以防这些死尸再惊变还魂。药奴脱下银丝手套,嫌恶地丢在一旁,独孤斩月缓中带疾走上前来,低语道“有劳药兄,不知雪若现在何处?” 药奴且笑答“独孤兄心里只有雪若,见色忘义啊。” 独孤斩月仍旧低语“你知她的分量……” 药奴微微媚笑道“我岂会不知,雪若不是乖乖呆在……”他伸手一指雪若曾藏身的树林,笑容顿僵于脸上。 雪若和绑匪已经端立于距他们五十步之处,他们谁也未曾注意两人的到来。 不,是飞来。 身后的大色魔一手环住雪若的腰,一手拿刀逼着她,脚下生风,居然脸不红,气不喘,不怕负重,排除万难,就这样不惊不扰,轻松自得的携着雪若飞至此处。 雪若气恼,早知今日她定当好好吃饭,日日加餐,争取把自己吃成一个硕大的肉球。 沉死这个王八蛋! 雪若见药奴的玉指还遥遥指向她,一脸不知所以的表情,雪若尴尬地挠挠头笑道“不好意思啊,没藏住!” 药奴收回手臂,故意略去独孤斩月微微幽沉的眼神,回之以一笑道“没事,就是手套扔早了。” 身后人奇怪道“你有几个爱慕对象?” 雪若“……” 独孤斩月脸色不大好看,义正言辞道“我以为该杀的人都已经杀光了。” 身后的男子大概环顾一下四周的鬼尸尸体,满不在乎道“杀得极好,这些人族拣选出来的试验品,效果终究差出一截。” “你拿人来做实验?”雪若听闻大吃一惊,刚才那些鬼尸居然生前都是活生生的人族子民,她真想回头看看他是什么种类的恶魔,居然比墨轩还惨无人道。 “穿心”在她颈边轻轻向内挪了分毫,雪若立马站得和白杨树一般笔直。 “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只问你现在想要什么?”独孤斩月想来是不跟对方浪费时间,直接步入正题。 “呵呵,九尾龙族的四皇子果然聪明。”背后男子似乎难得夸奖别人,可惜言语依旧冷淡道“不过先叫你的手下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手上的刀子可是快过他们的剑呢。” 雪若听闻之后,眯眼细看原来是墨轩,此刻正带着三位家仆正暗藏深丛左右包抄,呈偷袭之势。 独孤斩月一扬手,墨轩只好带人向后退却。 “还有那一位,把你手里的迷魂药先收起来,不要随便污染这里的空气。”身后的绑匪明察秋毫道。 药奴悻悻地将手中的药粉收起。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啊。看见大家这般卖力救自己,雪若不知哪来一丝勇气,大声对后面说道“是好汉就放开我,抓我这个小孩算什么英雄?” “我还杀过更小的。” 他一句话堵得她真心塞。 见过无耻的,还没见过情商这么低的,简直无法深入沟通。 “刚才那浓郁之香不知你们闻了吗?让人痛不欲生的狿香散不知这会儿该起效了吧?”男子一字一顿,淡淡地说道。 狿香散乃毒中之冠,本应无色无味,但据传调制此毒的飘渺仙子因嫌弃它跟蒙汗药一样低俗无味,就任性得调制成香氛郁烈的含毒奇香,馨香入髓。让死掉的人也不会散发尸臭,而是做个香喷喷的腐尸。 还有但凡嗅了狿香散的人,短时间内不会发作,但是中毒者决不能运功斗殴,否则气血逆行,周身溃烂,化为肉泥血水,香飘万里。 难怪他虚予委蛇半天,原意是要拖延时间,待所有人集体毒发身亡,那时他也就省时,省力,又省心。 墨轩,药奴闻之色变,急忙封住自身的穴道。就地打坐排毒,而那几位家仆功力尚浅,根本无法自救,男子话音刚落,三人先后毒发,浑身先是躁痒难耐,指甲不断挠抓,挖得浑身血迹斑斑,却越挠越痛苦,竟然拿刀来削烂肉。 其中两人不能忍受,干脆自戗死个痛快,一个不甘惨死,匍匐在地朝我脚下爬来,大概是想求饶保命。哪知他周身全然血肉模糊,体内的血潺潺外涌,肉身边爬边融,连内脏骨头也不能幸免,最后化作一滩血迹,浓香四溢。 地面上又多了条斑斑血痕,令望者生畏。 闻着尸香阵阵,雪若胃底酸液翻滚,有时这香,比臭更令人作呕。 “你倒底想要什么?”独孤斩月见男子如此惨无人道,眼睛中闪现一丝冷芒。 “你未毒发,也未自封穴道……”男子对独孤斩月的话罔若未闻,自言自语道“莫非方才闭气自保?呵呵,果然聪明。” “不过你又是为什么?为什么不中毒呢?”男子问向雪若。可是他的声音,明显听不见分毫奇怪的滋味,仿佛他一早便知道似的。 “或许我天赋异禀啊!”雪若装作无知。料他怎么也猜不到自己天生百毒不侵呢。 雪若的心头飘过一丝窃喜。 “你偷笑什么?”身后男子不明就里道。 “你是人嘛你,我心里偷着乐你都发觉得到啊!”雪若狂犯一身鸡皮疙瘩,觉得背后站的人不是鬼,那就是神了。 “小孩子真是聒噪!”男子也许被她吵得不能安心思考,从身上不知什么地方摸出一条约莫一寸长的,黑漆漆的东西,要往雪若脖子上放。 “什么……东西!”雪若见他的手越来越近,大呼小叫起来。 第18章 虫子啊,怕怕! “噬魂虫!”男子不冷不淡地解释说,“专吃人脑的,好东西,别人我还不轻易给。” 毒不死她,他要拿虫咬她?百毒不侵又不是她的错,再说她也不是樟脑丸,百虫不侵啊! 那个变态边说边做,直接把乌黑黏软的虫子摁在雪若细白的脖子上,任凭小虫的无数条软腿在她的皮肤上蠕动,强烈的胃酸伴随着恐惧感在胃部搅动,刺激得雪若好想吐。 若不是为了解独孤斩月的寒毒,雪若是绝不会让金甲子钻在她的肉里吸血的,现在有个王八蛋又要把那个,什么该死的噬魂虫安在她脑子里,她是死都不能答应的。 难道刚才那些鬼尸是否就是被这些噬魂虫所控制? 想至此,雪若头皮发麻,顾不得他会用“穿心”割伤自己,雪若强力挣脱他的魔爪,一心想避开那恶心的虫子入体。 男子早看透她的心思,他也不再握着“穿心”,一只手麻利地将雪若的双手锁在背后,一只手捏着蠕动的噬魂虫,继续往她脖间嫩肉里释放。 噬魂虫大概找到下口的地方,一口咬下去,切肤的剧痛传至雪若的四肢百骸,那虫子品尝出肉香血甜,一口紧接一口贪婪吞噬着她的血肉,顷刻在雪若的脖子上吃出条血道,千万只利爪边爬边抓,疼痛使她几近昏厥。 雪若暗觉,自己这孱弱的身躯,不久就是噬魂虫啃脑吸髓的大本营了! “住手!”独孤斩月怒喝一声,飞掠而来。软剑在他的手中硬如经刚,蓝光由晶兰转为郁蓝,暗沉如怨恨,带着无尽嚣戾剑气,狠猛刺来。 雪若本以为男子会以她为盾,结果他轻笑一声道“你早该出剑!” 语毕,他顺手一推,将雪若推向独孤斩月飞来的剑尖之上。 独孤斩月早算对方会有卑鄙行径,右偏剑锋避开雪若,足尖疾落点地以手肘为托,用左手接来,趁势将雪若揽入怀中。因雪若飞势过快过猛,独孤斩月一时停不住脚步,只能拥她在原地飞旋几周。 如果此时情景浪漫,死也便罢。 可惜不是谈情说爱的时机,雪若痛的五官扭作一团,用手去拉那噬魂虫,虫身已经入肉大半,嘴尖爪利且坚硬异常,拉不出亦扯不断,估计噬魂虫的头钻入她脖子的经脉中,拉它一下,等同于生生对她抽经剥皮,剧痛难忍。 男子推开雪若后,不避不藏,右手往身后一拔,拿出一柄巨大的弯刀,几乎与男子等高,柄雕蟒缠骷髅,锋面暗镌死咒,整把刀厚沉敦实,形量霸气。 他连一丝让独孤斩月喘息的空隙也不施舍,趁独孤斩月拥及雪若在原处盘环之机,狂刀早举,手起刀落,径直劈向独孤斩月的身侧。 “斩月小心!”雪若迷蒙中见有刀光闪来,欲要忍痛推开他,谁想他反将她紧搂入怀,眼神坚定不移。 无须多言,独孤斩月加紧左臂力道,右手将软剑挥出,生硬接他一刀。刀剑相削,发出“铿锵”劲响,激起气浪滚滚,尘飞土散,火光电石间,辉蓝凝聚,散时腾耀百里。 若是寻常之剑,遭遇如此刚劲狂邪之刀,铁定被其硕大的锋刃裂断,索幸独孤斩月手中软剑乃是百刃之君、诸器之帅,铸造金属凡间难见,恁得他什么妖刀邪器甘拜下风。 “这只是第一刀,不知你还可顶住几许!”男子欲一刀致命的计划破产,再接再厉挥起弯刀斜斜劈来,刀锋卷起层层气流迎面扑来,吹过雪若脖子上的伤口,宛如百刀凌迟。 雪若忍不住轻哼一声。 “很疼吗?你可忍得住?” 独孤斩月听闻眉头深锁,手不自觉又将娇小的身体往怀里拦紧。 雪若想大叫,痛死了!简直比被金甲子蚀咬上一年时间还痛上几分。 可他一心疼,便什么痛,也不叫痛了。 男子的刀劲不是方才那壮大汉子可以比拟的,即使大汉变做鬼尸蛮力陡增,也望尘莫及。 独孤斩月先前两次与人争斗,总是要折损些真气,此番真正的强敌在前,他心知肚明不能一味闪躲,干脆全力以赴,似是还有胜算。 看来那陌生男子攻于心计,先叫手下的喽啰,来消耗独孤斩月部分内力,再除掉墨轩,药奴这些得力帮手,令独孤斩月孤军奋战,最后再让雪若来拖个后腿,实乃小人行径。 独孤斩月屏息凝神,看清弯刀来势汹汹,他绷足脚劲,狮子追兔直扑向前,毫无迂回的架势,叫外人看来大有鱼撕网破的嫌疑。 男子以为独孤斩月黔驴技穷颇为得意,谁知待男子弯刀及身之际,独孤斩月虚晃一剑,实则蹲身一转,避过风险绕至男子体侧 右手稳持剑柄由身体右侧向左弧形绕行摆动,手心斜朝前,剑尖朝下,刃分左右,搏力一击,欲要击中男子侧腰。 那男子也绝非吃素,收臂回笼弯刀,以刀为盾,替自己挡下致命一击。 独孤斩月向侧跃出半米,暂离危险。 “第二刀,算我轻敌。”男子不怒不喜,抡起狂刀在空中回旋,“且看我三刀取你性命!”男子语调凌厉,弯刀在空中翻腾出狂浪刀花,不见其形,只见晃然一片,他要出绝招,缴毙雪若二人势在必得。 独孤斩月无心理他,低头轻柔一言“雪若撑住。” 雪若本是忍痛至极,神志混淆,听他低低一唤召回些游魂,朦胧里见他额头细汗淋漓,知他体力吃紧,心里痛中泛甜。 追忆自己和他短暂的美好,那些绚丽又艰涩的景象不断在脑海反复重演。 独孤斩月吃力抱着雪若,极怕她一旦昏厥必死无疑,他刚才应当攻击男子左侧更能克敌制胜,可雪若就在他左怀,他要处心积虑保着雪若周全,只好绕远攻右。 千言万语如梗在咽。 她怎能拖他后腿? “斩月,莫叫噬魂虫丢了我的尊严。”雪若言下之意就是如果她死了,不要叫她变做毫无尊严的鬼尸。 独孤斩月一怔。 雪若强忍疼痛,奋力推开他的胳膊,飞蛾扑火一般投向那男子的刀光之中。 她终于见他的庐山真面。或许是怨恨让雪若突然耳清目眀,只觉得刀光后闪耀着一副绝世俊颜,他那终年无情的表情好似一尊完美无铸的冰雕,浓眉间镶嵌着一颗红艳如妖的珠子。一对黑眸蕴涵整个夜海星辰闪烁。 似曾相识,这颗妖珠,浑然眼熟,这对明眸…… 一切都顾不得多思,雪若大喝一声,准备让那无情的弯刀先劈在她的身上,也许没有她的拖累,斩月能多一分胜算,也许她的身体戳在刀间,给斩月多延迟一分钟…… 雪若紧紧攥着“穿心”,冷笑着面对男子的不齿,飞跨一步,凌空跃起…… 那冰雪雕塑的男子显然不以为意,杀死雪若比拈死一只蚂蚁更加易如反掌。他表情未变,刀速未缓,毫无怜悯直刺而来,似要一刀将她劈作两截。 那刀明晃如雷掣,神速如猎豹。 她就要死了,可他却能活! 她穷其一生的信念,就是要他活! 第19章 一刀贯身 眼见弯刀的利刃马上触及心脏的位置,一只手突然抓住雪若的衣领向后一拽。雪若整个身躯失重后仰,稳稳跌入一个宽阔而坚实的胸膛。 一柄软剑从后探出,所行之处留下耀眼的蓝痕,化作熊熊蓝火,与那弯刀尖仞激烈对接后,向刀内侧滑行些许,先挑后拨如蟒蛇缠树,竟然解去弯刀大半强劲,这软剑以小胜大,以软抗硬,将百炼钢顺化为绕指柔,继而不断盘缠,待刀力解尽,再油滑脱身,借缠力松懈产生的反弹之力巧妙利用,全然用劲一拍刀背, 劲道传至刀柄,莫名男子手麻一松,把那狂嚣的硕大巨刀拍至地面,入土半米。 独孤斩月拥着她的背,向后一掠,再次避开重重杀机。 “放下我!”雪若眼前开始昏花一片,朦朦胧胧不辩南北,那噬魂虫已然成功,只剩尾巴在外扭动。“你该乘胜杀他!”雪若虚弱唤道。 大好战机,转瞬即逝。 “我怎会让你变做鬼尸。”独孤斩月贴服在雪若身后,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听话音知他胸中有怒,大概气恼雪若唐突,可她只想趁死前催他提前动手,以免后患无穷。冷不丁独孤斩月俯头埋入雪若颈间,一口咬在噬魂虫尾,仰头一揪。 那毒虫哪肯轻易出来,生命遭遇威胁更加激发它的求生本能,它千足并用深刺入雪若颈间的肉间,硬颚嗫嚅加速啃食,继续往里深钻。 现在揪它出来无疑是要掏干雪若的五脏六腑。 雪若仰头嘶号,嘴唇干裂渗血。许是她因痛激发体内血涌,一股殷红的血流从脖子上的血洞喷涌而出,染红胸襟一片。 独孤斩月决绝不松其口,连吮带撕依旧要先将噬魂虫从雪若体内扯出,他的嘴角被噬魂虫的坚硬外壳划破,血液于她的汇在一处,滴淌成河。 “哼哼哼……独孤斩月你这般护着这个孩子,可见她果真很有存在的妙处。”男子发出一阵冷笑,面色犹寒道“今日我就再补一刀,送你们双双归西!” 男子右手扬起,土中埋的巨刀破土而出,飞至他的手中。他甚是轻狂,劈出一闪刀影,狂邪砍来。 雪若用劲最后一丝微弱之力打算挣开独孤斩月,谁想他早已看穿,先一步困她于怀,转身以背抵刀。 雪若被突如其来的情况震撼不已,来不及思考那刀已触独孤斩月后脊,雪若心念干脆和他一起被刀贯穿时,那刀被巨大的结界挡在身后。 是独孤斩月拼死做的气结救了他们。 雪若想回头望他却全然徒劳,只觉得独孤斩月气息变浅,几乎微弱,就是神兵天降,此时也该疲倦不堪了。 那男子或许早知独孤斩月会结气结,再看他疲劳已久,攻破只是迟早的事。于是疯狂一般举刀猛砍,心想总有一刀会冲破障碍。 “放弃吧!”雪若虚弱地规劝独孤斩月,那噬魂虫生根一般长在肉里,耗下去只会害死他。 独孤斩月不答,他用那冰冷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雪若的眼泪顿时决堤涌出。她甚至有些后悔当年若是跟家人一起被绞杀,也不会独活着来拖累他。想到他嘴里紧咬着毒虫,还在凝息制造气结。想象他正抵死护自己周全,雪若真是心如刀绞,恨不能死。 雪若斗胆偷偷握住他的手,这手怎么会如此精致无垢,又细又长仿如白玉雕琢。 今天她白白被浪费的那些火血,全来医治他体内寒毒的话,这双手该会是这世间最温暖的手…… 雪若的内心是如此绝望,人之将死其胆也肥,她抛弃廉耻悄悄举起他的手,想要贴在脸上,那双手间,本应该握着和煦的阳光…… 独孤斩月猛然从后一推,雪若倒地滚出数米,剧烈的疼痛险些撕开她的灵魂,原来他奋力将噬魂虫从她颈间连根拔起,恰如抽走一根筋似的几乎夺她性命。 独孤斩月伫立于原地,嘴里的残血和着唾液顺着嘴角流出,那噬魂虫也半死不活地坠入草丛。 雪若想笑,笑容却冻结在嘴边,男子从他身后露出头来,神情满意而令人生寒,他又推了推手中的刀,刀刃总算从斩月的胸前露出一角。“嘶啦”一声穿破斩月的胸膛。 独孤斩月望着雪若,眼神飘向远方,似乎在看她,又似乎在看别人…… 他微微一扯嘴角,阳光灿烂一笑。 胸前的白衣渲染几朵红梅,越染越大,最终染成赤红一片,耀艳如霞。 雪若早知那气结撑不多久,独孤斩月独自中刀,可她却活着。 男子抽回弯刀,刀面不沾星点血痕,森光闪烁。他上前推了独孤斩月一把,独孤斩月屹立不倒,就是临死,他也不会倒下。 “倒算是个人物。”男子冷赞道。 他的生命慢慢随着血流消失,身上的白衣染作红袍,到底支持不住,缓缓倒下,昏死过去。 男子看着独孤斩月倒下的身影,无情道“你先前问我要什么,其实我一直只要你的命啊!” “我杀了你!”雪若匍匐在地,拼死爬向那个无情的杀人凶手,她手心紧攥着“穿心”,今日她就要先穿他的心。 一道乌影先行而至,猛烈攻击男子身侧,是劫魔。 药奴已然昏沉不醒人世。 墨轩的身子虚软如泥,但他此时硬撑着身子怒眉横挑,黢黑的眸子喷发出烈火一般的仇恨,他身上的狿香散仅仅是封在穴道内,根本未除却体外,他这般唤醒劫魔,势必毒发。 他这是拿自己的命在报仇。 可惜劫魔亦是发力虚晃,几个回合便被男子的弯刀反击溃败。 墨轩一口鲜血喷至半空,瘫作一团软泥,性命岌岌可危。 雪若咬紧牙关,滚至男子脚下,举刀要刺。男子蹲下一把擎住她的手,轻松一捏,“穿心”便从她手里坠地。 “你怎么这般羸弱瘦小?难道你不是那个东西?尤其,你的眼睛也不是我想要的样子。”男子莫名言道。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 “你叫什么?”雪若切齿。 “你不是该一死殉情吗?”男子狂道“难道你想换个爱慕对象?” “哼哼……”雪若学他冷哼道“不知你的名字,我日后如何杀你!” 男子冷眸中竟然飘过一丝异样。他无语环视四野,该死的死,该亡的亡,他此行的目的也达成了,于是他将手一甩,害雪若重新滚过一边,漫不经心地起身言道“等你有朝一日有杀我的能力,再说不迟。” “可惜,怕是你死了,也等不到那一天。” 语毕,他口中默念,那狂刀变宽许多飞将起来,男子潇洒跃上,在半空桀骜盘环一周,停至雪若的头顶时,居高临下,狂然一指道“今日到此结束,我还是等你再长大一些吧!” 不等雪若开口,男子御刀乘风而去,眨眼消失在夜色之中,只剩清风冷月,和这一地的血尸。 “斩月!”雪若再次爬至独孤斩月身旁,轻轻唤他,他的脸在月色下惨白如纸,完全感受不到活的气息,胸口的创伤还在淌血,地面层层殷红。 雪若拿手往他胸口的伤处一抚,连血也是温凉不热。她颤抖着撕下一条裙角,揉做一团想要堵住那血口,可惜布子亦被血液浸透。 独孤斩月无声无息地躺着,任凭体内鲜血流干。 一只猫头鹰在林间盘飞而过,咕咕的叫声如鬼嚎般刺耳,周遭的残尸在雪若极度恐慌产生的幻觉中似乎又要从地上攀爬起来,惊得她毛骨悚然。 她只不过是个江湖菜鸟,初出茅庐根本不会应对眼前的惨况。 雪若哀哀地唤了一声药奴,那里没有作答,她悲切地再喊了一声墨轩,耳边死寂无澜。 雪若似有些无望地狠推了独孤斩月几下,大叫道“斩月你起啦,斩月你起来!” 周遭静得只有她的哭泣在回荡。 恐怖与悲凉之感油然心升,雪若无助地爬在斩月的胸口,放纵他的血水和着她的泪水,缓缓流淌。 独孤斩月护她的场景历历浮现,今天将他害成这样的凶手,自己应算一个,雪若心底不禁默想,如果独孤斩月能好,她就此生宁愿不得他爱,孤独一世。 “砰……砰……砰……”一阵怪异无比的声响由远传近,雪若揉揉双眼,一颗硕大无比的球,方才还在天际,砰砰几声,几乎已经快滚至眼帘。 第20章 这是什么球? 那巨球既轻又软,弹.性十足,落地声音甚轻,只作砰砰,弹起直入云霄,一跳百里。 雪若心中既惧又喜,管他是魔是妖,索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看看能否求救。她挣扎几下站起身来,一瘸一拐扑身上前,展开双臂照着那巨球拦去。 此刻雪若心底空无一物,只有勇念,如果她不幸被砸死,正好和独孤斩月黄泉作伴。 那球大概没料想有人冲出来,通灵似的紧急躲避开雪若,腾空一跃,遮住头顶半面月光,留下圆溜溜的黑影,雪若抬头放眼望去,那球本是实体,坠落时却爆散成一股浓烟,隐隐约约护着一个人的身影,萦绕身周,盘缠似龙。 待那人稳稳着地后,浓烟全部吸收在他手间一串乌黑的佛珠之中,那人.流畅一甩佛珠,稳稳挂在脖间。 只见那高人,光头,素衣,破草鞋。 原是个寒酸和尚。 不等自己张口,那和尚大嗓门问道“哪道儿的,劫财?还是劫色?” 雪若也顾不得乌头垢面,形象诡异,直拉住和尚的手,就往独孤斩月身旁拖去。 “救命啊,大师!”雪若边走边解释,时间就是生命啊。 “女施主,你先放手,男女授受不亲啊?”和尚声量洪大,显然猝不及防,脚步有想停的意思。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大师!”雪若干脆抱住他的胳膊,死拽硬拉。 那和尚有些年岁,老脸似是有层红晕。他不情不愿地跟雪若来至独孤斩月身边。 和尚还要说话,无意瞥见地上的人,被针刺了一下连忙蹲下.身去,大叫道“独孤公子!他这是怎么了?” 原来是认识的相熟之人,一听这话雪若紧张的神经立刻松懈一半,回话道“被坏人暗算了!” 和尚眼中有关怀之色,先搬看独孤斩月的眼皮,再用手替他把脉,思忖几秒。 雪若迫不及待催问道“有救吗?” “幸亏你拦住我,不过一切还得看天意!”和尚这话含含糊糊,也没具体说清。 雪若的嘴又张,想问问究竟是成还是不成,和尚及时打断她,先发制人道“除了这位公子,还有谁需救治?” “还有两个……”雪若急忙回答“不过是中了狿香散的毒?” “狿香散?”和尚仿佛听到一条爆炸性消息,他又再次仔细看查独孤斩月的伤口,嘴角冷哼道“他果真来过这里,想来这世间手段残忍如此,也就是属他了!” “你知他名字!”雪若的反应更加激烈。“他倒底是谁?他做什么的?他家住哪里?他家有几口人?他……” 和尚吃惊地看着她,雪若赶紧住口道“先救人吧,大师!” 和尚从衣服内掏出一粒小指盖大小的药丸,朗声道“洒家法号四破,姑娘不必高称洒家大师,我这正好有两粒解药专克狿香散,我去为那两人服食下,活不活,且看造化。” 雪若手一指独孤斩月,和尚解释道“独孤公子洪德天佑,没有伤及要害仅仅失血过多,可是他创口过大且靠近心肺之间,我已为他点穴止血,你找根发簪刺他右足脚心,让他先将口中污血吐出,你再把这一颗药给他服下,护他心脉,接下来将他扶起来,脱去上半身衣袍再喊我,我随后便赶到。” 事不宜迟,雪若恭敬地接受药丸,珍宝一般揣进怀里,和尚待她指出药奴墨轩的大约位置和衣着特征,急速奔去,雪若也不敢耽搁,在死人堆里壮胆寻找,终于在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上发现横插一根银簪。 那人头血淋淋被雪若闭眼拿起又抛下,她强忍恶心拔簪就跑,心里反复发誓此生一定学会用簪子挽住青丝,不学药奴坏样披头散发。 依照四破所言,雪若狠扎斩月右脚脚心,他果然从口中吐出一口污血,嘴间有了微弱喘息。 雪若立刻面有喜色,赶紧趁他微启唇齿将药灌入,羞羞怯怯地揪开他的上衣,光滑结实的胸膛,一道血痕触目惊心。 四破应声而来,他赞许地看雪若一眼,说道“小姑娘胆识过人,现在我要为他运气疗伤,不过要先给他食些药引,方好气血顺行。” “什么药引?”雪若急急一问 “洒家所救那两个人身上仍有余毒未清,而洒家又要全力医治独孤公子的伤,小姑娘可否借洒家……你身上的血,用作药引。”四破稍有吞吐,还是直爽说完要求。 “我的……血吗?”雪若诧异道。 “那恶人所用的巨大弯刀唤作‘飞鬼’,凡被此刀诡异之处在于所伤之人伤口难愈,只待血液流尽而亡,这里用你的血作药引,随着我的真气运行公子全身,才可补充创口愈合所需之血……你肯救他?”四破有些怀疑地望者雪若,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舍身救人。 他这怀疑叫雪若莫名怒火中烧,他真看错她了,莫说区区几两血,就是用她这贱命换独孤斩月周全,雪若亦甘愿无悔。 雪若挽起右手衣袖,露出咬痕密布的胳膊,沉着道“随用随取。” 四破眼底诧异,不知是她的果敢,还是这密密麻麻的咬痕,他那般粗糙的嗓音也微微关切道“小姑娘思量好,或许半碗血,或许要……” 雪若陡然笑道“我听四破大师言语爽朗,谁知性情却是磨磨唧唧,婆婆妈妈。” 四破再看她一眼,下定决心道“我唤四破,今日倒不如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了。” 四破扶起独孤斩月上身,盘腿立在身后,尽量让独孤斩月仰着脸庞,一切就绪后他最后嘱咐雪若一遍,待开始运功时,她便要割破手指,将血滴在斩月口中。 雪若欣然答应。 四破敛去满面豪爽,虎目升威一脸严肃,右手五指相互点掐,手腕缠在脖前佛珠中,手指作转法.轮印,口中念念有诀。不消多时,他体内真气由丹田而发蓬勃全身,四肢通红且烟云沸腾。 四破撤去转.**印,双手前伸接于独孤斩月背后,发力猛劲,真气便如百川奔海,源源不断地输入至独孤斩月身内。 雪若狠下心肠弹开“穿心”一刀割在手腕上,随即血水哗哗汇作一股缓流,连绵不断滴淌入独孤斩月口中,她的双眼宛如长在对方身上一般,只顾端详他的反应,暗里心思奇怪,噬魂虫咬时疼痛入骨,此刻腕中深割一刀却不痛分毫。 怕是太在乎独孤斩月的生死,一颗心悬在他身上,自己连痛觉也失灵。 四破瞠目,雪若怕他不专心导致独孤斩月心脉断裂,语含微笑道“大师放心救人,我一向血足。” 四破自知轻重,专心救人。 雪若也不再说话,节省精力以支撑自己疲乏的身躯不会倒下,至少在独孤斩月还要用血活命的前提下,不能令自己先倒下。 最好索性跪在独孤斩月面前直立着上身,胳膊高高抬起将血好灌进他干裂苍白的嘴唇。 他脸上的细腻五官当属天公最完美的杰作,纵使脸色苍白若纸,气若游丝,为何总都觉得美不胜收。 雪若似乎从未于他靠的这般靠近,也只在此时敢明目张胆地打量他那精绝容颜,一寸一寸,一丝一丝,每一处肌理,每一根汗毛,她全要不眨眼地,聚精会神地收在眼底,只怕一闪念就是永离。 遥想独孤斩月为了护自己,被那贼人从后袭击,所幸他拼死结成的气结收敛了弯刀绝大部分冲劲,只少于一半的劲道刺入他的后胸,贯穿于前胸,如若未然,他现在早是一具冷尸。 一滴泪,在心间隐隐刺痛了不敢轻露的真情,升在眼里徘徊许久,忍不住满怀创痛,就滴洒在了独孤斩月嘴角,冥冥中仿佛他弯了弯嘴角,那泪珠滚落入他的口腔。 “怎么回事?”四破突然大惊道,他体内的伏龙真气稳稳地在独孤斩月体内游走,借助雪若的血液的源源补充,涌至创面接合体内被割断的血管,冲开七经八络的阻塞,本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可是方才独孤斩月体内不知何故,骤然生出一股顽强的逆行之气,将四破耗费气力打通的脉络占为己有,还顺着伏龙真气的来源,猛烈攻击四破。 那两股真气在独孤斩月体内互克互攻,盘环节错此消彼长,斗得你死我活,俨如战场厮杀。 此刻他的通身不再死白,红彤彤赤霞一般燃烧起来,真个人散发耀眼瑰丽的火红,怒发冲冠飞散升上,直指夜空。 不知天公难驯,天意何为,层层乌云滚滚翻至,乌压压遮蔽穹隆,笼盖四野。 四破冥神念诀,调动全身内力欲要打压这股邪劲,可惜他愈强,那股邪气更成猛龙过江,乘浪腾飞,卷遣残云,反噬了四破大半真气,猛扑入四破躯体。 四破连忙收势,愈要撤回手来,哪知手被牢牢吸住,根本无法脱身。 难道是自己的火血与他的刀伤相克?想至此雪若也不敢在给他的口中输血。她一把搂住独孤斩月宽阔的肩头,凄厉唤道“斩月,斩月!你可撑下去!” 独孤斩月哪里听得见,昏沉死寂,一团火烧。雪若的手只觉得他的身体越烧越旺,熊熊烈烈,通体赤灼,欲要把他自己燃作灰烟。 在他精赤胸膛正中央,隐隐约约突显个硕大的金光闪闪“结”字,在炽热的烈焰中慢慢突显,又消融。 雪若被眼前的诡异震惊地瞠目结舌,心潮又隐匿一丝熟悉的悸动。 这是什么?根本来不及多思,周遭的变故更加恐怖,地上那些已经渗透入土,干涸凝结的血迹,不管是谁曾流淌的血液,全部汇成长河,飘如红绸,翻卷而来。 那腥味作呕的妖冶艳红,被微光的暗夜缀染作槮人的紫红,流速迅猛,迎风鬼泣,涌至三人之处,斡旋舞动,遮天蔽目,卷卷红浪,惊人心魄。 雪若险些吓傻了心智,仅听血河呜咽声中宏亮一声“糟糕,小姑娘快来助我!” 雪若猛然觉醒,四破大师还未脱身,慌忙匍匐至独孤斩月后面,四破朗目圆睁,青筋暴起道“快砍我双手!血帐一至,我们必死无疑!” 【作者题外话】:520快乐哦!! 第21章 这磨人的妖精 “什么?”雪若抬头见那血河飞流至头顶,环成一圆,极速悬转,湍流不息,渐渐那圆环封住首端,形如血塔,摇摇欲坠,盖顶而下。 “那斩月怎么办?我不能丢下他!”雪若忘记死亡的恐惧,紧紧抱住独孤斩月的前胸,就是死,也要死在一处。 “先砍我双手,再拖他走,莫要迟疑!”四破吼道,怒雷震荡血塔。 那血液浇筑的塔缓缓下沉,眼见铺天盖地坠压下来。 雪若微微迟疑,她死了不要紧,莫要害了恩人。 “快!快!快砍!”四破瞠目吼道。 “啊……”雪若搂紧独孤斩月,颤抖地举起“穿心”,朝四破的双手砍去。 紧随而后,一道金光乍现,撕破血帐万里,气冲云霄,电闪雷鸣就在耳畔,她的双眼被白光一灼,失去知觉。 不知是死是活,不知是醒是梦,雪若只觉得自己被四分五裂,或者更像是散化作尘埃,漂浮在浩浩荡荡的宇宙之中,没有恩怨情仇,没有贪爱嗔痴,更没有所谓的起始 终点,只能一直飘……一直飘…… 不道是这人心无界,还是情海无涯…… 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那般竭力尽透倾世的温柔,连她冰冷的知觉也唔热了,他久久用那似真又似虚地低醇嗓音,在她耳边浅浅唤着“雪若……雪若……” 冥冥中连她的心弦也拨动了…… 是心底最记挂的人在召唤她吗?雪若心中一动。 空中刮起旋风,一阵强而有力的吸引力将她从天际猛然拉至地面,重重坠落,四肢百骸散落一地。 “月哥哥……好痛哦!”雪若痛苦地拉紧对方的手,眼睛欲睁,反而剧痛袭来,眼珠子被剜掉一般。 “不是你月哥哥,我是你药哥哥……”那人没好气地将紧抓她的手松开一只,继而道“死了一场,反而变成个酸娇的性子,唯独色胆依旧……” 雪若一听是药奴那厮的声音,眉宇一弓道“药奴,你也死啦?” “放心,你死我也不会死的。”药奴的松开她的那手不知在摸索什么,似乎是在盒子里拿什么瓶子,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这么说,我们都活着,那斩月……”雪若心急如焚道。 “他?好得很呢……”药奴将唯一拉着她的那只手也抽走了,雪若的双手里空空如也,心里却满满足足。 独孤斩月无事,雪若心内狂喜沸腾,脸上也乐开了花,可惜还未等笑颜波及全脸,脸也痛得要命。 雪若哎呦一叫,声波荡开来,浑身无肉不痛。 “药奴,我是要死了吗?”她朝空旷处一问。 “死吗?非也非也,你这祸害大概还要遗千年呢。”药奴将一瓶不知何名的药水滴在雪若的口中,苦涩至极,不过饮了几滴觉得稍微减轻肉体几分疼痛。 药奴还叫她喝那苦汁。 雪若眉头一皱,眉心竟也剧痛阵阵,心叫坏了,她这浑身处处伤痛,难道被那金光灼伤全身? 雪若急忙要问自己有没有毁容,药奴知她心意似得缓缓打断道“且放心,你还是那麽丑,并且没有变得更糟,浑身不适就是劳累过度,失血过度,废话过度,而已!” “那……”雪若眼涩干痛,根本无法挣开,上面裹着层层纱布,包扎严实。莫非是她双目失明? 嘴还未启,那药奴又是灵犀一般打断她道“眼睛也安然无损,纱布去了后保管你又能用那双贼眼色迷迷地偷窥斩月。” 雪若的心事被他言尽,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道“中了狿香散之后,药奴你的脑子开窍了嘛。” 药奴听后语气微含蕴怒,急忙解释道“说来也是丢人,我这神农一般的药理圣医,居然会被下三滥的毒药所伤,被人传出去真是太……”语气又转冷道“你这长舌妇不会到处去说吧?” 药奴心思细腻,凡事极尊颜面,被人用狿香散摆了一道,也是因为当时挂心斩月墨轩,大意所致。再说她又何必做那长舌小人呢。 雪若甜甜笑道“只要你事事不予我作对,我自不予你作对。”本想借机要挟他以后要听她调遣。 药奴将手搭在雪若的腕间,沉吟片刻说“金甲子吸附在臂肘间真的如此疼痛难忍吗?你若痛苦为何当时不与我说,姑娘家好端端的皮肉咬成这副德行,如今腕上又添新伤,以后叫相公怎么看得入眼。” 想来私藏了三年的右臂,如今让他也看见上面密布咬痕,药奴这贼人避重就轻,顾左而言右,专门另选贴心的关怀来转移他被人暗算的话题,真是个狐狸精。 雪若只好顺水推舟,微微叹气道“你看我都失血成这般,就请高抬贵手把那金甲子先取下来吧。”她还是有机会谈条件的嘛。 “这个嘛……”药奴贼道“金甲子不吸饱肚皮难以取下,勉强只会让它自毙而亡,前功也便尽弃。雪若乖乖,你可再忍忍两月,我保证把补血养神的大还丹日日给你当糖吃。” 平素跟他斗嘴,见惯那刀子一般的刻薄言语,今日居然巧言哄她,就算雪若昏睡几天肚空如也,怕也是要呕点酸水出来。 雪若心里不服,小嘴嘟嘟囔囔道“就知道关心金甲子,真是个名副其实的药……奴……” 自以为声音之小,轻如蚊哼,结果头顶传至他气恼的声音“谁说我不在乎你,不在乎你?我又何苦……算了,跟你说这些又有何用,不识好人心。” 药奴的声量宏阔,与往日妩媚截然相反,雪若虽眼睛不中用,耳朵可听得出自己似乎伤了他一片心意。 想那金甲子搁在她胳膊上几年之久,虽然换了三个,可就像是身体多长出来的部分,早就习以为常,再说小小虫子才能吸多少血?雪若不禁后悔自己言多伤人。 药奴似乎不解气,小怨妇一般踢哩哐啷急急收起药箱,抬腿要走人,临走前在她耳侧的床边重重磕下一瓶药,气呼呼言道“自己想办法喝掉,镇痛!” 他都气成这般还叫自己吃药止痛,雪若心头感激一热,大叫一声且慢!不顾周身痛楚一翻,坠下地面去,想那卧榻仅仅一掌之高,也摔得人五脏俱痛。 “哇!痛死姑奶奶了!”雪若扯开嗓子喊。 苦肉计很是奏效药奴甩开药箱,连忙将雪若拥在怀里责备道“你作死哪!这么高的床就敢滚下来!” 这床高……吗?雪若裂开嘴赖皮笑道“说好的要把大还丹给我当糖吃哦!” 她这话就算是道歉了。 药奴撇撇嘴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雪若嘿嘿个不停,身上疼痛难忍索性将头埋在他怀里依靠,嘴上解释“我就是太痛了,在你怀里缓缓神,你可别误会我轻薄你啊!” 药奴嗔道“白占我的便宜还得瑟,试问我这温柔怀里躺过母的吗?” 母的?他当她是什么母的呢?雪若咬咬牙,忍气吞声道“我真是太……内牛满面了!” 不过有句话他倒未夸张,他看似柔弱妩媚的胸膛里却流淌着滚滚的热血,平常总觉得他傲娇若女儿性子,如今眼前看不见,反是嗅探他肌理隐散的药香,弥弥漫漫,令人舒畅安心,那怀中温暖,令人陶醉,想要多赖一会子再离开。 雪若心下某处微动,清清切切柔一声“药奴……” 药奴闻言低头“嗯……”那声音娇柔万分,能挤出柔情的水来。 雪若脸红烧一团,娇滴滴一道“你身上臭哄哄的味道真好!” 如果他身上异香扑面,她才担忧他未将那狿香散毒除净,如今药奴满身汗臭咸味夹杂中间,她才放心他果真无事。 或许几年的相处,她也该和他彼此间有此羁绊,不过与情爱无关罢了。 “天哪!”药奴一把将雪若从怀里推开,毫无怜香惜玉之情,他又是那个熟悉的药奴了。他左闻闻,右嗅嗅,脚跺责怪道“都是你们害我劳累,我都几日没有泡澡了,我的手几天没浸牛乳了,简直干柴一般粗糙,我的飘逸头发……” 谁说他手干如柴?方才他推她,雪若顺手拉他的手,分明就是滑如酥酪,抓也抓不住嘛。 “我先行一步,你好自为之吧!”语毕,风一般的飘走了。 “喂!喂……喂!把我抱床上先……”雪若忍着四肢剧痛唤他,哪里还见人影。 冷风自门口吹来,吹得雪若激灵警醒,她承认自己是白痴,被这妖人虚伪的柔情给涮了。 第22章 此鸡非彼鸡 正当雪若沮丧懊悔之际,一阵沉重如铁的大踏步声传至门边,又进一人。 “小姑娘怎么倒在地上?”是四破的粗厚嗓音,他一把将她胳膊提起,撂放在矮塌上,那手劲粗鲁,雪若觉得自己又死过一回。 “大师您的手?”雪若依稀记得他的双手不是叫她砍掉的吗? “我的手十根指头俱在,小姑娘刀刃逼来时,我潜意识大概是舍不得这双手,竟然拔开脱险了。”四破嘿嘿笑答,浑然洒脱。 雪若甚是喜欢与这类人交往,直爽痛快!她也应笑道“大师救了我们大家,如果再把手搭上,小女子我此生遗憾哪!” 四破刚要作答,偏雪若肚子不争气,饿得咕咕直叫,引得四破哈哈大笑,雪若羞愧难当,四破粗言直语唤道“不碍事,不碍事,见姑娘平安醒来,洒家高兴非常,见姑娘已知饥饿,洒家更是大大放心啦!”四破狠狠拍拍雪若的肩膀叫她安心。 雪若喜极而泣,她的肩膀大概不可再用了。 一阵荤香飘至鼻尖,引得雪若口中津.液泛滥如潮,吞吞口水,疑道“大师来此还带来美味了吧?” 四破狂笑道“姑娘鼻子真贼,现宰杀好的鸡,放干净血后再慢火熬炖两个时辰的浓汤,趁热快喝,给你补身子的!” 雪若哪顾温热,迫不及待就将四破递上的热汤吸入口中,果真是烫嘴,可喝进肚里连肺腑也温热驱寒,心底更是暖如火烧。 顾不及身体的痛楚,雪若索性抱着汤碗大块朵颐,连汤底调料也舔个干净,四破开始叫她慢点,后来也由得她肆意,那骨肉焦融,汤汁滑浓的口感真叫人欲罢不能。 “大师此汤做得地道,您若不是位高僧,就该是位神厨啦!”雪若由衷赞叹道。 四破被她夸的鲜花一般,接过汤碗感慨道“小姑娘虽是年幼,但思量已与别个不同,方才急忙走掉的那位姑娘,就很鄙视我这碗汤粗陋下作,说我一个和尚还杀生破戒。” “姑娘?哪位?”雪若疑惑不解。 “就那个长发飘飘,媚眼如酥的药奴姑娘啊!”四破挠挠光头,“她最先醒来后,就一直和你同住在此间车帐内啊!她不是你姐姐吗?” “姑娘?同住?”雪若又可笑,又可气,心底盘算待药奴回来如何整治他。 “你那姐姐真心不错,自己还虚娇着身子,就说与你同住好日夜为你疗伤,小姑娘能好的这般迅速,药奴姑娘当记首功。”在四破眼底,大概药奴就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 这般一听,雪若甚是惭愧,药奴如此关心自己,真是自己的好……“姐姐”啊! 四破看她表情怪异,想她是困乏了,将雪若扶好端碗要走,临走前嘱咐道叫雪若好生养病,想喝汤他每日三顿按时送来。 雪若深感不好意思,说连累大师操劳,还要犯杀戒每日去找寻山鸡。 四破豪爽笑答,不碍事,附近水塘里这种“鸡”随便抓。 原来此“鸡”非彼鸡啊。 雪若胃里一冷,每日三汤恐怕是再难下咽了。 药奴洗的香喷喷回来,雪若忍不住火气跟他吵了几句,她说:他怎么可以和她这个小……绿孩挤在一个屋檐下。 他说:又没挤同一张床。 雪若说:你去和斩月,墨轩齐用他们那个大帐啊? 他说:自己没有和男人睡觉的习惯。 雪若说:车队残存那么多车帐,您老随便拣选啊! 他说:这辆风水好,再说你裹得像粽子,没有偷袭的能力,他睡得踏实。 雪若说:那我睡不踏实啊? 他说:你有那种引人犯罪的身体吗? 雪若…… 四破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贼人以为功成,绝对不会返回头来,所以大家先原地暂住,住在未被烧损的三间车帐内。 可惜雪若浑身疼痛动弹不得,独孤斩月也未好全,不易出门着风,更不能随便见旁人,所以她这织女只好隔着马车的距离,思念另一辆马车里的牛.郎。 四破守约日日来送“鸡”汤,按时准点,雪若因他坐在床边监督,不好意思倒掉,只好痛苦万分地喝掉,等他走了再偷偷呕掉。 结果雪若不胖反瘦,身体久久不愈。 其结果就是四破认为她吃得不到位,于是一顿汤里的“鸡”数由原先的五只,变为如今的十只,每日三十只保底消费。 而最终导致的结果是整个山头的“鸡”数迅猛减少,雪若现在是闻“鸡”色变。 终有一日,四破难看地端来一碗野菜汤,他说周围就剩下小蝌蚪了,叫雪若将就喝些菜汤。 雪若感动得内牛满面,当她眼含水色望着碗里那团浮绿荡啊荡啊荡,怎么条件反射直想吐啊! 这些伤员修养半月后均渐有好转,尤其是雪若在四破大师的悉心照顾下也茁壮地消瘦了些许,眼上的纱布也拆了,胳膊大腿也灵活了,人也还是一样那麽……呃……美丽动人! 总之她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把药奴的家当扔出去,结果药奴将她扔了出去,雪若只好硬着头皮去和四破大师睡一个车帐。 对这和尚,雪若十二万分的放心! 结果四破红着一层脸皮,不好意思地稍微降了降音调,解释道“洒家已经在此耽搁数日,见各位施主均有好转,洒家也不便再留,趁此机会别过。” 雪若急忙道“大师是不愿与我同住吗?”言下之意是难道她会饥不择食去骚扰一个和尚吗? 四破语调又降八度,怯怯地解释道“不是不愿意,真是家里有事……” 雪若见他态度诚恳,也不再留他,想留个联系方式,又觉得唐突非常,只好抱拳相谢。 四破豁然开朗,忙言道“不必言谢,不管救了独孤公子,还是小姑娘……你,都是命定地的缘分。” 四破将那个“你”字,说得异常响亮。 “大师洒脱,可是您不愿与独孤斩月道别吗?毕竟您救他一命。”斩月一直昏沉,虽然听药奴说他伤早好,却总有睡不完的觉,清醒时刻极少。 “不必了,我与他见,或不见,反正都是次要的,只要他把我赠他的宝物爱惜万分,就抵消我救他这回了。”四破说“宝物”时,紧紧盯着雪若的脸,虎眸中映照满满都是她的身影,见雪若诧异回看,他大概觉得不妥,急忙收回视线,反而细看手中环着的佛珠。 “好吧,大师……”雪若见他去意已决,不再出言留他。 他再三强调不必打扰其他人,雪若只好礼貌自行送他离去,临行前她又突想起一极其重要的事要追问,雪若赶紧抓住他的青袖,大声问道“大师您走了……谁来做饭呢?” 四破“……” 四破走后,墨轩接替了他的烹饪工作,想那日他不顾自己死活,意念操控劫魔替斩月拖延了时间,结果他被狿香散的毒反噬得最重,命虽是保住了,但脸上额角处,以及手部和背部,均有腐烂的皮肉和经脉。 药奴怕狿香散的余毒会留下祸患,就将墨轩身上烂肉腐筋切除,又将好肉用雪浪的肠子做的肉丝细线缝合好,再涂抹活血祛疤的膏药。 纵使药奴医技惊人,膏药乃仙丹妙方,动过刀子的皮肉总有丝微折损痕迹,于是药奴用墨黑色的矿物颜料纹入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痕,竟在墨轩手背之间绘出一条翻波驾浪的黑蛟,凌空桀骜,潜海不驯。 而那额角的一小块疤痕上覆镌一朵妖冶的黑色曼陀罗,枝枝蔓蔓,暗香浮动。 这一艳朵一凶神,不相唐突冲撞,亦毫不折损他先前的丰俊,竟衬托墨轩愈加冷淡炫酷,魔颜升辉。 事成那日,趁着独孤斩月昏睡之际,药奴约雪若偷偷观赏他的杰作,药奴个子高,在纸窗上面戳个洞,还好心给她在下面戳一个,将她拥在怀前,一个劲叮嘱道“只看我纹的花,不要看男人的身体哦……” 第23章 靡靡的声 墨轩刚是捕猎回来,避在帐内擦身,眼见他利索地脱去上衣,古铜色的肌肉喷薄欲出,丰满健硕的身材线条分明。难怪他遭受如此巨创后能迅速恢复,跟结实的身体基础密不可分。 雪若微微移目看了眼药奴,他倒也算个男人,可惜柔美多余,力量不足,心底暗忖他约自己同来真是自找羞辱。 药奴一脸不忿地捏捏雪若的肩膀,很是用力,害得她差点喊痛,药奴淡淡道“说了不要看赤.裸的男人……” 再看,昏暗的烛光投射的影暗,随着墨轩肌肉的伸缩,更凸显华丽的纹身深浅交错,栩栩如生,配合他墨黑的朗目流光,额角曼陀罗妖艳射人,魅力涌流。 “我真是个天才!居然让枯木又逢春。”药奴不禁被自己的手艺所折服,啧啧称奇。 雪若看他媚眼如苏,分明是嫉妒人家身强体健,腰肢肌肉均匀,毫无赘肉。 “不错,不错!果真不错”雪若狠劲吞吞口水,咽在肚里直响,贼眼死死盯着墨轩摆在桌上的烤鱼,墨轩烤的鱼比四破做的田鸡更加勾引人的馋虫。 药奴搂搂雪若的肩,感动道“孩子啊,你终于长大了,知道偷.窥男人的胴.体了……” 雪若“……” 屋里低低传出一句道“想死吗?” 雪若和药奴被抓奸似得扭头就跑。 当晚墨轩吃香喷喷的烤鱼,药奴说减肥没有露面,雪若吞吞口水把锅洗了…… 自那日以后,墨轩见她眼神怪异,每每动手敛好衣襟,眼里仿佛在看一个下流偷窥者般不齿,看得雪若食不下咽,他对她的成见真是火中添油,雪上加霜,与日俱增。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药奴见雪若,则似笑非笑地说道“男人看男人是欣赏,女人偷窥男人就是犯罪啦!”说完就把她那份没心情品尝的饭菜吃个精光,美其名约光盘行动。 这两人平素水火不容,在欺凌弱小这件事情上难得的一致。 再任由他俩这般联合打击,雪若觉得自己这温室里的花骨朵,就该关进猪笼里去自生自灭。 不在沉默中消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雪若抱着一线希望去看看独孤斩月有没有清醒,毕竟他才是真心待她。 月上柳稍,乘着墨轩扛着个大包裹外出之际,雪若披着夜色,偷偷潜到斩月大帐之外,本想掀帘进去。 帐内有人弱弱地一句道“衣服要全脱掉吗?” 这语调柔缓绵长,虽是无力却仍带十足春韵,正是独孤斩月的声音。 斩月醒来了!做主的醒来了!月亮月亮我爱你!雪若双手合十向月亮一拜,满心花开。 随即屋里又有一人柔道“不脱掉怎么看得清楚,脱.光吧。”那声音魅柔醉人,梦幻一般,细听是药奴那厮。 屋内一阵悉悉嗦嗦的脱衣之声传出,雪若的头顶响雷一炸,天旋地转一圈。 她在书上也见过不少耽美内容,如今是要作孽的节奏啊! “我的手凉吗?”药奴关怀入骨道“我稍轻一点,不弄疼你。” “嗯……”独孤斩月的声音如有似无,而今在雪若听来怎有欲拒还迎的韵味。 雪若头顶恍若蒙雷再劈,直劈地她五脏六腑皆损,猛然心间血液涌动,血管暴涨。 雪若愤愤地看着月亮,不屑一顾想:难怪遣走墨轩,怪不得墨轩扛走那麽个大包,敢情是给他们腾地方做.爱做的事…… 哦,她恨月亮! “不然你躺下吧……这样我好弄一点……”帐内再传药奴柔语。 独孤斩月无言,雪若心内大急,盘思斩月莫不是已经卧在温柔乡中,难怪药奴说他怀里没有躺过母的,怕今日是要染指她的心上人。 帐内浅浅传来捣弄之声,唧唧咕咕,绵延贯耳。 天啊!雪若的大脑不争气地朝着色眯眯的方向幻想而去,只觉药奴那妖孽就要拥着斩月无暇的身子为所欲为,她最心爱的人啊…… 只是一想,浑身百骸急躁不安,数道闪电急疾劈在头顶,眼前狂星乱闪,脯內沸腾。奸夫淫.妇!奸夫淫.妇!雪若一口血气臃在喉头。 她不管不顾,一脚踹开帐门,迎头震吼道“放开我的男人,让我来……” 眼前一片愕然,“淫.妇”独孤斩月的上衣果然已经褪个精光,结实的胸肌诚然眼前,虽不似墨轩那般庞大如坚石,古铜色似浸润了蜜汁,但却光滑如缎,均匀健美,线条流畅如冷玉雕琢,仙匠磨合。 他大概身子还是虚弱,墨般长发松散的拢在脑后,有几綹调皮的乌丝绸被一般遮在前胸,将前胸风光隐隐匿匿,似棋盘间的黑白双子,白肌透粉,黑发粼光,黑白分明,勾心夺魄,再加他还未清醒透彻的迷离眼神,侧身而卧慵懒骨.酥,跟往日精神如暖风的男子毫不相同,此刻香.艳柔.软得好似一条盘环在榻的美男蛇。 雪若贪婪的多看了几小眼。双眼开始微酸胀痛,怕是盯得太紧引发旧伤。 独孤斩月好端端得斜卧眼前,雪若心底莫名一阵失落,斩月果真活着!可他竟真的活着了……那她对天发的那个叫他永生不钟情于自己的毒誓,岂不是…… 她被老天爷坑了! “奸夫”药奴端坐在斩月榻前,手里拿着药杵和药罐,那黄金金的面具下,娇唇正大咧咧地用笑容讥讽雪若。 榻间摆着各类医疗器具,整齐有序。 “犯罪啊犯罪啊!”药奴讥讽地摇摇头,继续捣鼓手中的药材,那不知名的药被药杵捣得流浆,唧唧咕咕,唧唧咕咕…… 雪若的头…… “对了,你刚才说放开什么男人,让你来,来干什么?”药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故意揭她丑事。 “我……”雪若眼明手欢接过药奴手中药杵和药罐,嘴上假笑道“我说让我来……捣药!哈哈哈哈” 这贱人捣个药竟捣出靡靡之音,害得雪若脸红脖子粗,臆想连篇,还在独孤斩月面前出丑,雪若拿着药杵使劲地捣起来,药汁伴着腥味乱溅。 “大笨蛋,你慢点,我的宝贝都叫你捣坏了。”药奴收起戏谑的表情,伸手过来夺药,雪若早料准他有此举,朝反方向躲闪,避开他的袭击。 随后又狠狠捣动药汁,石头丢用在湖水中一般哗哗作响,叫它再唧唧咕咕地响! “雪若就给他吧!”独孤斩月在一旁软弱无力地劝道,可能体力不支,又软软瘫倒在枕头上,迷迷糊糊欲要再睡。 “给你!”雪若将药罐一抛,药奴连忙像抱他心爱的女人似的,紧紧接抱入怀,私底下用眼神捅雪若几刀。 她可懒得和贱人一般见识,雪若低垂着眼睫,挪至独孤斩月身侧,将丝被举起要为他盖上。“夜里风凉,你大病初愈,当心受寒。”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雪若尽量把头降低,贼眼难得规矩不敢看他,心里小鹿乱撞。 独孤斩月似乎有些意识,在她要给他盖上丝被时,一把抓住雪若的右腕,翻过要看,雪若心中大吃一惊,估计有人已经告诉他一切,谁料视线对接上他的眼眸,那迷梦的中的眼湖,划过一纹水波,太轻,太浅,以至于雪若都怀疑自己眼睛发花。 他心底是在心痛吗?不是吗?是吗? 独孤斩月拇指在那丑陋的疤痕上温柔一摸,雪若的身子随之一顿,他如梦语喃呢道“权当欠妹妹的。” 雪若登时心尖微酸,连眼睛也不争气地酸了起来。 欠她的?欠她的?这等诛心的话他怎说出口来?她怎么又是他妹妹了? 雪若以为他舍命护她之后会有星点不一样,可是她又是他妹妹了…… 再次对上他的眼睛,这次是雪若主动想要一探究竟,他倒底是真晕,还是假晕,怎么他意识迷糊,也跟清醒时无异,都要把她排挤的远远的。 想来难道她几乎割断的手筋,就是为了让他觉得欠她吗?雪若当时只是想着大不了废只手,他就能活……她只要他活…… 也许他发现雪若紧紧盯他的眸子,也许浑然未觉,独孤斩月的眼中立即浮现一层云霭,连先前的湖也看不真切了。 他疲乏了,还是不想叫自己看见他的真情实感?雪若捏着被角的指间因为太过用力,而变得冰凉渗骨。 罢了罢了,只消他活着,她不是只求他活着吗?她还想怎样呢? 雪若忍着心尖的酸涩,因勉强笑道“斩月糊涂了,此刻你躺着我站着,是我亏欠你的才是。” 他手捏的不紧,雪若轻松将手收回,她的视线也一并收回,干脆不要看他,免得只她一人心伤。 无意间再扫过他的胸膛,光滑一片,耀眼无暇。 伤呢?雪若难以置信再瞧到,独孤斩月胸前干干净净,完璧无暇,何处有受伤的痕迹,唯独胸口正中央大概有个模模糊糊的金色“结”字暗影,莲子一般大小,不细看根本看不分明。 莫不是自己记错了?雪若分明记得那柄巨刀横穿他的胸膛,莫非是四破利用她的血,将独孤斩月的创口修复痊愈,可疤痕总该留下一些,墨轩不就留下了终身不灭的痕迹吗? 雪若不自觉地伸出手去要摸一摸,为什么就没有疤痕…… 独孤斩月朦胧一躲,低吟道“别摸.我……” 药奴适时再捣起药草汁来。 唧唧咕咕……唧唧咕咕…… 雪若真是要疯了的节奏 “大胆!放开斩月公子!”墨轩凌空一吼,一脚破门而入。 他眼冒金星,火一般灼灼烧人。 这个场景有些眼熟啊!雪若想自嘲笑笑,可惜脸蛋红得燃烧一般,将丝被最终盖在独孤斩月肩头。雪若想她注定要浸猪笼自生自灭。 “老黑你且放心……”雪若好笑地望望护主心切的墨轩,又有些难过地望望眼睛微微合起的独孤斩月,低叹道“你家主子的胸,恐怕这辈子我还是摸不得呢!” “噗嗤!”看了一场好戏的药奴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24章 我的,我的! 再缓几日,独孤斩月完全清醒过来,只是体况仍虚,不可勉强用蛮力,可他一心想离开是非之地,尽早赶回灵龙帝都,似乎怕再招祸患。 墨轩是他的忠仆良伴,自然顺着主人的意愿。 药奴早受够林间的蚊蝇骚扰,常叹美男子不属于大自然,也欣然催促。 雪若的地位之低丝毫无发言权,随波逐流才不会招致白眼。 于是几人决定即刻出发。 可是一场血战仅活下四个人和一匹雪浪,残余的锦织珍宝,奇异药材根本无法运走。 独孤斩月意思所有人只身上路,其他统统烧光罢了。 雪若说:斩月你为什么总是喜欢玩火呢?雪妖那冰做的堡垒也是最后被烧掉了,老人常说玩火会尿床的。 干脆挖个坑埋在哪里,绘好地图,做好标记,以后遣人来取,节约光荣呢! 墨轩冷笑,说此事甚好,雪若来挖那个大……坑吧! 雪若说那就不挖坑了,咱们就扔在原地,要是让贫苦老百姓捡到,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头彩,助人为乐光荣呢! 药奴冷笑,凭什么给别人捡便宜。 他们三人一致决定烧掉,烧掉! 雪若说反正她说话也没份量,以后不要问她意见。 他们三人齐说大人说话,小孩少插嘴。 独孤斩月见她嘴撅八尺长,摸摸雪若的长发哄小孩道“这些珍宝沾染血气,就卖不出好价,索性烧掉免得晦气,再说家里也不缺这点玩意。” 这点玩意? 有钱就可以这么任性! 独孤斩月又哄道“你可先去挑几个喜欢的。” 雪若连蹦带跳去选宝贝。 这些稀珍异宝虽说多数被损毁,但仍旧散发价值连城的璀璨光辉,闪烁得雪若睁不开眼。她东拣西挑,觉得哪件都想要,这些好宝贝为什么要燃为灰烬,雪若仿佛听见它们在黑暗里哭泣。 药奴也来拣选些珍贵药材,见她装了六七个大包,抚着嘴巴耻笑她整个一财迷。 雪若说傻瓜才和钱过不去呢! 药奴意味深长道,“所以说你就不该痴心斩月,你们站的高度就不一样。” 这尖酸刻薄一句就戳在雪若的心头,刺得她心里立马就烂了个血窟窿。 雪若将两个胳膊各带十只金钏,脖子间套十条金镶玉长寿锁,腰间系上老坑冰绿翡翠吊坠数个。 随后,她金光闪闪得朝药奴露出雪白的门牙道,“现在我和斩月一样重! 药奴眼前被雪若的万丈金光一晃,向后一退,不知触碰何处机关,摆珍宝的红木架左右打开,一方金色锦织绣穿花粉蝶的华贵锦盒跃然眼前,金晃晃几乎闪瞎雪若的眼。 “我的,我的!”雪若一把推倒药奴,饿狼一般扑到宝贝跟前,浑身的珍物闪耀金波,琅琅作响。 药奴被她金钏护体的胳膊捣中腹部,俊脸皱作一团,峨眉微蹙。 哪里管他死活,雪若小心翼翼地请下锦盒,恭恭敬敬放在桌前,满心欢喜,该是什么宝贝如此珍贵,居然差点从她的眼皮底下溜走。 摩拳擦掌,轻轻将盒子打开一条缝,清冷寒气扑面而来,隐约蕴涵伶俐的香气,让人闻过便是沉溺似梦,眯眼一看形状大概是枝发钗。 还没来得及打开看真切,一只修长无暇的手稳稳压在锦盒盖顶,劲道迅猛,险些夹住她的手指。 雪若以为是药奴,结果抬头一望,是独孤斩月贴立于面前,他的脸离她的脸一指之近,她的鼻尖几乎要蹭在他高挺的琼鼻上,独孤斩月那温热鼻息暖暖抚摸在雪若的脸颊上,吹得她心里一阵接着一阵燥热。 雪若的眼睛条件反射地跳动起来,根本无法抬起看他的眼睛,只细盯着他性感的嘴唇张合道“我……的……” 一道电流电得雪若浑身酥麻,雪若向后一躲,满身琅佩叮当。 “那个……”他好危险,看他好危险,近处看他要冒生命垂危的危险…… 雪若心底小鹿乱撞,话也吞吞吐吐,几近语无伦次,眼神飘离不定满屋子看,就是不敢看他。 独孤斩月将锦盒牢牢困在怀里,眼里有笑,又有拒绝,还有某些莫名的情愫,他再三强调道“我的!我的哦!” “那我就是……”想看看三个字还没来得及吐出来,独孤斩月随手抓了一只超大号纯纯纯金叉,在雪若头发里一插,细细端量后得出结论“满土豪的,挺配你的,真的。” 他语速急切而肯定,生怕雪若来抢那锦盒似得,潜意识把那盒子夹紧又夹紧。 如果那盒子是个美人,此刻美人也是幸福得要晕醉了。 雪若好嫉妒那个锦盒,她也想变成盒子…… 为了确保返回灵龙帝都的旅途顺利,独孤斩月决定避开主路,潜入林间绕道而行。药奴为每人做了张人皮面具,用来掩人耳目。 墨轩贴上后立马面目善良了许多。 药奴贴上后,雪若本以为可以趁机偷窥到他面具下的庐山真面,结果他用巨大的胎记遮住自己那张假脸的三分之一,雪若猜他大概是有面具强迫症,不带面具也要把脸遮住。 又或者……雪若邪恶想到,他就是个货真价实的无盐男。 药奴大约读出她内心的想法,解释道“哥就想试试丑是什么感觉?” 雪若“……” 雪若的易容就不值一提了,简单的小丫鬟变身小书童,波澜不惊,毫无新意。 独孤斩月虽是变了普通模样,通体的潇洒丝毫难掩,就算他被化妆成一坨牛粪,雪若猜也会是一坨华丽丽,闪亮亮的黄金牛粪。 深林不似平坦大路,光线幽暗且气息微潮,日光投射在地面上的斑驳亮点,夹杂在满地腐朽的枯枝落木中,隐隐透着泥土与青草的混合香氛,充斥着野性的肆意挑战和原始的未知蒙昧。 因雪若是个小孩,所以可以骑雪浪代步,低头看见三个原本极品美貌,如今面目普通的男子齐刷刷地尾随马后,突有一股自豪油然而生,她不顾死活大叫道“我乃东土大唐唐三藏是也!” “斩月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独孤斩月听闻浅然一下笑,照耀的那副皮相破颜升辉。 “墨轩就是卷帘大将沙悟净!”本想说是任劳任怨的苦力工沙悟净,怕他修理自己,就换成卷帘大将。 墨轩保持不屑理睬她的高姿态。 “药奴就是……”一看他的脸,雪若就把话硬硬憋回去,想他是有多丑,猪八戒都被平白糟蹋了。 “幸亏你没说那三个字……”药奴亮出一根银针,锋芒毕露,“三师弟,咱们该怎么办?” “凉拌!”墨轩难得温柔笑答,不,应该是他的面具和蔼可亲。 不顾雪若大声反对,药奴将银针往马屁屁上使劲一刺。 马儿受痛嘶鸣,鸣声震撼林间,飞鸟俱惊,四散逃跑。旋即雪浪后足着地,前蹄高扬,踩得枯枝咔咔作响,雪若整个人险些仰翻在地,只能笨拙攥紧缰绳,双腿夹紧,以防被马儿甩脱,那雪浪平日里乖巧通灵,今日暴徒一般的躁动不安,频频腾空反转,若不是雪若身子轻,抓得紧,早就如了药奴的愿,一屁股栽在草丛里。 雪若被马儿折腾的胃里七荤八素搅作一团,十分胆量丢了六分,手心紧攥冷汗淋漓。可嘴上不愿服软,尖叫道“八戒恶徒,快救你师傅。” “哦?今日且看你个丫头片子嚣张几时?”药奴真是坏了良心,瞄准马尾又是飞针一刺,破皮而入。 马儿就彻底激疯了,四周撒野狂窜,林间密枝刮得雪若头发狂乱,有的还划在身上脸上,比比皆是,如鞭抽斥,疼苦万分。 话说宁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狐狸精,尤其是药奴这种等级的狐狸,老谋深算又小肚鸡肠,最是阴险。 想她假如开始服软认错,怎会遭受这等罪过,可惜雪若天性固执,纵使从头到尾红痕一片,宁愿牙关紧咬,决绝不松口哀求。 雪浪又是一跃,雪若始终势单力薄,身疲力竭双手从缰绳中滑脱,身子倏地后仰翻飞,坠力之猛,着地就是骨折。 第25章 洗屁 冥冥中瞥见独孤斩月飞身来救,墨轩一把挡住他的来路,见死不帮。 雪若心下想死定了,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无骨玉手横空探出,及时拉住她腰间的腰带,将雪若整个人稳稳横提在半空,只距地面半尺。 “可还敢造次吗?”药奴满脸柔美,可惜配眼前这无盐脸,怎么看都倒人胃口。 雪若身体虽停住,可惊魂未定,心里噗通狂跳不息,看眼前的始作俑者格外恼火,嘴上倔强道“放开我,大猪头!” “遵命!”药奴好气又好笑,果真放开雪若的腰带。 她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里,腰痛的吃紧,呲牙咧齿大呼爽快。 他们越得意,她越要大呼爽快。 爽快,爽快,爽死了! 药奴看够雪若笑话,摇摇头惋惜道“劣根,劣根,冥顽不灵呢!” 天色微晚,独孤斩月决定就地宿营。此处离听雪谷已有迢迢千里,周遭节气也不是寒冷的冬季,盛夏的炎热在白昼的树林里狂嚣过后,仅留下些许温温热热在茂密中回荡,再晚凉时候就彻底偃旗息鼓,让习习凉风独占鳌头。 林间的夜晚是一天最静谧,最舒爽的时候,赶了一天的路程,浑身的焦躁也在此时能被平复。 独孤斩月便在篝火不远处,觅了块干爽之地盘膝打坐,大自然馈赠的清鲜空气最适宜调息吐纳,缓神敛气。 雪若几乎能透过那张面具,看见他闭着眼睛的时候恍若一尊玉雕,篝火的亮影在他的脸庞跳跃出闪动的明黄暗桔,他的鼻息轻浅而规律,长睫伴随呼吸一并起起伏伏,发丝飘荡如波。 墨轩真心是一个好帮手,好兄弟,他总是不辞劳苦,形影不离地坐在独孤斩月附近,助他行气,想他自己的身体还需调理,可他仍旧凡事以独孤斩月为先。 雪若不觉动容细细观墨轩,发现如果他永远只是这般静静地坐着,而不是用深沉的目光去排挤每一个试图靠近独孤斩月的人的话,其实他能获得的空间更广,他的生活也更加精彩。 可他全权舍弃,甘愿做影子,独孤斩月一个人的影子。 雪若突然好羡慕独孤斩月,为什么他就是有这种魔力,让别人心甘情愿绕着他转。 墨轩是,药奴是,她也是…… 雪若坐得离火最近,身上斑点泥块早已干涸,她将衣服对折细柔摩擦,那些泥点揉作粉尘,纷纷飞落。 一双无骨软手蓦地捉住她摆动的手腕,指间莹白的药膏,蜻蜓点水般点抹在雪若手背上的淤痕,隐隐的疼痛瞬间减缓。 雪若慢慢抽回手,小声说道“您很擅长打完给糖吃这种招数。” 药奴毫不介意又沾了点膏药,点在她脸上的红印处,柔道“棍棒底下出孝子,今日不教训你,早晚你会知道固执的恶果。” 雪若头一扭避开他的手,阴阳怪气道“斩月以我哥的名义关心我,你又是我的谁?真是我二徒弟吗?” 药奴娇目流光,没有说话,但是他的手又沾了沾药膏,更轻的抹在她的脸颊边。 雪若啪得打开他的手,心里没来由的烦躁,也许是效仿他的小肚鸡肠,心胸狭隘难释道“对了,您是斩月重金聘请来治我热症的神医,我也不过是您手底百万病号中的一员,不对,我连病号也不算,我充其量是头血牛,浑身血烧得就知道发春!” 说罢,抬起屁股要走人。 “你去哪里?”药奴大概没想道她发什么羊癫疯,急急唤道“我陪你去!” 雪若心头火怒,反驳道“我可没钱支付您昂贵的陪走费!” 独孤斩月被吵声惊扰,收敛气息关怀道“雪若妹妹去哪?我陪你一同前往!” 他这两个妹妹彻底激怒她,雪若口不择言粗鲁道“我去洗屁股……” “上的泥”这三个字且省略在她钻入草丛之后。 其实雪若这无名火发得着实莫明其妙,想她在听雪谷时,溜溜鸟,逗逗狗,吵吵架……之外,几乎日日悠闲,快乐长久。可自从和朝思暮想的人相处在一起,为何她的快乐就消失不见? 想她只是个没有回忆的氏族遗孤,连祖宗八代姓什名谁也不知晓,斩月随便勾勾手指头就顺道好心把她救回家,随意取了一个没有任何含义的名字作为她的代号,想来就跟路边捡个阿猫阿狗似的。 雪若打赌如果不是自己满腔火鸢火毒造就的热血,对独孤斩月还有点利用价值,或许她早该在大街上风餐露宿,沿街乞讨,哪里值得他高称自己为妹? 雪若大骂自己真是个大笨蛋,天天厮混在“寂雪啼苑”就忘却了自己的身份。独孤斩月偶唤她一声妹妹,她就真的改姓独孤了吗?她也不过用多余的血换点卑微尊严,寄人篱下怎么还敢嘲弄药奴?身份低贱怎么还敢觊觎斩月? 待有朝一日斩月寒毒痊愈,她可还有什么理由再赖在他身边。 现在雪若突然理解墨轩的冷眼,对于她这个毫无用处的人来说,她的存在只是碍眼,很碍眼罢了。 爱而生其欲,欲而生其贪,贪而生其憎,憎而受其伤,人因爱才最终伤。 或许药奴是对的,她和独孤斩月站的高度就千差万别,她对独孤斩月的态度的确过于执着,那是因为她这永远得不到的欲,就催生她想得到他的贪,这贪欲就成了折磨她的憎。 雪若被这憎折磨的痛不欲生,恨不能回到过去,求求她的族人不要被人灭门,好歹留下一个,起码让她清清楚楚弄明白自己到底是谁。 冥冥中摸摸左臂肘间的金甲子,它那般狠毒地吸食她的血,她都默默忍受着,哼不敢哼,可试问这个世界,能默默忍受她这无依无靠的孤儿吗?独孤斩月能默默承认她这少女心底的爱慕之情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凉风袭来,雪若忍不住打个激灵,才发觉火光匿迹,自己念念叨叨的居然走出如此之远。 低头一望双手,竟因激动捏掐的绯红连片,甚至渗出血点,火辣灼烧。 林间没有野径,杂草繁花满地遍野,有的草茎长势旺盛,高挺过人,遮遮掩掩挡住人的视野,空空寂寂引人心慌。回忆林间那场恶战,雪若有些后悔自己不计后果跑了出来,又想现在回去大概看不到好脸色,干脆硬着头皮再往前走几步,等他们主动来找自己,她才好就坡下驴,变被动为主动。 今夜月色正美,浓淡适宜,过浓则耀眼,过淡则惨然,琉璃瓦中罩着颗夜明珠,氤氤氲氲如梦似幻,月影横斜万物摇曳。 雪若逼迫自己淡忘了方才的不快,身心投入到此间美景,步履蹒跚地拨开几丛草木,居然眼前出现一处荷塘。 放眼望去,弥望着田田的圆叶,密密都是醉心的碧绿,一片恬静无声。雪若忘我地前行,脚步忘记停顿,带着满心的欢喜。 走着走着,渐渐把目光转到荷叶上,它们高高地散在水面,像亭亭的淑女的裙,它们因遮住了湖,遮住了水的光耀,而使它们更见风致了,它们心甘情愿的在于荷花下,将荷花映衬得更加娇美。 几朵粉嫩娇媚的荷花,就在这绿茫茫中翩翩起舞,陶醉了一池盛夏的馥郁芬芳。 不知为何雪若偏好爱这池间的仙子,仿佛她也曾是朵耀艳的莲,玉立在这月色阑珊中,静静听取风吟月落。 荷花不似其他花朵,它总是静静卧睡在温凉的夏夜,笼盖着月光编织的纱被,挥散着迷人的甜香,荡漾在水波的摇篮曲中。 那般出淤泥而不染,那般与世无争,想这世间大概没有任何情物,能逼迫得了它的恬淡舒然,品性高洁。 她也应该效仿这般无欲无求才好…… 想至此,雪若发自肺腑叹了口气,水边的香气似也净化了心怀中的混浊,顿时舒畅万分。 难得忘记独孤斩月一瞬,雪若索性找块靠池的石块,拉去女扮男装时挽住头发的布绾,任长发肆意在脸庞搔扰,感觉还不过瘾,直接脱去鞋袜,将脚浸润在月影粼粼的清澈湖水中,双脚拍打起碧绿的水花,凉凉爽爽,带走些许火血引起的热躁。 干脆就不回去了,干脆就不回独孤斩月身边去了,雪若边想边躺下.身子,舒展腰肢至极限如绷展的弦,须臾放松时舒爽得直想唤娘。 清风徐徐携香带露,月影淡淡依星蔽云,她一躺竟筋骨散懒起来,根本不想起身,那荷花幽香时浓时浅,波纹一般层层涌向鼻尖,突而一阵莫名的困倦袭上心头,眼皮沉重如同挂铁勾铅,简直抬不起来。 这瞌睡来势凶猛如虎,任凭雪若强打精神,也被猛虎击溃,这瞌睡又沉溺似酒醉,纵使个千杯不醉的酒翁,也被股股香气熏得晕醉。 两眼迷迷蒙蒙,半睁半合,潜意识里居然看见这摸不见,闻得出的荷香,如何越来越浓烈,颜色由无到有,居然汇成白色烟霭,飘飘荡荡,将雪若团团围住,用香氛为她打造了一道纱幔。 “谁?”雪若陡然惊魂,难道是中了什么魔障,才如此昏沉。 她试想翻身起来,可惜连展开眼皮的劲力也全然消失。心底暗骂自己一千遍猪头,涉世未深的人在经历雪妖荼毒之后,怎么会忘记这世间到处流离着各种散妖。 这些妖精没有族氏,也没有国家,甚至连最底层的人族也不如,就是一些得了法道的花草动物幻变成人形,出来吃人练法修仙而已,还有的散妖甚至连个人形都不具备就出来害人,且不知她今日又成哪种妖精的盘中餐。 “小弟弟,莫怕!”一阵韵味十足的声音弥散在空中,跟这缥缈似烟的芳香一般捉摸不定。 第26章 美男,你走开 雪若怎么会不怕,这妖精要吃人唉! 挣扎起身要逃,可四肢瘫软无力,似被这隐浓花香卸解干净,根本不听使唤,软软平躺池边,等妖来食。 好怪好怪,明明不会中毒的体质,为什么嗅着此淡雅的味道,偏逃不动了!! 雪若猜想自己扮作男装一定清秀可人气质佳,不然为何一作男儿装扮,就有妖精急不可耐要把她推到? 努力睁睁眼睛,只见莲池中心水波震荡,翻卷起莲叶碧波滚滚,荷花在水中婀娜起舞,不似先前清鲜,而如舞.娘狂放扭动腰肢。 清澈的湖水终于旋成一坑水涡,由中央缓缓飘至雪若的脚底,搅得脚心酥.痒如同猫舔,更添疲软困意。 转眼间水涡退去,一具明艳动人的男子呈然眼前,雪若不禁脸颊飞霞,红艳艳炙热如火。 这是一具成熟妖娆的男性,肩膀裸露于外,而其余的身体全部浸泡池中隐约荡漾,脖颈的皮肉白如皎暇月华,被月光嵌镀一层金茸茸的光泽,如同银塑镶金,明艳天成。 再看他这容貌当属世间绝有,方才的致美荷景仿佛只为衬托他的出场,那清透湖水全部注入眼眶,凝集成这般清可映人的水眸,狭长的眼角弯如荷瓣,眼尾上挑,妖媚异常,悬挺的鼻子下是张性感至极的唇,形似菱角红润艳烁,玉面檀口恰似飞雪红梅,嘴角时时噙着若有还无的邪魅微笑。 “别过来!”眼见帅哥似乎像光溜溜的靠过来,雪若羞愤地闭上眼睛,尽力阻止他,只可惜她昏昏沉沉,声音小如蚊哼。 最近她真是艳.福不浅,接连看了三位帅哥的傲人身材,而且一个比一个叫人血脉沸张,这让小姑娘怎么能健康成长下去呢? “如何闭眼?难道我不帅吗?”男子的嗓音诱惑非常,缠缠绵绵,酥肉麻骨。 雪若现在发觉药奴只是个娇媚的小狐狸精,而妖冶的大狐狸精就在眼前。这些男人能不能稍长丑点,叫她这普通容貌的女孩情何以堪?同样是妈生的,差距可不可以这样大? “滚开点,我对斩月以外的帅哥没兴趣!” 雪若低咒一句。 “什么?”男子勾魂的眉毛微然上挑,“你居然无视我这张千年难得一见的俊脸?那你再看看这里!” 帅哥不再直身立于水间,露出半截身子出水芙蓉,眼见他靠近再靠近,白花花诱人的胸膛贴身上来。 在羞耻至极却很想看的潜意识鼓动下,雪若双眼目不转睛紧盯他的傲人身躯不放,嘴里结结巴巴道“胸肌谁没有,是个爷们都有胸……啊……肌……” 他已经将双手撑在雪若肩膀两侧,将她困于双臂间,伏下.身子把耳朵贴在雪若唇边,蓦然淘气低语道“你说什么鬼话?我听不见。” 只是轻轻靠近,披在身后的柔顺发丝唰的一声,从他的身侧顺滑下来,盖住他的手臂和细腰,形成一顶乌泽光润的发帘,将他与雪若遮蔽其间,连月光也挡得朦朦胧胧。 他身上有着天然的荷香,不加修饰,自然散淡,正是刚才将雪若迷晕的香氛,该死,却也是雪若最喜爱的味道。 她的心突然狂跳不止,妖男仿佛一座巨大的磁场,牵引雪若的心脏不停向他跃动。 他的坚实胸膛温暖而有力,仅是隔着薄薄的一层夏衣,虫儿几乎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来者不善。 此刻估计他清晰觉察到雪若激动的心跳,因为他的心跳同样在她胸前震动。 他是打算xx她吗? 雪若吃劲地举手推推他的腰,“那个……我是直的!不弯!”雪若真是有气无力地说道。 “可你把我摸来又摸去呢!” 男子总算抬起头与雪若对视,那魅惑入髓的妖脸近在咫尺,艳滴滴的唇控诉她的“罪行”,吐气如兰。 这近近一看,发现他的水眸居然是湖绿色,这种颜色世间罕见,既像荷塘月色的无穷碧幔,又像璧玺的通透露润。 雪若的心漏跳一拍,果真是个妖孽! 见推开他不成,水中浸着的双足费力一踢,希望能踢开他的腿,谁知脚微抬起,一条不知名的柔软猛然袭来,将雪若沉在水中的腿脚一缠,再缠。足足缠了数圈,紧密无隙地捆缠起来。 此时雪若算与他牢固纠缠一处,两件具身躯亲密无间地拉近,仿若连体婴儿,难分难离,暧昧难辩。 雪若脑壳一冷,在水中的除了他的双腿,还会又什么来缠自己的腿? 男子妖娆一笑,证实了雪若的想法。 尾巴~!尾巴~! “你倒底是什么?” 水蛇精,鱼精,蛤蟆精还是什么精啊大哥! “我是什么很重要吗?重要的是我该怎么吃你呢?”男子作认真思考状时也勾人精魂,摄人心魄,眼波一转湖绿的眸子蓦地沉作幽绿,阴邪道“吸尽你的血好了!” 说罢根本不等雪若反应,登时张开血盆大口,一对锋利无比的蛇齿立于森郁白牙中,寒光乍现。 雪若疾呼救命,男子蛇口抢先一步咬在肩头,锋利的长齿刺入皮肉,几乎贯穿她的肩膀。 雪若撕心裂肺地大声痛叫,男子机警捉住她的双手,整个腿部被他的尾巴牢牢紧缠,动弹不得。 困顿与惊恐双双折磨着雪若的神经,雪若拼尽全力将腰顶起,欲要弓腰挣扎,男子山一般重压在怀,任她纹丝不动。 恍恍惚惚,那香味编织的幔帐内香气愈浓,浓烈的芬芳冲得雪若头昏脑胀,越是迷糊,男子顺长的墨发也与她的身躯纠缠不断,难分难解,时而挠得雪若皮肉苏苏痒痒,心里昏麻。 她是该痛呢?还是不该痛呢?仅几分钟雪若居然失去了先前的痛楚,心泛酥麻,昏昏欲仙。大概这妖人用奇香麻痹了她的痛觉,叫她不再拼死对抗,他才好大快朵颐地享用美餐。 今日雪若可真是有幸能死在温柔乡里。 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亦风流。 见她昏沉入梦,那妖精放纵起来毫无忌惮,滚烫的血浆绝大半被他贪婪地吞咽进腹,些许从他的口中沽沽流出,他周身因为吸食了雪若的火血,似乎被传染似的越来越热,身上散发的靡靡香味也浓烈如烟,香飘十里。不一会他通体烧作绯红,粉腻腻艳光四射。 男子猛地抬头,牙间缓缓滴淌残余血珠,那双幽绿的水眸,被吸食的活血烧得略带殷红,将那满池绿水也烧得沸腾冒烟。 雪若闻了香毒眼皮沉重,但没有失去理智,懵懵懂懂中怎么看他反而痛苦非常,一脸先是默然,再是疑惑,最后苦恼,甚至是惊惧,无数种表情在他脸上像走马灯一般变化无穷。 此时他在雪若眼中,更像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似的,懊恼之情溢于言表。 雪若心底没来由的窃笑:叫你随便吸我的火血,大白痴! 【作者题外话】:不好意思,系统故障,今晚继续更。 第27章 妖精,你往哪里跑 “你是谁”男子眯眼细细打量雪若,邪魅的表情此刻深沉若谷。 雪若眼前飞星狂舞,一颗头连胀痛感也快消散,漫漫的瞌睡袭上眼睛,哪里还有多余的智商去解释自己是谁。 想自己说这次不回独孤斩月身边这等蠢话,她怎么会不想呢?雪若就是做梦也想赖着他,可惜眼前的妖孽一副将她吃抹干净的表情,雪若怕是见不着明早的太阳了。 不等雪若继续反思,那妖精绿目婉转一睁,面露邪佞,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劲道至极,险些捏碎雪若的下巴。 “说,你是个什么妖精?”男子双目凶光乍现,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雪若鄙夷地剜他一眼:喝血喝傻了吧你?你个妖精还敢说我是妖精呢。 “快说!”男子手劲更甚,雪若几乎听见骨头的脆裂声。 “快说,你的血为什么……”男子面目狰狞,顿然失去原先的美感,一半脸庞因为气恼青筋暴起,居然连做龙鳞花纹,他的眼睛色彩也骤然变作琥珀色,翠绿尽消,仿佛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刚才那张连只是暂时借来的。 不等男子说完,一道蓝色闪流凌空劈来,照着妖男的后脑就是一削,劲力之狠,似乎就是盘算将他一剑劈死。 问世间还有谁的剑能挥作蔚蓝电闪,流如游光。 是斩月!雪若心骤然雀跃。 妖男油滑,剑光削至时他灵机侧头闪躲,虽避开致命一击,但长发贴着头皮的部分削掉一簇,渗出血珠,飞溅雪若一脸。 俗话有云,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吸了我的给我喷回来! 妖男软腰向后一跃,钻入水中。 独孤斩月随着剑光消隐而至,果真是他!他要伸手拉雪若,雪若也奋力伸出自己的手,可惜指间才碰一瞬,她腿脚处猛力一抽,被那妖孽的长尾一并卷入池水。 寒凉入骨的池水四涌而至,激得雪若脑筋清醒不少。虽是夏夜却不至于如此彻骨,原来这荷池水上水下两分世界,上面酷热,水下严寒。想那妖精定是性喜凉爽才躲在寒池之底,否则也不会因为吸食雪若的火血攻心而气急败坏。 男妖拖着她拼命朝池底游去,越下潜一米,寒彻越增,快潜至底时仿如钻入寒冰,冷彻心扉。 雪若哪里善水,猝不及防被硬拉下水,根本不知何为闭气,腿上的劲道使劲将她朝深处拉拽,两手本能刨了几下,根本无力上浮,无数口池水呛入口鼻,火辣辣直冲脑门。 如今渐入寒池,底端浑身冻僵一般,溺水的滋味如同万蛇嗜咬,千剑穿心,无处呼吸的憋胀连肺也快憋爆炸了。 从被迫拖下水数分钟,雪若由先前的挣扎渐渐换做随波逐流,昏死一般。 眼神迷离之间,雪若仿佛看见独孤斩月游来的身姿,绿透的池水将他映衬的分外清晰,仿如在空气中浮游。 雪若潜意识告诉自己怎么可能,他大伤方愈,如何潜得到如此寒极的深潭,也许是她内心不想淹死而产生的幻觉。 可他就梦幻般虚虚实实地就游了过来,手里提着软剑,那软剑在水里也漂漂荡荡,晃动的蓝波,照亮深寒黑暗。 只他眼神含怒,不断游动四肢,潜的这般深处,他也该换口气才支撑得住。 可他依旧追逐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雪若想就算是临死前的幻觉,也想最后拉他一次。 用全身最后一丝劲力伸出了手,他的手同样伸出。 指间终于遥遥对触。 这次没有落空,他牢牢拽住她的手指向他一拉,雪若被猛劲一提,腿下的妖男后尾一绷,居然停了分秒,独孤斩月眼疾手快朝那捆缠雪若的尾巴上狠狠一刺,一股血红喷涌在蓝光之中,煞是惊艳。 妖男闷哼一声,声浪传播,整个水池中立刻暗流席卷,他尾巴一松将雪若抛下,自己遁逃活命。 独孤斩月趁机拥她入怀,猝不及防吻.住雪若的嘴,从他口中吐出一口凉气,过入雪若唇齿间。 依稀间,雪若整个人死而复活。 独孤斩月不敢耽搁,随后手脚并用,劲力一游朝水面浮去。 虽得他救命的一口气,可雪若先前早是昏昏死死,也不知如何被他抱上岸去。隐约只听药奴要接抱她,独孤斩月冷冷怒斥一声走开,待将雪若放在地面,双手狠压她腹腔,挤得她的五脏亦生痛万分,呕出一滩水,鼻间脑间火辣一片麻痛。 见雪若吐水,接着以口对口为她传气,继而又压腹,又传气,前后反复数次,待雪若将喝饱的肚皮全部吐空,终于正常喘了口长气。她微弱如丝的意识迷糊中夹杂清醒,时而睁眼,时而昏沉,好像看见独孤斩月眉宇紧锁,怒目生寒。 雪若只听大约斩月极冷责怪道“以后不要总叫我救你!” 他这样一个温柔至深的人,现下也能说出如此寒凉彻骨的话,想来他真是气恼极了。 不知是否池中受寒,凉风一吹,雪若颤巍巍抖动不停,觉得心都快寒碎了。 他怪她,他真得在怪她。 一滴不争气的眼泪偷偷滑落眼尾,雪若又昏沉起来。 “公子不能遇寒,快将我的外衣披上,我来抱她回去吧。”墨轩关怀道。 也不知是谁,一把将一件黑袍紧紧裹在雪若身上,手上透着气恼后的狠劲,丝毫不顾她疼痛与否,粗鲁地将她抱起,铁夹一般把她箍在怀里,两手紧攥捏住她的皮肉,恨不得把娇小的身子捏扁搓圆。 那人走起路来大步流星,上下颠得雪若肠胃搅成一团,她隐约皱起眉头,低.吟一声。 也许抱她的人听见了,恍然一震,觉得自己大概失态,突然变了个人般松懈了手上的劲道,轻而又轻的将她托住,像是抱住一个瓷娃娃,小心翼翼,那举止温暖令雪若仿佛从地狱飞升到了天堂。 雪若轻想:是谁这般轻软拥她在怀?是恨她招惹麻烦?还是生怕她有分毫闪失? 那人前后变化判若两人,雪若迷迷糊糊地唤了声“药奴。” 想来只有他会这般温柔对待自己。 那人顿停脚步浑身一愣,抱住雪若的手指微紧一紧,旋即松展开来,似要犹豫片刻,继而转身寓意深长低语了一句“听见了吗?要.你呢。” 居然是独孤斩月疏凉的声音。 雪若的心尖怎是一绞。 随后她被缓缓挪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淡淡药香扑面而来,这才是药奴的怀抱。 可是雪若却再感不到暖,闻不到香,心内五味杂陈,不知作何滋味。 世间最远的距离,不是我爱你而得不到你,世间最远的距离,怕是被你最在乎的人误会,而你又没有任何借口来解释。 雪若像劳改犯一般蹲在远处,喝着暖身的姜汤,墨轩一边用眼神警告她滚远点,一边贴心照顾着独孤斩月。 独孤斩月的身体着实令人费解,明明被人一刀穿膛也不会留下疤痕的铁打身躯,为何她都没有受寒疾所迫,他倒霜打的茄子一般萎靡不振。 墨轩给他穿了几件厚衣,他还使劲叫冷,在这三伏天里连点三处篝火,自己坐在最中间瑟瑟发抖,恨不能在自己身上烧一把火。 雪若猜想大概是他跳入寒池引发体内寒毒发作,把心一横撩起右臂要拔出金甲子。 为什么每次都是她的犯罪过,他来承受?难怪他会说出不想再救自己的狠话 看他如此难受,雪若的心比在篝火上烧烤还煎熬,不若生硬拔出金甲子,用火血为他渡劫。 药奴眼疾手快,软手柔柔罩住雪若的手,低低责备道“这金甲子仍没吸满,生拽硬拔就荒废了,你现在拔下金甲子救他,死的虫子对他来说能用吗?” 雪若急切道“难道眼睁睁叫他受罪?” 药奴不紧不慢道“他一遇寒气就是这般反应,尤其冬天更甚,如果不做好保暖,人像僵死一般,早就习惯了。”说完,药奴宠溺的将手指插入雪若的头发,带着无尽怜惜缓慢捋順,眼神流媚道“倒是你可要爱惜自己,昨日险些送命给水鬼,叫他凭白捡了便宜。” 雪若心里混然,冥冥中总觉他话里有话,让人难以参透。此刻他又待自己态度暧昧,更令人一头雾水。 难怪三年来独孤斩月极少去听风谷找她,原来他生性怕冷,可他为何将自己独放在他最不喜欢的寒冷地方?如果当真讨厌她,为何他现在又愿意接她去龙灵帝都? 雪若抬头一望独孤斩月,独孤斩月颤抖着身躯也在遥遥望她,忽而愣住一秒,略显黑紫的嘴唇露出温柔的笑容,连他的眸子也笑弯开来,是那种斩月式招牌的温柔笑意。 若是别人都会在这笑里融化成水,可雪若反而寒冷到娇躯一震 这笑表面看来温柔亲切,可实际上太过礼貌,太过疏远,甚至是看到一个陌生人在眼前,他也会如此笑来不咸不淡,大方得体。 雪若终成了他礼貌以待的客人,她终究难以走近他的心旁,她终究要应验自己所发的毒誓。 【作者题外话】:亲们,紧急号外,如果您喜欢我的文,请把手里的推荐票投给我,如果您不喜欢我的文,请用手里的推荐票砸死我。反正您留着也不会升值,就劳驾通过电脑投给我。 给我!给我!给我! 我要! 哈哈哈(感觉节操碎一地,(⊙﹏⊙)) 弥补昨天的失误,今天追加一更,抱歉。 第28章 小贼 雪若憔悴低头,心里的苦恼如梗在咽,喉咙上下动了几动,终究放任药奴与自己之间的亲昵举动,此刻就算叫他滚远又有何用? 也许在独孤斩月心里,自己的心上人已经是药奴了。 因为耽搁了几日,几人加紧行进的脚步,期间雪若一直保持可贵的沉默,几乎没有理却身边的任何人,大概是没了无畏的胆量,他们吃,她就吃,他们睡,她也睡。 或许独孤斩月提前打好招呼,几日来所有人对于那日荷池之事绝口不提,更没有谁气她恼她批斗她。 雪若自然何乐而不为。 独孤斩月笑着说,雪若妹妹终于变成淑女了。 这几日他妹妹,妹妹叫得很是过瘾,句句挂着。 雪若不再看他笑眼,怕自己被那笑蜇伤,他要她做淑女,她且全心全意做个淑女。他想与她摆清关系,她就多和药奴靠近。 总之独孤斩月想她怎样,她就是那样。 药奴兴许了解雪若的想法,幸灾乐祸道“我很高兴见你改变心意,如有需要,我可以借你我的身体,可要善加利用。” 雪若狠白他一眼“你知道我是未成年吗?” 药奴得意哈哈一笑,春风得意像是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雪若干脆在脸上绷了块布条遮住嘴,免得大家以为她恬不知耻用语言挑.逗他。 又行数日终于来到了朱雀凤族的西南地界,这是去灵龙帝都的最短捷径。 想来他们一直在别人家地盘穿梭,难怪独孤斩月一心要烧毁那些金银,恐怕是要提防肥水流到外人田,殊不知他心思此等缜密,外人一般看不穿。 不走不知道,亲身来了才发觉世界之大,景色之美,不是雪若一个井底之蛙所能想象到的。 不走也不知道,独孤斩月竟然把她发配的如此远,难怪她的思念总是无法潜进他的梦里…… 朱雀凤族果是大族,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且说这边界小镇,都多在气候温润之地, 常年繁花似锦,绿树成荫,流云浅波,青山秀野,何等人间仙境。 几人只是路过朱雀凤族的一座小镇,而这麻雀之地也着实叫人惊艳一把,这镇子依山傍水,风景如绣,正所谓姹紫嫣红倚璧树,叠翠流金扫香风。 景美也便人杰地灵,这里的居民生性淳朴,热情好客。 但是所遇之人皆相貌奇佳,仪表堂堂,害雪若以为此地水土盛产美女帅哥。 后听村人简介,朱雀凤族的一代女皇性子极其枭悍,崇尚以粗武为才,简而言之就是她规定的治国霸王条款,武功高强者,可用,心智多谋者,可用,貌容淳朴者,可用。 唯独姿容姣姣者,不可用。 因此相貌平凡的能人奇才均均汇聚到权利的中心地带,而长相出众者,管你三七二十一全全驱赶至三线城镇混迹。 想来世间还有人不喜爱美人俊男?这女皇可算是堪称女汉子中的战斗机。 这里的姑娘多半天生皮肤细白嫩滑,乌发桃面,腰肢纤细。瘦瘦条条玲珑剔透,袅袅婷婷酥筋仙骨。 平时形形色色的人马都要从此镇路过,可见惯风.浪的姑娘们依然被四人一马所吸引,轰然跟在后面尾随,丝毫不若她们俊颜那般娇怯,可谓民风大胆,雪若隐隐约约觉得像是进了女儿国,自己就象被人拣选的种.马。 无论几人走到哪里,均能引起这些豪爽美人儿议论纷纷。 三分之一是赞叹墨轩身材傲人。 三分之一是讨论药奴脸上的胎记。 还有三分之一就是花痴独孤斩月的潇洒非凡,雪若真想一把揪开独孤斩月脸上那张人皮假面,看看这些美人会不会因为看见庐山真面,全晕死过去。 根本没有姑娘注意雪若这样的小伙,虽然她礼貌又善良,纯真又可爱,可是没有人注意她的存在,雪若有那麽一瞬猛然自卑自己的渺小,轻轻的来,正如她轻轻的走,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想这般轻云浅雾,如何烙在别人心上。 他们三人舟车劳顿只求找家旅馆住下,雪若借口溜了出来,此镇市廛之处异常热闹,本想借这股闹劲扰乱心里的苦楚,结果越走越寂寞,熙熙攘攘的游人,哄哄喊喊的商家,只独把雪若一人形单影只。 越往热闹处拥挤,越觉得自己只是个过客。 雪若越往自己想要的人靠近,越觉得自己只是个路人甲。 突然,人群之间仿若投颗炸弹,中心腾出一片空地,人们围作一环,伸长脖子往圈里张望。 圈外的人抱持看热闹的心态,圈内的人浑然未觉,自行自乐。 雪若闲来无事,只觉得有热闹看也不错,凭借细长的身材优势,顶着无数白眼,在密不通风的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站在最内圈。 只见一位衣着华贵的青春美少女,怒目圆睁瞪着一个小男孩,而另一位美少女则静在一旁,不言也不语。 看不见觉得满心好奇,看见了又觉得不够血腥提不起兴致。人似乎总是活在矛盾之中。 那位身着彩云织丝的美女形容约是**百岁模样,在九尾凤族中属于刚刚成人的岁数,已然是个秀色可餐的美人儿,头绾双星飞蝶髻,对插嵌石榴红宝石金步摇,身穿银丝湘绣寒梅弄雪玫粉短纱裙,脚踩牡丹嵌玉珠花蕊短腰紫锦鞋,眼含娇纵掌上珠,身透乖嚣世无双。 另一女子恰恰相反,前一女子有多跋扈,她就有多娴静,看她年岁稍长几许,娇容如雪似霜,一袭蓝装恬淡弄水,静静矗立疑为玉人。 这二人一动一静,一伶俐,一聪慧,纵使周围美人如花,多甚繁密,此二人也决绝惊艳一片胭脂俗粉,美高一筹。 中间的小男孩就其间最幼,粗衣麻服身世贫瘠,脸庞背对着我,看不分明。 “小鬼,如果不把东西交出来,今日就送你去见官!”粉衣女子不依不饶,大概是丢了什么东西。 “我拿你什么了?”小男孩不紧不慢,丝毫不漏怯懦。 “还不承认,我眼见你把我的荷包藏在怀里,还想抵赖!”粉衣女子性格急躁,管她对面是阿猫还是阿狗,一把揪住男孩的袖子,坚决不放手。 “美女姐姐你稍安毋躁,捉贼捉赃的道理你应知晓,现在我吃些亏叫你往我怀里摸上一摸,如果摸到就把我送官查办,如果没有你可就要还我清白。”这男孩年龄不大,说起话来油腔滑调,世故非常,若果不是个窃人钱财的惯偷,倒似个调.戏良家少女的登徒子。 周遭的围观群众眼见事态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明明理亏的小男孩如今反客为主,嘴巴占尽便宜,不由得兴致盎然。 雪若索性环起双臂,调整一个舒服的站姿,打算高高兴兴看完这有趣的闹剧。 【作者题外话】:亲们,紧急号外,如果您喜欢我的文,请把手里的推荐票投给我,如果您不喜欢我的文,请用手里的推荐票砸死我。反正您留着也不会升值,就劳驾通过电脑投给我。 给我!给我!给我! 我要! 哈哈哈(感觉节操碎一地,(⊙﹏⊙)) 第29章 摸一摸,滚一滚 女孩子微一脸红,话说面对却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多年的淑女教育让她虽未成为一名优秀的淑女,但脸皮还是要红一红的。 “摸一摸呗!”人群中不知哪个好事之徒故意大叫,引起一片轰然大笑。 粉衣女子哪里受过这等羞辱,娇目一嗔伸手拽过男孩的衣襟,连他瘦弱的身躯也差点儿拽倒,女子八成想摸出钱包就拔光男孩的皮似的,手劲粗鲁往里一扫,三番两次居然什么也没有摸到。 男孩油滑笑道“好姐姐,摸一下还不过瘾吗?再摸.我,嫩皮也搓破了。” 人群里又是哄笑一场。 蓝衣女子显然绷不住脸面,缓柔走到粉衣女子跟前,私下里轻轻揪揪那明媚的粉袖,暗示丢钱事小,丢人事大,抓紧时间,赶快走人。 粉衣女子恐怕还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一双眉目均被染作怒红,她狠一甩开抓住男孩的手,希望借此劲道将势单力薄的男孩摔倒在地,以此泄愤。 可惜男孩纹丝不动,定若泰山。 粉衣女子悻悻作罢,眼里残留遗恨,欲挽住蓝衣女子要走。 小男孩哈哈一笑,铿锵言道“姐姐为了保护自家脸面可以转身就走,我一个小孩凭白蒙冤就不需要脸面吗?” 人群不再哄笑,齐刷刷将目光投射在那两个女子身上,看得她俩毫不自在。 “你想怎样?”粉衣女子自知理亏,但强装有理娇蛮问道。 “很简单……”男孩一顿“叫我摸回来呗!” 人群炸开锅一般哈哈大笑。 真是好戏一场,足抵得上几日茶余饭后的谈资。 “放肆,小兔崽子,你可知姑奶奶身份!”粉衣女子顾不得蓝衣女子的阻拦,瞬间撕破最后那微不足道的耐心,解下腰间长鞭,朝着男孩的方向猛力一抽。 看她如此恼羞成怒,手上用劲定是十足,恐怕那男孩凶多吉少。 “以贵欺贫。”雪若用微乎其微的语调不齿到。 女子一鞭抽.送既狠且猛,卷起地面尘土飞扬,带着狂蛇扑食的迅捷,想她娇不禁风的小姐模样,居然能将长鞭挥出猛力,运用自如。 围观的人都以为男孩死定了,悄悄为他捏把冷汗。 谁知剧情反转太过突然,男孩根本没有挪腿,在鞭子快要触身之际,他漫不经心地弯腰去系鞋带,鞋带系好了,祸患居然也躲过去了。 粉衣女子见失了手,执鞭右手解力一抖,鞭子猛力尽散,乖顺地回到手里,这一系列动作虽无几招几势,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叫人啧啧称奇。 本以为她知错就改,舍不得打那孩子,谁知长鞭收势后女子冷脸斥责道“方才谁说我以贵欺贫?害我分心!” 雪若哑!莫非阁下是传说中的千里耳?方才人多嘴杂,人声鼎沸,为何偏生听见自己这句话?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雪若欲提脚溜之大吉。 娇女朝天一吼“是谁?”,声震山河。 看热闹的人闻声各自向后倒退数步,根本没有散场的意思,继又围作一大环,接着隔山观虎斗。 雪若被孤零零的撂在圈内。 身后一大妈惋惜道“一看娃是好娃,就是反应慢了点。” 粉衣少女怒极而笑,皮鞭指向雪若道“方才说话干扰我办事的就是你?” 她如此一说引雪若心底嘲讽,拉不出屎就不要怨地心引力,技术差就不要找借口。 闯江湖也不能随意失了气场,雪若正襟危站道“是我如何?我就是出来打酱油的!” 粉衣女子哼哼冷道“看这一模一样的油滑嘴子,就知你俩是同伙。” 雪若瞬间很是佩服这位姑娘的逻辑思维能力,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说得就是这类人物。她散漫一笑道“美女,你可知道窦娥是怎么死的吗?” 美女显然跟不上雪若的思维逻辑,疑惑不接。 “冤死的嘛!大姐!”雪若双手一拍,告知答案。 人群中“噢……”的醒悟一叹。 “放屁!”女子今日所受屈辱已然超限,她右手一扬似乎想要挥鞭抽来,雪若心下暗叫糟糕,明明是那小子欠抽,为何将怨气全部算在她头上。 综上所述,以后看热闹可以,打抱不平不可以。 雪若气恼叫道“小兔崽子!看你做的好事!”她真心希望他能主动交出钱包。 结果她真心太脑残,他终于朝雪若转身,面朝雪若紧张万分道“大……哥,不……要……管……我,你……快……跑!” 他的演技浮夸,略显矫情,完全没有走心,明眼人一看就应该知道俩人完全不是一路。 可惜世间瞎子太多。 不过雪若眼睛睁得滚圆,因为她看到那小兔崽子张了一张邪魅的俏丽脸蛋,一双泪汪汪,璧幽幽的水绿色眸子,似笑非笑地紧盯着自己。 被他那荡啊荡的绿眸一透射,雪若浑身打个激灵,右眼皮使劲翻转!跳跃! 凶兆,绝对的凶兆。 雪若用超高脑转速推测出,估摸是他爹被斩月削死湖中,儿子千里追凶替父报仇。 这小的简直是那荷池中那大的的绝美翻版。 眼见粉衣姑娘的皮鞭就要落下,雪若也效仿潇洒蹲下.身子去系鞋带,一俯身发现她的布鞋居然没有鞋带,急得雪若热锅上的蚂蚁往地上一滚,恰巧躲过那长鞭的劲芒。 姑娘没料到雪若如此不堪,得意洋洋地又挥几鞭,这一鞭响似一鞭,一鞭狠似一鞭,猛力追加,鞭鞭入骨。 雪若连打几滚,均安全躲避。 人群中哄笑一片。 雪若陡然觉醒这姑娘是在耍弄她也。害苦雪若伏地翻身,连羞带喘,尘土也吃了些许。 奇耻大辱!此乃奇耻大辱,雪若欲起身,可这姑娘长鞭追得极紧,鞭鞭落在身侧,根本停不下来! 雪若灵机一动打算节奏滚快,提前站起,结果滚到一人脚下。 雪若灰头土脸仰头一望,居然是那始作俑者,他正带着欣赏的目光观看一切,阳光为他的轮廓镀缀金边,照得那眼中的绿水青山一片锦绣。 本来原地打滚的人该他才对。 第30章 捉贼拿脏 雪若一伸手将他领子一抓,使劲蹬腿站起,条件反射躲在他身后,她和他都是小孩,不过好像他年岁更小,个头与雪若还是差些,雪若只好猫腰躲在后面。 “大哥,辛苦你了!”那小子不躲也不怒,任由雪若在后面避着,只等长鞭来了,他微一侧身,又躲过去,姿势比雪若潇洒不止千百倍。 他微用劲,雪若却感觉飓风袭来,把她狠狠吹到另一个角度,脚下踉跄,险些甩倒。 “你们果然是一路!游岚姐姐,你也来收拾这两个贼孩儿!”粉衣姑娘总算抓住两人狼狈为奸的把柄,义愤填膺的语气仿佛她才是正义的使者。 “曦儿,快算了吧,这两个不过小孩子淘气,你何苦与小孩一般见识呢?”那蓝衣美女秀眉微蹙,果然很识大体。 “不行!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们这么小就知道偷东西,长大就会成为江洋大盗。我今日教训他们要好好做人!”粉衣姑娘拢回长鞭,调换角度,手腕抖转挽出一朵鞭花,抽.动周遭气流渐成漩涡,连她身上衣裙也翻卷出一朵粉色的云彩,随风猎猎。 她这是要放大招一齐消灭他俩的节奏。 雪若额头溢出冷汗,和着一脸灰土搅作一片,狼狈之际,她偷空怯怯一问“小兔崽子,你练过功夫吗?” “公夫?还有母妇吗?”小孩子声带天真,回答得雪若一头冷汗。 她就知道小男孩前两次躲过灾祸是走狗屎运,随即挺身挡在他前,毕竟自己身形高大些。 看不清小男孩的表情,只听他错愕说“敢问大哥何名何姓?” 雪若猜他被自己的壮举感激涕零,豪气道“好人好事不留名,哥叫雷锋!” “敢问雷哥,为什么我们不趁此大好时机开溜呢?周围人那么多?” 雪若翻然醒悟,那粉衣姑娘的大招连成还需几分,他们为何不早早溜?还是小兔崽子脑筋转弯快,想此连忙拉他胳膊就往人群中钻,人这……么多,怎么会逃不掉! 可惜围观的看客也不傻,俩人窜至何处,周围的人就让开哪里,首封尾开,冥冥中天罗地网,还是把他俩暴露在粉衣女子的攻击范围内。 粉衣女子大抵没料想俩人居然会跑,卷着鞭子就追逐而来,看见俩人无处遁逃,娇颜露出冷笑,那长鞭仿佛活了一般,翻腾一片无暇云凤,鞭作筋骨,气作肢羽,啸鸣大地,九天炫彩,真如一只凤凰呈旋涡扑来。 雪若不禁想起独孤斩月那日说不再救她的话,心下寒凉万分,几分怨他说话决绝,几分怨自己没本事还不省事,总想自己或许不该走出听风谷,否则也不必走到哪,被迫害到哪。 背后小男孩“哎呦!”一叫,根本来不及问明因由,那鞭子已然从两眼间贴着鼻梁滑落至胸侧。 一只手带着蛮劲将俩人推开,另一只手稳稳拿住鞭子挥就的凤凰脖颈,那凤凰被牢牢钳制,瞬间或作散流四溢开来,威风消逝无影无踪。 看这姑娘挥鞭煞是威风,原来也只练就皮毛而已。 雪若一个猝不及防坐在地上,眼前飞星点点,天花乱坠,隐约觉得是独孤斩月立在眼旁,待满心欢喜还未涌起,再一定睛,原是那黑面神墨轩佑自己周全。 心底莫名气恼汹汹,他……果然不再管她! 墨轩眼眸动亦不动,冷若冰霜道“就知惹祸!” 这四字分量重如泰山,直压头顶,他虽戴人皮假面,骨子里寒意急迫,雪若连讪笑的虚假也被冻僵脸上。 神啊!这是躲过垃圾车,撞上大粪车的悲催啊! 偷.窥在场几人变化。惊奇是方才一声不吭的蓝衣女子眼底竟一闪亮,稍纵即逝。 粉衣女子眼见居然有人坏她好事,收势要抽回鞭子,重新来过,可惜墨轩捏住的那截仿若黏入掌心,她根本抽不回来。 “你是这两个小贼搬来的救兵吗?”粉衣女子再使劲抽了一抽手中长鞭,分文未动。 “小贼?”墨轩眼睛眯作一缝,终于扫雪若一眼,那眼神就是后妈的辣手,拍得雪若粉身碎骨。 “你是这两个小贼搬来的救兵吗?”粉衣女子不再妄图抽回鞭子,反而转为心理战术,趾高气扬再三问道,看她也必定是初涉江湖的菜鸟,连墨轩这活阎王也敢招惹。 墨轩大约无心惹事,给了雪若个速速解决的眼神,雪若惊吓过度立马回头,好言想劝那真正的小贼弃暗投明。 白天活见鬼,身后连片毛都没有,那崽子哎呀一声就凭空消失不见,只有一个闪啊闪,闪到爆瞎雪若24k黄金眼的奢华钱包乖乖留在地上。 晕,那个贼崽子算是叫她顶缸了! 背着墨轩狠辣的责备眼神,想要捏住那个钱包丢给粉衣女子,可是如果她真碰触了那个钱包,她就是个名副其实的贼了。 墨轩的眼神是座大山直压在顶,他根本不在乎雪若是否清白,他只狠厉地逼迫着她赶紧归还钱包,不要惹是生非。 雪若是该捡呢?还是不该捡呢? 雪若是要脸呢?还是不要脸呢? 心里钻进一群马蜂,嗡嗡扰乱她的思绪,要拿钱包的手也颤抖不停。 “哼,果然人脏并获,喂!你还捏着我的鞭子作甚?”粉衣姑娘得理不饶人,蛮横收回长鞭,她的肢体语言似乎在教育墨轩,做贼还这么嚣张。 墨轩哪里受过这等屈辱,松开长鞭的手紧握成拳头,骨节隐印清白咯吧作响,心里定是恨极了。 雪若的脸立即烧成一团,该死的小贼,亏她好心护他,却被他陷害至万劫不复的地步,如果能再遇见他,一定要他好看。 不知哪来的勇气,或是自尊心的驱使,雪若挺直腰杆伫立而站,双手环胸坦荡荡道“美女小贼小贼的叫我,敢问美女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东西?再说那个真正的小偷已经逃跑,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何必栽赃陷害于我?” “哎呀!”粉衣姑娘傲然一抬高贵的头颅,道“若不是你再三阻挠,那贼儿能溜走?我看你们本就是一伙,一个偷,一个掩,一个出来断后。”断后的那个就是指墨轩。 “曦儿,”蓝衣女子莲步婀娜,缓移而至,她姿态谦雅,淑秀风姿,语气稍带些许责备“我远处看得真切,钱包的确不是这两人拿的,你不要使性子了,叫他们去吧。” 说着蓝衣女子要过来捡那华丽的钱袋,墨轩条件反射向后退了一步,但绝不是礼让的举动,更像是不自觉得躲着谁。 蓝衣女子根本未看雪若分毫,秀目淡淡扫了墨轩一下,墨轩反应剧烈到微微扭了头分厘。 莫非两人认识?难怪墨轩惜字如金,根本不多说一字,生怕别人辨出声音。雪若开始怀疑这蓝衣女子好言善语并不是为他们开罪,只是想走近来看看墨轩罢了。 “游岚姐姐你莫管,今日钱包在谁手里,谁就是贼!”粉衣女子蛮不讲理道,看来是不肯轻易放过我。 周围的人看得津津有味,时而低语,时而浅笑,怕是从未见过如此乌龙的剧情。 雪若咬住下嘴唇,眼里喷火,想跟她一较高低,一抹白色的身影殊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后,他俯身捡起钱袋,将钱袋在手里掂了掂,用这世间最温柔无双的语调言说道“按姑娘的话,钱包此刻在我手里,我就该是那贼了。” 第31章 别戳我,烦着呢 “帅锅啊!”不知谁呼唤一声,围观的人群炸开锅,一呼百应扑上来,直勾勾看这神一般的美男子。 独孤斩月早已卸下了人皮面具,惊天动地的容颜,透着空灵的洁净,和温柔化雪的俊朗,雪若莫名气恼那群拥挤而至的凡夫俗子,居然可以看到如此秀色可餐的绝世容貌,真是暴殄天物。 赶紧点起脚尖,伸出两只小魔爪去遮住心上人的脸,独孤斩月躲身一避,全然不叫雪若触摸自己的脸。 心愿落空,雪若心底更是空落落得生涩,粉嘟嘟的小脸也挂上尴尬神采。 独孤斩月蓦然淡笑,像是知悉她的盘算,一手托着钱袋,另一只手从袖口拿出细白的丝绢,故意在她脸上轻抚几下,啧啧道“几岁的人了,遇到危险还不知逃脱,就知满地打滚,弄得一脸灰土。” 他的眼神温柔如水,他的语调轻柔似风,他的手看起来软滑如脂,可暗中下黑手狠狠擦雪若脸蛋,索性是张假皮,不然就搓烂了。 原来他一直都在。这些时日雪若压抑着自己,她真怕他又变回那礼貌疏远的独孤斩月,飞眼偷望一瞬,迎来一汪水样的柔波,那水波温温热热,几乎将所有看见的一切融化。 他的神情似有情,又似无情,看得雪若也朦朦胧胧,一头雾水,猜他此时解围似乎是又和她靠近些许。 雪若也傻傻分不清楚。 人群中有许多少女因为羡慕嫉妒恨,抽泣倒地,还有一些恨恨地用眼神谋杀雪若。 “别擦了哥,再擦就破相了。”雪若红着脸小声反抗,用手摸摸脸上的假皮上有没有洞。 “他的手那麽脏,居然还摸他!”人群中愤愤不平道。估计是看错以为她摸了独孤斩月的手,不管男女老少皆朝雪若露出鄙弃的眼神。 “叫你不听话瞎跑,害我都来不及贴面具,就为寻你。”独孤斩月置气的在雪若脸上又是一擦。 原来他还是关心她的。 雪若顿时疼在脸上,甜在心里,可表情不敢露出一丝高兴,生怕晚上遭人暗算。 粉衣女子半天不见动静,雪若一看她,她整个人都看傻了,脸蛋烧得比那裙子还粉红,两个眼睛喷出赤.裸裸的火花。 还不等雪若鄙视她,她一个欢呼雀跃飞奔而来,一肘捣在雪若心窝将她撞开,也不顾礼义廉耻就扑在独孤斩月怀里,欢悦道“月哥哥!竟然是你!” 她这一叫酥麻得雪若仰头倒在地上,险些摔成二等残疾,周遭的人吵吵嚷嚷中,雪若大概看见蓝衣女子朝独孤斩月莞尔一笑,继续将这笑滑至墨轩脸上,只是这笑颇为灿烂,那笑意中明显在说:看你躲到哪里去! 墨轩微颤。 一路回至客栈,那粉衣女子完全没有了原来的凶蛮,金丝鸟一般乖巧地依偎在独孤斩月身侧,满脸春光灿烂,巧笑倩兮,不停地和他搭话。那股填膺热情催促得她足底生风,欢跃若雀,从斩月左跑到斩月右,又从右滑至左,左左右右,飞旋的陀螺一般。 如果她这般纠缠自己,雪若早恨不能抽她几个轮回。 独孤斩月温文浅笑,嘴角弯成完美的笑弧,有问必答,毫不厌烦,态度和善得雪若简直快要扑上去撕那女人的脸。 还好墨轩的逗趣反应分担雪若一部分嫉妒心,那黑面神原来也有自己的死穴,每当他走在几人后,那蓝衣女子就缓行如蝶,每当他走在几人前,那蓝衣女子就健步如飞。两人时快时慢,前前后后,墨轩基本目不斜视,可那蓝衣女子的视线却完全未转移过。 雪若走在四人中间,显得多余非常,干脆低下头往客栈门里冲,一堵软墙迎头撞来,雪若只听药奴媚然一叫“哎呦!眼睛被狗吃了吗?” 整个人向后一仰,心理想糟糕要倒,索性墨轩跟在后面,伸出一根手指用力一戳,从后脊将她顶住。 他用力刚猛,戳断脊椎似得害雪若闷哼一声。 墨轩难得一声不吭,绕过她而行。 蓝衣女子意味深长地终于看雪若一眼,紧随墨轩而去。想那墨轩只伸出一根小小手指,如果他搂她一搂,那自己会不会今夜死于非命。 独孤斩月继续跟在后面,也探出一指点住雪若的后脑勺,将她点稳,温柔道“当心……” 他还未关心完,粉衣姑娘连忙缠住他的胳膊,毫不可气道“月哥哥,走吧!我还有好多话没说完呢!” 独孤斩月笑笑只好跟着离去。 雪若简直气极而笑,这些人当她是什么的存在啊? 一只软滑腻手揪住雪若的耳朵,把她提将一边,媚责道“我说是谁的眼睛被狗吃了?你练过铁头功吗?撞得我的肝儿生疼,你那麽用劲冲是想破墙而入吗……” 说实话雪若好没心情听药奴唠叨,尤其他“变丑”以后,雪若丝毫不想对视他的脸。她直指他脸上的大胎记,道“快把脸皮换一换吧八戒,看着你这副尊容我实在没心情道歉,丑也要有个限度,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药奴不恼一笑道“我怎么闻一股酸味?” “怎么可能?”他一语道破天机,雪若心虚地拢拢耳边碎发,眼珠骨碌贼转一圈,主动环住药奴胳膊,佯装羞怯道“刚才那粉衣女子功夫好生了得,皮鞭抽得我碰破好几处皮肤,咱们现下去你房里上个药,成不成?” 言罢,雪若朝他意有所指地放送个带电的小眼神。 其实也就想引他回房探问清楚,那两个女子什么来历。 药奴紧盯她数秒,浑身一个激灵,果断把他的手抽回。 他收收衣襟,用从未有过的义正言辞拒绝道“我的房里不接.客!” 雪若心想:我勒个去! 他不等雪若接嘴,用手指狠狠点了又点雪若那盖世聪明的脑瓜,嘴上不依不饶道“不要随便打我的主意,我很纯洁的,你看你全身上下这么肮脏,一身的土味,若是坐我的床不得把床单弄脏,若是碰了我不得把我弄脏,若是碰了房里那些花花草草……” 他一字一顿,一句一戳头,雪若那盖世聪明的脑瓜被他手指简直快戳爆。 雪若脑子一热,扯着嗓门狂叫“为什么你们三个男人就知道戳我一个小孩,这么一个接一个轮流戳,我的身体哪里吃得消……” 药奴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劝道“姑奶奶,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口不择言?” 雪若听他一说放眼四周,客栈里的人们几乎都带着异样的眼神打量他俩。 雪若拨开药奴的手又是一喊“不是那种戳啦!是戳……” 药奴像夹着包裹一般,把她往胳膊中一夹,几步跨掠飞至二楼,没一会就把雪若携进他的闺房。 第32章 喝杯包子,聊个茶 一进房门,药奴手劲播送,将雪若丢在床上,无情且利落,手心再扫一股掌风,火速反关屋门。 他脸色微含蕴怒,眼流凶色,谁想他那般厚的脸皮也会生这等小气,再说她又并非故意。 雪若三分放肆,又带七分讨好言道“早叫你带我进来,你若不小气在先,如何闹得如此尴尬?” 药奴臭脸一黑,连连骂道“谁叫你坐我洁白如新的床单……谁叫你踩我明可鉴人的地板……谁叫你蹲我亮洁无垢的凳子……你敢上桌子我就飞针扎你!” 最后雪若惊魂未定,连滚带爬蹲在墙角,他才仿佛消气,拿块纯净如云的丝绢将她走碰过的地方细擦一遍,最后用火石一把将丝绢烧个干干净净,窗子一开香风徐徐,连一星半点脏味也消散无踪了。 话说这只是客栈,千万人在这里吃喝拉撒过,他也干净得太不是地方了。 见一切回归如初般新亮,药奴满脸和颜悦色,只瞥向雪若时还带着不舒适的样子,她猜想那时他顶着头皮与她一起住林间车帐时,大概正是看中自己动弹不得,无法制造垃圾的优势吧。 “你只能问我四个问题?我有问必答。”药奴决绝道。 “啊?” “啊什么啊?这算第一个!” 雪若立马陷入沉思,如何才能将剩余的三个问题问得有价值,细想那两个女子与斩月墨轩关系一定非同一般,再看华丽的服饰也知家里富贵,这些琐碎之事无须多问,想清楚后缓一问道“那两个女子什么时候能走?” 药奴愕然一笑道“这……我怎么知道。”纵使神俊掩匿,也着不住眼中千娇百媚。 雪若还他一记说话不算话的表情。 药奴又笑道“鬼机灵,你这是间接逼我把能说的全部告诉你,也好,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两个女子都与独孤斩月夙缘颇深,不纠缠些时日,恐怕难以打发。就先说那粉衣女子,她可是朱雀凤族当今女皇雀无极最为宠溺的小女儿,芳名雀楚曦,若说她与独孤斩月的关系嘛……”药奴话留一半吊雪若胃口。 难怪看那粉衣姑娘从骨子里透出的娇蛮,原来她尽是朱雀凤族最为得宠的小公主,想她凶悍时蛮不讲理,尽显父母娇纵,朝独孤斩月撒娇时黏黏腻腻,眼中流蜜,嘴里含糖,如此圆滑善变,想不得宠都为难事。 “既有楚楚惊人的姿貌,又有曦霞朝露之光辉,还有雀灵跃动的肆意,我看她叫雀楚曦倒也般配,那她与斩月为何亲近至此?”一国的公主,见到别国的皇子如此热情而无罅隙,全然不顾礼仪周到,雪若心底大约有了答案,只是心口骤然一紧,纵使独孤斩月不再是九尾龙族的四皇子,配她那麽个娇悍无礼的公主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你想多了,是她的姐姐雀姝兒与独孤斩月早有婚约。” 虽不是那个雀楚曦与斩月有瓜葛,雪若的心头仍无法释怀,她早该有这样的觉悟,独孤斩月已到适婚年纪,别人虽不说,她怎么就会认为没有呢?真是太傻x了。 雪若想潇洒笑一笑,可嘴角弯着弯着连动一动都觉得疼,嘴里好生苦涩道“也好也好,他若与朱雀凤族结为姻亲,那真是……好上加好……”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嘴角生硬挤破出来。 药奴眸光在她脸上流转片刻,红润润的嘴溢出些许莫名的笑意,“我以为你早该有自知之明,可惜你总不听我的劝戒……”他大约为雪若的失落深感满足,继续爆料道“不过可惜,独孤斩月不想自己的终身大事被权谋利益所沾染,所以果决退婚。” 药奴讲话曲曲折折,故意耍弄于自己,累得雪若的情绪也随之上天入地,还好她无暇理会他,一心直想着独孤斩月退婚的事。 雪若如今才知晓何为喜出望外,眼睛涌出掩不住的喜色,大胆发问道“就因为他退掉朱雀凤族的婚事,所以才被赶出龙氏皇族是吗”? 哪里用他回答,更不觉得心痛气短,两只手来回搓弄不停。 斩月……居然还有这等勇敢,雪若本以为他是被人陷害才被迫背井离乡,殊不知他是为了守护爱情的纯洁,主动放弃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也许在野心家眼里他此等做法幼稚荒唐,可雪若觉得他此举真令人刮目相看。 “这是你的第三个问题哦!”不知为何药奴今日斤斤计较的样子,在雪若眼中是那麽可爱,那麽明艳。 雪若完全不担心那个叫雀楚曦的家伙,充其量她不过与自己一样,都深深爱恋着独孤斩月,可毕竟独孤斩月拒绝过她姐姐,转而接受她的希望根本渺茫为零,古今中外,史往今来,前小姨子和落跑姐夫之间是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的。 “你是不是高兴的太早?”药奴一副被雪若打败的神情,“你难道觉得自己只有这么一两个情敌?可能吗?” 雪若喜上眉梢微微一笑“能少一个少一个。” “幼稚!”药奴白她一眼,低低嘟哝一句“到时有你哭的。” 雪若丝毫不管他嘴里唠叨,起身要走,他一把揪住她的手,稀奇道“你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呐!” “我该问的都问完了,不想问了。”雪若继续要走。 药奴继续揪住她“我这个问题过期不候的啊?你可以问问那个蓝衣女子是谁嘛!” 雪若不耐烦道“问她做什么,反正她感兴趣的是墨轩。”除了独孤斩月,她对其他人一概视为空气对待。 “行啊,丫头骗子,眼睛够毒的,这都能被你发现。”药奴啧啧称奇。 雪若抬脚再走,口中不屑道“那蓝衣女子微微一听墨轩的声音,就能辨认出他来,望着墨轩的眼睛能掐出一桶盈盈秋水,瞎子也能察觉到,这种小暗恋地球人都知道好不好?” 药奴要再拉她,雪若赶紧一问“好,我问最后一个问题还不行吗?最后一个问题是你打算啥时候松手啊?” 药奴将衣袖一甩,把雪若的胳膊愤恨甩开,道“好你个无情无义,你利用完我拍拍屁股就走吗?”药奴嘴角透露一丝不悦。 雪若愣在原地,不言也不语,知错一般低下头颅,其实心想应该走前拍两下屁股的。 药奴不知她心意,以为雪若知错就改,心软道“我没有怪你,只是……只是……难道除了独孤斩月,你就没有想过留下来坐坐,泡杯茶,吃个包子,聊聊天……和我?” 雪若“呃……” 他的态度与刚才的反应大相径庭,雪若以为自己在他眼里就是坨狗屎来着,原来他也会留人在屋子里坐下聊天……那干净如同打蜡的崭新凳子,雪若好怕自己卑贱的屁股高攀不起。 她抬眼望望他的眼睛,那眼里看得出真诚,让她几乎忘记他是个超级洁癖狂,挪着身子靠近一把椅子。 药奴静静看着雪若坐在椅子上,出乎意料没有歇斯底里,害得她提心吊胆个半死,好在他没有斥责自己身上脏污,雪若安心坐下,却换他轻轻叹息,声如烟云,连她的心也被那一声轻叹撼摇。 雪若想他不会是反悔让她坐他的椅子,刚抬起屁股,他轻缓将雪若摁压回去,自己坐在她旁边,举止优雅,那被坐的椅子顿时被他身姿衬托的高大上无比。 药奴轻而又轻地再叹口气。雪若认识他那麽久,何时见他这般苦闷,低声问道“医圣大人也会烦恼吗?” 药奴沉默,眼睛直勾勾盯着雪若,眸子里犀利的冷光直射她心底,雪若一个激灵总觉得如此陌生的眼神他从未有过,也根本不似他平素般柔然,仅一秒不到,那冷利的寒光就换作寻常般温文而魅惑,害她以为出现幻觉。 “雪若你我相识几年?”药奴缓道。 “呵呵,这我再清楚不过了……”雪若见他一本正经,自己也无端规矩起来,提起指尖轻摁了摁右肘间的金甲子,剧烈的疼痛时时提醒她,这是第四只。 “再过几月便是整整四年!”雪若斩钉截铁回道。 也就是说,她从一个全家死光光的孤儿,变作一个有名无份,寄人篱下的人,已经四年了。 “人说时间如驹,跃隙而逝,我认识你有四年,认识独孤斩月也有四年,我记得他当年带着你来找我时,你还是个昏昏沉沉,一无所知的孩童,那时你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懂,我一边哄你佩戴金甲子吸火血,为你疗伤,一边还要日日亲自管理你的衣食住行,教你读书识字,说到底,你能变成现在这般,独孤斩月他可出过什么力?他一年之中只见你一两个月,却足足勾走你所有的魂魄。” 药奴今日对雪若说得话如此之多,情深意切,意蕴绵长,唤醒她好多没有功夫去多想的记忆。 药奴对她的体恤贴心,雪若都时时刻刻铭记于心,可她也都故意没心没肺地遗忘于心。 他此举是想干什么?说得如此煽情是想对自己表衷心吗? 雪若心里一惊急急从椅子上坐起来,慌然道“你今日不大正常,我还是先走吧!” 第33章 我对你的好 话音还未落,药奴先她一步,把雪若重重按回椅子,两只软.绵绵的嫩手竟然猛劲至极,紧紧掐住她肩膀上的肉,死死不肯放松。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雪若,那眼神狠厉且哀怨,她从未见他动过粗,一时又急又怕,不自觉挣扎反抗,他的手铁钳一般把雪若紧扣在椅子上,雪若以弱敌强,丝毫不能动弹。 “药奴,你疯了吗?你想干什么!”她慌不择言,方才他们之间还风平浪静,和谐相处,怎麽突然之间就电闪雷鸣了? “难道听我说句话就这么难吗?”药奴一吼,吓得雪若怔在那里,不敢妄动。 他情绪还有些激动,字字铿锵道“你记得那年你刚到‘寂雪啼苑’,连鞋带也不会系,就满院子疯跑要找独孤斩月,跑一步绊一跤,跟个弱智似得,是谁每次替你悉心上药,还教你系鞋带。” “你记得那年你跑到我的炼丹室,偷吃了我辛苦练得的几十种毒药,说要替独孤斩月试药,虽然你的身体百毒不侵,可也高烧三天,是谁不眠不休一直悉心照顾你直到退烧。” “你记得你说独孤斩月有件月白的袍子,他穿起来丰神俊雅,令你朝思夜想,是谁也跟着制作十几件一模一样的月白色衣服,日日穿在你眼前……” 雪若浑身一凛,眼前的药奴正穿着一件柔白的长衫,衬托得他肩阔腰窄,浑然风采。 可惜冥冥中第一眼见到穿这身衣衫的,永远只是独孤斩月啊。 雪若心尖针扎一痛,痛苦的闭上眼睛“好药奴,别说了……好吗?” “不好,你记得你总是爱爬在那幢最高的宅顶上,呆坐在那里等独孤斩月来看你,结果脚下打滑坠落下来,是谁用胳膊生硬接住你,结果自己左臂骨折……” “是你,是你……全是你……”雪若倏地挣脱药奴的钳制,起身站起来,药奴想要将她重新拉回椅子,雪若悄然避过。 “药奴,虽然我嘴上不说,你对我的好我时刻未忘,在我眼中你就像是我的哥哥,甚至更亲的人一样,我对你的感情自始至终只能停留在亲情,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一个人,也只能有一个人!” 纵使你日日白衣加身,你也始终不是当初穿那白衣的斩月。 …… “你……”药奴语结,大概没有料想雪若会如此薄情,慨叹一声,语气终放缓道“我说这些也不是叫你对我另眼相待,只是想告诉你,除了独孤斩月,我是唯一拿你当亲人看待的人罢了!” 雪若“呃……” 他这么一说,怎么把她原本清晰的思路一瞬间搅糊涂了,雪若怯怯低问一句“药哥,您刚才说得那般激情昂扬,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像……亲……人一样对待我……吗?” 药奴拨了拨被她弄乱的秀发,反问道“听不出来吗?” 雪若霎时五雷轰顶,若不是他刚才说得煽情至深,言内多情,像极了对她示爱,那便是她的理解力出现故障。 突然间,雪若觉得自己一秒钟变孔雀。 雪若腿上一软,跌坐回原位,泄气道“那您老人家说了那……么一段话令人泪流满面的话之后,主要是想表达什么思想感情。” 药奴同样坐回座位,喝口清茶润润喉咙,继续道“今日独孤斩月找我商议,打算提前拔掉最后一只金甲子。” 恐怕他这句话,才是今天雪若要听的中心句。 雪若腾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激动道“什么叫最后一只?难道他不再用火血了吗?” 明明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到,可不想它来得如此突然,突然到雪若的心被无情地揪到嗓子眼。 金甲子的取下,也就意味着她没有利用价值了,这也意味着…… “独孤斩月将药金已经支付给我,我准备过几日便起身返回听风谷,你若相信我真心待你,你就跟我走,你若想继续遭受精神上的折磨,也可以跟独孤斩月走,今日找你主要是让你自己拿定主意,尽早为日后做好打算,反正我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这次雪若不会白痴得认为药奴是对自己图谋不轨,想那般孤傲的人,她怎么会以为他列举那麽多对她关怀至深的事例,是因为他看上自己呢? 何况他早说过,他一生是只爱药的。 药奴这一番话让雪若不由得陷入沉思,其实本没有什么可矛盾的,她应该直接不假索思拒绝药奴,死心塌地跟着斩月离开,她会尽她所能做一个乖巧的好妹妹,听话的好奴才,偶尔与他谈笑逗他欢心,每当他出门时满满牵挂他,他结婚时努力咬牙祝福他,一辈子不嫁人帮他照顾孩子,想他要命的时候偷偷看看他,恨他入骨的时候往嫂子的饭里加把土…… 如果雪若是神仙,这些她就做得到,而且可以做得极好,可她是神仙吗? 他不理自己的时候她会难过,他与别的女子说话她会疯癫,他叫她妹妹的时候她会痛不欲生,他若是与别人结婚生子,恐怕雪若就该死了。 她这么痛,这么疯,这么怅然索思,这么当断不断,叫她如何能做个神? 药奴适时打断雪若的思索,温柔贴心道“看你也一时没有主意,你不妨先回去多想几日,拿定主意以后才不后悔。” 他将雪若送至门外,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抚一下雪若的头发,从头顶梳至发尾,轻柔且缓慢,带着无尽爱怜,没有半毫揪痛,雪若一个女人每日梳头也从未如此举止绵柔体贴。 “你若跟我,我必不要你日日梳髻,随心所欲。”药奴用比寻常更为娇柔的声音劝告雪若,雪若抬眼望他,只见他的眼中比那声音更加多情。 雪若亦不是铁面无情,听到他这般柔软善言,心里终究是要摇动分毫的。 有那麽一瞬,她有丝丝想跟着他的冲动。 他果真了解自己,看见雪若的神情眼色,就猜出些许,药奴弯起红润的嘴角,露出一个安心的甜笑。 雪若几乎要惊叹,怎么他就这般想让自己随他一同回去。 “不知现在可不可以暂时打断你俩……”熟识的声音适时的吹过耳畔,雪若立即撇下药奴,急忙回头一看,独孤斩月双手环胸斜靠在楼梯的拐角处,遥遥望着俩人,嘴上笑容不咸不淡,五官摆出和谐善意的表情,一颦一笑都那麽恰到好处,道“该吃饭了。” 雪若和药奴竟异口同声“哦!”,彼此因为出乎意料对看一眼,立马扯开交叉的眼神,各自望向别处。 “时间不等人,两位快点来!”独孤斩月扭头就走,根本不若往常般礼仪周全,雪若再看他时他早掠下楼去,完全不理睬任何人。 楼下时断时续地传来雀楚曦甜酥如蜜的声音,道“月哥哥,你拿金创药去哪里了?怎么这样久?” 独孤斩月的声音听不真切,又听雀楚曦大呼小叫道“那么难得的奇药,你怎么丢到门外去了……” 斩月渐行渐远地言道“根本多余,就扔了……” 因为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独孤斩月包下整座客栈,本来老板不很愿意,怕得罪来往客商,结果雀楚曦叫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符牌,老板就已经吓得屁滚尿流,跪地连连磕头。 想来谁会开罪当朝公主? 这个社会,谁的手里有牌,谁才能有出牌的底气跟豪气,如果手里没有牌,只能当个眼红的看客。 索性雪若没有亲眼目睹,当时雀楚曦盛气凌人的霸道盛况,否则只会衬托得自己更如一叶飘零。 偌大的客栈空空荡荡,往日热闹喧嚣的十几张木桌上,如今只坐他们一桌,虽说只一桌,这满桌子的贵人,却是这家客栈一生难见的蓬荜生辉。 老板用各种精致的佳肴摆满桌面,就跪伏着爬到老远等候差遣,伙计们连提茶倒水都分外小心翼翼,不敢肆意穿梭。 雪若与药奴坐在一起,这并非故意的。 雀楚曦紧坐在独孤斩月身边,热情洋溢地为她拣菜,嘴畔浅噙着心满意足的笑涡。 独孤斩月一边劝她多吃,眼睛一边盯着独坐一头闷不吭声的墨轩,再盯盯独坐另一头泪眼婆娑的蓝衣女子,似乎就是懒得看对面的雪若。 反正四下无人,墨轩,药奴也把人皮假面早早摘去,雀楚曦不齿地问雪若“你也戴面具?” 雪若知她对于他们之间的过节耿耿于怀,不做声把面具一撕,雀楚熙终于圆目微睁详细一看,语带微酸道“原来是个丫头片子。” 雪若也不知她酸在哪里,散开蓬松的发髻,拿出独孤斩月送她的纯纯纯金钗将长发挽绕几圈,斜插发底绾成侧髻。 桌面几人顿时均看她一眼,各有所思,药奴看得深,差点从眼睛里拔不出来。 雪若尴尬笑道“钗子太土豪了!呵呵……斩月亲手送的。” 第34章 喝醉了,要打人 雪若也不知为何鬼使神差要说后半句,雀楚曦脸色暗云浮转,很快又春光明媚起来,想来这种玩意她家皇宫遍地都是。 她探手扶了扶插在发髻中的金包翡翠蝴蝶流苏掐丝曲形簪,娇yin道“这枭国真乃边远蛮帮,进贡给我们朱雀凤族的贡品竟夸口说是耗费百人半年制成,在我看来这簪既笨且重,粗制滥造,本以为攀上我这高贵螓首就身价百倍,其实却是我提拔了簪的粗俗不耐。” 言罢,那位万金公主将簪子拔出,随手丢给倒茶的小妹,语带刻薄道“拿去玩吧!” 倒茶小妹两眼绿光闪烁,急忙跪下连磕三个响头谢主隆恩,然后拿着宝贝转身就往后厨房跑。 雪若揣度今晚这位倒茶小妹就会主动炒老板鱿鱼,直接回家怡养天年。 瞎子都看得出那簪子形制巧夺天工,价值连城。那雀楚曦话里有话,怕是借机讽刺自己就算被独孤斩月重视,也敌不过身份卑贱。 想来独孤斩月已经介绍过她的一切了。 雪若心底莫名悲凉赛冰,却又怒火潜袭,悲在她与独孤斩月身份悬殊,怒在她与雀楚曦身份悬殊,这一寒一热在怀内火光电石,引得噼啪轰鸣。 雪若索性掏出袖口暗藏的一把精镌八宝金锁,是在车队中淘来的上宝,原本想做救命钱一直悉心收藏,今日豁出来往桌上一震,口不择言道“原来枭国的东西如此不好,斩月哥,去年我生辰时,你还说这锁是巨宝,叫我随身佩戴,今日楚姐姐都说是垃圾了,我怎敢留着。” 说着把那散发满室辉煌的金锁随手撂到一旁的垃圾筐里,流星黯殒,宝物就此蒙尘,可雪若完全做到目不斜视,肆意潇洒,千金一掷的感觉真心挺爽。 独孤斩月被她甜腻腻的一句哥,叫得终于细看雪若一眼,莫明其妙地笑了一笑,也不曾反驳她的乖张言行,从腰间拿出一柄玉面翠骨的雅扇,淡言道“两位妹妹言之有理,以后在下也不做枭国的生意了。” 紧接着,他也把那日日提在手中,为他舒爽解热的玉扇乱丢在垃圾桶内。 雪若和雀楚曦不约而同看向他,雀楚曦娇滴滴星眸透出些失落,雪若想她眼底的失落更胜一筹,毕竟她们在他口中不过一个妹妹称呼,恐怕在他心内亦然。 药奴啧啧一声叹息“一群败家子……” 雀楚曦闻声也看了他一眼,一脸的不屑一顾,大概药奴即使媚颜蚀骨,艳惊四座,也很难入她的法眼。 雪若不好意思地看药奴反笑,低唤一句“如果我这般浪费,你还会说屋内那般话吗?”她或许是昏了头,想小小刺激独孤斩月一下,可偷偷窥他反应,他老人家慢条斯理地给雀楚曦回拣了一块鱼肉,雀楚曦的小悲伤麻溜的一扫而空,俏丽的脸蛋绽开如一朵硕大的赤芍。 两人四目相触,暧笑交织。 他们俩这样的暧昧无疑给雪若灌下一瓶鹤顶红。 雪若偷鸡不成蚀把米,暗自诅咒雀楚熙被鱼刺卡住嗓子。 药奴给雪若默默拣了块菜,浅笑曰“若真如此,随你败。” 世间男人蜜语甜言何其之多,唯有此句最令女人着迷,可惜她妒火中烧,再甜的话音也觉得酸苦。 桌中摆上好热酒一壶,雪若哪管分寸提起倒入酒杯。 “你不能喝酒!”独孤斩月与墨轩居然异口同声大叫,两人神色紧张,举止可疑。 墨轩不再沉默,一把拿过酒壶,另一只手从雪若手中劫走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凭什么我不能喝?”雪若反问道,一手要去抢墨轩手中的酒壶。 墨轩一闪身,避开她的手,沉郁道“总之,你喝就不行!” 他那万年不变的脸上飘过一丝红意,就连独孤斩月的脸畔也微粉浅泛。 雪若暗忖这两人喝多了不成? 雀楚曦估计没有看到独孤斩月的脸色变化,娇嗔道“墨轩哥哥,你还挺关心这个野丫头的。” 雀楚熙这番话无疑将炸弹丢给了她,野丫头这个称谓实在太卑鄙,太残忍了。 她明明就是疯丫头嘛,疯到忍不住想咬人。 那蓝衣女子收起原本的黯然神伤,将一双凤目移至雪若的身上,若有似无地在雪若和墨轩之间徘徊半晌,又将目光默默收回。 其实明眼人一看也知道她和墨轩之间的清白,更何况她的口味还没有这么重。 “你年纪尚小,就吃饭得了。”药奴软手将雪若拉回座位,其实他不叫雪若,她也自会坐下,难不成雪若会白痴到和黑面神对打吗? “月哥哥,为什么这么多人关心她?我也要喝酒。”雀楚曦一脸楚楚可怜,连雪若看了都想揽她入怀。 独孤斩月摸一摸她乌顺的长发,柔声道“酒醉伤身,小孩子就不要喝了,让哥哥们喝就行了,游岚,今日我看你没有吃多少,是不是身体不适,叫墨轩送你回房吧!” 独孤斩月哄着雀楚曦闲暇之余还要闲管那蓝衣女子,他一句游岚叫得好生亲切,雪若看没准他们俩之间才真有事。 她真是看错了他们。 雪若捏起衣角掐了又掐,妒火更添三丈。药奴借机偷偷低语一句“刚才叫你问我,你非要张狂,那游岚是独孤斩月同父异母的妹妹,九尾龙族唯一的五公主。” 雪若惊诧万分,难怪她能与雀楚曦混迹一处,难怪她行为举止仪态万方,难怪她见独孤斩月礼貌而又生疏。 原来她才是更高一筹的真命天女,雪若赶紧用膜拜的眼神投向女神,可女神似乎不愿理睬除墨轩以外的任何人。 墨轩的眼神从未与她有过交集,他只有盯着独孤斩月时,才像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死神,他看她时眼神会拐弯,偏不落在她身。 也难怪……墨轩断然不敢理睬她。 原来这世间可怜的人不止她一个,雪若心里一下子平衡了。 游岚无言起身,向独孤斩月福了福身,算是退场前跟主人告辞,身姿清雅地转个身朝楼上缓行。 墨轩自眼神得了独孤斩月旨意,心不甘,情不愿地尾随而去。 药奴还想跟雪若嚼嚼耳根子,他的香唇才贴近雪若的耳畔,独孤斩月腾地起身说道“药兄你随意,我先陪曦儿上楼了。”丝毫没有提及雪若的名字。 他这番话引得雀楚曦一阵欣喜,却酸倒雪若一嘴牙齿。 曦儿,曦儿,他可曾柔情似水地唤过自己雪儿? 看那雀楚曦洋洋得意的表情,雪若浑身气得牙痒痒,按耐好想咬碎她的冲动。 那该死的雀楚曦临走前装天真问道“月哥哥,这丫头会不会趁我们走了,把东西从垃圾桶里捡回去?” 独孤斩月笑而不答,分明也是有一样想法。 待四人消失在楼层暗影处时,雪若才收回怨毒的眼神,一脚踢倒垃圾桶,里面的宝贝咣当一响,清清脆脆。 似乎不解气,她飞身跃起双脚一蹋,又蹋,再三蹋,大约听见宝贝脆裂的声响,心里才敞亮些许。 她这般有节操,怎么会去捡……扔掉的东西。 “心疼了吧?冲动是魔鬼,人家激一激你,你就跟自己过不去,道行太浅呢……”药奴意味深长清淡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只晶莹玉壶,被他那剔透的纤手一握,交相辉映,晶莹剔透如阳春白雪。 药奴总藏好东西在怀里,雪若将气恼调转矛头直指药奴,厉声道“把你手里的宝贝交出来。” 药奴毫无反应,拧开瓶盖自顾自先抿一口,自他开盖那一瞬,整座客栈充斥一股浓烈馥郁的酒香,真映衬“此味只有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的妙处。 “独孤斩月不叫你喝酒,你且乖乖回房吧!”药奴又尝一口,惬意销魂道“只有我这‘三滴醉’才能称作酒,剩下的都是垃圾。” 雪若本无心喝,但见他喝过如梦似幻的惬意神情,雪若也不知哪来的狗胆,扑上前去一把夺过玉壶,一口含住壶口仰头一灌。 好一个清甜甘烈,洗魂涤骨的“三滴醉”,雪若简直不敢相信这世间还会有此等嗅如花香,品似云软的仙境佳酿。 那酒液一滚至舌尖,就被舌尖的温热蒸腾作氤氲的酒雾,在口腔里弥弥蒙蒙,盈盈索索,渐慢渐缓地麻痹着每一根神经,慢条斯理地杀死每一寸理智。 仅是一口,她已然神志朦胧起来。 待着轻幔的酒云飘浮至五脏六腑之际,雪若剩余的理智,才愕然觉察四肢百骸都被点燃成火,烧作一路,熊熊烈烈,烧灼全身。 本该迎面扑来的是撕心裂肺的痛楚,却又急转直下,变成通体筋骨的疏通爽利,仿佛先将人体的肢干拉扯至极限,在倏然放松,连最不得用的肌理,也瞬间舒展。 此酒喝得怎一个“爽”字了得! 第35章 白送,要不要? 药奴大叫道“败家子,不要弄脏咱的冰心玉壶!”此壶乃极寒野地一极寒陈冰磨制,偌大的冰块只打磨得剩下这一壶之渺,此寒冰遇热不融,遇寒不僵,宛若水糯清玉一般,秀外慧中,在此壶内注水不浑,注食不腐,注肉不烂,注酒不浊,冬暖夏凉,取暖解寒,是药奴的心头宝,时时佩戴在身边。 雪若低骂他啰嗦,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里面的佳酿,药奴扑上来搂住她的腰,一手劫持住冰心玉壶,好言劝导“姑奶奶,你想睡死过去吗?这可是“三滴醉”呀!你以为是凉白开吗?” 雪若浑身昏软无力,正好他从一旁搂她,雪若借势一歪身子,斜靠在药奴胸膛,他漫身药香今日闻着分外迷醉,雪若简直要迷晕在他怀里,不愿自拔。 如果她不是她,她就会爱上这广阔的怀抱,一生一世。 可渐醒渐沉的理智告诉雪若,这不是她真正想停留的港湾。 雪若咧嘴傻呵呵一笑,推他一推,手一仰将冰心玉壶往门口处一抛“尘归尘,土归土,你也随风跟着那些粉碎的宝物一起去吧,哈哈哈!” “我的心肝!”药奴松开雪若,一个飞身扑向那飞逝的白影。 反正那玉宝又砸不破,顶多沾点地上的尘埃罢了,亏他还说只要自己肯跟他,就让她随便败家。 雪若白他一眼,摇摇晃晃自行上楼,她没有喝酒的经验,只觉得既烦躁,又享受,既忧思,又畅然。迷迷糊糊,柔柔软软,大概脚下踏着七色的彩云,飘飘欲仙直登月宫。 今夜月色阑珊,客栈二楼的廊窗皆打开,竞相吸收夜空的绚烂,隐照得长廊萤亮似辰,入夜的清风徐徐吹递,扬起阵阵窗幔缱绻,情意缠绵。 洁白的浣纱拂过粉嫩的脸畔,骚弄了雪若敏感的神经,迷离的目光逐渐凝汇一处,独孤斩月的房门似乎并没有紧紧关掩,似乎在等待什么人来! 他在等雀楚熙? 怎么可能!雪若立马否决这个想法,他是在等自己呢! 酒壮怂人胆,恶向胆边生,雪若稳住脚步直走向他的房门,今夜花好月圆,良辰美景……她何不趁今夜良机与他告白。 才走两步,酒精一波未平,又起一波,雪若脚下踉跄一羁绊,随手捉住一扇窗棂,稳住软躯。 “雷锋哥哥,你且慢走……”一声充满童年稚嫩的关怀由窗外飘进。 声音熟悉能祥,雪若抬头四处探望,不见半个人影,自嘲真是喝多了。 “雷哥别走啊,我在这里。”那脆苏苏的声音急追不放,雪若定睛一看窗外,居然是那该死的小兔崽子。 客栈外墙几株碧树,枝繁叶茂挺拔而立,其中一些枝梢纵横交错,翠绿如荫,那小兔崽子正斜坐在一软枝上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揉揉瞌睡的眼,惊诧地发现他斜坐的枝条仅有一指粗细,他稳坐在枝头随之上下摆动,却丝毫没有坐断的迹象。 雪若大呼“鬼啊!”,酒劲吓退一半。 不等她逃命,立即被小孩鄙视的笑容堵住脚步,他油然自恋道“你是白痴吗?” 雪若本晕晕乎乎,被他一说怒火提升,人更清醒些许道“好你个小骗子,敢骗姐替你顶缸。”想起今日的屈辱,雪若就好想爆揍他一顿。 “你是猪吗?”那孩子依然笑眯眯道,一双湖绿的小桃花眼,在月纱下勾魂摄魄。 “你,你等着,看我上树抓你先!”雪若迫不及待翻跃在窗户上,两腿跨骑窗沿,正要探身用手去捞那个小兔崽子。 毕竟“三滴醉”不是凡酒,一阵更为猛烈的眩晕袭击脑门,雪若重心失衡,就要闪身跌落二楼。 小兔崽子两腿改变坐姿,从树枝左踢腿转至右侧,凌空脚尖踢了一下雪若慌乱摇摆的手腕,她居然被他这股巧力一助,稳坐身姿,他随之两腿一收摆作潇洒的二郎腿,臀低软枝如波起,似浪伏,偏他正襟独坐。 雪若登时明白此人绝非容貌般稚嫩,他轻功非比寻常,不是她这种菜鸟可比拟的。 为什么大家都有武功,唯她每日受人欺压?雪若心里很服气,但嘴硬道“你不是说你不会功夫吗?” 小兔崽子贼贼一笑道“我可没有说过我不会功夫,是你自己想当然罢了。” 雪若仔细回想也对,他跟自己玩个文字游戏她就上当受骗,她果真道行太浅。 雪若依然嘴硬道“那你找我什么事?不会是想看看我有没有被抓进牢房这么白痴吧!” 小兔崽子坏笑不改,道“我其实跟随你有段时日,早知你有靠山,所以今日才设局匡你,其实我只为一个单纯的目的,你且细看我手中的东西,你可眼熟?” 雪若心内惧惊,他早偷偷尾随他们之后,为何所有人从未知晓,他故意偷窃雀楚曦的钱袋,就是要陷她入局,他如此行迹诡秘,又老谋深算,现在看这小子行为怪异,或许是个厉害角色,也犹未可知。 雪若脸色微沉道“你从什么时候尾随我们的?” “你先看我手中物件,自会知道结果。”小兔崽子避重就轻,非要雪若看他的手,雪若只好遵命,恍恍惚惚见他粉白的手心,攀环一条细长的红虫,扭曲蠕动。 其实说是虫,却也比虫庞大,大约一指粗细,一米长短,似虫非虫,似兽非兽,通体嫣红,妖妖窕窕,头顶左侧一道金闪霹雳裂纹,双眼琥珀泄漏狡黠。 雪若看看,再看看也看不出所以然,不屑道“这种蚯蚓农田里到处都是,随随便便就能挖上百条,我怎么看得出哪条是哪条。” “你……”那小子一副欲怒不成的表情,鄙夷道“你有点常识好不好,这种灵通霸气的东西怎么能是蚯蚓,这分明是幽幽古国的五大神物之一——翱炽。” “翱炽?”雪若不解道“鱼翅我倒吃过些呢!” “你个吃货……”小兔崽子恨铁不成钢,眼睛几乎碧绿成一汪墨潭,气恼道“想当年这毒灵翱炽,白灵璃魄,火灵符诱,雪灵残暄,和龙灵九尾,并称创世的五位灵神,虽然最后都输败给了龙灵九尾,被吸光神力贬低凡界,可也算得位上神了,罢了罢了,我对牛弹琴,你这呆牛听得懂吗?”说完白她一眼,小嘴崛起萌萌可爱,那蚯蚓也通灵般朝雪若吐露猩红的小舌,呲牙咧齿好生灵动。 “我怎么知道这蚯蚓来历深远,神话典籍这类教科书我从来不看的,”雪若硬着头皮强顶着四道凶悍的毒光,大口哈欠道“没事我先走了,我还忙着告白去呢!” “等等,你就再等等……”小兔崽子急叫道“那日极寒的荷池内,倒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记得吗?” 他这一嚷叫雪若不禁停住脚步,虽然回想起那日那荷池那帅哥倾国倾城,她背后依旧寒凉如锯,雪若身不由己得用手抚摸肩头,那块地方如今留下四个难看的伤疤,叫她又惧又气。 雪若似乎不那麽晕醉了,态度骤然冷漠道“他死了吗?在吸了我那麽多血之后。” “果真如此!”小兔崽子慨叹一声,用拇指轻柔摩挲那条翱炽的小脑袋,意味深长道“好千目,叫你不要饥不择食,你看你吃了这么个脏东西,不但拉肚子的,害得我也元气大伤。” “什么?你说谁是脏东西!”雪若再翻身上窗,“嘿,瞧我这暴脾气!怎么就忍不住想修理你。” “雷姐,”小兔崽子改口叫道“你还是悠着点,二楼坠下去你就该换脸了。” 第36章 杀死我,治愈你 雪若想他说得极是,从二楼望下去还是有断手断脚的可能,于是伸手抱住窗棂,坐稳后也不着急先去捉他,语含气恼道“你没有欺骗我?当时我记得那行凶的帅哥,可不是这副蚯蚓模样。” 想那日水中的赤.裸美男子,如何堆玉叠翠的颜姿,这丑巴巴的蚯蚓怎能与之相提并论。 见雪若满脸狐疑,小兔崽子也丝毫不介意,更不作出解释,大概嫌弃她太笨,只轻漫道“以你的智商我何须告诉你原由,原本想设局令你被捉送牢,好叫你独处,结果那失主居然和叫独孤斩月的是老相好,不过我也不算失手,你现在……又是一个人了。” 雪若听他说完手骨嘎巴作响,气急败坏道“你瞎啊,那叫老相好呢?手都没拉叫老相好哪?” 小兔崽子不耐烦反驳道“我说你智力残疾是怎么的,这是重点吗?我说这么大一串话,这是重点吗?” “斩月的事情就是重点,你说他和雀楚曦是相好就是重点,我说你个小孩家家,这么如此唠叨,告诉你我喝醉了,别惹我,烦着呢!” 说着管他三七二十一,第二次翻下窗口,头也不回要往独孤斩月房门挪去,她若再不进去,大概就要醉晕在走廊里了。 “你……”小兔崽子的表情雪若根本无心理睬,只觉身左一阵急风涌过,连她的衣角也被扯得猎猎作响,本就虚软的身子随之载倒过去,扑倒在地。 雪若挣扎起身,那小兔崽子已然停矗面前,方才他还在窗外,速度至极令人瞠目结舌。难怪今早他哎呀一声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倒底有完没完。”雪若被彻底激怒,原本就粗枝大叶,毫无贤淑的个性,喝了酒后增加粗鲁蛮悍。 “你早问就无须我多言了,”真难为他,个头小她一截,只能仰头用鄙视的目光狠盯雪若,可惜他长相太萌太可爱,雪若实在提不起戒心。 他话语一转,拿起手里攀环的翱炽,凶相必露道“我的千目被你坏了身子,今日,我要让你做补偿……让他再吸干.你的血!” 雪若看他脸色阴沉沉,一双碧眸闪烁阴影,看来他真是为报仇而来,只是报仇目的,变成那软如麻绳的大号“蚯蚓”。 雪若无奈道“不是吧?又来?” 说到底她的血很香吗?为什么大家都要吸她的血呢? 雪若忽然神情一变,喜上眉梢道“墨轩,你出来啦?” 小兔崽子条件反射回头一望,发现自己后面根本无人时,雪若已经朝独孤斩月的房门奋力一冲。 几乎接近门边时,身后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吸回原处,雪若看看自己又站回方才起跑的初始点,心急如焚。 “你敢耍我?”小兔崽子踮起脚尖,伸长胳膊拧住雪若的耳朵,气愤填膺道“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 “老实?老实就被吃掉了我!”雪若摇头甩开他的钳制,趁机抬起一只脚对准他的膝盖,狠狠一踹。 小兔崽子长得实在太可爱了,雪若简直不忍下脚,可是他又太危险了,雪若脚上猛劲追加三分,踢到就是骨折。 那小兔崽子果然功夫高深莫测,向后一跃躲避她的致命侧踢,雪若眼尖腿疾趁虚侧闪,朝另一个方向足底一滑,离开他的管制范围足有一丈,看来今日不适合告白。 去不了独孤斩月房中,便去墨轩那里,这黑面神收拾小孩向来不心慈手软。 雪若使出吃奶的劲脚底加油,跑得地板轰轰作响,那小兔崽子也绝非吃素,他似乎故意放她一马,待雪若靠近房门之际,甩出翱炽,翱炽离弦的弓箭一般极速射来,它那细长的躯体渐飞渐长直奔她的小腿处,游若半空环旋一条凝绯的赤链,牢牢捆缠雪若的整个腿部,她再次与地面亲密接触。 “还跑吗?”小兔崽子不慌不忙地从身后踏着方步踱来。 “你白痴吗?我只要叫上一叫,全楼的人都会闻声出来,到时你还做的了坏事?”雪若也不怕他敢光天化日下纵凶杀人。 “你觉得你喊得快,还是我这翱炽吸血快,咱们不妨赌一局,何如?”小兔崽子丝毫不怕雪若的威胁,笑脸白净无暇,称得碧眸异光璀璨,窗外星月见之均涩然羞赧,躲藏云底。 连那条名唤“千目”的翱炽,也用琥珀色的凶眸盯紧雪若片刻不移,两颗锋刃寒齿闪烁嗜血的森郁幽光。 雪若终于心底恐惧,挪身趴下匍匐朝前,他一脚蹋在雪若左边小腿肚处,傲慢道“你居然还要逃?” 他边说边蹲身下来,那轻若鸿毛的躯体居然沉甸甸若磐石,压得雪若丝毫动弹不得,腿骨圆滑难以踩稳,可小兔崽子如履平地,那小脚几乎踩进肉中一般,既痛又麻,若非她被“三滴醉”麻痹一半的神经,那痛早就渗透在骨髓里。 “你……好狠……”雪若咬牙切齿,尖牙狠扣着嘴皮,一字一顿诅咒道“你且弄死我,否则再见就是你死。” “哼哼哼!”小兔崽子恶相必露,“我敢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动手,你说我会怕你那无力的威胁?” 不等她再反驳,小兔崽子星眸一扫,捆缠雪若腿的翱炽得了命令,身躯收缩弯成弓状,三角形的头骨低垂如蕾苞,森长的尖齿寒光乍现,雪若知道这残虐的猛兽做好嗜血准备,蓄势待发。 雪若佯装服软道“今日若死于非命,乃天意为之,可我如此毙命,心是不甘,只求你伏下身子听我说一句话,这话我憋在心头三年,如果死前能将此话传给那人,就随你处置吧?” “哦?”那小兔崽子将信将疑伏下.身子,靠近她言道“什么话?” 想他武功高强,根本无须提防雪若。 雪若沉住气,稳定渐晕渐花的眼神,低语道“请你代我写封信给独孤斩月公子,告诉他如果有来生……” 雪若话语一转,“不要来生……今生就要和他在一起!” 小兔崽子听得微一闪神之际,雪若迅速从怀里掏出“穿心”,弹开匕刃,反手朝他颈部一刺,雪若出手之疾,即使不伤他也能逼退他。 小兔崽子大骇道“你又骗我!”,他没有按照预期的避开“穿心”,散淡两指一夹稳稳捏住匕尖。 雪若心下想,这会真真是死定了。 小兔崽子气恼成怒,一手捏住“穿心”,另一空手捏住她的后颈,掐得雪若颈脉深陷,剧痛袭心,雪若紧咬嘴唇不愿呼痛,万万不可叫那贼人看扁自己。 “你还真能忍,居然敢暗害我,自不量力……”小兔崽子加大手劲,欲叫雪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突然他发现什么似得疾呼道“这匕首……怎么在你手里……为什么?” 第37章 偷听 雪若完全不想回答他的问题,用沉默拒绝他。 “快说……”小兔崽子失去先前的阴沉,忽然极端心绪不宁,他似乎忘记杀掉雪若这件事,反而投入到他自己的回忆中去。 思想斗争几轮,他的态度发生转变,“莫非是天意?”小兔崽子轻叹一声,松开钳制住雪若的手,紧蹬着她的脚尖亦微微松懈。 雪若大喘一口新鲜的空气,唯恐他主意多变,接下来会一手拧断她的脖子,她就再也呼吸不得。 急唤几口空气,小兔崽子居然没有再迫害她意思,令雪若大感意外,试探着顶起疲惫不堪的身子,翻身回望他,朦胧中见他愁眉紧锁,连眸底的绿湖也锁成一块冷翠。 他,此时此刻也正在看着自己。 俩人对望一瞬,只听见药奴急躁的声音自楼梯口传来“死雪若,你给我滚出来!我今天且要你好看!”,他那柔情似水的性子也会厉声呵骂,估计他那心头宝被她摔碎了。 雪若心头苦笑,今日要她好看的人未免也太多了。 小兔崽子听闻药奴一边叫骂,一边上楼的声音,暂时分神,雪若暗自大呼天助我也,趁他不备,抬起右脚狠狠踹在他左腿膝盖,叫他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小兔崽子应声倒地,面目因剧痛扭成麻花,雪若暗声叫爽,支撑起已经摇摇欲坠的身体,连滚带爬躲进墨轩房中,飞速合上房门。 唐突闯进墨轩屋内,屋内烛光摇曳,满室清静,只有丝丝水汽从内屋的屏风后传来,哗啦啦的戏水声时隐时现。 雪若刚死里逃生,本是既兴奋,又慌乱,现在大约猜出墨轩正在洗澡,脸蛋条件反射躁红一片。 雪若莫明其妙地想起那日窥他身材魁梧,肌肉隆凸,脸上更是霞光普照,心内慌乱,冥冥中心头点燃几苗火星,脚下踉踉跄跄,或许羞赧的悸动又重燃“三滴醉”的酒劲。 她想出门,门外有狼,她想坐在床头,忽然警醒墨轩正在洗澡,待他出来该如何轻蔑自己的举动。 雪若索性坐在靠近床头的地上,思来想去只有这里还安全点。一贴近地面,管它冰冷入骨,只觉得舒服惬意,筋骨放松。今天她过得实在太充实了,几乎都在地上渡过,现在俨然觉得地面才是安全的港湾。 “墨轩,是你吗?”独孤斩月的声音自屋内传出。 雪若几乎要紧闭的眼皮使劲跳跃,什么,斩月为什么在这里?莫非她走错了地方? “墨轩?”独孤斩月又问道。 果真是他!雪若的神经又莫明其妙地回忆起,斩月半裸斜卧床榻的场景,脸已经全部变作红色,耳根滚烫。 哦!为什么她死里逃生之后,会厚颜无耻地想起男人的裸.体,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色女…… 雪若使劲一摇头,想将那停不住的香艳画面从脑海里甩开,可她头越摇越清晰,斩月前所未有的娇艳身体总是不停重播浮现。 雪若心尖的火星噌的一声熊熊燃烧,她的头更晕,更沉,更迷茫。 强打精神,撑起疲软的身子,不能再呆下去了,索性推门出去送死。 药奴在门口拦住墨轩道“看见雪若了吗?”,听到后雪若不自觉缩回手,退后几步。 他还是找上门来了。 墨轩冷脸回答“我需要回答你吗?” 药奴收起怒火,阴阳怪气道“也是,你只要专心做好公主的奴才就行了。” 墨轩更冷道“我只听命于斩月公子一个人,对了,公主说她不舒服,你是郎中,去看看。” “郎中?”药奴语调切齿道“公主病我可看不了。再说你这样牙尖嘴利,就用你的嘴巴去给公主治病好了。” 这两人一问一答稀松平常,可细听内里尽是针锋相对。雪若猜小兔崽子怕是走了,推门欲出。 门口两人居然动起拳脚,踢踢哐哐对拆十几招,就连劫魔也出来呼啸几圈。 拳脚无眼,她还是再驻留片刻好了。 嘈嘈杂杂半晌,最终药奴败下阵来,气急败坏道“我的冰心玉壶!你的手好脏!这次不准用武器,我们再比!” 墨轩语调不改道“愿打服输,玉壶我好生保管,你先去看看五公主。” 药奴不再做声,大概怕墨轩砸掉玉壶,服软去了公主那里。 墨轩冷哼一声,要推门进来。 雪若被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躲在床榻下的空隙里,生怕他说自己是来做天打雷劈的坏事。 只见门开,又关。一双纯黑色锦靴在屋内警觉地踱来踱去,似乎嗅出些异样气息。雪若大气不敢喘出一丝,万一被他从床底下揪出来,她还不如死在翱炽的牙下来得痛快。 “外面这么了?自我净身起就格外聒噪。”独孤斩月洗浴完毕,穿着好衣衫从内屋缓缓迈出。 雪若突然产生个邪恶的念头,想偷窥一下他洗完澡是什么样子,立马又良心发现乖乖藏好,决绝不敢做个女色魔。 “我请药奴去给五公主瞧病。”墨轩恭顺回话,雪若鄙夷他真会装,哪里有请,分明是他把药奴打跑的。 “瞧也没用,”独孤斩月缓坐在木椅上,待他调整好舒适的坐姿后,继续道“心病还须心药医。” 墨轩不语。 独孤斩月也不强逼他回答,又问道“今天游岚的眼中含泪,楚楚可怜,你是不是对她太过冷漠了。” 墨轩冷接道“所以我真的无法和女人相处,她们的思维太复杂了,我真不懂她一看见我额头的疤痕,怎么就连饭也不吃了……莫明其妙……” 啊!雪若心中大骂道,大白痴,那是心疼你受伤啊!大哥!雪若登时觉得那尊贵公主眼睛有毛病,居然喜欢一块木头。 转念一想,自己乌鸦笑猪黑,她又能好到哪里去,心底怅然若失,不可自拔。 “嗯……”独孤斩月与雪若想至一处,但又不好揭穿,换个话题继续道“这冰心玉壶不是药奴的心头肉吗?难怪我总闻见这屋子里面一股浓烈的酒味。” 雪若再次暗呼天助我也,幸好墨轩将冰心玉壶拿进屋来,否则两个绝世高手怎么会闻不出床底下有酒气冲天。 他似乎拿起在掌心仔细把玩一阵,哀叹道“可惜这壶口怎么……磨花一处,唉,美玉残缺就是废物了……” 坏了!雪若右眼皮狠狠又蹦又跳,药奴这会不但不会带她回去,只怕她性命堪忧,死期将至。 “壶里散发的是‘三滴醉’的香气……”独孤斩月将玉壶放于鼻尖,试探一嗅,又捏在指间摇了一摇,语气骤然急躁道“药奴有分寸,绝对不会喝光“三滴醉”,此壶如今空空荡荡,莫非是雪若偷喝去了,糟糕,我去她屋里看看……” 独孤斩月心思缜密,猜得极对,那“三滴醉”悉数灌入她的肚皮,只是那听闻色变的“三滴醉”对她似乎不起任何作用,她只比平常糊涂一点点,燥热一点点,跟喝白开水一样平常。 墨轩先他一步拦住去路,用只在斩月面前独用的柔和语调宽慰道“不用担心,我刚才亲眼看见雪若步履从容地回房去,公子就不要操心她的事,再说即使她喝尽“三滴醉”,像初见一般发生形变,你想她一个小姑娘,再变也是个老妇女,我倒觉得是件好事。” 变形?雪若心底纳闷,她一直老实本分,严以律己,如何会发生变形?,难不成她是妖怪…… “此话怎讲……”独孤斩月深感疑惑回头坐下,他也想听听墨轩的独到见解。 “小白……”墨轩下了很大决心,逐字逐句在齿间徘徊几遍,经历强烈的思想斗争,吐出口来“我觉得你对雪若的情感应该控制一下,你对她关心过头了。” 第38章 真相总是血淋淋的 小……白……? 是斩月吗?雪若心底暗笑不止,墨轩是因为独孤斩月皮肤细白,才起了这么个幼稚雅号?如果独孤斩月是小白,那他自己岂不就是小黑啰? 今天偷听收获颇丰,原来每个人身上都藏匿着鲜为人知的事情。他说独孤斩月待自己有异样情感,她这当事人怎么看不出来? “你……”独孤斩月呵呵漫笑道“你懂感情吗?” 墨轩俊脸微红道“我不愿意谈情论爱,并不代表我不懂。再者你我千年共度,看遍事态百生,皆是眼底浮云,今日我放胆唤你一声小白,就是希望你看在我们千年的情谊上,听我一句劝,雪若不是寻常凡人,你如果对她不能保持距离,我恐怕她会害了你。” “那你觉得舞梅可与我合适?”独孤斩月提及一个雪若从未听说过的女子姓名,雪若立即全身心投入到窃听的状态,他那句“舞梅”唤得柔情万千,她脑海立马有种不详的预感。 “梅姑娘是人族,却愿用脆弱的生命护你周全,试想人族短短几十载青春,她已将最美好的年华奉献与你,况且小白你不是也对她深情锁定?我后来想通了,在做你想做的事情之前,不若放纵爱它个一百年,纵使往后孤独万年,也不枉爱过一场。” 独孤斩月顿时无语,思忖片刻沉缓道“你不是刚开始,不支持我与舞梅在一起吗?” “人的想法是会改变的,我刚开始阻止你是怕你为情所困,忘记大事,可梅姑娘服毒之后,我见你为之奔波十年光景,一心觅得赤焰火莲时的劳心憔悴,我就被你的痴心感化,梅姑娘如今的病况现在功成一多半,只要将雪若身上的药血,再引些输入梅姑娘的体内,我想她的腿就会完全站起来。” “这四年借口用金甲子吸食雪若的药血,借以治疗舞梅的阴毒,或许雪若年纪尚小,药力不足,舞梅只是醒来,却不能起身走路,我推测或许是三只金甲子的血量不够,”独孤斩月语气隐含惋惜。 “我来接雪若回去,就是想让两个人直接换血,可是药奴说把握不大,最坏的假设或许要抽尽雪若通体血液……我怎么能为了救舞梅而害死一个无辜的孩子呢?” “四年前你不也只把她当做药人?所以我说你不该养她四年,当初就应该当机立断直接将她入药做引,何来你现在的弃舍不得?”墨轩话语冷酷入髓,尽显他嗜杀如命的本性。 “你忘记你当年说过的话,她不过是个药人,死残都行,只要舞梅睁开眼睛。现在可好,你不但给她起了名字,给她一个栖身的家,还给她接触你,爱慕你的机会,你现在还能下手杀她吗?” 独孤斩月不再回答,他似乎要将墨轩的话细品一遍,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小白,你要知道,”墨轩语调环转道“你爱的是谁?你就必须牺牲另一个,无毒不丈夫啊!” 好一个无毒……不丈夫!雪若的手往脸上一擦,全手沾满温湿的泪珠,脸上已经哗哗流成长河,有的泪水沿着脸畔滚落至地面,染湿一片发丝。 她虽然平躺在冰冷的地面,却觉得地板好温暖,好安全,雪若浑身每一个毛孔都透散恶寒,仿佛被一块巨石压抑在针板上,被无数根寒芒的尖刺戳穿全身,遍体鳞伤。 前一分钟她还是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无知小孩,后一秒就陷入无尽的黑暗与惶恐。 她这四年的欢快时光是在作梦吗?为什么梦里面她所亲,所惧,所爱的人都摇身一变,变成天底下最大的骗子呢?为什么他们要想尽一切办法来要她性命? 那雪妖要吃她的肉,那荷池帅哥要吸她的血,就连那蚯蚓一般的区区翱炽,和那面貌可爱,内心恶毒的小兔崽子,他们都要食她的血肉。 可雪若现在觉得他们虽然可恶,但却真实地表达自己的贪婪。 可她以为善心可靠的人们,此刻却在做什么龌龊的计划? 雪若一直害怕,却觉得衷心的墨轩,他在做什么? 雪若一直嫌弃,却护她爱她的药奴,他在做什么? 她……那麽爱,那麽爱着的斩月……,他在做什么? 雪若以为自己会被心痛绞死,现在看来心也没那麽痛,因为被欺骗,被愚弄,被利用的绝望,已经冻僵了她整个身躯,整个神经,整个细胞,就连知觉也一并麻痹,又怎么感受得到嗜骨的锥心呢? 雪若紧紧咬着嘴巴,却不敢用力咬破,生怕流出的血腥味引起他们的警觉,她竭力克制自己的身体不要颤抖的那般剧烈,生怕异常的声音引起他们的注意。 她现在那麽恨……那麽恨……若果不在心里拼命地折磨自己,那她一定会冲出去让他们杀了自己! 独孤斩月又陷入沉默,他轻叹一口气,低语道“我去看看雪若吧……” 墨轩见他不愿正面回答自己,也不作强逼,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 终于屋里只剩下雪若一人,她从隐身的地方软力一登滚身出来,看着熟悉的房间,忽然觉得陌生而阴森,仿如屠户住的宰杀场,四处弥散着作呕的血腥。 她原来……不是她以为的那个自己…… 他也并不是……雪若认识的那个他…… 雪若以为的生活,原来也仅仅是个温柔的屠场。 她曾经向往的美好,比不过一颗气泡的脆弱易逝。 骤然间觉得不该在这凶险的地方自怨自艾,他们马上就要回来。 雪若竭力支撑起寒疾似冰的身体,幽魂一般跌跌撞撞,酥酥.软软地逃离魔窟。 行至楼梯低下,雪若慌神一绊,整个身体就在恍惚间瘫软在一具温暖的怀抱里。那身体四散淡香宜人的药香。 她心里堵的慌,一把推开那假意的温暖。 药奴没好气的上前一握,气恼道“死丫头,我找你好苦,你躲哪去了?” 雪若不自觉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那手在明晃晃的灯光下莹润似雪,可是她觉得上面都是可怖的斑驳血迹。 雪若浑身不禁颤抖难抑,哑着嗓子小声道“找我……做什么” 他找她做什么,是要抽光她的血吗?雪若忽然眼神剧变,透着怨毒一寸不移地紧盯药奴的眼睛。 是要对她动手了吗? 第39章 绝离 药奴扮作寻常模样,薄如蝉翼的金丝面具依旧隐藏他绝美的容颜,只是雪若觉得那金色太过晃眼,连他的模样也看不清楚,模糊成一团扭曲的金云,明明亮亮刺得她更加害怕。 药奴不明就里,红唇揶揄道“你还真会装,你做过什么坏事难道你忘记啦?” 她做坏事?真是天下最可笑的事! 雪若鼓足勇气一把推开他,绝望道“我要走,别拦我。” 药奴从身侧一把拍在肩头,似乎要生气,但临时又反问道“雪若,你为什么浑身颤抖,莫非是“三滴醉”引起的,我看看……” 他那一拍拍丢雪若三分魂魄,她几乎是颤巍巍甩开他的手,想叫又不敢惊动他人,憋着劲低声叫唤道“你别碰我……你别碰我……你别碰我……” 雪若这叫声一句低过一句,一句比一句穿透她的灵魂,她赫然发现,自己的灵魂也不停地呐喊同样的话。 “你倒底怎么了?你哭过了?不是说你眼睛有旧疾不能哭吗?”药奴焦急起来,那满脸的诚挚关切,连雪若也要相信了。 雪若喉头一紧,遏制胸口涌发的怒潮,她吝啬对他多说一字,扭头要走,药奴哪肯轻易放手,背后追来又拍一下。 雪若怒眸回送,眼睛里燃着熊熊怒火,烧退了他的好意,药奴的手停在半空,连他整个人也怔呆了。 雪若寒冷地回望着他,左手暗示性地撩开衣袖,两指紧夹在金甲子上,凄厉沉道“你别动我,再碰我一下,我就拔掉金甲子!” 药奴果然不再妄动,他一边劝解雪若不要任性,一边后退几步确保安全。 雪若冷意袭击大脑,他果然在乎这药血,不!他自始至终就一心扑在这金甲子上,他对她的种种关怀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保住金甲子的安全,不对,他们每一个人对她的好,都是为了保住自己这一身药血的安全。 而她自始至终,只是一具盛满解药的容器! 雪若恨得切牙磨齿,牙尖已然刺入肉中,丝毫不解满腹痛楚,“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一步步把自己推向更深的深渊,也罢,他想要就给他去,从此她也不欠他那虚情假意的恩情! 雪若一下狠心,用手抠在金甲子的腹部,一把将它从胳膊上揪出,一下不成,再揪一次,连那金甲子也耐不住撕痛,被雪若从血管里活生生揪扯下来,它那刀子一般的尖嘴利爪扯带走一块整皮,槮人的肌理被源源不断的血浆淹没,胳膊内侧血肉模糊,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肉,哪里是血管。 可雪若一声未吭,满脸冷汗密布,看见那金甲子捏在手里挣扎蠕动,闻见血腥的肉香,似乎还想回来吃上几口。 “雪若!你疯啦!”药奴脸色惨白,他大约被她的举动吓着了。 雪若现在一听见他关心自己,她就痛苦,反而胳膊间那揪心的痛让自己淋漓痛快,雪若一把将金甲子丢在他怀里,血液溅染他干净的白衣,一片火红耀眼。 摁住胳膊上无皮的筋肉,血水汩汩从指缝间渗漏,坠在地板上发出嘀嗒嘀嗒的脆响,奏出鲜血编织的乐曲。 以后她的血,她要自己做主。雪若从牙缝间挤出一句话“金甲子你拿去玩吧!以后你我恩断义绝!” 说完决绝调转身体,离开客栈。 外面明月高照,四野夜色静谧中浅透着白日的辉煌,雪若看见几户人家灯火通明,偶尔飘出载歌载舞的喧闹,可惜那份热闹里并没有她。 现在她是这个世界的弃儿。 雪若一口含住胳膊间的创口,用力吸一口那喷涌的血泉,咸甜中带着血腥的涩然,不是说这是世间最好的解药吗,她吸了后能不能忘记所有赤.裸.裸的背叛呢?没想到入口的血液味道如此回味无穷,难怪大家争着抢着要吸。 大约又痛吸几口,伤口几乎止住血涌,雪若火速奔向马棚找到雪浪,那雪浪认得雪若,没有反抗就被牵出,雪若利落翻身上马,管它东西南北,任马儿肆意奔驰,反正只要离开,去哪里都行。 雪浪耐力惊人,四蹄飞驰如梭,绝尘滚滚,雪若的眼睛看不见略过的风景,只觉得遥远的前面才是最安全的。 雪若莫名想起独孤斩月,只有想他的时候她才觉得浑身都痛,只有这沉重的痛楚才时刻提醒自己,她还活着,她要活着! 耳畔刮过猎猎的热风,吹得两眼流出一滴泪,就挥散如烟,想来雪浪奔跑已是极限,不然为何一切均模糊如雾,看不真明。 “雪若……”“雪若……”“你不要跑啦……” 耳边呼呼风浪中飘来一丝呼唤,雪若隐约觉得自己是否痴傻,如何听见独孤斩月的急迫呼喊。 她痴痴呆呆一回眸,那人果真就在后面,不知他驾驭了一柄什么怪物件,行疾如电,奔若溜光,蓝似海蔚,耀胜炽日。 独孤斩月就在那上面,乘风破浪,乘胜追来。 雪若倒灌一口凉气,觉得风热灌在嗓子眼,几乎把她整个人蒸发干净。 他不是已经把那个女人救活了吗?他就那麽爱她?爱得连一丝都不能放过自己? 眼见他就要靠近。 雪若拼命抽了雪浪一鞭,大叫“畜生,我才是你的主人,给我往死里跑!”雪若觉得自己被斩月的无情感染了,她现在居然对一个温顺的动物下狠手。 雪若的心头既懊悔,又煎熬。 干脆闭上眼睛,环住头部朝侧一滚,什么性命安危,全全抛在脑后,料他也不会猜到自己出此下策。 雪若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心想这般凭空坠下也是非死既伤,就在触底一刹那,一具身躯走电一般,环环将她围在身间,把她搂抱的密不通风,所有的危险一并驱赶在外,由他一人咬牙承担。 翻滚几十圈,似乎终于停在一处草坑,雪若被摔得七荤八素,满眼金华,待星花退却,她看见一双绝世无见的琥珀色琉璃眸子,那眸子里难掩的是满满的怜惜,那怜惜甚至渗透雪若戒备森严的心田。 “傻瓜!”独孤斩月恼怒斥责一声,他从未对她发过火,雪若的心里多少胆怯分毫,再见他无暇的脸上斑驳的刮痕,一丝细红从额角的伤口缓缓淌下。 【作者题外话】:从今日起每天三更哦!么么哒! 第40章 舍不得 “你受伤了?”雪若该死的忍不住关心他一声,蓦地想起他的无情,一把推开他的怀抱。 独孤斩月没有再搂紧她,像刚才救她那般拼命地锁她在怀,仅是低低闷哼一声“该死,断了!”说罢费力抬起右臂,将左边的软手拿起,嘎巴一声重新接上。 雪若的心也随之嘎巴一声,那痛就千百倍的报应在自己的心尖。 默默看着他潇洒的躯体遍布血痕,华贵的衣衫处处撕裂,她忍不住就想原谅他的所作所为,雪若忍不住就想骂他白痴,不要命了吗? 她…… “你没事吧?”他自己都狼狈不堪,还来关心她的死活。 雪若呜呜哭出声响,心里忍不住骂自己是个废柴。 “我们回去吧!”独孤斩月任她哭了一会儿,咬牙抬起右手,插入雪若的头发丝间慢慢理顺。 雪若顿时一手反打开他的手,泪水戛然而止“回去?回去给你的心上人当解药吗?” 她不再为他的伤而流泪,整个人立即变作冰人,寒彻入骨。 “你……听见了?”独孤斩月的脸色煞白,在雪若看来更像是做了亏心事,被别人发现时的坐立不安。 “不好意思,你的秘密被我发现了,”雪若咬咬嘴皮,心里怅然若失道“没想到你们瞒我瞒得这样好,我差点不明就里就成了孤魂野鬼。” “不是……不是那样的!”独孤斩月的语气软而无力,其实一切被雪若言中,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辩解毫无说服力。 雪若騰地站起身来,他的话更加证实,他们就是在利用她去当个解药。 隐忍多年的火气一触既爆,雪若也顾不得礼仪廉耻,大声嚷道“独孤斩月,你好狠毒的居心,你把我一人丢给药奴,就是方便自己在家照顾心上人……” “你把我从各种危险里竭力营救出来,就是为了保住我身上的药血……” 蓦然发现,他方才拼死救自己,难道不也是为了同样的目的?雪若踉跄后退一步,是呢,她怎么会因为,他舍命救自己而轻易原谅他,他不过是在保护他心上人的救命稻草。 “你说要我跟在你身边,莫不是换种方法监视我……” “你甜言蜜语,温柔似水,大概不过是麻痹我的手段……” 雪若腿下一软,又踉踉跄跄退后几步。她呆愣地细细打量那个月色下雕塑一般的身影,她被这副容貌痴迷的忘乎所以,结果却像一只青蛙在渐渐煮滚的温水里,慢慢丧命。 独孤斩月绝色的眼睛掩藏在月影之下,他的城府至深根本让人猜不透他倒底在思索些什么,他的表情千回百转都消融在漫漫夜色之中,令人费解,雪若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从未了解过他。 他……真的是他吗? 夜风清徐且长,吹散了一地的野花淡香,吹碎了夜空一池繁星,吹尽了自己和他之间唯一半缕纠缠。 他温柔一笑道“所以呢?” 所以呢?所以呢?所以呢…… 那看似漫不经心的温柔恰似一把锋利的薄刃,一刀,两刀……慢慢肢解雪若的可怜的心。 它割碎了她和他在一起,短暂但美好的回忆,它割碎了她每次危急时对他的念念不忘的难舍,它割碎了她以为他要死掉时的悲痛欲绝,它割碎了她为他断脉放血时的誓死同归,它割碎了她嫉妒别的女孩靠近他的魂牵梦绕…… 它割碎了雪若,割碎了一切…… “所以……所以你就不该让我爱上你啊……”雪若紧紧攥捏的双手,这话让她浑身羞耻,一股冥冥之中异样的火,瞬间点燃她的整个灵魂。雪若觉得整个身体都在发热,已经止住血的胳膊重新流出血珠,那滚热的殷红凝结着可怖的哀怨,一点一滴坠落地间,溅染朵朵血莲。 “可你不过是个孩子。”独孤斩月不知是当真没看见雪若血染的衣袖,还是他果真冷血无情,故意无视她的凄惨。 “那如果我是个成熟的女子,你会接受我吗?”雪若还想负隅顽抗,全然抛弃礼义廉耻。 斩月淡淡一叹道“那你也只能做我的妹妹” 雪若觉得整个世间分崩离析了。 她退而又退,节节败退,他那妹妹,妹妹……雪若听得恨不得挖出脑海里,所有有关妹妹这个词语的一切记忆。 这句“妹妹”才是嗜骨的毒,才是诛心的刀啊。 “雪若,你别退了……当心后面!”独孤斩月的神情骤然一凝,他一瘸一拐地站起身来。 雪若隐隐觉察身后气涌喷发,一点碎石被她不经意踢至身后,发出叮叮当当的坠落声,俩人都太大意了,不料竟跑到悬崖边缘。 雪若根本不屑看那悬崖万丈,她的心坠落的比这里更暗更深,她也不屑再望独孤斩月的紧张眼神,那琥珀色的流光里的暗渊重叠,更露出凶险之势。 分明不会给她机会,为什么又要露出吃心的眼神? 为什么!! 深渊的疾风自腿间席卷而来,扬起雪若乌色柔发,将独孤斩月替她梳理好的柔顺,重新揉乱,在她脸庞凌凌乱撞。 雪若从未如此思绪清醒,一个邪恶的念头自心底萌发,他那麽爱那个唤作舞梅的女子,她就永远带走她的希望,让他每当看见她时,就会想起那稻草一般举足若轻的自己,那怕只一丝,只一瞬,只一闪念…… 如果不能爱,那就恨吧! 雪若呵呵一笑,向后退却一大步,那步子果然落空,她整个身躯往后一仰,坠落仇恨编织的深渊。 一只手,带着无尽的力量,藤条般挽住雪若的手,雪若的身体被突如其来的力量牵绊,整个人撞向嶙峋巉崖,扑面的痛感四骸游散。 “你还救我做什么,舍不得那个女人死吗?”雪若一口血气涌上喉间,嘴里猩甜滚来,喷涌在岩壁间。 “闭嘴!”情况突然,独孤斩月根本来不及应变,只好随她纵身跃下,凭借受伤的双脚攀环在崖缝间,一只手卡扶在突起的利岩侧,撕磨的掌心渗血,一只手紧而又紧的攥着雪若的手,几乎捏碎她的骨头。 他的血,她的血,竟然汇集在这悬崖绝壁之间,交融,又交融。 可惜他们的人生却恰恰相反。 “你放手……”雪若恶狠狠地毒视着他,天知道她有多恨他的背叛,天知道她思海深处又有多么害怕会坠着他一起死。 雪若知道此刻,自己真的脑残至极,她居然恐惧独孤斩月会被自己害死,她不想他死,痴爱了他那麽久,久到已经让爱他这件事成为她的血,她的肉,她的灵,她怎么能放光自己的血,撕烂自己的肉,毁灭自己的灵呢? 雪若恐怕是疯了! “你闭嘴……”独孤斩月竭力嘶吼,然后将扶着利石的手再插入皮肉分毫,双脚尽力绷直攒劲,攥着雪若的手捏得她麻涩冰冷,他咬紧牙关,拼死一提,雪若的身体摇摇晃晃被提了起来。 他的头发随风纷飞翻舞,雪若一点一点被拉在那黑色的旋涡中,她看他的倦容越来越近,直到她的脸贴合他的手。 雪若看见他的脸上汗珠浸染红艳艳血迹,她听见他嘴唇干裂粗喘沉重的呼吸,她看得自己马上要心碎了。 “我旁边有块岩石可以落脚,你能攀住它吗?”独斩月的粗重喘息很快变作漫身的颤抖。 他已是拼尽全力了。 雪若冷冷一笑,绝望道“你好好活吧!”语罢,雪若脚底一登岩壁,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她把所有积怨都凝聚在这一咬,势欲咬断他手上的经脉。 他不哼也不喊,抿住嘴巴苦苦忍受,雪若似乎见他眼里泛起层层涟漪,终是有一滴眼泪,坠落时滑如流星,绽如烟花。 只是那麽一瞬,雪若看得不很真切,或许也是颗汗珠吧,也犹未可知。 想想都骂自己蠢,他怎么会为自己难过,就算流泪,也只为那个女人满挂牵念罢了。 雪若越咬越紧,齿尖冷漠地切开他的皮肤,插入他的血管,一股甘甜的血滑入她的口中,和着唾液一同吞咽入腹。 她把她的爱,包括她的恨,全部倾注在这失魂一咬中。 独孤斩月的血,冥冥中唤起雪若一丝熟悉的记忆,为什么他的血如此令人着迷,如同吸食了吗.啡,一瞬间就让自己欲罢不能, 雪若,似乎爱上这诱人的口感, 她仿佛被魔鬼上身,贪婪地吸个不停,那流动的血液,提供着无穷的能量,她吸完还想吸,吸完还想吸…… 第41章 妖男 雪若的身体渐渐被嗜血的满足紧紧笼罩着,浑身的每一个神经紧绷如弦,仿佛获得了无穷的力量,那力量愈积累,愈强盛,最终凝结成一股强而有力的光火,将她围绕在炽热的中心,将她焚烧成灰烬,将她不断的毁灭,再重塑。 独孤斩月烈痛难忍,手上涔涔的汗滴汇着血花,将雪若慢慢滑脱出去。 趁着仅存的一丝理智,雪若拼命抑制住吸干他的冲动,奋力松口,她的整个身躯,飘飘遥遥宛如断线的风筝,坠入无尽的深渊。 雪若眼见独孤斩月的身影越来越远,不知他痛苦地嘶喊什么,她万全听不见任何声响,雪若的五脏慢慢开始剧焚,火势渐旺,最终将她燃烧成一团火球。 莫名其妙,雪若眼前烈火围薰,隐约见一个硕大的赤红色“连”字从她胸口飞出,在焰火里清晰又朦离,最后与无形的火舌熔融飘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雪若的内脏皮肤烧灼的滋滋作响,似乎在烈火中燃烧殆尽,随之如又遍身万蚁食身的痛痒交加,漫生出崭新的肌理,她的骨骼被火做的重锤砸断,再重新组拼,她的每一处,都在火焰中不断的敲打,注模,锻造,成型。 雪若觉得自己就是浴火的凤凰,在烈火中重生…… 一切,在火中毁尽…… 一切,在火中轮回…… 雪若做了一个梦,梦见一池艳碧的荷叶,在仙境中风流浪荡,行为不羁。连整个蔚蓝的天空也渲染成明艳的碧绿。 一株硕大无比的粉荷,在浓烈的油绿中是那般的肆意逍遥,这偌大的莲池中央,只浑然天成这举世无双的娇娆。 她沉静时对望水影顾盼生姿, 欢愉时乘清风送香巧戏晴雨。 烈日照耀时,叱诧风云对决, 凉月浅潜时,吟弄晓光残星。 雪若几乎觉得自己就是这株傲然独立的粉荷,却猛然沉溺在透彻的湖水中央,荷茎连接花苞的另一端,直埋水下乌黑的淤泥。 淤泥本是死寂,陡然活跃起来,不断朝四周溢散,漏出了白生生的一截莲藕。 雪若细看那藕,如何是个藕型?原是一具美人的尸体,妖娆沉浸于此,她浑身白腻腻如同藕做,身材窈窕宛如藕刻,面目极美不似凡人,乌发红唇如同活生在世。 那柔软的胸.脯形如雪顶落珠,中间斜生茎蔓,浮根占据她的心脏的位置,所以她虽白碧无暇,沿着五脏四肢凸起一片绿根。 她……用她的肉身,滋养了莲的婀娜多姿。 这莲根盘踞的娇媚尸体,被湖绿的荷池浸泡的愈发透白无暇。 忽然,她睁开美目斜我一眼,整个荷池被她顾盼生姿。 美人下巴上一颗勾魂的黑痣,道不尽万种风情。 “你还不醒醒吗?”她的声音清脆灌耳。 谈笑间,蓦地水眸里充满一泓殷血。 雪若的头皮轰得一炸,直挺挺坐起身姿,急忙睁开眼睛,大叫“水鬼啊!” 日光刺得雪若睁不开眼,她条件反射闭上眼睛适应光线。 一阵魅.惑入髓的男性声音自耳畔轻轻一吹“大白天的,哪里来得鬼?” 雪若模糊一看,一双碧波漾漾的眸子就在咫尺,看得分外分明。 红退绿来。 “妖怪啊!啊!啊!啊!”雪若拼尽全力尖叫“啊!啊!啊……” 男子细手捂住耳朵,俊眉微蹙,诧异地盯着她。 雪若乱喊一声,见那男子动也不动,胆子放大,也就闭住嘴巴,不再做声。 仔细斟酌眼前的邪魅男子,见他慵懒侧坐于身旁,微紫的秀发披盛着碎金的日光,散漫在碧薇的嫩草芽间,如同紫川流泻遍地芳菲,勾.引零星野花探头来瞧。 他的脸庞算是极俊美的艺术品,眉飞翩翩,色舞迷离,鼻梁垂悬巉峻挺拔,妖唇绯艳冠绝天下。 尤其一双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桃花眼,吸收万物绿气精华,凝敛两颗碧玉葡萄,缀在脸上最是妖孽,连他身下的草芽顿时也不觉得鲜绿多汁了。 “怎么?不认识了?”那玉眼妖男先声夺人,唯恐雪若忘记他。 她有那麽健忘吗?那湖中为非作歹的妖孽可不就是他吗?那小兔崽子手里捏的蚯蚓可不就是他?谁知他的头发在日光沐浴中,竟呈诱惑的紫色,很是顺应时代的潮流。 雪若噢了一声,迟钝半晌,忽然懒散接道“需要我再配合您喊一次妖怪吗?叫那个……那个……叫您翱炽大仙可以吗?” 那妖男嗤之以鼻,不屑道“世间笨蛋何其多,你算其中之一,你细细看我的眼睛,可看出我是哪个?” “我不看!”我断然拒绝他的诱人请求,无论任何人望他一眼,谁的眼睛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管你是谁,想要吸食我的血就快快动手,趁我现在一心寻死,干脆来个痛快。” 雪若不耐烦地闭上眼睛,管他是神还是妖,反正她早已心灰意冷,求死只是下一步该做的事。 明明她主动坠落山崖,是要求死心切。 为什么她明明四肢裂痛,死过一般似的,却好端端的坐在这里应付这些莫明其妙的人? 妖男哀然一叹,天地为之倾倒道“你没醒时,我已经让翱炽吸个够本了,可是……”那绿幽幽的眼睫深深投影在雪若脸畔,整个人懊恼得暖暖春风都为之冷彻骨肉。 已经吸过了?这些人……怎么就…… 雪若本该心如死湖,波澜不惊才对,可听他解释,激发心尖某个角落仍然保存着的强烈求生欲望。 雪若狠眼斜扫他的每一根毛发,厉道“你作死吗?” 眼尾不经意扫在他手腕的一条凝绯红绳上,不对,那绳子有嘴有眼,浑身皮肉伴随呼吸一起一伏,是个活物。 她见它筷子一般长短,环在手上饰物一般玲珑,满目鄙视道“这是你的儿子吗?都长这般大了。” 说着随意挖了挖脖间瘙痒处,居然触摸到五六处牙印,这该死的小蚯蚓狠毒至甚,逮着便宜使劲咬,看自己以后抓只鸡来吃掉它。 妖男气结到“你瞎啊!这才是你见过的翱炽啊!它吸了你的血后,不知为什么变得更小了!” “嗯?”雪若被这个事实不小心惊吓一跳,终于抬眼端视帅哥的存在,呼叫道“那你是……小兔崽子他爹啰!” “小……兔……崽……子……”妖男牙尖挤出几字,狂乱道“你就是这般称呼我这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绝世美男子吗?” 他是小兔崽子? 雪若凌乱了! “可以理解,”妖男自恋地拿手拨了拨零散在前胸的紫发,风情万种道“以你的智商理解之中的复杂环节,是极其困难的。” “不过在以后的交往中,我愿意细细讲给你听……”他说细细这两个字时,风吹摆柳般将胳膊柔缓搭在雪若的肩头,依风赖云的柔弱道不尽软骨缠绵。 他将那含着邪魅的唇往雪若耳洞里一吹“我和我的千目都被你祸害成这样,以后你要对我们负责的。”说着他若有似无眨了眨油绿绿的水眸,那青山绿水险些将雪若溺毙。 雪若狠猛地打了个激灵,越发冷肃道“昨晚……好像我依稀记得你是打算杀死我的?” 第42章 我长大了! 妖男脸不红,心不跳,伸起修长的两指搬过她的脸,逼迫雪若的眼睛对望他那掐得出水的眸子,情意绵绵道“如今你对我有用,我怎么舍得杀你呢?” 言下之意,若是她毫无用处之时,他依然会杀了她。 雪若不可思议地凝视着他的眼睛,他眼表轻漫,似个浪.荡多情之人,内里却是极寒的,可惜雪若并不稀罕去挑战他,她连自己真正在乎的人也吸引不了。 或者可以说,她在他眼里,不过同样是件值得利用的工具罢了。 阵阵挫骨扬灰般的撕痛不停地揪扯雪若的心,她下意识地用手轻抚右手腕间的深痕,当时割的那麽卖力,几乎割断手腕的血疤,终究只是割在自己的身上…… 摸来摸去,手腕平滑如新,雪若漫不经心低头去瞧,两只白晃晃的嫩手软放在跪坐的膝间,昨日穿的精麻素服缩水到了胳膊肘间,露出细而长的半截小臂。 腕间的割伤全不见踪迹,右肘内侧被金甲子揪扯撕裂的碎皮亦完整如初,就连忍耐金甲子带来的剧痛,雪若嗫咬下的无数丑陋疤痕均悉数退散。 她的两只胳膊仿佛重新组装,完整如新。 她和那个人所有的关于爱,和恨的痕迹,似乎也随之清零。 雪若抬起双手在那妖男面前摇晃,疑惑不解道“小兔崽子,你觉得我的手是不是变大了?” 妖男失去依靠,重新侧卧回草坪,一手支撑着头颅,眼眸弯成一线绿流,邪道“你连你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都不知道吗?” 变化?什么变化! 雪若腾得从地上站起,环视一周,惊奇的发现,她的四肢变得均匀而修长,原来那身衣服套在身上格外拥挤,裸露出胳膊和小腿,鞋子根本不知何踪,一双嫩脚十指尽现。 她的头发最是要命,以前为了逃避隐浓为自己梳头的苦楚,只留肯到肩部,如今却像顶起一帘瀑布垂散腰间。 雪若急跪草地,两手把妖男的俊脸粗鲁一抓靠近咫尺,眼睛珠子使劲分析他眼里投影的容貌,嘴上得寸进尺道“眼睛给我睁大点!” 这妖男的澈眸果然空灵璧透,那水中倒映一张雪若从未见过的脸庞,这张脸是属于少女的粉嫩脸庞,里面不再是个黄毛丫头,乳臭小儿。 一切都不一样了,一切都改变了,想起坠崖时被烈火的洗礼,她从那时起就不可能再做回原来的自己。 雪若再往妖男眼底水深处细瞧,现在一切都改头换面。 只是她的眼睛,还属于自己。 现在雪若似乎明白墨轩为什么说她会变作老太婆,只是他绝对猜不出自己会变成青葱少女,也许他们是对的,她是个药人,她天生就与众不同。 可他们又错的离谱,因为她的生命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 妖男居然不反抗,乖乖地让雪若抱持他的脑袋为所欲为,他的鼻尖与雪若的鼻尖相依,两张嘴唇即将碰触一起。 雪若无暇顾及他鼻尖传至的温热鼻息,有多么充满诱惑,看了许久顿感无力地撇开他有些看呆的眼眸,自言自语道“我还是我吗?” 她的话语里,完全不见兴奋,只有淡淡的忧思。 她是怎么了?如今改变容颜,连自己也陌生莫辨,那些想害她,利用她的人,再见面根本认识不得,她可以摆脱一切,重新来过。 可是,他见到她……还能唤她雪若吗? 不对,他为什么要认得她,他为什么要唤她雪若,雪若是谁?雪若是谁? 是她吗?她是雪若吗? 难道她不是个充满利用价值的药人吗? 药人不是有用活,没用弃的药渣一般的存在? 她一个药人,要什么名字。 她是雪若吗,雪若是谁呢? 她应该庆幸自己不用费劲就摆脱可悲的命运,可是心里的痛苦巨浪翻卷着嘶鸣,一波接一波恶狠狠地撞击雪若的脆弱灵魂。 她连死都那麽义无反顾……怎么就在心里抹不去他的影子? “变大多好,可以为所欲为……”妖男又撩顺紫润的秀发,妩媚叠加道“像我就想大可大,想小可小……喂……喂……” 雪若一个梅花大坐骑在他腹间,两手扭住他的耳朵,悍然一揪道“说,是不是你用翱炽吸我的血,故意害我长大!” “冤枉啊我!昨夜我见你和独孤斩月公子一同坠崖,独孤斩月公子最后被追来的黑衣男子救走,我见你许久不上来,好心下来寻你,亲眼见你变作大人,还将你从一片火血中救出,带你来此休憩,你却恩将仇报……” “是吗?”雪若鄙夷道“难道不是为了找到我,趁便吸口热血吗?”突然转念叫道“不对,我当时似乎浴火变化,为什么我的衣服还完整如新?” 边说边在他肚皮上用屁股加重了力道,隐隐觉得他腹肌结实如壁,又使坏心压了几分。 妖男脸色由白转赤,气喘如牛。 “呃……”妖男欲言又止道“我说我用翱炽以前蜕下的皮,幻变成一模一样的衣服给你套上,你信吗?” “那你缺心眼吗?既然变,为什么不变大一点,我穿着挤死了!”说着揪了揪胸部的衣服,胸变大后真不好,太累赘了。 妖男似乎有些尴尬低语道“也不知谁缺心眼,浑身上下被我看光光了都浑然未觉。” 说着,雪若隐隐感觉臀部有什么炽热的东西顶着她,雪若一怒道“你又拿什么东西暗算我!” 妖男气微粗喘,放肆道“美女,你这般压我在下,是想和我滚草地吗……” 雪若猛翻然醒悟,毕竟现在变作成人,不比孩童肆意,男女有别的道理她还是明晓,雪若连忙翻身下来,脸颊绯然道“你不是昨晚凶悍的很吗?为什么变大就不中用了?” “不……中用?”妖男切齿一吟道“中不中用,岂不是试过才有答案?” 雪若不晓得他话底含义,只见他墨眉略带挑斜,明艳夺目的眼角飞掠一闪妖邪众生的辉光,刺得她头晕眼花。 不想与他纠缠在无谓的问题上,雪若面朝他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成熟人士的沉稳,道“你说因为翱炽吸食我的血,才导致它越变越小,你口口声声要我负责,可我起码要知道倒底何由何故,才能决定是否承担责任,你且详细讲来,如果你要对我有所隐瞒,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此别过。” 此处应有掌声。 难怪她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年龄与心理年龄严重不符,原来是她还没有遭此劫难,幻化蜕变。 冥冥之中,雪若似乎还应该感恩那些人的“所作所为”。 妖男惊诧道“昨日还懵懵懂懂,今日却截然相反,看来你长大的不只有胸.部……呃……是身体,智慧也有一定提高。” 第43章 改名换姓 “其实我也不瞒你说,这翱炽与我之间千丝万缕,割舍不断,当年的复杂一时难以解答,只说这翱炽是我常年剧毒喂养成型,凡世间的毒物皆能食用且百无禁忌,当它食尽毒物后会功力大增,如果它威猛无比,我汲取后自然法力无边,可惜反之亦然,自打它误食姑娘的血后,莫名其妙全身毒解,我无法从它的体内提炼功法,自然骨苏腿软,提不起劲。” 这妖男言无不尽,知无不言,雪若未料他竟会对她吐露如此天大秘密,既觉得他为人诚恳,又觉得他似有隐瞒。 雪若好奇追问道“那为何你昨日是孩童,今日就变作成年人?” 妖男呵呵一笑,煌煌日色顿时黯然无光,他邪魅笑曰“我的千目都变了蚯蚓,我企有不变之理?” 听他语意清晰,也就是说他的一切法力,都取决于那只翱炽的强弱。 千目半晌不动,大约听见主人拿它逗趣,赤红的三角形头颅高傲翘起,小嘴咧张,露出几点小碎米牙,尽管它之前险些害死雪若,可现下活龙活现,也算惹人爱怜。 雪若伸手指一触它的尖颅,它乖顺被她摩挲几番,想来它也知道自己现在没有撒泼的资本,只能装乖讨巧。 真是条……随机应变的灵兽。 雪若想起一事,奇怪问道“那日在荷池袭击我的分明是你,为何你推赖千目头上。” 妖男呵呵又笑“这翱炽唤作千目是有缘由的,千目千目,就是千万种面目,那日它幻变作我的模样,就是想借我俊美无敌的绝世容颜去勾.引你呀。” 妖男颇为得意地露出骄傲自满的微笑。 雪若好想鄙视他,可是他确实如自己所说,简直帅到没朋友,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难怪那日最后千目的容颜前后异样,原来是借了别人的脸出来混口饭吃。 雪若心生邪恶,最后一问“你告诉我这么多,就不怕我反水吗?” 妖男立现春暖花开姿态,笑得真心荡啊荡,“我对你有三放心,这其一是放心你的为人。” 这句明显是拍马屁,给雪若灌迷魂汤。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她也可以不是人。 “其二,我这翱炽浑身剧毒天下无双,可吸食你的血之后就功力尽破,我推测你的血也……很有问题,要知道此世间解毒的药,比毒药本身更加受人欢迎。” 雪若的心咯噔一响,心下立马对他提起戒心,太聪明的人往往最靠不得。 “这其三嘛……”妖男用葱白细指缠绕一丝紫发,自上捋順至尾,故弄玄虚道“昨日之后,你可还有家吗?今日之起,你仍旧是原来的你吗?”妖男碧玉眸子玄机暗涌,旋成一涡深不见底的水冢,将她寒凉渗骨的心,一下子埋葬入万劫不复的阴暗。 他一语中的,句句刺骨,雪若的不幸全部被他言中,现在的雪若,没有任何人的庇佑,全身更无长物,就算独孤斩月立于面前,也未必认得她,如今的她宛如长江一叶孤帆,寞然寂寥孤苦。 雪若的脸煞白一片,死过一般。 妖男双手扳正她的身子,知己似的贴心道“问世间还有几人,能像你我这般命中注定牵绊,你自火中重生,寓意摆脱旧的身份和记忆,自此以后,我和千目心甘情愿做你新的伙伴。” 他这话说得直叫人感激涕零,真是好一个“新的伙伴”。 他可知道她一心要的,却是融洽一家人。 他可知道她一心求的,却是只得一人心。 “说人话,不要拐弯抹角!”雪若双臂一拨,推开他抚在自己肩头的手。 不走心的誓言,将来反悔的最快。 “呵呵,你如此现实甚好,我也不绕圈子,”妖男满眼欣赏,很是折服她的聪明才智。其实以雪若对他的短暂接触,这欣赏姿态不过也是镜花水月,包金的毒剑,算不得真。 妖男面色一凛“我和千目现在功力大半消退,必须有个人在旁护我们周全,你若保护我们周到,待我功力恢复,我愿为你做三件事。” 很奇怪他的脸虽正对着雪若,眼神却溜到她的脖子间,若有所思地一扫她脖间的“穿心”挂链。 雪若没有觉察他眼神的不轨,只对他说的话啼笑皆非道“我自己也不过一个初涉江湖的菜鸟,如何护得了你?” 想必也不过是他另一个阴险的圈套罢了。 他呵呵再笑,云手一指雪若的胸前,眼湖绿水终起潋滟,邪魅临波重重道来“你以为随随便便的人,均能佩戴得起这人族灵器‘穿心’之刃。” 雪若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前胸玉凉袭来,这日日不曾摘下的“穿心”,该是她和独孤斩月之间仅存的美好回忆了吧? 那日遇险之时,他赠自己此刃,教她防身,当他生命垂危之际,她利用此刃,割断血脉,今日爱恨离别之后,蓦然回首,才发觉此刃的名字叫得十足的灵验。 “穿心”“穿心……” 终究是要穿她的心。 “你怎么知道我的这把利刃,名曰‘穿心’?”忽然想起昨晚我用“穿心”刺杀过他,当时难怪他有片刻呆愣,原是认识自己的宝贝。 雪若下意识双手护于脖前,她终究放不下它。 她终究放不下他…… “这里有些无须你知晓的渊缘。”妖男丝毫不介意雪若的小气,在他看来仿佛他自己的秘密才是最需要隐藏的。 雪若也不稀罕解密他的过去,每个人都有过去,每个人都有秘密,如果什么都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会失去好奇所带来的神秘感。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才是最美的幻境。 “只要不需我杀人放火,我可以先送你去你想去得任何地方。”反正她前途无亮,有得是大把时间可以浪费。 “其实这几千年我也仅是在游山玩水,如今就是体力不支,想再拉个人游山玩水罢了!” 妖男把虚度光阴说的如此风轻云淡,仿佛他有活不完的寿命,可以肆意浪费。 分明就是个借机赖着自己的嫌疑犯。 雪若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人族一员,现在居然可在短短一夜变身成人,她就猜不准自己属于什么物种,或许跟着妖男一起打发时间混混日子,还能找回自己的本源。 再说跟着他嘻嘻哈哈,借玩浇愁,总好过她一人四海伶仃漂泊。 “玩了几千年?那不是……”雪若眼神如刀,将他整个皮毛刮削几个来回,分明一副春风得意的翩翩公子模样,浑身皮紧肉嫩,连一处褶子也未曾看见,何来几千年那麽久的高龄,简直活成个老王八了。 “我该怎么称呼阁下,爷爷吗?太爷爷?老太爷?还是老祖宗?” 妖男被口水呛住一阵猛咳,满脸红涨显得分外娇娆,他一双眼睛注满激动的泪水,尴尬地解释道“叫哥就行了!” 接下来轮到雪若狂咳不止,他难道不知道她和他之间的代沟隔着几个筋斗云的距离吗? “咳咳……还是叫名字吧……咳咳”雪若简直咳的不能自已。 妖男怒瞥他一眼,用手指极速在半空比划几处,他的速度快疾遒劲,挥袖潇洒,锦袖扇起阵阵清荷幽香,那荷香灵犀一般纷纷飞卷在他指尖滑掠过的地方,暗显三字——樱祭夜。 雪若咬着指头哦了一声。 他得意地扬起下巴,得瑟道“小样,我的名字,你会读吗?” 雪若咬着指头又噢……了一声,道“不如老兔崽子叫着方便。” 樱祭夜绿波传恨,身周肃杀之气倏然聚拢,雪若想他功夫高深莫测,否则筋软骨酥的人竟还如此强悍。 雪若恭敬一拜“樱少,樱少还不成吗?” 樱祭夜稍稍解气,重新回归一片祥和融洽的氛围当中。 “那你怎么称呼?”樱祭夜抬起手腕,用手指都弄盘踞在上的翱炽千目,那小灵兽一副极其享受的表情,半眯着眼发出嘶嘶的欢愉声。 雪若被他一问愣住半晌,她已经不能是雪若,也再不会是雪若,从今日起,她就是她。 雪若义正言辞道“叫我虫儿吧!” 一取谐音“重”,表示新生之意。 二乃取意斩月旧话,“秋之将至,月影孤悬,听闻不见,心生忧思,借问瓜田,虫还在否?” 想他那般无情待自己, 如今可是, 虫……不愿在! 第44章 风流佳公子 悬崖绝壁之下风光独秀,依山抱水,日月摇光,烟霞万里,紫云蒸腾,异石嶙峋,虚象环生,千株老柏,带雨半空青冉冉,万截修竹,含烟一壑色苍苍,奇花时现,瑶草遍野,闻鹤唳声振九霄不觅其踪,见百兽灵山穿行隐隐匿匿。 虫儿与樱祭夜并行数日,终于自密林走出,他的功力果真受损严重,做大人状时,几乎需要虫儿架着他的胳膊蹒跚行进,索性他身体轻盈,对虫儿来说不算负累。 偶尔他让千目变作小兔崽子的模样,好凝聚真气,打只兔子,猎只飞鸟,为两人加餐加肉。 这是虫儿新生后以成年人的视角来独自闯荡,对一切陌生事物充满好奇,樱祭夜总是在嘲弄之余悉心教导,不同于墨轩的冷酷,药奴的油滑,独孤斩月的温文尔雅,他知识渊博但不卖弄,语言轻佻但决不令人厌恶。 想他活过千年,吃的盐自然比虫儿吃的米多。 当然他的邪魅俊美也为他赢得无数次的艳遇,造就他放浪不羁,挑蜂引蝶的风流个性。 几个适度的有色笑话,就无形中颠覆虫儿浅薄的异性.交往观,拉近彼此间的距离,现在他在虫儿面前俨然一副知心姐姐的做派。 虫儿似乎暂时不必盯防他会害自己性命,而是时时要提防他勾.引自己这情窦初开的少女一同滚草地,他是真正的风.流浪.子,戏花高手,虫儿对于他这种等级的弄情专家如同扑火飞蛾,手到擒来。 可惜虫儿受过情伤,对他的摄魂大法有免疫力。 又行数日,两人行至一山谷口,虫儿情不自禁联想到听风谷,可惜此谷远望谷底沉浸着滚滚黑气,似有沼气的毒味浅浅飘飘,时隐时浓,谷崖两壁怪石林立,奇形怪状,整座山谷如同地狱,阴森可怖。 她拉拉樱祭夜的衣袖,小声规劝道“樱少,此地妖气甚浓,绝非寻常低谷,不若我们绕道而行吧!” 樱祭夜细看一圈周边环境,眉宇飞出一丝喜色,合掌一拍“好地方,真是个好地方!” 虫儿正暗忖他是否这两天吃地瓜吃坏了脑子,他接笑道“你看此地阴气凝聚,最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产出的毒物也是至阴至猛的珍品,如此一来我就可以喂饱千目了!” 回顾这段时日千目只食用一些毒性甚微的毒蛇,根本达不到它就餐的高标准。 虫儿头皮一阵紧缩,麻癞癞一片汗毛竖起,这种坟场一般的鬼地方她才不要进去,她头也不回坚决道“你我就此别过吧!” 反正是他自寻倒霉,要翱炽来吸她的药血,虫儿想,她为什么要自求毁灭,她还有一大把花样年华等着来肆意蹉跎。 樱祭夜眼疾手快伸手一把环住虫儿的腰,从后背酥.软贴合上来,将刀削的精巧下颌抵住她的肩窝,媚邪咛.嘤道“好虫儿,你就应了我吧,我也想做回正常的男人。” 他亲密无间地依赖着虫儿,两具躯体间纹风不露,仿若连体婴儿。 虫儿被他轻.薄的举动酸倒两排牙齿,真是上辈子造孽,遇人不淑。 他见虫儿似乎不为所动,红唇对着她的耳洞暧.昧一吹,气吐芬芳道“你说要对人家负责的!” 她哪里说过要负责? 可他实在太强大,泼皮无赖一般收紧手劲,将虫儿几乎揉进他温暖的怀里,虫儿最爱的清淡荷香也借机从他浑身四溢,瓦解她的脆弱理智。 虫儿斗不过他的死缠烂打,被他柔风一吹两腿酥.软得站立不直。 心也就跟着软了。 她被樱祭夜哄骗得恍恍惚惚,萎靡不振就进了山谷,进来邪风一吹后脊梁,整个大脑豁然开朗,想后悔为时已晚,只好硬着头皮冒死前行。 这世间最恐怖黑暗的物种在这里齐聚一堂,谷外明媚如金的阳光根本照射不进来,滋生出昏昏暗暗的天地宛如大地间一处沤烂流脓的痈疥。 谷内两壁巉峻险壑,怪石惨立,寸木不生,难以攀爬,形成一座天然的监牢,只肖封死古谷口,大罗神仙亦插翅难逃。 谷口还微微苍翠的树木花草,一进谷内愈深,几乎遍染浓重的墨黑,绝大部分树木均有被雷电击中的痕迹,碳化做永不倒下的焦尸,伸长的枝干光光秃秃,仿佛张牙舞爪的厉鬼,瘤根攀环节错,渗渗滴滴污脓一般的稠汁,谷内阴风一走,魔花鬼草飗飗作响,发出低唔抽咽的嘶语。 “樱少……”虫儿深怕惊扰各位妖魔鬼怪的休憩,低低对樱祭夜哀求道“我们不如……” “你饿了吗?”他充耳不闻地随手从一株乌黑的灌木丛里,捏出一颗猩红如血的果子,不怕死得往嘴里一送。 “喀嚓”一声咬断那果子的皮肉,溅染一嘴血红。 他回过头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角残存的红浆,瞬间舌头血红一片,白牙森森郁郁,昏暗的光线将他的碧绿色眸子墨染作黑绿,偶有凌厉如刀的星光陨落,消逝在绿如黑潭的水底。 他扬手把半截果子一扔,邪气涌发道“算了,一股死尸味儿!” 果子丢在草丛间,惊醒一群食腐的乌鸦,那些鸟儿腾空飞跃,啊啊一阵凄厉怪叫盘旋逃窜,羽翅接连遮天蔽日,为樱祭夜投映一对硕大的黑色影翅。 他骤然间就与眼前的地狱融于一体,仿佛他就是地狱的索魂使者。 虫儿惊恐万分,接连后退,一个踉跄跌个人仰马翻,吃一嘴污泥。 樱祭夜哈哈邪佞道“叫你吃果子,你却要吃土!” 他整个人狂邪泛滥,绿眸熠熠生辉,紫发隐隐随着阴风飘逸,邪恶翻涌如潮。 虫儿暗叫坏了,他不会故意引自己进来好吃了她吧,看他一副刚吃完人的狰狞模样,虫儿一边责怪自己白痴,一边爬起逃命。 眼前头顶飘过一个巨大的鬼影,凄厉呼啸扬起细沙漫漫,整个山谷充斥作呕的尸血腐烂气息。 虫儿“啊!鬼来了!”的凄惨一叫,返回头朝樱祭夜的方向一跳,结结实实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要死,就死在帅哥怀里。 第45章 什么鬼?色鬼! 樱祭夜手足无措,一把托捂她的臀部,紧紧拥她在怀,耳畔低.喘道“我身子没劲儿……” 语毕两人一起朝后倒去。 头顶黑影渐飘渐远,山谷恢复朦朦胧胧的灰亮。 虫儿惊魂未定不敢睁眼,樱祭夜素手在她背脊摩挲揉捏一个来回,情.素靡靡地低.吟道“虫儿,你好热.情……” 随后他身体某个部位格外热情高涨起来,在虫儿腿间深一摩擦。 虫儿心间霹雳一闪,慢慢从他怀里退身下来,尴尬解释道“我以为你要吃我……我绝对没有投怀送抱的意思……” 他也不起身,慵懒枕在臂间慢条斯理道“你刚才把我抱得那么紧,害得我春.情泛滥,现在你又不要,你让我欲.火焚身如何消解,来吧……我甘愿被你吃抹干净,虫儿……来嘛……”说着捏了捏虫儿裸.露在外的光洁小腿。 虫儿腾得站起身来,结结实实给了这色狼一脚。 樱祭夜抱住小腿呜呜低吼道“谋杀预备亲夫呢……” 什么鬼? 色鬼! 虫儿冷汗淋漓,果真遇人不淑…… 壮着胆子,两人尾随方才巨影消逝的方向追去,樱祭夜惹虫儿不高兴,她故意离他远远的,叫他一瘸一拐慢慢跟在后面。 只听他隐隐教育千目“别闹,你妈生气了……” 虫儿回头痛斥道“谁稀罕做蚯蚓的妈!” 樱祭夜不但不生气,阴阳怪笑道“总有一天你会愿意的……” 虫儿越走越快将他甩在后面,几个转弯居然看见一个破落小村,零星散散在山谷的各个角落。四周垂崖高耸环做一圆,谷内阴气汇集难散,烟雾弥漫,景色模糊,氛围诡秘可怖,正中央半空飘浮一巨大鬼影,漆漆黑黑,起起伏伏,鬼魅般时而溟濛,时而乍现。 那鬼影下方偏对着村内最为壮观的高楼,唯有此楼内闪烁幽森的蓝光,仿若魔鬼哀怨恨毒的眼神,楼顶灰烟蒙蒙,更似焚.尸炉内滚滚升天的灼烧尸气,叫人作呕。 虫儿瞪大双眼细读一下村口赫然歪斜的一首诗: 乾坤并万象,地狱及天堂; 魑魅坠无间,阿鼻锁魍魉, 孽镜照真言,明辨搪与诳, 缥缈踏恨世,天涯任我行。 这诗阴刻在一面巨壁中间,运剑流丽,笔法虚晃,唯一个“恨”字刻得端端整整,居然几乎穿透石壁,可见“踏恨世”并非真言,“任我行”也只是空话。 她看得认真至极,一股芬芳鼻息扑在脑后,语意悠哉道“好嚣张的空话,连无间阿鼻也不放在眼底。” 这该死的樱祭夜,鬼一般无声无息站在身后,几乎吹掉虫儿一半的魂魄。 她抬起肘尖向后一捣,樱祭夜顺势探手从她肘尖摸到手尖,大手一把包握住她的手,轻松置于前胸,继续温热叮咛道“谷中看不出早晚,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啊……乖啦!” 虫儿扬脚再踢他,他悄然避过,紫发旋转成云,流香扑鼻,唯独不放开她的手。 好汉怕赖汉,美女怕流氓,他有心死皮赖脸地紧握自己的手,虫儿只好牵着他小心翼翼朝村里前进。 两人有意绕开中间的高楼,深怕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在里面,转而绕经侧面的村居。 近一瞧这些村居均是顶蹋屋露,四壁通光,屋内黑黑黢黢看不分明,破落的残窗烂门,如若饥饿的嘴巴,被冷幽幽的谷风嗖嗖一吹,发出“嘎吱,噶……吱……”的叫魂声。 虫儿总觉得那些屋内透出贪婪的目光,紧紧打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情不自禁捏了捏樱祭夜的手,他的手宽大而温暖,给了虫儿些许勇气。 她的思想不由开起小差……若是换做独孤斩月那寒凉的腻手,自己会不会觉得在地狱也是天堂? 罢了罢了……虫儿摇摇头自嘲道,人家连脚指也不会让你拉一拉的。 “你……”樱祭夜将空手蛇一般滑入虫儿的腰间,把她摁揉在他侧怀,温柔化雪道“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虫儿抬眼一翻,无情无义道“保护我是你应尽的责任,是你非要进这鬼地方来,要是本姑娘遭受什么意外损失,我就让千目再吸些药血,把你变成一坨……” 樱祭夜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句“不解风情,你才是这谷中最可怕的……” 突然眼前一亮,居然有幽幽蓝光在斑驳的树影里招手,破破烂烂的酒旗垂挂在长杆顶,一户危房在阴暗中摇摇欲坠。 “我要吃饭……”樱祭夜搂着虫儿的腰义无反顾地冲进那间酒家。 本以为那酒家里空无一人,结果里面每张桌子上都挤满了人,可谓人满为患。不过这些人清一色的堂堂男子,高矮胖瘦,良莠不齐。他们的衣服破烂不堪,似乎刚从古墓爬出,带着猩臭的腐烂霉味,他们的头都垂得很低,脖脊宛若被人从后面砸断。 他们的皮肤最是怪异,有的是蒙尘死灰的陈年旧皮,有的是新淤未散的光滑新皮,不管是旧皮还是新肤,蓝幽幽的烛火笼罩一片死寂,静悄悄,寞寥寥得仿佛里面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吃饭, 没有一个人……呼吸。 樱祭夜旁若无人地带虫儿坐在一处空座位上,喊着店小二上菜。 须臾,一抹灰黑色的倩影自内堂,一扭,两扭,三扭……机械地扭腰,送胯,僵尸一般挪至他俩旁边。 虫儿的神经自进来就一直紧绷如弦,现下见那老板娘僵尸一般扭过来,几乎马上断裂。 那女人仿佛用死人的皮缝制了一副外貌,黑洞洞的眼眶里空荡荡只挂着两颗近乎沤烂的黑色眼珠。 虫儿踹了樱祭夜一脚,低呼道“走吧……” 樱祭夜右手支住头,一头柔顺的紫发倾泻如瀑布,反映蓝光紫中含媚,邪魇陡然升起。 他仔细看看老板娘,很认真得评价道“如果她只长着胸部,我就给她打八十分。” 虫儿“……” 樱祭夜全身心望着老板娘僵硬的胸部,绅士道“美人儿,把拿手菜全端上来。” 虫儿又踹他一脚,低吼道“装什么大款?快走吧,你想让人家给你端上来个人头吗?” 老板娘面无表情,嘶哑道“果……果……” 奇迹发生了,周围的男人们齐刷刷地抬起本就断了的头颅,阴森森鬼叫道“果……果……” “果果?那就来盘果果吧!”樱祭夜不怕死的继续耗在这里不走。 “果……果……”老板娘机械重复一边,声音愈然撕心裂肺。 “果……果……”周围的男人鹦鹉学舌,不过这回他们全部将视线投摄在我们俩人身上,他们跟这老板娘一般,黑洞洞的眼眶里挂着腐烂黢黑的眼珠。 虫儿头皮嘭的一炸,她真是受够樱祭夜这个大笨蛋了,桌子一拍起身叫骂道“叫你们领导来一趟,不要闹这些花架子来装神弄鬼!” 樱祭夜被桌子上扬起的灰尘,呛个半死,一边流泪,一边抱怨道“我还没玩够呢,你为什么抢我台词!” 原来他早看出这些僵尸不是猪脚。 “呵呵呵呵……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一阵娇美柔艳的绝色女中音,自外边绵延细转而来,那声音恍若天籁,不似人间凡音。 第46章 果果与美腿 可细听这本该纯若善水的音调,似乎被什么污染过,音波翻卷着无数薄如刀片的怨恨,暗伏在后,余韵伤人。 虫儿和樱祭夜几步奔出酒家,仰头一望,见一九天玄女从天而降,身材玲珑不是少女,曲线傲人应显成熟,一袭茜纱漫裹腰身,穿出妖冶如芍的绝代风华。 两条均匀剔透的白腿在红色裙摆内放.浪形.骸,一张娇魇老老实实藏身在面具之下。 虫儿暗自揣度倒底此女是风.骚,还是保守。 莫非是她的长腿长得比脸美? 樱祭夜用手指搓搓下巴,点头低吟道“如果此女只长这无与伦比的美腿,我就给她打九十二分。” 虫儿欲鄙视他,却隐隐觉察自从此女出现后,一股渐浓的芳香自她腰间的香囊缓缓泄漏,这香弥足甜腻,宛如少女幽幽的体.香,更似赤.裸裸的浪.荡欲.望。 虫儿心间大骇,拉拽樱祭夜的袖子叮嘱道“快闭气,是狿香散。” 问世间还有哪种毒物此等郁芳嗜骨,烈香催命。 樱祭夜全然不避毒香,漠然鄙夷道“狿香散也能算做毒吗?” 他腕间的千目屏息凝神,挺直起尖颚裂唇而吸,将樱祭夜四周的余毒吸食干净。瞧它一脸满足的模样,琥珀色的眸光神采飞扬,看来今日这毒可算让它吃顿饱饭。 她差点忘了千目是嗜毒灵兽,难怪樱祭夜嚣张跋扈至此。 “你俩不怕毒?”这毒美人拖曳长裙围着两人细看一周,尤其看樱祭夜的时候停顿最长。 “我们以前中过此毒,解毒之后,机缘巧合就对此毒具有免疫力了。”虫儿腆着脸皮撒谎骗她,总之断不能叫她发现自己的血有问题。 “缥缈仙子善制香毒,果然百闻不如一嗅,当真芬芳嗜骨,不过……”樱祭夜满脸不漏半丝殷勤,让人觉得他胸怀着十足的诚意,绝非客套虚词。 “不过什么?”那缥缈仙子好奇一问,妙语婉转。 “不过再浓烈的毒药,也不如仙子的貌美勾魂摄魄,再芳郁的香气,也不若仙子的天音贯彻肺腑,仙子今日如果只用毒,而不见人,那我们自是中毒倒地化为血水,可惜仙子非要现身眼前,我们只顾得上屏息膜拜您的貌美,如何顾得及去嗅那狿香散呢?”樱祭夜妙语连珠,说话时话锋绻遣,风流雅骨。 虫儿突然觉得,说话也是一种艺术活儿。 缥缈仙子的眸子全然被樱祭夜所吸引,哪里瞧得起虫儿一眼,樱祭夜不卑不亢,亦全身心挑战对方侵.略.性的眼神。 在这场眼神的交战中,谁心乱,谁注定要失败。 不过依虫儿拙见,两人秋波暗战,极具挑.逗性,还不如干脆到床上去一较高低来得痛快。 缥缈仙子终究抵不过樱祭夜火辣辣的凝视,眼底复杂一番缠斗,最终泛起寒冷的锋芒,语气急转直下道“缥缈仙子,好个缥缈仙子,不料想还有人记得我的虚名,只可惜缥缈折翼,仙子坠尘,自此世间只有孽镜谷中的鬼谷女了……” 孽镜谷?鬼谷女?虫儿细想此时,此景,此地,果然如此,试想有哪个仙女会住在鬼住的地方。 “不知仙子遭受何难,竟自贬为鬼谷女,其实名字只是个代号,仙子本尊常青仍存啊!”樱祭夜抓住这毒妇人爱美的软肋,反复阿谀奉承。 “哼……”鬼谷女似乎不太领情,声音低迷如冰道“心死了的人,如何还能常青?如何还能缥缈?” 鬼谷女扬手制止樱祭夜的辩驳,继续接问道“你们误闯我的孽镜谷,就要老老实实回答我三个问题,若果回答诚实,就给你们留下全尸,如果胆敢欺骗我,我就把你们做成活死人,跟这些死鬼一个下场。” 那些个活死人终于从屋里机械的挪了出来,他们步调一致,行动迟缓,甩着一身烂皮拖拖踏踏,嘴里阴森森叫着“果……果……果果……”场面可怖至极。 早就听说缥缈仙子狠辣恶毒,无比任性,这比她的如花似玉,更加百闻不如一见。 也不等两人回答,鬼谷女抢先一问“你们是情侣吗?”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之外,虫儿和樱祭夜彼此互看一眼,二话不说撇过头去,无言既是否定。 鬼谷女又一问道“若给你们时间相处,你们会成为情侣吗?” 他俩仍旧不作任何回答。 虫儿幡然明白,好个樱祭夜,果然只是嘴巴上占她便宜,他根本不会真心爱上一个人。 鬼谷女情绪高亢说道“那太好了,待我把你们杀了,给你们配成冥婚,到时你们在阴间就可以促成一对了。” 虫儿“喂喂”反抗道,“阿姨,你也太蛮不讲理了,你看人家月老是牵红线,你却要硬作冥配,都说了我俩没有感情,你为什么还非要让我们死在一起?” “阿姨?” 鬼谷女惊声尖叫道“你敢叫我阿姨?看我剥下你的皮,给她做张新脸。”鬼谷女蛮手一指,原是那个浑身烂皮的老板娘。 樱祭夜急急一问“那如果我们是真正的情侣呢?” 鬼谷女肃杀叫道“那就送你们去我的焚尸炉,为我的宝贝当柴烧!” “阿姨,我没听错吧?”虫儿不怕死反问道“为什么我们相爱,就烧死我们,我们不相爱,非要把我们配做阴间夫妻?你脑子秀逗了哇!” 鬼谷女大概没被人连续两次唤作阿姨,气急败坏道“我喜欢,我愿意,我爱怎么样就怎么办!”说着从袖口撒出一把粗黑的铁针,密布如雨。 虫儿好想继续还嘴,樱祭夜柔唤一声“你还说……” 他身形立动,余音未落之时,已然脱下外衣挡在面前,两手撒开衣服抖动一收,黑钉全部收纳其中,随之巧劲抖解,那些害人性命的暗器统统滚落在地。 鬼谷女接二连三放射暗器,天女散花,撒如时雨。樱祭夜一手洒脱揽住虫儿的腰以她为轴,一手挥舞着外衣,翻卷似浪,旋转成涡,每次都精准无误地化解危机,护她周全。 须臾,地面四散一片黑光闪烁的铁针。 鬼谷女停下手来冷冷笑对二人,眼里闪过阴鸷的毒光,尔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乳白色的果子,鸡蛋大小,通体呈凝结的牛乳,样貌可口。 那些活死人骤然回光返照一般,此起彼伏鬼叫着“果果……果果……果果!” 声如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境况宛如群尸炸锅鬼哭狼嚎,剧烈袭击所有人的神经。 第47章 一大群活死人 樱祭夜遂停下动作,一手轻轻松松搭在虫儿脖间,整个人倾在虫儿怀分外亲昵,他邪魅一笑道“好虫儿没有事吧?” 虫儿自然明白他的真气耗损将尽,佯装潇洒亲热仅是为了掩人耳目,他本身就因千目的关系周身乏力,现下舍命护她,虫儿总是有丝感动。 那鬼谷女阴邪浅笑弯指抛远,一精瘦似猴的矮小男尸幸运中奖,贪婪地咧开血口全全吞下,完全无需咀嚼。看他一身糙皮烂骨,猜测已死许久,再看那吃果如同吃人的激烈反应,也许几百年才有幸吃得这一回果果。 待那神奇的果果咽下喉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这具僵枯的硬尸仿佛一瞬间注入生命的活力,四肢肌肉嘭然胀大,虬根状死红色血管全身暴起,把一身干皮撑得圆圆滚滚,连行动也敏捷如豹。 难怪这些活死人一天就要吃果果,毕竟吃了这神奇的果果,才能让自己再活一回。 有道是人有人的欲.望,鬼也有鬼的欲.望。 樱祭夜偷偷一说“那果子真是个好东西。” 他说的时候意犹未尽,估计这果子对他帮助匪浅,最好是能偷一个。 不等樱祭夜二人下手,鬼谷女朝那吃了果果的瘦猴尖声下令“杀了男的,女人的皮给你处置。” 瘦猴那低垂在眼眶里的黢黑眼球,间或一转,烂嘴露出花黄的尖牙,甚是可怖。 “抱紧我!”樱祭夜神色凌然,一把搂紧虫儿的弯腰,足尖奋力一点,速速飞掠三丈之外,本以为他这轻功十足了得,结果那活死人果真是鬼变的胎骨,一眨眼的功夫立马追赶在后。 虫儿害怕得轻声一叫,樱祭夜绿眸冷结成翠,面色凝重,他搂住虫儿的手紧之又紧,脚下加快步伐临危不乱,虫儿顿时感觉整个人随着他的步子飞翔起来。 他紧扣着她越过屋脊,穿过篱落,腾过土丘,一步疾过一步,步步生风,眼周的景色因为速度太快而扫作一片掠影。 那瘦猴也绝非吃素,尾巴一般跟随于后围追堵截,害得两人根本无暇逃走,只能在附近徘徊躲避。 追逐半晌,樱祭夜捏住虫儿的手指越加紧绷,几乎要嵌入肉里,虫儿见他额头漫布细密的汗珠,猜得他也耗不多时,尤其那鬼谷女若是不耐烦起来,或许还会再投几只果果出去,到时他们腹背受敌,情况就糟糕了。 虫儿低声恳求道“放我下来!” 樱祭夜惘若未闻,只将眉头锁成一线。 虫儿又低求道“把我放置于靠近鬼谷女的位置。” 如今情势分明,敌强我弱,如若硬拼,结局只会是我们惨死,不若智取,或许仍有一线生机。 他大约心神领会,果真调转脚步,佯装遁逃靠近鬼谷女的方位,恐她生疑便在不远处腿脚一绊,减速缓停下来。 那鬼谷女绝非善类,发现两人靠近,旋即从衣袖又捏出一枚果果,准备以防万一。 虫儿哈哈哈一笑,格外爽朗,唬得那鬼谷女总算朝她一瞧,扬手示意那瘦猴稍等片刻。 那活死人乖顺停下脚步,死盯着虫儿的一举一动,目不转睛。 樱祭夜暗中捏她一把,估计是叫她不要自不量力,虫儿不顾他身体虚弱,一把将他推开,他果真骨酥腿软,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虫儿顶着他略略恼怒的眼神,声音阴狠道“姓樱的,你也算是有今天,看来我日日在你的饭菜里下毒,终究吃坏了你的身子。” 樱祭夜根本不知虫儿打什么主意,莫名其妙惊叹道“什么?你给我下毒?” 他还要说下去,虫儿怕他说漏嘴,赶紧拿话来堵他的口道“没错,我一介女流身无长物,你却假意接近我刻意讨好我,你以为我不知你是何居心吗?” 樱祭夜浑身轻震,眼底升起一丝朦胧云烟,很快消散无踪,虫儿心底夸赞他真是个天生的演员,如何将被她揭穿阴谋时的震惊,表演得活灵活现,入木三分。 连她不禁都要怀疑他接近自己的真实动机了。 鬼谷女娇目含疑,但终究是考量他们无力反抗,略略松懈警惕心,转而欣赏二人接下来的所作所为,只是手里的果果依旧执着,算是种无言的警告。 虫儿心里不断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一边嘴上狠毒道“樱祭夜,你日日说要我不要离开你的视线,我以为你是要保护我而满心欢喜,结果你不过是为了方便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你在林子里被恶人刺伤,只为把我护在怀里,我以为你危急时分对我动情,结果你只不过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 虫儿偷望鬼谷女的动静,她似乎听见自己的话有片刻的恍惚,虫儿借机往她旁悄悄迈一步。 “樱祭夜,你把我丢在听风谷那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找个什么破金甲子吸了我近四年的血,说是要解自己身上的寒毒,你可知道为了你,我夜夜忍受被金甲子啃食的剧痛,将一只胳膊啃咬得血肉模糊,几乎溃烂,结果你却用我流淌的热血去救你自己的心上人!” 樱祭夜听得一头雾水,但鬼谷女的反应甚是奇怪,她的眼神似乎开始迷离不定,仿佛勾起什么美好,或许是残忍的记忆。 虫儿借机再挪几步。 “樱祭夜,你把我孤零零丢在听风谷,骗我说会时常来看我,可是一年之中只有一个月你会出现,剩下的十一个月我就像个傻瓜一样每日爬在最高的屋脊上,痴痴地等你望你盼你,结果你来了也只是为了拿那金甲子回去救治那梅姑娘,然后再用下一年看望我的谎言搪塞我。” 虫儿以为自己不会痛了,怎么删除这些准备遗忘的痛苦回忆时,发现它们早就在脑海里生根发芽,就算紧闭上眼也会历历在目,反复重现。 虫儿忽而沉重再挪几步。 “樱祭夜,你妹妹,妹妹的唤我,伤了我一片痴心,我本忍痛打算索性跟你回家,做你一辈子的妹妹,只要可以远远看你的时候,你却只是暗地里盘算着用我的生命去换你心上人一双好腿,我的死活你根本弃若草芥……” “樱祭夜,为什么你会如此狠心,为什么你会如此无情,既然你那么爱那个女人,当初在找到我的时候,你就应该直接杀死我!既然你留我一条性命,为什么要对我倾世温柔,叫我义无反顾地爱上你!为什么在我爱你入骨的时候,你偏要残忍伤害我……” 虫儿清晰看见那女魔头的眼角噙着一滴细微的泪点,这若有似无的泪,已然是杀死她的全部了。 每一个伤心女人的背后,总会有个一模一样狠绝的男人。 虫儿赌的就是她的恨。 可惜这也是她的恨。 虫儿飞快摸出“穿心”,按动机关弹出利刃,含泪一削道“独孤斩月,你赠我这绝情的匕首,难道就是要让我杀掉自己吗?” 刃尖泛起一道森冷锋芒,削过鬼谷女四指指节,她迅速收手闪躲,那果果不留心半空一抛,虫儿两步并作一步接力上前,反脚一踢。 樱祭夜反应神速挺身而出,总算拿到那颗珍贵的宝贝。 一群活死人顿时乱作一团,僵直着身子凄惨怪叫道“果果……果果……” 那瘦猴也禁不起诱惑,管她鬼谷女如何死令,饿狼扑食似的追逐而去。 【作者题外话】:亲们,紧急号外,如果您喜欢我的文,请把手里的推荐票投给我,如果您不喜欢我的文,请用手里的推荐票砸死我。反正您留着也不会升值,就劳驾通过电脑投给我。 给我!给我!给我! 我要! 哈哈哈(感觉节操碎一地,(⊙﹏⊙)) 第48章 这张脸你见过没? “你骗我!”鬼谷女恨得咬牙切齿,双手向后一背,再拿出时两手指间各夹四只毒针,伸手狠辣甩飞,全全射入虫儿的四肢。 钢针瞬间入体时颇为酥麻,很快穿透肌肉的绞痛传至全身,虫儿顾不得自己手脚粗笨,咬着嘴扬手再削她一回。 她全无阵法,胡乱比划,根本无法再近鬼谷女的身子,鬼谷女被她彻底激怒火气十足,瞅到虫儿破绽之处就扬手一拍,将插在虫儿身体外侧的八支毒针一一拍进肉里。 剧痛几乎倾袭虫儿整个神经,她无暇顾及樱祭夜有没有吃下果果,危急时刻大家只能自求多福,那粗针进身后似乎锁定了针下的肌肉,万万动弹不得,那鬼谷女化作一缕红红艳的妖风,绕着她缠环一周连连狠拍,待八针拍实后,虫儿已经定格原地,纹分不动,形同昏死。 锥心挫骨的痛在浑身游走,状同万蛇噬咬,虫儿此刻全身冷汗浸透,生不如死。 她鬼笑一声,叫嚣道“就用你的刀抹断自己的脖子。”说着蛮横夺走“穿心”,架在虫儿脖颈间欲划切下去,虫儿顿时感觉脖间寒凉入体。 她闭眼只求死个干脆,那鬼谷女却不再动作,鬼谷女仿佛有所发现细看虫儿一回,拿着穿心朝虫儿两只耳后各一刺穿,再划后颈,沿着发髻线圆削一圈,她力道拿捏恰到好处,多一分便削下整个头盖骨。 不知什么东西在虫儿头上彭彭开裂,前后一张薄如蝉翼的伪造人皮从脸上脱落下来。 鬼谷女一阵错愕,再看她的眼神充满异样的惊艳,强权命令道“不许眨眼!”随后捏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在虫儿两个眼角一挑,虫儿惨唳一叫,眼睛豁然明亮,再看两个黑色薄膜粘在针尖。 鬼谷女看她的眼神追加三分怪异。 捏捏手中细针,再俯身捡起地上的面具,用两指搓了一搓,沉思须臾严肃问道“你带着这些玩意有多久了?” 说实话虫儿现在痛得非死既活,如何知道脸上如何有这么多奇形怪状的物件。 “看你也一无所知,这麒麟皮做的面具只要从幼时就缝在脸上,会随着人的长大一直到死亡都不会脱落,再加上麒麟眼膜做的角膜,镶嵌入眼就能改变瞳孔的眼色,只要不常常流泪,寻常人是不会发现有异。” 虫儿翻然醒悟,难怪药奴不让自己随意流泪…… 难怪独孤斩月出事那次,自己的眼睛像瞎了一般…… 他们为了骗她果真下足本钱…… “难道你一直没见过自己的脸?”鬼谷女半信半疑。 虫儿哼哼哼,蚊子哼哼道“痛……” 鬼谷女赏她一记白眼,五指隔空一收,八根毒针齐刷刷地一同破肉而出,坠落地面。 舒服。 虫儿终于可以倒地痛呼,蜷缩着身子减轻痛苦。 鬼谷女不屑地从腰间解下一枚玲珑青色玉佩,手中一晃居然变成手掌大小的玉镜,往虫儿眼前一亮,命令道“看一眼!” 虫儿乖顺地扫了一眼,惊觉镜中的脸居然不是原先那张,这张新面孔颇为惊艳,一双眼睛被孽镜谷的幽幽青光惨照,发出蔚蓝蓝的水光。 这项新发现无异于发现恩爱了三十年的老婆,居然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妹子一般,让人抓狂。 鬼谷女手中的玉镜幽灵抖动,她收起镜子心浮气躁道“怎么会是她?” 原来鬼谷女是让镜子来看她…… 虫儿心里一阵恶寒…… 鬼谷女轻飘飘一唤“男的抓住了抬过来!” 所有活死人将樱祭夜抬了过来,甩在虫儿旁边的地面上,他们简直不懂得怜香惜玉,举止粗鲁,完全辜负帅哥一张俊脸。 樱祭夜满脸灰尘潇洒依旧,他瘫.软着身子抬头看虫儿一眼,被虫儿的惊天吓了一跳。 “你是……虫儿?你又变了?”樱祭夜张大性感的嘴唇甚是吃惊。 “一不小心……就变了。”虫儿剧痛刚缓,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的新造型,说实话她能接受自己一夜之间变大,反而怎么也不好接受自己原本张着一张鲜为人知的脸。 虫儿现在更加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物种。 “蓝色的眼睛很美。”樱祭夜眼睛轻微一眯,嘴角露出不禁意的邪气,低吟说一句“主人早猜到你就是这般美,他终于找到你了……” 樱祭夜的眼中,涌动出浓郁的情愫,那情愫仿佛积压万年,释放出来的时候足以淹没所有人。 虫儿以为他在恭维自己是个美人,不好意思说道“你眼睛是绿色的才英俊非凡。” 鬼谷女不耐烦撇嘴道“死人蓝配鸭屎绿……” 虫儿怕她要下毒手,飞个眼色质疑樱祭夜有没有吃下果果,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樱祭夜完全沉寂在虫儿的新面孔中无法自拔,哪里还有考虑逃走的空暇。 那鬼谷女先声夺人道“把他们俩给我抬回我的掩梦轩。” 一群活死人不由分说抗起虫儿和樱祭夜,径直奔赴鬼谷女口中的掩梦轩。 那掩梦轩就在他们看见的高楼一侧,里面遍布奇花瑶草,邪树毒藤,满园魔香浓郁,阴柔斗奇。沿着石径到了门口时,那些鬼尸打死亦不敢先前多迈一步。 鬼谷女含首轻点,那些活死人一把将二人抛下,任他们在凹凸不平的石子上翻滚,自己乖顺退却。 虫儿身上的针孔被石子一戳,裸露的胳膊和腿渗透丝丝血迹,青淤红肿遍布。 樱祭夜软倒在一侧闷闷低哼,方才的轻灵跃动全然消退,面人一般瘫软无骨。 鬼谷女拖曳着飘飘长裙走到樱祭夜身侧,一双美腿格外夺目,她狠毒揪起樱祭夜的紫发,逼迫他对视她的眼睛,一副高高在上的狂乱。 这回她以绝对压倒性的眼光凌辱着樱祭夜自尊。 “这位帅哥,没想到我的果果会有毒吧?”鬼谷女对于自己诸葛在世的聪慧甚为自得。她一把甩开樱祭夜的头发,叫他的头重重磕碰地间。 虫儿拼死望了樱祭夜一眼,他瘫.软软得根本抵抗不了女魔头的羞辱,死尸一般伏在那里。 虫儿忽然觉得自己被她耍了,她自以为摸准鬼谷女的脉,结果让人家一个反间计就全军覆没。 鬼谷女又莲步移至虫儿的眼前,莞尔问一句道“你刚才说的那个负心汉,果真是这个小子吗?”她突然的柔情似水比起狠毒更加吓人。 虫儿呆滞地摇摇头。 她又一问,道“你可愿报仇雪恨,对那些伤害你的人?” 报仇雪恨?虫儿散淡一笑,她虽恨独孤斩月,可似乎还没有到报仇雪恨的地步。 “白痴!”鬼谷女陡然撕破和蔼的假面,凄厉道“你现在不学会害人,将来就会有人层出不穷得来害你。” “凭什么叫他和那贱人幸福,而让我独自承受地狱的煎熬,我若不报此仇,就是做鬼也不能安心!” 看来是她自己更想报仇。 “我要做你的师傅,教你勾引男人的技巧,凭借你的外貌,报仇绝非难事……”鬼谷女意犹未尽地自言自语,她的计划没有征得虫儿的同意,就擅自决定要打造她,然后让虫儿沿着她设定的路线去寻仇,问题是虫儿根本只想离独孤斩月远而又远,一辈子绕着他走。 “你只要用新身份让他爱上你,叫他爱你爱的如痴如醉,直至抛弃妻子,然后在他对你死心塌地的时候给他一刀,不对,是无数刀,就像当初他把你伤得体无完肤一样,慢慢弄死他,凌迟他……” 那鬼谷女越说越兴奋,两只手不停地搓来搓去,满眼报复成功的快感。 虫儿趁机偷偷看看樱祭夜是死是活,他紫发如瀑散盖一身,一对邪气纷涌的水眸波光粼粼地私底下偷窥自己,虫儿锁眉细瞧他的眼睛根本不是绿色而是琥珀色,心里明镜一闪,连连痛骂道“你个该死的樱祭夜,我以为你真的中毒了,什么时候偷梁换柱,叫千目来顶替自己了?” 虫儿打算抬头搜寻樱祭夜那贼孙子正躲在何处,鬼谷女不顾她疼痛与否,一把将虫儿从地面揪起,严肃道“要么认我做师傅,要么就做孽镜谷的活死人!” 她说得那麽绝对,哪里容虫儿选择。 好汉不吃眼前亏,虫儿只好勉为其难地先答应她。 模糊中见真正的樱祭夜藏匿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间,周遭的馥郁香气遮盖他通体淡香,他自由散漫地向虫儿传来一记飞吻,手里捏着一颗如花似玉的果果。 虫儿心里骂他不下万遍龟孙子。 她现在虽说暂时保住性命,却要认那阴晴不定的鬼谷女做师傅,而且还要在她想当然的计划中去勾引独孤斩月,再杀死独孤斩月。 樱祭夜倒可以利用千目做障眼法,自己肆意偷果果吃。 虫儿且希望他最好快快恢复功力,不然她就在鬼谷女面前揭发他,叫他做个风流潇洒的鬼尸。 虫儿朝他比个中指。 他紫发飘飘散散,忽得一愣,继而绽开如魔的笑颜,就算他只是微微弯曲嘴角,亦刹那间照亮整谷混沌灰暗。 第49章 辣就混着吧 从师鬼谷女才是恶梦的开始。 她将虫儿安排在掩梦轩靠近偏僻的一个简陋小筑中,里面陈设简单,装饰鄙陋,住宿条件只能算作低级。尤其屋内常年不见太阳,阴森潮湿,夜风凝噎,总觉得自己直接睡在棺材里面。 虫儿猜是在独孤斩月那里,过惯了雍容华贵的日子,如今住在蓬门陋户就开始挑三拣四。 干脆把心一横将就住下,总好比那个假樱祭夜,直接被关进那座高楼的地下室,听说那楼名唤“雷凰楼”,倒挺适合千目大驾屈尊。 突然深思那千目本是大名鼎鼎的上灵翱炽,如今颓败到要给樱祭夜那贼孙顶缸,真有种虎落平原被犬欺的即视感。 樱祭夜全然不知何去何踪,仿佛根本没有这个人的存在。虫儿总禁不住猜疑难道一个果果,就让他把他们卖给女魔头了? 鬼谷女性情乖张孤僻,严格规定虫儿不许出掩梦轩的大门,这个提议虫儿很赞同,外面那么多游魂离魄在外面从早到晚飘啊飘,她还没有傻到自寻死路。 鬼谷女规定虫儿绝对不许进她的房间,虫儿说好,鬼谷女说虫儿绝对不能去“雷凰楼”,虫儿说好,鬼谷女说晚上只能呆在小筑里面,虫儿说好,鬼谷女说夜间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许出来,虫儿说好。 鬼谷女很满意地对虫儿赞扬道“镜子说得没错,你果然是我命中注定的徒弟!” 虫儿想起她那日手中的玉镜,小心翼翼问道“镜子会说话吗?” 她凤眼一瞪严厉道“不该你问的不要问!” 虫儿很是恭顺地点一点头,心想盘算有机会去看看千目的境况,鬼谷女似乎会读心术,回过头来酥手朝她手腕一扣,上面明晃晃多了个金镯子。 虫儿对师傅送的见面礼绝对满意,感激涕零要拜她一拜。 她漠然伸手制止道“此镯天生一对,分为雄雌各一,名曰‘执子之手’,本来是给那个人预备的,现在时机尚未成熟,就先借你戴。免得你肆意瞎跑。” 虫儿白高兴一场,悻悻道“这镯子有什么妙用啊,师傅?” 鬼谷女显然逼不得已才把宝贝给她,不耐烦道“我这雌镯管发号施令,你这雄镯管服从听话。” 说罢怕虫儿不懂演示一遍,她抬起白花花的柔荑,茜纱滑却,腕里果然闪烁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金镯,冷面无情道说“近!” 虫儿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被镯子猛然拉到鬼谷女的面前,她看虫儿几乎近身,深恶痛绝冷念叨“远!远!远!” 虫儿的身子顷刻,被无形的力量赶至几丈之外。 仿佛木偶时近时远,且听他人调令,来去干脆利落,吹乱一头秀发。 低头细看这雄镯,精致的镂空镯面镶嵌一排暗晶,高贵大方下隐藏些许诡异。 真是可以把男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好镯子,可惜女魔头是否知晓,“执子之手”握住的也许只是手,而不一定是心。 那个不知名的男人,让她从一位德高望重的缥缈仙子,重重坠入地狱,成为阴森可怖的鬼谷女的那个男人,难道一个镯子就困得住他的人?困得住他的心吗? 虫儿自作聪明试探问道,“师傅,这镯子取得下来吗?万一您要急用的话,有什么松镯诀吗?”,试手一拉,刚才还宽大些许的手镯瞬间万分合体,根本拉不下来。 鬼谷女幽森一瞥,冷而更冷道“到时把手砍掉就行了!” 虫儿的头皮一阵寒意侵袭。 “那师傅……”真是有些怕了这阴毒的女魔头,怯懦问最后一个问题“师傅能给身像样的衣服吗?”说实话她身穿这翱炽蜕皮幻变的衣服也有些时日,可总穿小衣服,跟穿小鞋一样痛苦。 说到小鞋…… 虫儿脚上那双临时的草鞋也破洞百出,大拇指在洞口羞涩寒碜。 说实话,穿着这种二百五衣服能顺利勾.引到男人吗? 鬼谷女看见虫儿身周邋遢,尽管她如花真面掩藏面具之下,她从鬼谷女眼神中依稀猜测她此刻必然满脸嫌恶。 鬼谷女不假思索道“外面那些活死人就没有你这么多要求。何况……” 她欲言又止的姿态虫儿就马上会意,就算她舍得把旧衣服施舍与自己,虫儿也不可能穿出人家的绝代风华,反而糟践了华贵的衣料。 虫儿悻然拒绝她接下来的话,回那棺材屋休息。 可是回去躺在那床干板上,如躺针毡,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好不容易两个眼皮不断打架,浅憩半个时辰。 迷迷糊糊中,一阵悠扬沉醉的男声自头顶淡淡飘过“你来……你过来……你过来……” 声音空灵如同月眠玄阴,浮香暗涌。 可算这世间极为罕见的靡靡嗓音。 虫儿一直觉得斩月的嗓音委婉动听,可此声更甚一筹,足以涤荡凡世间肮脏的灵魂。 她蓦地睁开眼睛,屋里空空洞洞毫无人气,只听夜风在屋梁阴飕飕吹拂,呜呜咽咽鬼嚎一般。 刚才梦里那麽优雅的呼唤声也突然变了滋味,跟锁命无常一种腔调。 这孽镜谷是什么地方?就是妖魔鬼怪离落飘荡的地狱啊! 虫儿一头扎进被窝里头,蜷缩成团,抱头求饶道“你找错人了,我不是那女魔头,你且找她锁命去!” 难怪鬼谷女说听见任何声音不要出门,她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自然睡得香甜,可自己连个蚂蚁都没踩死过,凭什么要她过去。 虫儿卷着被子一个跟头滚在床底下,拼命掩藏好自己,生怕被黑白无常勾走小命。 夜寂阑珊无影,连那声音也消匿在死静的薄凉空气之中了。 地狱生活的第一天,在床底下迷迷糊糊地躲过了。 第二天一早,虫儿就卷着被窝被雄镯风一般地拖拽到鬼谷女面前。 她今日没有穿红色的纱裙,反着一身湖蓝衬托茭白嫩肌,曲线玲珑。 她的一对美腿仍旧肆无忌惮得在纱裙里熠熠生辉,满脸的表情和心事仍旧默默掩藏在面具之下。 鬼谷女扬手丢给虫儿一个精巧的水桶,带着三分睡意道“从今日起,你每日清晨要早早起床,将我这掩梦轩内,所有花蕊尖的晨露收齐一缸,如果办不到,是不许吃饭的。” 虫儿揉揉朦胧睡眼,看看这孽镜谷清晨时分依旧阳光稀弱,灰烟迷茫,哪里看得清花苞何处,更不要说采够一缸。 她不由撅嘴抱怨道“人家又不是小蜜蜂,采那么多露水做什么?” 还不等啰嗦完,一枚毒针带着银闪从耳畔飞过,虫儿立刻闭嘴。 “先警告你,你采晨露时轻手轻脚些,我最怕吵了……”说着她伸展娇柔的四肢,哈欠连天道“我先补眠去,美女最怕早起了……” 虫儿哀怨地看着那抹水兰色的靓影离去,心想鬼谷女会不会记错了,自己这分明是给她做苦工,而不是当徒弟呀。 一闪飞针又从小腿肚侧擦身而过,远远听得一声娇yin“快去……” 虫儿提上水桶撒丫子绝尘而去。 第50章 吻我 今日拜那女魔头所赐,仔细把这掩梦轩从里到外翻看清楚,虽说地方不大却五脏俱全,亭台水榭一应俱全,再满满簇拥各色奇花瑶草,葱树翠藤,在鬼待的山谷里简直算个怡情养性的世外桃源。 虫儿吊儿郎当地把水桶放在一丛花朵底下,拿手指揪紧繁密的枝条,倏然松手,弹落一地水滴。不管什么花苞里的水珠还是叶片尖的水珠,反正大珠小珠落水桶,再昧着良心偷偷参点水进去。 下午她就轻松自在地在凉亭里面修身养性了。 午间光线最是嚣张,可谷内水汽较重浮云常年避在山头,所以照进谷的阳光就不很强烈,难怪鬼谷女肤白貌美气质佳,不用风吹日晒当然水样动人。 说曹操,曹操到。一阵狿香散的靡靡之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到虫儿都来不及佯装勤快,只好尴尬傻笑恭迎师傅大驾光临。 鬼谷女心情不错,笑颜如花道“好徒儿,辛苦你才半晌的时间,就采满了一缸露珠。” “不辛苦,不辛苦!”虫儿摆摆手,义正言辞道“为师傅服务乃……”说实话我还不是很会恭维人,接下来不知用什么词好。 “是不是,三生有幸啊”鬼谷女笑得更柔软了。 “对啊……”虫儿恬笑接道,还是女魔头更有学问。 “哼哼……”鬼谷女轻笑胜风,满园景色瞬间春风化雨。 “哼!”鬼谷女雷霆一哼,转手飞出三根细针,全部戳在虫儿小腿肚上,破皮而出,逼迫她踉跄跪下。 “你以为花蕊的露水清香,和枝叶残水的泥土香我嗅不出吗?最可恨的是你还加污浊的地面水进去,叫我怎么喝,怎么沐浴我的丝滑肌肤……” 虫儿翻然悔悟,这经营奇毒的女魔头吃的就是嗅觉饭,她怎么可能轻易瞒她? “我以为你是老实人?”鬼谷女失望道“今日就在这里跪倒天黑吧,若有下次,就拿你试我的新毒。” 她不老实?虫儿怨叫连连,她很老实呀!她要不老实能被信任的人欺骗这样久?她要不老实能跟樱祭夜那贼孙进谷来? 虫儿提腿要走,那腿不动还行,一动针扎揪痛,只能保持跪姿坚决不移。 突然间惊诧鬼谷女嗅觉异于常人,那她鬼谷女的针三番五次戳破流血,会不会暴露身份,要是被她发现自己具有药用价值,会不会给她来个活体试验? 算了,还是老实一点为妙。 之前荣华富享,一直在独孤斩月庇佑下活得滋润,如今虫儿在孽镜谷根本得不到充足的休息和食物,通体疲倦软乏,实在支持不下,只能浑浑噩噩跪睡至晚,僵直的身子因血液不流畅而越发麻冷, 脸蛋烧灼通红,头热身冷,生不如死如同炼狱里苟延残喘。 迷迷糊糊中又听见那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不停呼唤“你过来……你过来……” 夜风袭袭缓吹,翻卷或轻或重的花香潜入虫儿的梦里,那罄玉般的低迷嗓音今夜听着催眠,虫儿模糊梦见独孤斩月来到身旁。 他一个横抱把虫儿拥进怀里,嘴上无情苛责说笨蛋也会感冒,手中反是极尽温柔珍重。 他抱住自己时如何真实,虫儿分分钟觉得自己没白活一场,就算死在孽镜谷,也是件幸福的事。 依稀幻觉独孤斩月选好凉亭一处坐下,依然紧紧环抱虫儿坐他腿上,暖手不停帮她反复搓腿,抚揉至小腿处,虫儿哎呦痛呼扭了下.身子,独孤斩月旋即避开那些清淤,蛮力转而体恤缓柔。 待他摸.抚到脚踝处,神情肃然停顿片刻,不由分说一把揪扯掉虫儿破烂的草鞋,嘴里直咒该死。 一番细致揉捏,下半身血液终于流畅,虫儿陡然感到夜晚居然寒凉侵体,不由往他怀深一钻。 他继续贴心为她揉腿,长发扫过虫儿的脸颊,不知不觉把她的心湖搅乱,他呵气成云软软吹在虫儿的眼睛上,虫儿觉得自己快烧融化水,眼中的蒸腾更添层层薄雾,可她眼里的独孤斩月,仍旧是那麽分明,那麽清晰。 那麽……可恨。 虫儿忍不住不停低咒他的无情,无情利用自己,虫儿不停谴责他的无心,无心接受她,虫儿抱怨他为什么独独爱那梅姑娘…… 爱到不惜来伤害她…… 其实虫儿更恨自己,为何明明发誓离开他,永远不再见他,可为什么他一搂着自己,虫儿就淡忘那些恨,使劲钻入他怀。 虫儿心里酸痛难掩,绞着他的衣襟哭湿一片。他身上散发自己最爱的荷香,他为何知晓她喜欢此味,虫儿越发觉得他心里多少有她,鼻涕眼泪胡抓乱抹,声泪俱下凄惨道“你心里可多少有我……” 独孤斩月眼里柔情蜜意,手下微停道“千目都告诉我了,原来你就是她,这麽多年,你一直在我心里。” 他的声音不似往常,和坏蛋樱祭夜如出一辙。 “你骗我……”虫儿决绝要推开他,手上反而拼命攥捏他的腰带,生怕他顺势推开自己。 “你明明心里装的是别人,你为什么会不爱我,你为什么会喜欢那梅姑娘,她有什么好的,就叫你念念不忘……”虫儿眼皮赘铅半梦半醒,低啜变为声泪俱下,句句哀怨,发自肺腑。她大胆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使劲将手揉进她的胸膛。 “你摸摸,这里都碎成饺子馅了……你还我一颗好心,你今夜必须还我一颗好心!”虫儿借势疯劲勃发,眼泪鼻涕抹他整怀。 独孤斩月一言不发,微笑着看她在怀里发疯,他这笑刺痛虫儿敏感的心,她挣扎探手攀住他的脖子,含情脉脉道“你不说就是喜欢我……” 独孤斩月开口笑道“你发疯的时候还蛮可爱的。” 笑说中眨动微绿的眸子。 “可爱你还不爱我?”头脑混热大约烧坏脑子,虫儿放.纵起来拿肢体全力贴合他,妩媚撒娇道“现下人家不是小姑娘,人家发育良好,可以名正言顺跟你谈情说爱。” “发育良好?”独孤斩月绿眸笑波更重,“我亲眼见过……是挺好。”说着意犹未尽捏捏她的脸颊。 他这份亲昵无疑彻底点燃了虫儿。 虫儿攀环住他的脖子,嘴撅道“吻我!” 怕她真是色胆包天,居然恬不知耻要他吻自己,一团火从头烧到尾,染尽最后的羞耻心,也是要放.荡的节奏 第51章 洗洗更健康 独孤斩月敛住微笑,深深地凝望过来,眼里的碧绿色的蜜水都要流淌至虫儿眼里。 她嘤咛低呼道“死就死啦!”干干脆脆闭上双眼。 他气息加重,吹拂哪里融化哪里,虫儿誓死要迷醉在这气息里,突然感觉嘴间塞入一颗丸药,清甜润喉,消解燥热。 “乖……吃药吧你……”独孤斩月眉梢露喜道“这吻我等的太久,留下以后再亲。” 虫儿一颗熊熊之心,瞬间降温。 独孤斩月将唇移至她耳畔,熟悉一吹道“我等了你这麽久,可不想你亲错了人……” 虫儿心尖被那气流骚.动不安,四肢泄足劲力,软得如同烂泥。她傻愣愣望他,心里恍惚疑惑,她想吻得一直只是他啊? 独孤斩月再次拥虫儿入怀,轻拍后背道“那果果威力至猛,我要找个僻静地段修炼几日,你要事事顺着女魔头的心意,且不可意气用事,保命要紧,等我回来。” 虫儿服下药丸困意凶猛,费力抬手去抓独孤斩月的手,深怕稍不盯紧他就会随风消逝。 独孤斩月慢手慢脚珍贵至极将虫儿送回房内,用手悉心摸一摸她的额头,乖哄道“好虫儿,你乖乖听话,睡一觉就舒服了。” 虫儿见他并未离开总算安心,起码睁眼的时候绝不放手让他去找别的女人,虫儿有气无力道“我想吃烤鸡……” “好……”独孤斩月宠溺应衬道,见他朗目星眸,紫发飘散,如痴如醉最后盯他一眼,虫儿才万分难舍将他请出自己的梦去。 虫儿盘算,如果可以天天看见他,就连睡觉也绝不闭眼,夜夜请他入梦。 不过,今夜梦里始终有他。 第二日睡个半梦半醒,女魔头再用雄镯唤虫儿前去听令。她虽头脑昏昏沉沉,记不起昨晚的事情,但身体不算沉重,四肢可用,就是奇怪为何心情大好,如沐春风。 鬼谷女依然废话少说,叫虫儿继续做采露的工作,不过这回她请来了两位帮凶,在身后密切监视虫儿的一举一动。 那两个半死不活的活死人,许是各得了鬼谷女一滴果果汁液的好处,把她监视极紧。 世间最苦命的就是这些破皮烂相的活死人,活着不算活着,死了又不算死了,可是她居然被这等怪物监视行踪,她当算个更可悲的角色。 勤有功,戏无益。 虫儿只好强打精神,再接再厉,继续干那苦命活计。 低头短瞥发现,脚上不知何时穿一双新草鞋。 那鞋编织得纹理细密,柔软合脚,虫儿揣测是鬼谷女怕遭良心谴责,专门收买她的糖衣炮弹,只是鬼谷女昨天什么时间给自己穿戴,真是挠破头也想不出来。 不过管她是何居心,虫儿今日心情好得出奇,认认真真用两指轻捏住花朵,倾斜一倒如同倒酒,花朵中的透彻水珠纷纷滚进水桶,滴滴答答煞有成就感。 但是美中不足就是那掩梦轩花团锦簇,枝朵相连,她采一朵,就会碰撒一丛,有时脚底草叶羁绊,整一树的露珠便报销了。 虫儿极尽蹑手蹑脚的本事,最终也只才得半桶水,哪够一缸让女魔头享用。 晚上自然再次食不果腹跪睡凉亭,月升柳稍,那催命的声音仍旧照常响起“你过来,你过来……” 接连四五日,日日如此劳作,夜夜如此难眠,虫儿忽然发现脚下踩了云团,身体轻飘飘如仙似梦。连那身半吊子衣服也突然宽松许多。 今日又是没有按约定完工,女魔头或许要出门,暂时叫她饿肚子在房内面壁思过。 虫儿看见白花花的墙就忍不住舔了几口,麻赖涩嘴根本比不上雪白的大馒头好吃。 脚底一路软到心间,整个人死了一般瘫软在干板床上。 心想会不会做个饿死鬼之际,那声音准时准点软咩咩回荡在头顶,这次谈话内容与前一模一样,毫无新意。 他唤两声见虫儿依旧不吭气,话语陡转严厉道“你tmd倒底活着吗?活着哼一声,死了也哼哼一声,爷爷召唤你足有一星期啦!” 当虫儿觉得他骂自己的时候,声音依旧楚楚动听时,她想自己大概是不中用了,提足精神气哼哼两声。 那声音忍住火气,严厉道“想活哼一声,想死哼两声。” 虫儿觉得自己只有哼一声的劲力,就哼一声。 声音沉默半晌低沉道“早知如今,何必当初……也罢也罢,你如果还有精力,就去那些花草丛中,觅得一种花开淡紫,黄蕊,叶茎微红入脊的植物,挖出它土中果实,和泥一并吞下,可消你体力匮乏之状。” 虫儿一听有吃的,就是死也拼命爬到院子里,她记忆力尚佳,再加最近一直接触这里的花草树木,那声音提及的植物须臾便找见。 刨开泥土不到一尺的距离,果然有类似红薯形状的果实藏于地下,哪管三七二十一,把果子上的泥巴随手擦几把,直接塞进嘴里。 虫儿觉得自己简直成了一台搅拌机,不管硌牙的泥沙还是脆甜的果实,狼吞虎咽嚼咬几下匆匆咽肚。 嚼着嚼着,眼泪不争气地就流淌成河。 那声音缥缈无定再次响起“你若早些应我,何苦今日凄惨,给你吃的果实叫龙须实,食之可以抗饿,但每日最多两个,食多腐胃,吃完后记得把土掩好,盖撒新土,莫叫鬼谷女发觉,另外不要只挖一棵树下,分散来挖,避人耳目。” 吃了龙须实后,虫儿多少恢复些体力,擦干眼角残泪,恳求道“小女子瞎了狗眼不识真神,得罪大仙,还望大仙海涵,如今那鬼谷女表面认我为徒,实则居心叵测,还望大仙解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我定当效犬马之劳。” 那男子轻笑道“姑娘不必称我大仙,其实我也自身难保,现在与你传话只敢在鬼谷女戒备松懈的时候,待有朝一日你我见面,我再与你详说。” 他的声音仙风道骨,自有一派风韵。虫儿暗责自己为何会以为他心怀鬼胎,从来不敢擅自搭话,否则她哪用过这种困苦日子。 “今日已晚,鬼谷女要回来,你我速速分别,明晚再聊。” 虫儿急忙一喊“大仙留步,请问我每次吃龙须实都要和泥吃吗?” “这个……”大仙欲言又止,不好意思道“当然洗洗更卫生。我气恼你老不理睬我,我就当是小小惩戒你一番……” 虫儿“……” 第52章 洗个澡来看看 最近几日虫儿耐着性子坚持干完活,鬼谷女似乎也察觉不该残暴克扣劳工,按时发放零星食物给徒弟,自从可以偷吃龙须实,虫儿每日吃得算饱,除了照例的罚跪,日子过得比之前好些。 那神秘男声最近消匿起来,似乎不方便与虫儿通话,今日也许是心情好,也许是觉得遇见贵人,前途不算渺茫,居然破天荒采摘两桶花露水,鬼谷女算是给虫儿奖励,赐她一个又大又圆的白馒头,虫儿握着馒头欢天喜地谢主隆恩。 鬼谷女意有所思观察她片刻,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趁虫儿吃馒头之时,她扬手极快地在虫儿脸上摩挲一把,自言自语道“叫你吃,怕你吃的过于胖润,不叫你吃,又怕这皮相焦黄,真是可惜这副容颜……” 她啧啧有烦言,不露喜怒于言表,虫儿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着实吓得不轻,馒头堵在喉头不敢吞咽。 看她把自己的脸揉.捏如宝,莫非她对自己起了异心? 虫儿浑身泛起鸡皮疙瘩,饭也不敢再吃。 她见虫儿不吃饭,妩媚笑道“你觉不觉得咱们师徒二人身形相近,容貌相当?” 虫儿心里想:你一天遮住脸蛋,谁知道你什么长相,嘴上乖顺道“师傅天资,徒弟不敢比拟。” “话虽如此,你总是比我年轻,自然不同。”说着她示意虫儿站起来原地转上几圈。 虫儿听话照做,来个天旋地转。 她眼睛死死盯住虫儿,每一寸肌肤都叫她看看进眼里拔不出来。 鬼谷女沉思不久,终于把眼神艰难拔开,两个葱白指尖在桌边点一点,明亮的眼珠再盯着虫儿,唇红齿白幽然道“你来我这里没几日,我看你也算个吃得苦的孩子,今日想尽一尽师傅的职责,送你一件新衣服。” 虫儿万分高兴,终于不用穿得破烂不堪,惹人讥笑。 “不过,你可要先洗净身子,才能穿我送的新衣。”鬼谷女高昂头颅,示意她的赠衣之举是对自己的抬举。 虫儿自然不敢懈怠,谨慎问道“师傅叫徒儿回房洗漱干净才来吗?” 鬼谷女笑道“你那寒酸屋子能洗澡吗?随我来吧!” 玉手一勾,虫儿不由自主跟着去了。 今日不知是什么好日子,那尖酸刻薄的女魔头,居然带自己进她的别院。 东张西望得出的结论就是,她住的地方才是这孽镜谷唯一人住的地方,其余的人或鬼,不过只是听话的奴才。 鬼谷女在前方引路,细腰婀娜扫起香氛扑鼻,虫儿随她身后只敢盯住地面,地面平铺的镌花地板水样透澈,明可鉴人,洁净不似人住,只单看这一处,便知别院其他装饰富丽堂皇。 转过几处矮廊,鬼谷女停下莲步,虫儿仰头望去门上挂方朱匾,上面赫然鎏金刻着“濯颩池”。 观几字笔法遒劲有力,沧浪中不失豪气,肯定不是出自女子手笔。想一个洗澡堂称谓何苦威武至此,哪里有出水芙蓉的娇柔,倒像男儿挥汗如雨的练武场。 进内一观,诺大的浴池呈现眼前,虫儿只在小澡盆里戏过水,何处见过此等排场,简直堪比皇家王室。 四周堆砌一方巨口华池,石料均取材上等白底黄纹间嵌的羊脂玉,打磨得溜光泻彩,衔接无缝如同一体。水池首两尊玉雕威武雄狮傲视前方,假口中源源不断流淌汩汩清泉,涌入水池。 水池内清澈空灵,静透如九天仙子眼中的泪水,无波无粼,水色澄空。 虫儿觉得任何人在这水中洗一回,都是对灵魂的洗涤。 同时她也很纳闷,为何鬼谷女有这般金碧辉煌的濯颩池,为何还叫自己日夜劳苦为她采集露水。 “脱吧!”鬼谷女一声令下,却没有回避的意思,反是姿态优雅地侧卧于贵妃椅中,左手柔支起头颅,衣袖滑落,露出一截藕白的手臂,立现妖娆。 “我……在您面前洗吗?”虫儿心里微微颤抖,女魔头是有看女人洗澡的不良嗜好吗? “有何不可……”鬼谷女调整好舒适的卧姿,嘴角露出不齿的阴笑,“难不成你长得东西,我没有长吗?”言下之意是她根本不稀罕看虫儿洗。 虫儿几番犹豫,觉得暂时不宜开罪她,就磨磨蹭蹭脱了外衣长裙,仅留下该留下的衣服,算作保留最后的底线。 鬼谷女的眼睛一刻不移地细细摸索着她的一举一动,幽冷冷不齿道“想挨针吗?” 她这刻薄语气像极了药奴,可惜药奴多少比她温柔软莞。 虫儿果真见她放在胯侧的右手指尖露芒,自己宽慰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羞羞答答解开衣服后面的带子。 难,真的太难了,就算此刻观摩自己的是个名副其实的女人,她也很难在鬼谷女眼皮底下赤.裸身躯。 虫儿颤抖地手指都不知该脱哪里,全身因为羞耻烧成绯红色,牙齿不停抖碰。 冥冥之中,她感到鬼谷女的眼神化作两把尖刀,把自己的皮肤从头解剖到脚趾。 等了一会,鬼谷女见虫儿扭扭捏捏,顿时失去伪装的耐心,站起身子冲过来,不由分说一把揪掉她的衣服。 虫儿哇的一声用手环抱住胸口,准备蹲下去,鬼谷女意料之中似的一把将她推进水池。 虫儿失去平衡落入池水,泉涌的池水倒灌入鼻腔,呛得她喉管火辣生疼,已近窒息。即便如此两手只顾拼命护住胸口,脚下打滑不稳。 一只白酥酥的手鬼样游来,一把揪住虫儿的头发将她提将出水,脚底无情一踹,虫儿闷哼一声再灌几口水,嗓子撕裂般剧烈咳嗽,但在腿上得了力,总算立于池中。 是鬼谷女,她穿着纱衣直接迈入水中,今日她穿了一身极具魅力的紫色锦纱,池水浸透她的衣服,那害死人的曼妙身材在水色影映下令人窒息,雪白的四肢妖妖窕窕在一袭诱.惑紫中,透着女性特有的张力。 虫儿想自己若是个男人,此时她最应该做的就是扑上去把鬼谷女摁倒。 可自己只是个女人,却也禁不住想偷偷要多瞄她一眼。 鬼谷女天生就是性感的尤物,邪欲的化身,男人,甚至女人,都极容易被她吸引。 虫儿是一个初尝情爱的少女,也被她迷.惑得鬼迷心窍,心脏扑通扑通快闯出胸怀。 不由联想外面那么多的活死人均为男性,想必以前多是些个色中饿鬼,如今如愿做了真正饿鬼,可算报应。 不过人无完人,她的面具多少影响那绝顶之姿,若她不戴面具,男人见她就是癫狂。 她紧紧攥住虫儿的头发,狠狠扯痛头皮,虫儿紧紧捂住胸部的山峦,她要保护自己的尊严。 两人谁都不让谁,她慢慢靠近虫儿后背,无名中勾得虫儿心弦张驰无度,几乎崩溃,她根本不是送自己衣服,她就是要借机戏弄她。 第53章 二选一 头皮被无情撕痛,浑身紧绷如弦,这两者一面是火焰,一面是寒冰,交替刺激虫儿的神经。虫儿强逼自己咬紧牙关,身体反如秋风扫落叶剧震不止。 “你很紧张……”鬼谷女仍然不退让一步,她把虫儿的头发向后一撤,迫使她的头向后仰起,“我既然要做你的师傅,今日则该尽尽为师的职责。” “你真的爱过吗?” 鬼谷女的蚀引技术娴熟,虫儿万全忘记疼痛,被她轻易化解去一半的羞耻心,脑子轰然烧个不清不楚。 “一个女人……”她放开虫儿的头发,从后背试图占领她的手。 她的魔力太强,那双酥软软如同无骨的手仿佛毒药,只是绵软覆盖,虫儿的手就融化在她的掌心里。 “一个女人,如果不能充分认识自己的身体……”她的声音,隐藏在朦胧的水汽中,化作邪恶的妖魔,从虫儿的耳畔吹进脑海里,把她仅存的意志力化为水汽。 “那怎么能用你身体最厉害的部分……去诱.惑你爱的男人……”虫儿的意识乖顺被女魔头控制。 虫儿的眼睛渐渐模糊了视线,前方的水影里渐渐投射出独孤斩月的身姿。 他和这池水一样,浮飘,浅荡,嘴角噙着迷样的笑涡。 “每个人心里都关着一只野兽,那就是你的欲.念……”鬼谷女得意忘形,她的檀口继续不断朝虫儿的耳中传输魔语 虫儿隐隐感觉她的整个人化成滚烫的炉水,烧灼她自己,也染尽虫儿的理智。 她要带着虫儿一同毁灭。 “释放出来吧,小野兽……”她的手携着虫儿的手,紧捉不放。 虫儿几乎是要疯了。 虫儿几乎是要放出心底的欲.望, 虫儿几乎是要扑向独孤斩月…… 独孤斩月在水烟里淡笑,探手一揽,一抹娇香.艳影就拥入怀内…… 那艳女总之不是她 虫儿大骇,借着最后一丝理智,还给背后神魂颠倒的鬼谷女一句冷话“你这么淫.贱,抛弃你的男人知道吗?” 果然,虫儿背后的女魔头本来已然忘我,听了虫儿的话后,通体烧烤的火焰,瞬间化为乌有,她的胴.体不再火热,转而冷却作寒冰,冰冷可怖。 “贱人!”鬼谷女恼羞成怒一掌直劈虫儿左肩,虫儿应声倒趴在的池沿边际。 她胸怀里的小野兽被彻底激怒,那掌风如同带火的电钻,疾急贯穿虫儿的整个右肩,右肩立即失去知觉,胸口热血沸腾难以抑制,口里喷出一道猩甜的鲜血。 “你怎知我被抛弃?谁敢说我被抛弃!我这绝世美人有谁会抛弃我?”鬼谷女的眼睛满布血红,喷射出嗜血的光芒。 她疯癫狂乱奔至虫儿的眼前,照旧扯起虫儿湿漉漉的头发,面具下只看见一对毒辣的眼珠子,残暴地在脑海里凌迟虫儿万遍。 她野蛮的揪扯牵动右肩的伤口,令虫儿痛不欲生,虫儿嘴角泛滥殷红的血沫,依然不卑不亢道“任谁也看得出,你一副弃妇模样。” 鬼谷女气极又在左肩接连两掌,反正第一掌已经震麻骨碎,掌再劈来又也只会锦上添花,虫儿多呕出几两浓血,掐死唯一还听话的右手,指甲刺透掌心,唯一嘴上不喊疼。 “你不过一个即将被我利用的工具,若不是张相有利于我,早教那些活死人将你生吃活剥了!”鬼谷女声音尖利可怖,这才是毫无掩饰的鬼谷女,她收留虫儿的目的俨然明确。 在她眼中,自己不过是个工具。 其实虫儿知道,自己似乎一直是个工具。 以前是为独孤斩月救人的工具,现在是个可利用的工具。 目空一切,冷幽幽笑对鬼谷女的暴戾,无所谓道“你杀了我也扭转不了自己被抛弃的命运。” 虫儿知道背叛是什么滋味,正好叫她也品品尝尝,把那些陈年旧情翻出来再折磨她一轮…… 其实她也劣根顽固 “你!”鬼谷女扬手抬至最高,预计落下直劈向头顶,虫儿陡然一笑,终于可以痛快地结束一个可悲工具的可悲命运。 虫儿目不斜视只观察鬼谷女如何杀死她。 只见鬼谷女本要落下的手,半晌始终没有落下,她整个人因为克制自己的怒火,而颤抖不止。 虫儿明白,看来她的利用价值,远比起杀死她更加吸引女魔头。 鬼谷女狠狠收回手去,用指尖抹一把虫儿嘴角的残血,送入口中一抿,妖孽阴邪道“你的血果然与众不同。” 这回轮到虫儿悚然骇骨,躲了许久,还是让她发现自己的血具有药效。 鬼谷女贪婪再探出舌尖,在虫儿嘴角快速一舔,收回口中反反复复咂舌品尝,眼里终于撒射开心的笑颜,方才的羞辱如同过眼云烟。 鬼谷女眯起眼睛再打量虫儿一番,欢天喜地道“险些错手杀死你这宝贝药人,还好及时停手,青芜,你可真是我的无上至宝。” 鬼谷女神神叨叨似乎不是对虫儿说话,虫儿听她说出自己是药人的秘密,正式心灰意冷。 纸终是包不住火的。 鬼谷女阴晴不定的个性果真难以揣摩,她用手再捏死虫儿的下颚,狠毒道“若不是青芜求情,你已经是具死尸。其实我也早疑心你出身可疑,果不其然。现在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永远留在孽镜谷任我差遣,二是今日死在这濯颩池里。” 她唯恐虫儿做不好决定,再威胁补充道“别忘记你那个小白脸还锁在雷凰楼底……” 又是二选一的选择题,虫儿对做选择题简直厌恶至极。 艰难吞咽新涌起的血液,那樱祭夜老奸巨猾早已不知去向,千目倒跟她同病相怜,一样随便被人利用的工具,算个可怜人。 虫儿散漫一笑道“留不留下来,是我能做的了主的吗?” 一口血涌再喷出喉头,那鬼谷女下手狠辣,虫儿几次三番口吐鲜血,哪里有命来决定未来的命运。 吐出的血星不小心飞溅在鬼谷女的面具上,衬得那张面具诡异獠牙。 鬼谷女听出虫儿话外玄音,自湿漉漉的盘丝腰带内捏出一粒蜡封的迷药,两指狠狠夹开药丸,股股浓烈的幽香瞬间扑面而来,香氛太过浓郁反而令人作呕。 她随手捏一把虫儿断裂的右肩,骇骨的食心之痛逼得虫儿大叫一声,鬼谷女捏着药丸的手指未经别人的同意,将药丸投入虫儿口中,她反应灵敏,反手抬起虫儿下巴,让虫儿连吐出来的机会也没有。 第54章 我也不能吃亏 。 “放心吧,我拍的地方离心脏远着呢,且死不了。”鬼谷女从水池翻身上岸,目中无人直接宽衣解带,把湿透的衣服负累般甩在地面。 她赤.裸的骄人身躯怕是这世间最魅惑的杰作,滑腻如丝缎的肌肤闪耀着健康的通透,随迈着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返回到前时休憩的贵妃椅上,一个美人轻睡的销.魂卧姿,撩.人地软倒在椅子里。 黑的是椅子,白的是肉.体,它们交相辉映,只觉那抹娇躯雪肌玉肢,连绵起伏仿佛层峦叠嶂。 虫儿吃了鬼谷女给的药丸,身体刚是隐隐一道火流游窜全身,尤其右肩烧灼得紧,时间推移片许,逆结的血气畅通无阻,体内如若注入无尽的能量,身子竟不那般撕痛了。 虫儿费力捞回肚.兜,扒上水池捡起衣服,毕竟她还得要脸。 鬼谷女一声不吭,仍旧带着有色的目光欣赏虫儿穿好衣服,这次虫儿也落落大方的当着她的面,毫无掩饰直接穿好衣服,无言地挑衅她的赤.裸。 “哼……”鬼谷女不齿怪笑道“装什么装,总有一天你会装不下去,我警告你,不要试图逃走,除非你砍下自己的手,否则你跑到哪里我都会召唤雄镯带你回来,到时候……我的手段你还没真正领教过呢!” 虫儿手间的雄镯适时幽光暗闪,示意警告,自知带上此镯如同幽禁,她抚住右肩蹒跚走至鬼谷女的身边,鬼谷女惊讶坐起身来,胸波跌宕起伏,似乎对来者充满戒备。 虫儿效仿着把她身子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不能让她白白看自己半天。 等她欣赏个爽快,抑制恼怒慢道“你叫我留下可以,但总该答应我几个条件,否则我就会有一百种方式弄死我自己,到时候你就亏损大了。” 鬼谷女不相信地摇摇头道“你会死……” “会……我当然会……”虫儿说得那般决绝,连她自己也被惊吓一跳。 鬼谷女沉吟几秒,见她意志坚定,微松口道“你且说……” “第一,我要每日吃饱喝足,有衣服替换,有鞋穿……” 鬼谷女瞧不起眼地漠然点头。 “第二,你不许再碰我一下,尤其不要像今日这般……” 鬼谷女终于回翻击白眼,也算同意。 “第三,我要你放了雷凤楼里那个男人,给它自由,反正你要它没用。” 鬼谷女眼神复杂,莫名有丝可惜放走那么个帅哥,但又舍不得虫儿这个药人,再三权衡利弊,最终默许。 “第四……”虫儿伸手制止鬼谷女要暴躁的怒火,“最后一条,我要三个果果……” “你……”鬼谷女站起妖冶的胴.体,浑身因气恼变作粉白,霎时娇艳欲滴。 虫儿依旧不让她说出口,插嘴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鬼谷女抑制怒气,一字一顿道“我……我要你每月给我割一碗血喝。”她的眼睛透漏出无尽对血的渴望,将那么一双美丽动人的眸子,染成绯红。 虫儿提起左手做出握手的姿势。 铿锵有力道“成交!” 坐在窗沿,虫儿在脑子里仔仔细细回顾今日发生的荒唐事,觉得可笑又可怒,但是唯一满足的是,她总算做回自己的主人,她的血由她自己掌控,而不是别人。 说道别人,心底的痛又追加三分。虫儿忍不住又用手捂住右肩的淤伤,鬼谷女的药只是缓解疼痛,但无法根治,这肩仍然抽痛难安。 “鬼谷女不是给你三个果果,你怎么不吃一个?免得以后落疾。”男子熟悉的声音总算回荡耳边。 虫儿谨慎捏了捏手心里那三颗通透的果果,摇摇头笑道“连鬼都知道是好东西,我怎么可以轻易吃掉。” 未来谁也不可预知,万一有用怎么办。 “也是,虚弥菩提树上万年结下的仅存于世的一百枚圣果,如今也被糟蹋的没剩几个,你能顺利拿到三个,也是你的缘分。” “顺利吗?”虫儿冷哼道“看来还是我的血更吃香,居然可与圣果比拟,也对,果果总是要吃完的,好好养着我,就有一辈子吃不完的血,这买卖女魔头一点都不吃亏。” “哎!”男子轻轻一叹,连窗外月色都黯然伤神。 “忘记谢谢青芜大仙……”虫儿依靠窗棂,手里的果果被她再依依不舍捏了又捏“谢谢您在我几乎迷失自己的时候,让我看见独孤斩月他……他怀里那个幸福的女人。” 不知怎的,遥望的月亮渐渐模糊不清。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青芜?还有你怎么知道是我暗中点醒你?”那声音的主人惊诧不已。 虫儿散淡一笑“问世间只您一人可与我隔心传音,那自然也是你告诉鬼谷女,我是药人的秘密吧!” 虫儿多少好奇,是什么样的高人,居然可以看出自己的与众不同。 “当时情况紧急,那鬼谷女最近一直怀疑我与你来往,用咒符封住我的嘴,可是我万没有想到她居然选择今日就要弄死你,剖取你的皮相。哎!我早说过那东西还没研制成功,不要任性而为,她偏偏不听要意气用事,我当时见你马上要被她勾住魂魄,才出此下策,谁知你千不该,万不该提及她的伤心事,我当时若不说你是药人,怕现在以让她残杀剥皮了。” 难怪那么金碧辉煌的洗浴室,叫“濯颩池”这么个屠宰场的名字,原来真是个伤人害命的地方。 虫儿轻轻一问“青芜大仙,你如此灵通,可不可以再让我看看独孤斩月,还有顺便能不能……叫我再看看……那个女人?” “啊?”青芜勃然大怒道“你不关心自己接下来的生死吗?” “我已经是这样了……” 眼前的月色与黑夜模糊一团,一滴冰凉的泪总算转出眼眶“我每日想的只是他的幻像,生怕死前记不分明,今日就想再真正见他一眼。”包括那个他爱的人。 “不行……”青芜斩钉截铁道“不行,不行!”他重重连说两个不行,“等你自己活着去找他!只有亲自到他的身边,亲口问问他还记不记得你,亲口让他说他不爱你,那时再去死吧!”他说得意味深长,仿佛过来人一般。 虫儿还要反驳,青芜嘘了一声,声音如风消散。 右肩阵痛时隐时现,虫儿都忍不住要狠狠嘲笑自己,怕是肩伤痛得要死,不然为何她伸手一抹脸,上面全是悲痛入心的泪水呢? 第55章 三年的等待 鬼谷女果然守约,送来了衣服,鞋子,食品,还有伤痕累累的千目。 虫儿直接割伤右手给鬼谷女挤一碗热血。这是她必须兑现的承诺,再说反正右肩痛之非常,索性割一刀就痛作一处吧。 千目送来几乎奄奄一息,虫儿把他安置在自己的床上,他真是衷心护主,依然一副樱祭夜的模样丝毫未变。不过虫儿看他变的樱祭夜衣衫褴褛,漫身血痕,莫名的心里解恨,可转念一想受伤者实为是千目,又莫名怜惜。 大概因为他们都是些可悲的工具,只有被人利用才能受到重视的缘故,虫儿一点也不恨他在莲池吸食自己血,害她性命。反而觉得千目才是自己心有灵犀的亲人。 可悲又可亲的亲人。 虫儿取出视如珍宝的果果,挤一滴甜汁滴在他干裂的唇内,千目的脸色立即红润分毫。千目绝对不可使用她的药血,虫儿赶紧把右手上的纱布取下,再多挤半碗血,用纱布沾着血慢慢擦拭他身上的伤口。 不知可恨的鬼谷女如何虐待千目,是用针?是用鞭?是用刀?各色的伤口大大小小密布各肢。有的甚至沤烂发臭。 虫儿臭骂鬼谷女怎么不对千目使毒,这样千目乃毒灵化身就不会惨遭虐待。 不过千目毕竟变成樱祭夜的身子,虫儿红着脸剥.光他的衣服,仅留下裤子遮挡。几日反复朝他嘴里滴果果汁,再用她的药血养他的伤。 千目又变作那个流光溢彩的风流樱祭夜模样,他卧在床上看虫儿的眼神几乎要掐出水来。 “虫儿……”千目的声音柔情蜜意。 可虫儿怎么看都是樱祭夜在对自己发.春。 虫儿包扎起右手伤口,尴尬道“叫姐,以后叫姐就行。” “虫虫姐……”千目摇摆着身子要下床搂她。 虫儿觉得樱祭夜要拉她上.床似的。 虫儿做个打住的手势,无奈道“千目你没有自己的脸吗?” “我没有呀!不然为什么我叫千目。”千目用樱祭夜那水绿色的眸子朝她萌萌一眨,撅起红嘟嘟的性感嘴巴道“你见不惯主人的脸,不如我变成独孤斩月公子的样子好了,我挺喜欢那位公子的。” 虫儿皱眉继续阻止他,若是他变成独孤斩月,自己当然乐意至甚,但是斩月就是斩月,谁也不能替代他。 其实她心底多少怕见他。 “那我变你,我觉得你好美……”说着他不顾刚刚愈合的伤口要大变活人。 虫儿大义灭亲将他一把摁进被窝里,嘴上大叫“快睡吧你,死孩子!” 千目心不甘,情不愿,乖乖躺下睡觉,真的像个小孩子一般天真无邪。 又一月到,是虫儿送血的日子,也是她送千目离开的日子。 千目死死盯紧虫儿右手上又一道新伤,嘴唇抿得发白。 “姐,我们私.奔吧!” 千目忽然大叫,樱祭夜那绿色的眸子他也不要了,转而换成自己特有的琥珀色眸子,似乎他想用自己的容颜来带虫儿走。 虫儿真的觉得他就是自己的亲弟弟,激动地一把捂住他的嘴,叫他不要声张,低低规劝道“好弟弟,你的心意姐领了,可是我走不了,万一跟你浪迹天涯,终会害死你,姐不走,姐认命!” 话完给他两个果果,好的一个嘱咐他自己吃掉,恢复功力,被自己用过的一个叮嘱他找到樱祭夜给他吃,算作与他割袍断义,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千目水眸溢出真诚的泪花,结结实实给虫儿个深情拥抱,虫儿扬手揉进他的头发里,动作带着诀别的怜惜。 意外在他左颅骨侧摸见一块闪电形的伤疤。 是斩月救自己时,用软剑劈削在他头侧的旧伤。 虫儿心里默默地想求千目临走前变成独孤斩月的模样,最后抱她一抱。 话到嘴边说不出口,把千目死死拥紧依依惜别,那话也就憋回心底了。 千目走后,虫儿苦苦等待青芜的联系。 总算他回话应来,虫儿也不管他看见看不见,跪在地上央求他收自己为徒,依靠卖血求生的日子毕竟有限,如果能学一身本领,她也不必再担忧遭人算计。 青芜爽快地答应虫儿,他说也很心痛虫儿就这样被鬼谷女一滴血,两滴血,慢慢榨干。 青芜耐心教她几句静心的心法口诀,他告知虫儿要她每日去鬼谷女的药园盘腿打坐,那里药气浓郁,有利心的药,有利肺的药,有利肾的药,这些功能齐全的药香交杂弥漫,闻味而食其髓,对五脏调理均有利处。 也难怪鬼谷女要她采集花露来洗浴,跟她汲取药香有异曲同工之妙。 自从和鬼谷女签订协议之后,虫儿极少被她打扰,除了每月必来的一碗血,准会看见她的靓影出现自己屋内,和大.姨妈一样月月不落,还格外精准,其余时间都由自己掌控。 时间最不等人,一晃而过,三年时间就耗费在这地狱般的孽镜谷内。 虫儿在青芜的悉心调教下,学会识别药材,医人救命,和药奴一样走在治病救人的康庄大道上。 另外因为她记忆惊人,还多少学会防身之术,虫儿不选择别的武器,一把短小精干的“穿心”在手内挥洒自如,动若游龙。只是女魔头心眼诡诈,拍碎她右肩骨时给虫儿吃的药大有问题,导致虫儿右肩不能正常发力,只得花更多时间训练左手使刀。 不管之间发生多么揪心的折磨,流遍汗水和血泪,虫儿均咬牙硬挺下来。 这次,只有她穿别人心的份。 …… 今日虫儿第三十六次为鬼谷女献血,鬼谷女三年不见老,反而被虫儿的药血滋润回春,皮肤愈发细腻饱满,带着少女的娇粉。 鬼谷女满意地看虫儿挤满一碗鲜血,迫不及待地先喝一口,眼里回味无穷,甘之如饴的神采几乎让虫儿觉得她算计如何吃自己的肉了。 鬼谷女一丁点儿也不舍得浪费碗里的血,用手指将嘴角面具外的血滴,那修白的手指一抹,悉数放回嘴里咂咂回味。 虫儿看得都要吐了。 伸手一指道“请回!” 鬼谷女仿佛被虫儿从仙境拉回地面,态度生冷道“你吃住在这里三年,我这房东还不能坐会儿?” 虫儿疏冷道“可以呀,您先坐这,我出去散散心,就不奉陪了!” 说罢,先她一步夺门而出。 虫儿径自来到练功打坐的药园,一块方石被她日夜坐卧的分外光洁。轻身一跃飞至方石上,这夏日阴柔的谷内气候最适合在这里吐故纳新。 按照青芜教的血气调理法先抑制住伤口的残血,再敷入一些止血的粉末,顺手从旁边揪片柔韧长叶,顺势包扎好伤口。 虫儿这三年自己包扎伤口,现在轻车熟路,以至于割脉快,止血快,包扎快,下手准狠,仿佛割碎的不是她自己。 白净的右臂从手腕到手臂一路刀伤,共有三十六条,像三十六条蜈蚣一般密密麻麻扭盘在胳膊上,新伤压旧疤格外触目惊心。 其实青芜也为虫儿配制几款去疤的药散,可是用在她身上都不管用,仍旧会留下难看的疤痕。 索性都随它去,反正她的胳膊又不会给男人看。 虫儿微微蹙眉盖好长袖,当作没事人一般,如今连割自己的肉似乎都麻木了。 青芜凌空轻叫“小虫子,今夜老时间来雷凰楼见我。” 虫儿立马警觉,青芜从来没有在白天呼唤过自己,一定是事态紧急。 第56章 雷凰楼 挨至凌晨,虫儿换上黑色夜行劲装,风一般地离开小筑,顺水顺船般轻松掠出掩梦轩,几个飞步轻连,借助雷凰楼的外壁,连攀带跃轻轻松松踏至顶楼。 进入房间,屋内空荡一片,楼体中间自底层至顶层暗镶一鼎巨大的炼丹炉,炉底由活死人日夜不间断加柴燃烧,如果没有柴火,也可以烧它们自己,所以整座雷凰楼充斥一股焦尸的恶臭。 滚滚浓烟自顶楼庞侧排出,楼顶用透明的纯晶矿石打磨而成,宛如安装巨大锥型玻璃,一面巨大青镜悬垂中间,正对着锥尖处。 此镜不知何种材质打磨成型,表面光滑如同沉寂的湖水,无波无浪。背面密罗雕刻龙皇飞腾,彩云结团,气象宏大,那最奇两处在于一是龙眼处镶嵌一颗浑圆的朱色异宝,红艳艳闪烁迷样辉煌,宝中飘浮一“阳”字,无论从何种角度观看,里面都是一个完整“阳”字,怪异无比。 另一奇则是这虽是面镜子,里面却什么也照射不出来,空洞无物。 虫儿负手嬉皮笑脸走到镜子下,朝着根本照不出人的镜面偷偷唤道“青芜!” 没错,她的师傅青芜,那声音悠扬娴雅的师傅青芜,就是这面怪异阳镜。 当初虫儿苦练轻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亲眼目睹他的庐山真面,谁知夜夜跟自己促膝长谈的居然是面镜子,想当初虫儿无数次在脑海里幻想过,该是怎样惊天动地的容颜,方能配得上如此拂绿春山的嗓音。 结果事实证明,她错了。 虫儿看到这阳镜以后脑海里顿时分崩离析,脑神经坏死一半,虫儿的打击实在太大。 她居然跟一面镜子每夜对话! 所以说,与人交往切记不要只闻其声,否则不是他“见光死”,就是你脑梗。 “来了!”阳镜的镜面表层闪过一层青光算作他搭理虫儿,“没有被人察觉吧?”青芜为人,呃……青芜为镜小心谨慎,他与虫儿总在半夜秘密交往,唯恐鬼谷女有所察觉。 “老青,你也太小瞧我的本事了,就凭楼下那些个眼珠子吊在肚脐眼儿的死人,能发现我吗?”虫儿本事渐长,那些活死人她现在看见跟看到真死人一样,万全不放眼里。 “呵呵,”青芜一笑,就有百花齐放的巨大魔力,“你才学皮毛功夫,就如此嚣张跋扈,如果我把毕生所学教导予你,你不得骑到我头上来?” 虫儿很想讽刺他的头在哪,话到嘴边就又咽回去。 谄媚道“怎么会呢?我一定给您养老送终,还帮您找回阴镜红莞,一起把你俩扔进熔炉火化,炼作一面完整的镜子。好不好?” 师傅曾经告诉虫儿,他乃阳镜青芜,和阴镜红莞本是一面威力无比的灵镜,由鬼谷女的师傅离玄子所拥有。 鬼谷女那是还是缥缈仙子的时候,救过一个将死之人,结果救着救着就无药可救的爱上那个人,结果被离玄子发现赶出师门,鬼谷女那时受了男人的怂恿偷出灵镜,自此和男人浪迹天涯,吃尽苦头。 可她爱得义无反顾,如痴如醉。 阳镜青芜是镜背,阴镜红莞是镜面,两人终生未见一面,只通过语言传递信息,青芜师傅其实一直深爱着红莞,他穷其一生所愿就是想见红莞一面,可惜鬼谷女被那个伤害她的男人抛弃时,那男人用神器把镜子从中间劈削开来,带着阴镜红莞逃之夭夭。 师傅青芜毕生心愿就是找回阴镜红莞,与她合二为一。 鬼谷女是不会带他去找那个负心人的,但是她可以,所以他才迫不及待的在虫儿第一天来掩梦轩就要跟她搭上线。 其实虫儿很想告诉青芜破镜难圆,但是他对红莞的爱太执着,发下毒誓要找回恋人,说实在的,虫儿自愧没有他这份勇气。 “哎!”青芜淡然叹息道“红莞走了这几百年,我日日与她隔空传音,但是她根本杳无音讯,我真怕她……” 真怕她爱上别的镜子吗?虫儿心底嘿嘿一笑,抿住嘴不让自己笑出生来。 “喂!不要以为我看不出你在偷乐,你又没有真正爱过什么人,怎么知道失去挚爱的痛苦。” 青芜责备道。 心尖被他的话捏了一把,虫儿立刻笑不出来了。谁说她没爱过,虽说只是苦涩的单恋,但是单恋也是恋啊! “好了,我们不要谈这个话题了,”青芜大约见虫儿不高兴,调转话题道“最近我夜观星相,发现千年一遇的雷暴即将来临……” “也就是说,鬼谷女花费毕生精力要做的雷凰,终于可以成功了。”虫儿的心情立即晦暗如潮,纠结似麻。 默默走到雷凰楼中间镶嵌的那鼎巨型丹炉侧,里面存放着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绝顶高手的精纯原魂,就等着最后一击雷暴倾袭整座炼魂炉,借助雷暴极高的电压,提炼出传说中足以让一个神灰飞烟灭的终极神器——雷凰。 与青芜在一起的三年,虫儿终于知道孽镜谷如何汇聚如此繁多的活死人,他们原本都是外界声誉鹊起的顶尖高手,具有百年,甚至千年的法力修为,在各族地界肆意穿行,本来无拘无束,四海为家的浪子,但是终逃不出“色”字头上那把尖刀。 鬼谷女利用自己的貌美,将他们引致孽镜谷,在濯颩池用美色勾引他们的原魂,再残忍地用奇毒将他们制作成活死人,听凭自己调遣,真是把每个男人充分利用到极致。 手段可谓残忍毒辣狠绝。 不过虫儿有时觉得她好可怜,她的无耻行径也是因为被那个男人伤害入骨,否则她也不会用如此阴损的狠招来制作雷凰。 想她在孽镜谷鬼一样的苦等几百年…… 想她勾引这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男人时的羞愤与怨毒…… 想她高筑雷凤楼,就为等这千年雷暴的焦急…… 虫儿多少明白是什么样的爱,造就了如此极端的恨。 这雷凰,最终一定是要用在那个男人身上。 她是有多么憎恨他,以至于要用几百年的时间,加上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去杀掉一个负心汉。 虫儿有时偷偷会想,如果相爱的结局是相杀,那她宁愿一开始就不要去再爱了。 第57章 风雨欲来 虫儿用手指一弹炼魂炉的厚壁,“嘣”的一声脆响由顶传至雷凰楼下端,里面上万个灵魂也在炉内震荡,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凄厉惨叫,可谓魂如海,鬼似潮。 谷口“魑魅坠无间,阿鼻锁魍魉”的大字看来绝非妖言惑众,孽镜谷中汇集孤魂野鬼的真正地狱,其实就栖身在这鼎炼魂炉内。 “孽镜谷地势低洼,常年有不少雷暴产生,但也只被引到谷口,烧焦谷口的大树野草,始终进不来谷内,这次能成功吗?” 虫儿抬头望过顶楼,眼神穿过最上面那层透明的纯晶矿石,夜空浮过一朵巨大的鬼影,当初进谷时,自以为它是妖魔鬼怪的化身,曾今吓个半死。 住久了才知道这不过是鬼谷女用人皮制作的庞大风筝,在上面捆绑些铁器,用来吸引雷暴到雷凰楼的引雷器。 引雷工作危险而繁杂,都由活死人去完成,反正他们死跟活没差别,风筝每每用坏一次,鬼谷女就使唤活死人修补一次,反正下面的人皮那么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随用随割。 她在杀人放火这件事情上,总是有无穷尽的想象力和智慧。 “好徒弟……”青芜再笑道“你师傅的问天之术,你不喜欢学,可也不要随意怀疑好不好?” 虫儿从炼魂炉收回眼神,娇笑道“我一直奉行的座右铭是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以不喜欢凡事先去跟老天爷做沟通。敢问师傅,老天爷告诉您,几日后有雷暴啊?” 青芜哭笑不得道“你当问天之术可以精确到时分秒吗?反正最多三天,三天之内必有千年一遇的强烈雷暴,这回如此凶猛的雷暴一定会引入谷内,绝非戏言。” 青芜声色急变道“虫儿,待雷凰炼就之时,也是你我逃命之际,否则鬼谷女把我们利用干净,就只剩死亡了。” 虫儿见他回答坚定,也不做多问,右臂今日刚刚割裂深口放血,恐怕三日内只能长住表皮,运功则会血崩,影响发力。 难怪鬼谷女今日雅兴要留自己房中,或许她故意在雷暴来临之际叫她受伤……莫非她已然察觉自己私底下偷学武功?可是自己的演技精湛,如何叫她轻易识破呢?虫儿百思不得其解。 青芜看出她的深忧,颇为担心道“你这身子怪异非常,如果是伤者饮你的血,那伤口速其愈,如果是老者饮你的血,那枯木又逢春,可是你自己受伤后,不但伤口难愈留下巨疤,而且血量也不似前年充足,总觉得为师对你不起……好虫儿,如果我们师徒二人有幸逃亡,你千万要自己珍重,不可随意让人知道你是个药人,否则将祸患无穷啊!” 青芜为救她一命,才向鬼谷女透漏她的真实身份,此乃下下之策,可他一直悉心对虫儿传道授业解惑,虫儿对他感怀不及,何来怨恨? 虫儿摇摇头,释然道“物尽其极,必有其反,老天恩赐我一身灵通,便叫我活不长久,如果我身上的血不受限制源源不绝,那我真似个血牛,不知惜福了。” 只说着右臂上侧伤口隐隐作痛,今日真是割得狠辣,切那么一刀深痕才放出血来,再见鬼谷女也真是贪心不足,月月来取血而不给自己追加营养,任谁也支撑不多时。 能苟且活超三年,已是托青芜万福。 虫儿自然明白那鬼谷女觊觎她这幅皮囊许久,只肖那惊天骇地的雷凰赫然炼就,她必定第一个拿虫儿作刀下亡魂。 掀勾起右手长袖,一道刀疤悚然浮现右手掌心,这是虫儿的第一刀,割入此处是为了警醒自己,她的命运不由掌纹控制,她的命运要捏在自己的手里。 虫儿不由捏紧右拳,将拳深深隐藏回袖间,思量片刻,对青芜交心道“师傅,我们要改变一下计划,最好在雷凰炼就之际再走。” “为什么不趁现在走?”青芜反问道“你的右肩遇到阴天便旧病复发,你能保证躲得过鬼谷女的绝技——千丝万缕吗?” 虫儿曾亲眼见证过千丝万缕的厉害,当时鬼谷女要勾引一个年轻俊美的后生,结果那男子汉铮铮铁骨坚决不受诱惑,虫儿猜他也是唯一没有迷失自己的男人吧。 总之鬼谷女恼羞成怒,变温柔为暴力,使用绝学千丝万缕,只记得当时风云色变,飞沙走石,鬼谷女浑身如同刺猬一般,毫无预警便发射出无穷的银针,遮天蔽日,煞是缭目。 那俊美后生奋力遮挡,最终还是死在千根银针之下,死时怒目而视,死不瞑目。 鬼谷女喜欢用毒,她如果对那俊美后生使用指甲盖那么一丁点儿蛊毒,那帅哥死状应该惨不忍睹,可他错就错在,胆敢无视鬼谷女的惊人美貌,令她羞愧,才要挨那千万银针的戳戮,死状凄惨。 后来虫儿才知道那俊美后生历经千辛万苦是来找寻自己的未婚妻,也就是那活死人中唯一的女子,他死后被垃圾一般撂在谷口,任野狗吞食撕咬,而那女尸当即被鬼谷女扔进炼魂炉,为修炼雷凰的革命事业贡献绵薄之力。 虫儿可怜那后生的痴情,偷偷割断他的头发撂进炼魂炉,多少叫这对苦命鸳鸯在火中团聚,在灰烬里携手。 试问世间有多少痴痴男儿,会四海寻找自己下落未知的心爱之人呢? 试问那日自己主动轻生跳崖,独孤斩月会到崖底寻自己尸首吗? 试问她叫他跟那梅姑娘好好生活,他是不是真得沉浸温柔乡,一丝不曾念她的好? 虫儿暗自觉得右手掌心里的疤痕粗糙硌手,总像长在心上一般丑陋粗鄙。定一定游离在外的魂,安慰青芜道“我选择雷凰炼成时动手,自有我的理由,总之为了师傅您和红莞早日相见,徒弟自当竭尽全力。” “呵呵……”青芜莞柔软笑,“万万不要拿我做幌子,怕是你想活着见某人吧……”他笑进虫儿的心里,她的脸不由一红,赶紧转头至阴暗处,叫他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其实如果虫儿看得见自己的表情,那羞赧的红晕里,更多的应该是郁郁的无奈吧。 青芜未觉,自顾自道“哎!随你……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第58章 看骚 青芜说得极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只是第一日,整个孽镜谷的天空就比往日低垂,暗压压地仿佛贴着人的头皮,乌云滚滚自孽镜谷口倒灌啸涌,形似钱塘潮涌一浪黑沉一浪。 虫儿很是折服青芜的先见之明,开始暗地着手准备逃离的工作。 第二日时,天际已然有些不安分的小雷暴凭空劈闪,天界轰隆隆闷鼓沉作,时而炸得她心惊肉跳,总觉得下一击雷闪就是末日降临。 不知为何越是危机重重,生死迷茫,虫儿越是狠狠地想念独孤斩月,那雷鸣如同炸在整个心房,脑海中想跟他做最后的诀别的念头挥之不去,既使他根本未将自己置于心上,她也想自己默默跟他作别。 偷潜入雷凰楼,青芜正指挥活死人将谷内所有可燃之物填入炼魂炉,他见虫儿来震惊得镜面灵光一闪,严厉道“鬼谷女刚走开,你就迫不及待地赶来!万一被妖女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言下之意虫儿太不成事。 虫儿恬不知耻笑道“师傅,一日不见,十分挂念。” 青芜沉郁道“有屁快放!” 虫儿好想说知徒莫若师,心思还是开门见山符合自己的个性,直爽道“今日我要见他……” 青芜自然知道虫儿说得是谁,厉声责道“不是说出谷亲自去找他吗?” “我怕死在谷里……再说找到又能怎样,不过自取其辱罢了。”直面青芜的责备,毕竟这是实话,虫儿有自知之明。 “你……”青芜大约想骂虫儿,语气高亢,但情绪漠然低落,或是想起红莞,低责道“你啊,不作不会死。” 虫儿哑然失笑。 “你现在斗胆去鬼谷女的濯颩池,自然会看到你想看见的。”青芜若长眼睛,定是狠翻她一回白眼。 “啊?”虫儿以为他随时随地都可以让自己见到独孤斩月,气急败坏道“师傅,您耍我啊?” “我的主人现在还是鬼谷女,那濯颩池是鬼谷女创造一切幻想的本源,只有依靠濯颩池的力量,我才可以抽出一小部分幻力,让你看到朝思暮想的人。” 青芜似有些无奈,再道“姑奶奶,想男人也得挑个合适的时间,起码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大敌当前,我忙得快碎成渣了,你还有心思风花雪月哪!” 虫儿不好意思接道“月黑风高杀人夜,今夜电闪雷鸣风雨交加,正是红鸾星动的最好时机,师傅你只一面镜子,如何晓得红尘男女的事情,呵呵呵,我且去濯颩池也,我求您的事,您别忙忘啦!” 虫儿边说,一个轻灵脚步腾空而出。 远处传来青芜叫骂道“混蛋小虫子!你师傅我谈恋爱的时候,你还是颗卵哪!” 心里想着总算能亲见独孤斩月幻影,脚下也展翅生风,数步连跃,便偷偷潜入鬼谷女杀人害命的 濯颩池。 不知怎地,本来心情愉悦,可一见“濯颩池”三个字,纵然三年的岁月蹉跎,脑海里的阴影依然挥之不去,这鬼地方如何怪异,险些害她丢了清白性命。 虫儿恨恨走进室内,迎面扑来暖柔柔,香郁郁的水汽,似乎混合某种难以言语的情调。 虫儿思度莫非是鬼谷女又在玩.弄渣男?这些年她玩过,杀过,羞辱过的渣男不计其数,反正都是些蝇营狗苟的好色之徒。 自以为得了美人的便宜,结果成为美人罗裙下的冤魂。 虫儿骂了一声点背,扭头只好先退回再说。 一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人声音,邪恶多情地追随着氤氲的水雾,重重刺破虫儿脆弱的耳膜。 “小妖精,你真美……”这声音婉转而迷.惑,夹带着邪魅入骨的余韵,连虫儿一个局外人也忍不住羞红脸颊。 “夜……”鬼谷女娇滴滴地唤着对方的名字,带着迷离的气息。 虫儿的腿上一软,险些坐到地上。 樱祭夜!该死的樱祭夜!他……他……他居然跟鬼谷女…… 虫儿撑起几欲摔倒的软腿,蹑手蹑脚地潜入靠近濯颩池的一面屏风之后。 穿过微透的纱绸,鬼谷女凹凸有致的玲珑娇躯,便漂浮在濯颩池清澈见骨的水面之上,她浑身只着寸缕,性感得如同四射火焰。 池边软卧着一尊璞玉雕琢的坚实躯体,长衫一路开至腹肌,露出男性独有的性感线条,胸肌分明,夺人眼球。一头柔顺的紫发今夜格外魅惑,遮住了绝顶的容貌,却将零散的碎星留在发丝散落的每个角落。 虫儿虽看不见他的庐山真面,但是清楚地嗅到他蛊惑迷人的气息,三年不见,他似乎被阳光赋予了古铜色的健康,浑身充斥着令人窒息的诱惑力,就连他身周散发的磁场,也天然携带着窒息的诱惑力。 虫儿的心,毫无预警,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樱祭夜,果真是他! 鬼谷女柔手一勾“你来……” 鬼谷女似乎在朝樱祭夜摇尾乞怜。 樱祭夜似乎邪笑一声,缓缓起身亦步亦趋迈入濯颩池,他起身的时候肆意拨撩如瀑的紫发,那长发顿时掀起粼粼紫波,荡漾作一团如烟的紫梦。 而他的脸,在紫色的梦里越来越美,越来越清晰,两珠水绿色的玉眸,照亮周遭一切景物,散射着成熟致命的眸光。 他比三年前,更加像个妖孽。 “等急了?”樱祭夜呵呵一笑,他绿色的眸子如同紧盯猎物的魔鬼,直勾勾地望着鬼谷女,眼底划过满意的神采,缓慢俯身送上一吻,那性感的薄唇就烙印在鬼谷女雪白的脚踝上。 鬼谷女咛嘤一声娇yin,整个人立即酥倒在水面,化作焦糖熔融的水人。 樱祭夜吻技娴熟,时而轻,时而重,轻的时候如徐徐夜风吹点花枝,重的时候如贪婪的野兽啃食猎物的骨肉。 鬼谷女被这轻轻重重,缠绵悱恻的吻汲取所有的理智,几乎求救般的说道些什么。 樱祭夜满意地伏下身子,紫发再度遮盖住他的容颜…… 濯颩池外面雷霆万钧,这濯颩池里面天雷勾动地火。 今夜,果真红鸾颠倒。 第59章 赶紧跑吧 虫儿想自己不是好奇心太重,就是吃饱了撑的,进来后才觉得自己真是吃饱了撑得。 暗咒青芜,难道他叫她来看的是这限.制级的场面? 虫儿郑重声明,自己是来看独孤斩月的! 该死的樱祭夜,消失三年后居然让她看见这玩意儿? 虫儿诅咒这对奸夫淫.妇做.爱做的事时,最好被千年雷暴给劈死。 忍不住低咒几句,拔开羞涩的眼神,准备开溜。 “谁?”鬼谷女警醒大叫,一根发簪伴随她的尾音急追而至。 虫儿本可以轻易避开这发簪,但是如果她避开,女魔头就知道自己会武功的事实。 虫儿只好略略错开腿脚,让发簪从腿侧刺过,稍微刺破些皮肤。 假装应声倒地,顺手一把推开挡在三人之间的屏风。 这回总算清清楚楚看见一对恩爱男女,肢体粘黏立于池水之间。 鬼谷女一见是虫儿,脸上立刻换上不满的怒意,而樱祭夜则恰恰相反,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蓄意狼狈的虫儿,流光溢彩的眼眸水一般淌在她身上,嘴角噙着迷样的邪笑。 虫儿假装尴尬道“我顺道路过,不好意思打断两位的性.致,继续……请继续……啊!” 忍不住白那浪.荡鬼一眼,回头走时心想回去一定要用药液泡泡眼睛。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鬼谷女软软依偎在樱祭夜怀里,那般柔情蜜意的风韵,却对虫儿的语言无情至极。 虫儿回头一笑挑衅道“不让走?莫非要我看你们办事?” 眼睛忍不住瞟在樱祭夜身上,他似乎置身事外,一手环着鬼谷女毫无赘肉的纤腰,上下反复摩挲,似乎更享受那细弹的手感。 鬼谷女被他挑衅的举动,抚慰地昏昏欲醉。想他是摸得有多么舒服,让女魔头如此失态。 虫儿的脸也不好意思一红。 “祭夜,你可喜欢她?”鬼谷女眼角飞出一线情思,恨不得套住樱祭夜整个儿身心。 “美人……”樱祭夜狠狠捏那蛮腰一把,“你觉得她和你有可比性吗?” 鬼谷女受痛不恼,痴痴娇笑道“我真是爱死你了……” 说着她无耻地将樱祭夜的手拉至胸部的位置,在高峰间恣意流连,嘴上朝樱祭夜的耳中呼出口魅气,吹道“你若杀了她,我随你处置。” 樱祭夜意犹未尽,嘴角上扬作阴邪的笑弧,回话道“你且脱.光等我回来……” 虫儿简直被这对狗男女搞糊涂了,本来樱祭夜应该跟自己是联盟关系,现在他如何倒戈投向女魔头的怀抱。 “你……你……你……”虫儿瞪目怒视缓缓向自己移进的樱祭夜,手颤抖指向他的鼻子道“你真是好样的,三年不见,你居然忘记我对你的恩情,要助纣为虐害我性命!” 樱祭夜破口轻笑道“你不是叫千目传话,以后你我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吗?我的身子这么软,总得找个人保护我啊……” 他的胸堂沾染几滴晶莹的池水,伴随他渐渐向虫儿靠近,缓缓沿着线条流畅的腹肌重新流至濯颩池,妖艳惑众。 虫儿的本意是叫他和千目自寻出路,不要回来送死,可却成他背叛自己的正当理由,好后悔用自己的血给他换回颗果果。 捏攥紧拳头,怒目而视这无情的男人。 为何男人无情的时候,可以如此没心没肺。 眼见他节节逼来,虫儿后退几步,神情倏然正经道“樱祭夜……你裤子掉了!” 也不管此计奏效与否,撒丫子扭头就跑,如今鬼谷女凭空多个帮手,虫儿也无须隐藏实力,汇聚精气于足部,提腿生风。 三年专心修炼的就是轻功,本来要用在对付活死人身上,现在却用来躲避樱祭夜的追杀。 户外乌云密布,眼前漆黑笼罩着掩梦轩,视觉效果极其糟糕,虫儿摸着黑凭借三年来印在脑海里的经验,飞快地略过水榭浅荡,偶有一闪疾电半空霹雳,明晃晃的电光短暂替她照明,明亮消失后依然谨慎奔飞。 感觉跑出许久,一直没有听见后面有人追击,虫儿不敢松懈继续飞奔,突然身后有人沿背爱抚她一把,那手掌宽大修长携带着温柔的暖意,直透衣服,仿佛熨贴着她的赤果肌肤,恰巧一击轰雷耳畔炸作。 虫儿就被意外的一摸,连心魂一并摸丢在脑后。伸手向后一击虚拳探查,后面空荡荡毫无人气。 收势再前逃几步,直接跌撞入一堵结实似墙的胸膛内,碰得两眼金花乱绽,两手挥舞摸见光滑的胸肌,那肌肤上湿漉漉得粘着冰凉的水点,滑.腻如带露的菡萏,娇艳多汁。 一双铁掌趁机将虫儿牢牢楼住,两只大手不安分地捏住她的后腰,推移她紧贴着他湿漉漉的躯体。 樱祭夜的嗓音低迷邪恶道“虫儿,你还是这么热情,总喜欢投怀送抱。” 恰逢一道闪电划破乌云,他那迎风凌乱的不羁照射得分外妖娆,绿色眸子里也随之电波粼粼。 虫儿闻见他精赤的怀里,隐隐沾染了一身鬼谷女的骚.气,抬起膝盖向上一顶,泼辣道“给姐死远点!” 他无礼闷笑着打量她,再将虫儿往怀里摁紧分毫,身姿纹丝不动,伴随着接踵而至的惊雷两腿一夹,将她的膝盖牢固锁定,任凭虫儿使劲扭动也拔不出来。 如今看来哪里像是逃命,不如说在他怀里辗转求.欢。 “混蛋樱祭夜,你放开我!”虫儿气结举起双拳,轮番捶打他的胸口,一拳狠似一拳,只差捣烂他的心肺。 樱祭夜眼尾上扬,随手一捉便捉住她的拳头,反手锁在背后,一张神仙隽容蓦地靠近道“放开你?真是太可笑了,我奉命前来杀你,你说我如何放开你呢?” “你……你果真坏了良心,那我也不客气了!”虫儿对他彻底死心,决定痛下杀手。 刚才驰过水榭时,顺手揪过一片翠叶藏于舌尖之下,意在关键时刻自保性命。 敌不犯我,我不犯人,敌若犯我我必拼命! 第60章 检查 虫儿舌尖卷出叶片,抵住门齿可劲儿一吐,那薄薄的叶子倾时飞旋如刀片,“咻”的一声干脆利响,薄叶已经载满电光的狠色,绝决地直割向樱祭夜的喉咙。 樱祭夜眼尖脑灵,敏捷撒开手来,把虫儿推开一侧,偏头稍避。 叶子最终只划破他的颈侧,没有伤及要害。 又见一道疾闪凌空劈来,他的脸庞在那瞬间的白炽中变了颜色,水绿色的眸子总算蓄含杀意,变成一汪冷泉。 “你居然要杀我?!” 樱祭夜生硬摸了摸脖子,一线血红在线条完美脖颈间,分外清晰。 虫儿狠唳的目光藏在闪电之后的阴影中,凭什么自己不能杀他,难道等他来杀死自己吗?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虫儿趁黑翻身跃起,将身子错低,脚下一如秋风猎猎盘扫,打算借他气恼之机将他抵倒,然后再扑上去补上一刀,将这浪子一刀毙命。 否则根本不可能胜算他。 樱祭夜似乎早看透虫儿的如意算盘,待她腿脚扫来之际,腾空轻跃如雄鹰展翅,轻松躲避危机。 看来他吃了果果之后,身子已经没先前有那般酥.软无骨,甚至当面大大咧咧得逗玩起女人,甚至危及自己这个救命恩人的性命。 虫儿多少后悔自己错看了他,樱祭夜就是东郭先生拯救的狼,农夫怀里捂暖的蛇。 根本不值得可怜和同情! 调整姿势隔空斜劈一掌,几乎提起九分真气汇聚一处,希望可以唬住樱祭夜,让他产生片刻错觉,再借机遁逃。 虫儿想得是极美的,待掌心几近他左胸怀处,他潇洒抬起左手,游蛇一般与她的手攀环缠绕,一环接一环,绵柔的技巧将虫儿的猛力寸寸消减,最终那手仿佛狡猾的鱼儿一般游窜到虫儿的腋窝处。 随即,樱祭夜贼笑一声,借着并起中食指,朝腋窝里略一钻点。 半空适时炸一闷雷! 嘶! 虫儿不禁咬牙忍痛低呼,那被点的胳膊顿时如万只蚍蜉嗫咬,麻痛失觉。 “看来三年来你功夫学得不错!”没有闪电的照射,樱祭夜邪魅的声音自幽暗处传来,别有一种韵味。 功夫不错?那就是说她功夫差劲呗! 他的戏谑之词无疑在虫儿心头胜怒火上浇油,她气急败坏朝他再发起一轮猛攻。 虫儿用招完全凭借蛮力,只想在几招之内打倒他给他好看,樱祭夜却对付得游刃有余,见招破招,每次在拆她招式之后总故意用手补点一下那里的软穴,几番对阵下来,虫儿整个身体麻成一团瘫软坐地,嘴巴溢出嘶嘶的痛声。 “还有什么招式吗?”樱祭夜不齿问道,大概在他看来自己就如同只软脚鸡,毫无威胁。 可是她有她的自尊,虫儿隔黑望着他的身影,自地上抚手探触一方棱石,嘴里破口而出“看镖……” 话音未落,两瓣嫩唇意料之外欺身霸来,提前死死封住虫儿的嘴巴。 虫儿惊吓过度,突如其来的境况叫她浑身解劲,手里的石头咚咚坠滚在地,如同她的心,似乎垂悬在地,失去平衡。 闪电再次亮起,虫儿睁眼看见樱祭夜半跪在自己面前,纤长的睫毛随着口唇间,强烈的呼吸起起伏伏,翩翩起舞。 突然樱祭夜妖绿的眼睛一下子睁开,像含着水光那样深深的将虫儿望进里面,然后以手轻轻的覆住了她的双眼,继续纠缠吮吻,势要释放许久以来的积念。 唔…… 虫儿唯一能应对此景的就是要紧牙关,就当被狗舔了。 樱祭夜见她无动于衷,两只大手使劲攥住她后背,势要把虫儿揉进他的身子里去,情意绵绵地低哼道“配合点,让我好好检查你的嘴,还有没有害我的暗镖……” 虫儿被他堵得喘不过气,娇滴滴的哼喘连她自己也大吃一惊,抬手推开他反被他缠固得更紧,虫儿哪里受过这等逗.弄,脑中一片空白。 不行,不行!虫儿灵魂深处默默呐喊,这是她的初吻!! 虫儿重新瞪大双眼想把樱祭夜看个透彻,眼前这该死的玩意儿刚刚还和鬼谷女做一对交颈鸳鸯,此时只专心在自己嘴里详细作检查,一副极端销.魂的冶艳姿态,沉醉不可自拔。 她怎么可以让一个浪子随意拿走自己的初吻,她的初吻是留着给…… 是留着给…… 独孤斩月或许根本不屑她的吻,原先没有机会给他,现在居然被无耻的夺走,自己此生再也给不了他…… 虫儿换掉眼里的迷乱,换上愤恨的眸光,朝那忘我的樱祭夜熊熊喷发。 他灵犀感应,再睁开眼深深的看着虫儿,好像谴责虫儿做了什么错事一般,然后又一次用手蛮横捂住她的眼睛。 他的热情迅速传染了她,虫儿脑中的独孤斩月,身影似乎有一瞬模糊起来…… 鬼谷女索魂的声音自背后倾袭而来,“夜,你果真为她而来!” 那声音无疑寒彻噬骨,如天际闷雷在我们头顶炸响。 樱祭夜立即变个表情,吻虫儿时的痴迷荡然无存,立马换上阴谋得逞的坏笑,他覆手把乏力的虫儿一把推倒在地,邪魅的眼神不再看她,只全身心投入到鬼谷女的身上。 他无耻阑言解释道“美人儿勿恼,你知道我身子软嘛!根本离不开你的照顾,再说这小妞长得眉清目秀,直接杀掉太可惜,我先玩玩罢了……” 玩玩?罢了? 虫儿突感天旋地转,强烈的自尊心被狠绝刺痛,他那麽用心用力地吻她,害宠儿险些错以为,他对自己是有情的,原来只是玩玩! 他有欲无心地玩弄她人生第一个宝贵的吻。 “樱祭夜,你混蛋!”虫儿提起最后一丝气力扑身上前,就是死也要与他鱼死网破。 樱祭夜不正眼瞧她,只拿眼角斜她片刻,眼神里夹杂着不屑与厌弃,冷酷无情得像是刚从冰窖里走出来的陌生人。 一个人如何才能做到反复无情,判若两人,这世间恐怕只他一个! 不见他抬起衣袖,只觉他扬起的大手宛若电闪雷鸣一般,无声无形地劈在虫儿的颈部。 痛死了! 脖子顿时被剧痛卡死喉咙,一口新气提不上来,整个人昏沉过去。 第61章 回魂 虫儿的魂飘飘荡荡,荡荡飘飘,乱入红楼,低飞绿岸,只身浮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放眼一望满眼绿透,满池人高的荷叶因受到极好的待遇,把池塘挤得熙熙攘攘,延伸一地翠色。 奇怪为何自己总冥冥中看见荷花,莫不成她与荷花有某种不解之缘。 正疑惑重重,忽闻荷叶间隙逸出清零悠扬的萧声,那阵阵萧声萧萧索索,迎风孤立,时而婉转,时而低迷,像对着满池荷叶所说衷肠,如泣如诉的萧音连池中妖娆的粉荷也相形失色。 那声音就毫无防备吹进虫儿的心里,她被这忧愁的声音深深吸引,忍不住想去看看是谁面对荷池诉尽衷肠。 寻寻觅觅,觅觅寻寻,余花落尽,玉叶羞退,只见一位玉做的翩翩公子,独坐在池边巨石上,两只瑕白的手轻执着长萧,吹泣一池烟霭。 虫儿的身体开始忍不住颤抖,两条腿抖抖索索几乎软瘫过去,三年了,三年了,她终于见到了他,她终于听到了他,心里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如何毫无防备的降落在眼前。 虫儿的心极度的兴奋,又夹杂着极度的悲伤,几乎揉碎了整个灵魂。 斩月。 虫儿魂牵梦绕的心上人,他就孑然一身玉立磐石之上,他迎着月华,月光为他铺撒乳白的光晕,他浸着夜风,夜风为他撩拨乌润的长发。 他在虫儿眼里,虫儿的眼睛立即湿润朦胧。 独孤斩月根本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因为她轻信樱祭夜,遭到了报应,虫儿猜自己一定遭到报应,不然为什么只像个游魂一般,只能偷偷地看他一眼,偷偷地靠他一靠。 独孤斩月身形似乎清瘦一些,愈发冰姿玉态,浑然天成,只看他微侧的脸颊,玉润通透,跟记忆深处的一模一样,俨然热泪盈眶,无法自持。 虫儿想自己真是死了,否则如何会在黑白无常勾魂之前,还有幸能见他最后一眼。 战栗地飘到他的身后,贴坐在他的身后,虫儿靠他如此近,如此近,三年来她深深渴望着靠近他。如今心愿成真,真真切切端坐他身后,他的肩背为何看起来落寞孤寂,和着清泠泠的萧声,格外寂寥。 在孽镜谷里,虫儿每日会念他,每夜会想他,她没日没夜无数次的思慕着他,被鬼谷女逼着割脉的时候,苦练武功的时候,孤苦伶仃的时候,虫儿就那麽心心念念,一刻不忘的把他刻入心里…… 虽然他冰冷的拒绝自己,令虫儿恨彻心扉,可她对他的爱伴随着刻骨铭心的思念,就那麽越堆越高,越积越厚,就那么堵在心里,高砌成墙。 今日只看他侧脸,虫儿心里的墙轰然崩塌,爱如潮水将自己淹没。 忘情将头靠在他后背,两手环住他清瘦的腰肌,他瘦了这么多,叫虫儿心里酸痛难忍。怜惜地用脸贴合他的背,一只耳朵仔细听他的心跳,那心跳铿锵有力,与幽怨伤怀的萧音形成鲜明对比。 虫儿不气恼樱祭夜的背叛了,只见斩月一面她便觉得死得价值连城。 可他为何如此安静,安静的萧声透尽满怀的凄凉,他不是回到梅姑娘的身边,莫不是没有自己的鲜血汲养,那梅姑娘丢了鲜花般性命? 虫儿应该为自己的猜测喝彩,情敌死了任谁也会手舞足蹈。 可她依然落泪不止,不是自己富有同情心,而是他的伤心病毒一样感染了自己,他把满腹的离愁别恨全部寄托在那幽怨的萧声里,勾起虫儿莫名的伤感。 虫儿静静地,偷偷地,怯懦地,依靠着他,全身心地依偎着他,哪怕该是陪他一同祭奠那个自己嫉妒的女人,她也活该是幸福的。 毫无预兆的,独孤斩月手里的萧掉落在身侧的石尖,坚实的顽玉竟然碎裂作两截,玉碎之声惊醒了虫儿的惆怅。 独孤斩月忽然回头一抱,失声叫道“你回来了!我知道你舍不得我!” 他的两只手精准得搂住虫儿,仿佛她来他身后他一直都知晓,可那两只手穿透虫儿的身体,返回他的怀里空空如也。 他的眼底也空空如也。 虫儿急忙扭转身躯,她不敢看他,她不敢看他,若是看他定会伤心到灰飞烟灭。 独孤斩月呵呵浅笑,笑散无数伤感,也笑碎了虫儿的心,她能想象到他的脸色该是多么绝望而煞白。 他的痛苦千万倍得报应在她心上,虫儿揪住领子,五指捏得清白,旋即拼命地用指甲抠自己的嘴唇,太脏了,太脏了,虫儿几乎抠得两只唇瓣软肉撕烂,血流不止。 她不要他看见自己的嘴,她的嘴简直肮脏透顶,不不!她整个人也变得好丑,虫儿拼死捏住自己的右臂,那上面布满丑陋的疤痕,好丑,好丑,他不要看,不让他看! “我知道是你,我感觉得到你,你出来,你出来!”独孤斩月那样一个温柔若水的谪仙男子,居然失控又朝虫儿坐的位置搂抱几回,每次都穿身而过。 可想而知他该有多么思念梅姑娘,问世间也只有梅姑娘可以令他失魂落魄。 虫儿好没出息,心被揪扯得体无完肤,也只能用泪水洗脸。 独孤斩月腾得站起身来,毫不留情一脚踢开半截碎萧,还剩一半他用脚尖挑起,狠狠将那一半踏入足下磐石,深埋分寸。 虫儿第一次见他如此失去理智,毫无平素里的和蔼谦逊,俨然一头暴躁的雄狮,怒火冲天叫嚣道“墨轩,墨轩!” 须臾墨轩便匆匆赶来,他黑眸一扫地面,神色关怀道“公子,你何苦日日来此作贱自己,人死……” 斩月寒凉打断道“若果不是你那夜,故意将实情说给床底下的雪若听,她如今会丰衣足食地待在我身边,而不是做一个凄惨的孤魂野鬼。” 转而无奈一想。 “也罢,也罢,明日……哦不,今夜你就差人给我拔光这池子里的所有荷花,连泥巴里的藕一并挖干净,如果明早我看见一丝残叶,你就提头来见!” 墨轩还想说些什么。 独孤斩月根本不给他机会,气急败坏地穿过虫儿的身体,遥遥离去,自始至终她只看见一具形单影只的没落背影。 他居然……他居然为了她,要杀死对他衷心耿耿的墨轩。 他居然为了她要把自己喜欢的荷花铲除干净!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虫儿拼命追在他身后,她不甘心,虫儿拼命要拉住他的手,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 虫儿怒目喷发出火一般的仇恨,睁开眼睛大叫道“我……不……甘……心……” 第62章 逗你玩 鬼谷女的面具,突然取代一切华胥的悲影,在雷暴闪电交加之下格外森郁,她阴柔笑道“不甘心?不甘心也是要死的!” 随即她回头笑问道“夜,你觉得呢?” 樱祭夜自不远处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指向虫儿的鼻子阴沉道“我早说好钢用在刀刃上,如今还得好好利用这药人才是。” 话音落尾,他才露出庐山真面,原来是立于虫儿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原来,他俩早已狼狈为奸,或许三年前他引自己进谷,便是骗局的开始,而自己也真是愚蠢至极,居然被他俩耍得团团转。 虫儿呸了一声,发觉手脚捆绑在一个木架子上,视野开阔可现整个孽镜谷,阴风肆虐呼啸卷携森寒,当即判断大概在高处。 仔细回想全孽镜谷也只有雷凰楼最高伟,莫不是奸夫淫.妇把她捆在雷凰楼顶尖。 虫儿才刚从独孤斩月那里心碎回来,现下再见樱祭夜邪恶满贯的嘴脸,心中怒火前所未有的旺盛,已然怒发冲冠。 拼死扭动身躯,一边试图从枷锁里挣扎出来,一边破口大骂道“好对奸夫淫.妇,快把姑奶奶我放开!” 樱祭夜好死不活地靠近虫儿身边,弯身双手支住膝盖,嬉皮笑脸打量她道“死到临头还嘴硬,性格差真是硬伤啊!” 虫儿看见他如今还能笑出口,气不打一处来,如果眼神能杀人于无形,她在脑海里早用小刀剜掉他那谎话连篇的嘴巴,搅拌在剩饭里喂给狗吃。 樱祭夜见虫儿眼含杀意,万全不在意的从容紧盯着她,忽然蓦地提起右手,用手指无礼地在虫儿嘴皮上反复摩挲,指尖携带意犹未尽的温热,眼里邪笑满逸道“才亲那麽一口就红肿成这样,八成以前没被人用力吻过……哦……” 他“哦……”得百转千回,委婉牵肠,再接再厉判断说“莫不是初吻?” 樱祭夜的绿眸快笑出水来。 虫儿羞愤交加,扭头撇开他的手指。自己现在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说。 他的手停在半空,恋恋不舍得搓揉那触过虫儿嘴唇的手指,似乎连带那吻的记忆,一并搓捏入指纹里。 “夜……”鬼谷女似要盘问樱祭夜的举止有何目的。 樱祭夜神情肃冷伸手制止她的责问,眼观天际风云色变,雷暴卷起的飕飕冷风扯起他蔚紫的长发,飘零散落宛若紫色的闪电,沉浸在忽闪忽暗的云隙。 他思虑片刻,冷幽幽道“美人儿,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鬼谷女被他猛一问愣神道“不是要你杀了她吗?” 樱祭夜惨淡一笑道“我素来怜香惜玉,不若你来动手,我在一旁助威就好。” 虫儿听后觉得可笑至极,哈哈大笑起来。 “鬼笑什么!”鬼谷女几个莲步迈来,抬手照脸怒掴一掌,抽得虫儿两目金光闪闪,牙齿磕破嘴皮,从嘴角流出丝丝咸血。 虫儿愤恨吐掉口里余血,强忍脸颊火辣辣的灼烧感,继续鄙夷道“你们一个被男人抛弃的弃妇,一个软而无力的小白脸,结合在一起不过男盗女.娼之徒,叫我死在你们任何一个人手里,简直是对我人格的侮辱,还不如我咬舌自尽来得干净!” 顶着一口骨气,牙齿欲要咬断自己的舌头自尽。 鬼谷女被她说中软肋,气急败坏一把拍在虫儿右边肩头,捏死肩骨凝神一拉,那里因为原本旧伤未复,阴天时时隐痛,她故意在此肩痛下毒手。 虫儿暂时放弃自残维护自己的尊严,阵阵挫骨扬灰的撕痛传至整个手臂,几乎感觉自己死过一回,浑身冷汗淋漓。 “你凭什么可以这样嚣张?”鬼谷女尖利的指甲抠破虫儿的头皮,恶毒揪住头顶一绺长发,逼迫虫儿对视她那阴光闪烁的面具,她的眼里流淌世间最恶毒的光泽,仿佛毒蛇口牙隐藏的毒液。 “等一会儿,我就挑断你的血管,让你的血流在阴镜青芜的身上,等千年雷暴来时,就用你的血来祭奠雷凰的诞生!” “青芜?”虫儿被胳膊上剧烈的疼痛折磨得快要昏死过去,但一听师傅的名字,强打起精神急切询问。 话一出口,虫儿就后悔自己言多必失,立马闭紧嘴巴,绝对不敢多说一字。 “哼哼哼……”鬼谷女阴邪冷哼满意笑道“你以为咬住嘴巴,我就不知道青芜偷帮你三年?”,她用指甲掐架虫儿的下巴,尖甲欲要贯穿下巴的软肉。 虫儿被新一轮的疼痛折磨得昏昏欲死,听见她竟然早早拆穿自己与青芜的秘密,却还纵容自己偷学功夫。 此女心机深沉,原是小瞧了她。 “你以为你们之间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约定我统统不知晓,你们也太小瞧我了,我之所以不揭穿你,就是想等及今日,好用你的血来加剧青芜的魔力,为今日雷凰炼就助一臂之力。” 鬼谷女用鼻尖贴近虫儿嘴角伤口,神经兮兮深深一嗅,陶醉道“说实话我多少舍不得杀你,你的血真好喝,我逼自己耐着性子每月只喝一碗,天知道我有多么渴望,多么想……”鬼谷女眼神充满对血液的渴望,口里传来难抑的吞咽声。 听得虫儿的心,如同注铅的钢球,直往黑夜底沉浸。 天空骤然传来雷霆万钧,轰隆隆,轰隆隆,炸得天旋地转,喧豗的轰鸣势要把天撕成两半,东方天际一条电流幻化的游龙自地平线穿跃,溜进厚重的云层,将如此绵密的云毯也笼罩不住那电龙的炽烈,它在乌沉沉的黑暗里翻腾跳跃,正朝着我们这个方向扑来。 鬼谷女嘴角露出舒畅的笑意,她期盼几百年的奇迹,在今夜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 她叮嘱樱祭夜要看好虫儿,径自走在雷凰楼楼顶的边沿,扬手做了一个手势。 只觉得脚底踩踏的高楼突然注入活力,从正中裂开一道缝隙贯穿整个楼顶,那裂缝越开越大,仿佛巨人张开的血盆大口,饥饿难耐要将几人一并吞入腹内。 虫儿被捆绑在木架子上,轰然崩塌的碎瓦震荡得摇摇欲坠,寒气自脚底陡然上升四肢百骸,山摇地晃的摆动几乎把鬼谷女揪过的胳膊从她肩头扯断。 额头豆大的汗滴滚滚落地,似乎挺不住得哼了几哼。 一只大手扶持住那残破的右臂,往上一提,喀嚓隐痛闪过脑际,虫儿闷哼一声好痛,似乎胳膊被安回原位,顿时血泉流通。粗重喘息几口空气,那空气里弥漫夹杂着死亡的血腥气息。 “不用谢……”樱祭夜自言自语,随意搂住虫儿颤巍巍的腰身,将晃来晃去的虫儿牢牢固定于他身侧。 这般天崩地裂的时刻,他反像个观光客,稳稳当当站在断裂的楼顶,倾情欣赏毁天灭地的瞬间。 第63章 雷暴降世 虫儿想甩开他的脏手,现在别说是触碰,就是樱祭夜多看自己一眼,虫儿都有挖掉他双眼的冲动。 “别动!”樱祭夜前所未有地一本正经道“你看世界崩塌多美!” 他眯起眼睛,细致入微品味此刻毁灭带来的冲击。 “神经病!”虫儿怕他听不见,又大喊一声“二百五!” 樱祭夜嘴角高高扬邪,对她的辱骂惘若未闻,身心投入到山摇地裂的癫狂中。 突然雷凰楼像被拆散的玩具,从裂缝处朝两边徐徐打开至极限,虫儿两只脚下骤然蹬空,就要坠落万劫不复的地狱之际,樱祭夜继续环住她的细腰,把她固定在半空中。 虫儿脚尖飘飘摇荡,像个傀儡娃娃一般被樱祭夜夹在怀里。 惭愧她也是个习武之人,居然被厌弃的坏蛋箍在怀里,才能勉强站稳。 虫儿想叫他放手,可又害怕他放手,心里矛盾不安,冥冥之中一个恐怖的念头再滑过脑海,潜意识居然感触樱祭夜是安全的化身,他怀里的荷香浓烈芳醇,刺激虫儿的神经拼死想向他靠近。 其实他每次做坏事的时候,香味便越弥足,虫儿猜自己是被吓疯了吧。 只听金属之声丁丁哐哐,炼魂炉自中央缓慢探出头来,里面蓝幽幽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冤魂,在雷电夹杂之中哀怨浪涌,恨意冲天,为这毁灭的时刻增添一丝怨咒。 青芜被明黄色的符咒封锁,置于炼魂炉的最顶端,仿佛安置在炼魂炉尖的放大镜,虫儿冥冥之中觉得女魔头是要让千年雷暴贯穿青芜的镜体,集焦在炼魂炉的万鬼千魄上。 虫儿依旧立于碎裂的裂缝边缘,垂眼观去,地下死气沉闷的许多个旧点,僵硬挺直地自下向上推动炼魂炉,是活死人!他们正不遗余力将雷凰楼缓慢打开,将装载他们自己魂魄的炼魂炉顶起来。 她浑身颤抖不安,雷凰楼就是一座天然的机关,它就为这天的到来而建。 这地下每一具尸体,他们都被充分利用到极致,自己不得不佩服鬼谷女的诡计多端,渐渐开始恐惧她的心机深沉。 虫儿大概真是吓傻了,颤巍巍对身旁的樱祭夜好言相劝道“樱祭夜,鬼谷女不过是利用你,你可不能助纣为虐。” 此言逸出,换来樱祭夜哈哈仰天长笑,直笑得她头皮发麻。 突然他收起哄笑,低头目不转睛得望着虫儿,虫儿一时眼目昏花,总觉得他把自己深深刻入眼底,他破天荒严肃道“我和独孤斩月,你到底会更在意哪个?” 虫儿顿时语结,这还用多问吗?纵使不认识独孤斩月,也断断不可能跟他这号混蛋交往,没准哪天缺钱把自己卖了,还高高兴兴替他数钱呢! 虫儿闭嘴拒绝回答,樱祭夜已经匆忙收回眼神,根本不叫虫儿看清他的表情,只是搂住虫儿的手指改成掐,掐得她腰肌被扯断一般。 一时间气氛尴尬,虫儿觉得这生死存亡时刻,为何还会有尴尬的氛围产生,自己和混蛋樱祭夜之间会有什么可尴尬的。 不过,他为什么那麽问自己,就好像他喜欢她似的,虫儿立马否定这愚蠢的想法,混蛋樱祭夜现在被鬼谷女迷乱得丧失节.操,对了,她根本怀疑他有没有节.操,他不过是个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看到美女就联想到床的家伙…… 虫儿摇摇头想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眼前朦朦胧胧飘起一团黑影,倏然自下方迅猛升及云端,将自己和樱祭夜的衫裙泛起衣浪,虫儿踉跄往后面的木架刮去,樱祭夜翻身把她护在怀里,任凭狂风吹乱他的衣发。 虫儿心里咯噔一声,多少觉得自己误会了他。 待大作狂风消停平静,虫儿抬头望去原来是人皮风筝,高高扬扬翻飞电闪雷鸣中,在怒云啸浪里绰绰约约。 樱祭夜停顿半晌,似乎才依依不舍放开她的身子。 他微微含首,火热的嘴唇直对虫儿光洁的额头,温热的鼻息喷流在发髻线间酥酥痒痒,他痴痴凝眸一瞬,低语道“乖乖等我回来……” 惊奇他在说什么疯话,仰头对视他的眼眸,却无意间把额头蹭贴他柔软的唇瓣,心叫糟糕,凭白又叫他占了便宜。 樱祭夜趁机摁住虫儿的后脑勺不叫她退缩,修长手指狠狠揉进头发里,把炽烈的热潮源源不断传进她已经寒凉的心里,他那嘴唇深情款款拼死烙印在额际,辗转反复。 与方才略带调戏的吻不同,这个吻更像是揪心的诀别,他口逸热气,含含糊糊道“等我回来,带你走……” 虫儿心里受了热,顿时一个霹雳。 他说完扭头就走,紫发扬起一勾紫色的闪电,丝毫不听任何质疑,但是他转身的瞬间,虫儿感觉脖颈间的细链似乎被揪断,再看“穿心”宝刃已经被他藏在腰带里,他何时从自己怀里摸走东西,却浑然未觉,何况还要伸进肚兜里才能拿出“穿心”。 “樱祭夜,你个淫……贼!”虫儿咬牙切齿痛恨不停,脑袋里反复咒骂这贼孙,且保管好她的刀,不然叫他好看。 眼见樱祭夜帅气得走到鬼谷女身侧,自然而然地搂住她的纤腰,两个人立刻亲昵无间,耳鬓厮磨起来。 虫儿气极生怒,私底下多少酸涩不知何味,刚才他还与自己郑重立下誓言,这会又跑去找女魔头缠绵悱恻,这世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把所有女人玩弄透彻的人,恐怕只他一个。 虫儿暗自立誓,绝对不再轻信这个淫.贼。 天空气流蕴含深沉的危机,遮天避目的雨云一层翻卷一层,终于沉甸甸得压至颅顶,雷声喧豗脆耳,连神经也被阵阵闷雷炸断似的。 阴风倾袭越来越寒冽,似要削割每一个人的皮肉,樱祭夜与鬼谷女风里笑傲,宛如一对“璧人”,苦了自己被捆在木架上完全动弹不得,狂风肆虐揪扯虫儿的长发四散飘摇,凌乱一片遮挡视线。 只记得有几闪小型的雷暴被人皮风筝传导入炼魂炉,并不十分成功。 鬼谷女粗着喉咙恶斥雷凰楼下的活死人,使唤他们不断调整风筝的方向。 楼下传来焦尸的恶臭,被狂怒的阴风席卷上浮,想来无数的活死人均被引偏的雷暴烤焦,才导致灼肉的焦糊味如此浓烈刺鼻。 “哈哈哈哈!”忽闻女魔头放肆娇笑道“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她的笑声尖利刻薄,足以贯穿所有人的耳膜,紧接着天庭震撼,不似先前的节奏,天地均为之晃动,虫儿脚下的残垣断壁开始崩塌,纷纷扰扰坠落雷凰楼底。 真正的千年雷暴终于降临人间。 第64章 香消玉殒 鬼谷女迎着风而立,鬼笑三声,顷刻间一把扯去脸上的面具,如花似玉的娇魇在凌乱的长发中绽放绮丽的异彩。 虫儿只看一眼,浑身便颤抖不止,整个人因为恐惧而深深不安。 这鬼谷女如何跟那填了雷凰楼的女性活死人一模一样? 难道她骗了千里寻她的未婚夫,又或许是她们本为一对双生花,再者…… 背后寒气逼来,惹得虫儿连发丝尖亦是寒透了的。 女魔头定是借了那女人的脸皮,两人才能长作一副尊容,否则自己初见谷内唯一的女活死人之时,她的脸皮仿佛东拼西凑一般,毫无完整。 如今她放话说要自己的脸,恐怕今夜是鬼谷女炼就雷凰之际,也是虫儿丧命换脸之时。 虫儿何曾见过这等残忍的手段,心里恐惧加剧,两条腿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只沉静在恐怖的氛围中,骤然耳边阴森笑道“美人儿……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要你献身的时候总算到了……” 凌空被闪电击得耀眼如同白昼,鬼谷女美艳的脸突然近在咫尺,那眼睛还是她的眼睛,水灵灵摄着鹰鸷的黑光,那脸皮却不是她的脸皮,薄薄一层覆在表层,没有血色的滋养,更没有喜怒哀乐的调和。 就像那扔进炼魂炉里化作灰的女鬼,从炉膛内爬出来,急切地思慕虫儿的脸皮。 虫儿头皮酥麻一片,浑身的汗毛惊慌竖起,心脏飞跃至不能承受的极限。 “你想做什么?”虫儿的声音暴露了自己内心的恐惧。 鬼谷女再得意忘形一鬼笑,可她上面的脸皮死死呆呆没有笑,平铺一张青皮,实在太可怖了。 “你明知故问……”她猛地将鼻尖靠近虫儿的脸蛋,虫儿几乎感觉那鼻子上的肉皮被蹭歪,心里恶心翻涌。 “怎麽?我这张脸不好看?”鬼谷女故意再蹭蹭那青紫的皮囊,阴邪再道“你猜得不错,今日我就要换张新面皮,你猜猜我会用谁的?” 虫儿扭头避向另一个方向,却见樱祭夜双手环胸,姿势惬意欣赏鬼谷女变态的凌.辱自己。 虫儿觉得不如早死更好,口不择言反抗道“你脸盘那麽大,我的脸皮也只够掩盖一半,再说樱祭夜看到你这会动的脸皮,跟你欢.爱的时候,会不会不小心把脸皮振脱落……” “噗嗤……”樱祭夜破口而笑,在邪风阴云中邪艳绝伦。 鬼谷女果然恼羞成怒,一把撕开虫儿右臂的衣袖,上面密布三十六道丑陋的疤痕,最上面一道虽然用头发缝住创面,仍有殷红的血珠从伤口渗滴。 樱祭夜的笑容顷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这万千气候更为复杂的神色。 虫儿奇怪鬼谷女为什么不扇她耳光,怕是唯恐胜怒之余失手打坏她的脸皮,魔鬼还真是思虑周全。 鬼谷女再打个手势,整个炼魂炉便被底下的活死人抬至极高,封住印条的青芜直接被拉至虫儿的身下,与虫儿膝盖等高。 虫儿自上俯视青芜,别提多么难过。 “你不用难过,等我大事完成,就一同送你们师徒归西。”女魔头似乎在笑,但眼睛里全是恶毒,突然她伸出右手食指,将坚硬的指甲快速塞进虫儿刚缝好的伤口内,指尖迅捷一划,缝伤的发丝轻松勾断。 虫儿“啊!”的痛苦呼唤起来。 这哀呼极大得鼓舞了女魔头的虐行,她惨无人道再把指甲抠进刚刚愈合的伤口,来回在肉间抠挖,鲜血顿时疯涌而出,泻如血泉。 虫儿被她暴虐的行径折磨得生不如死,只得拼死咬紧牙关,可能太用力结果把自己的嘴皮咬破,从嘴角又流出些许咸腥的血水。 “你怎麽不求我,你不是一向牙尖嘴利吗?怎麽今天不求我,叫你再装!”虫儿的隐忍更加激怒她的火气,鬼谷女使劲把指甲往肉里抠,恨不得用指甲戳穿她的血管,钻烂她的骨头。 虫儿抵死靠住身后的木架,将全身的疼痛想要转移在身后的撕痛中,可惜事与愿违,她的疯狂宛如凌迟虫儿的肉,一片接着一片,虫儿已然冷汗淋漓,白骸俱断。 虫儿眼底泛起杀心的泪水,只望着一旁冷眼相观的樱祭夜,怨恨交加里他的模样格外清晰,惨叫道“樱祭夜,如果你还念旧情,就杀死我吧!给我痛快!” 樱祭夜似乎被她的残况动容,走至鬼谷女身边揉抚一把她的水蛇腰,声情并茂道“美人不要动怒,且把她留在楼顶,千年雷暴来时一同叫雷劈电削,到时她化作缕缕青烟,也解你心头之恨。” 说罢他谄媚递上一方洁白的丝绢,叫鬼谷女收手。 鬼谷女不知哪来的仇恨,再将虫儿的伤口捏紧一把,见她昏死一般,才阴笑着立起血淋淋的右手,樱祭夜赶紧上前主动为她擦拭脏手。 鬼谷女享受女王的待遇,娇美道“叫你再吻她,我都恨不能切她的嘴。” 樱祭夜搂紧她的腰软哄说“她那猪唇食之无味,哪有美人儿的水唇香甜可口。” 听他这么无耻阑言,虫儿昏死也是要吐醒。 鬼谷女收敛先前暴虐,软绵绵依靠樱祭夜伟岸的怀里,两人甜甜蜜蜜移步走下雷凰楼。 只留虫儿一人呆在楼顶挨雷劈。 这个世界是多么黑白颠倒啊! 昏沉沉觉得自己流了好多血,迷迷糊糊看见自己的血沿着手臂汩汩流淌在青芜的镜面上,那镜面积蓄了充盈的血水,变作一面血镜,在电闪雷鸣间血光粼漾。 虫儿见那黄符被血水浸透变得松软,试着抬腿一拨,果然轻轻松松被自己掀开。 青芜委婉悦耳的声音立刻自血镜穿出“死丫头,快跑!” 虫儿还未反映过来,天际忽然变成白天,不对,是一闪巨大的闪电终于摆脱乌云的厚重,一跃而起,将整个天空照射的晃如白昼,热如火燀。 她隐约见一烁赤的电龙攀及人皮风筝的翼端。 她隐约听见青芜大叫“跑!跑!来不及了!” 她隐约觉得那雷电流窜到青芜血迹斑斑的镜面中,腾起一只浑身带点的血魔。 她隐约看见炼魂炉里的众魂被血魔撕碎,再糅合,红的艳绝,幽得冷咧,在红蓝相间的漩涡里,层层发出万鬼齐喑的可怖声音。 她隐约看见青芜镜被的“阳”字,被无限扩大再扩大,在白炽中绚烂,在白炽中消弭。 她隐约觉得炼魂炉连同雷凰楼一并被炸得粉碎,摧枯拉朽的力量将整个孽镜谷的烟尘扬至头顶,连天空也灰蒙蒙一片迷惘。 而虫儿自己也随之消亡…… 第65章 你在乎的人,杀掉! 一个时辰过后,天空似乎释放完毕积蓄已久的力量,多少减淡浓重的惨色,东方渐渐疏白,只是始终未下半丝雨星,叫人不很舒畅。 待尘埃落定,残存的活死人纷纷从四周聚集于雷凰楼和炼魂炉的残垣断壁处,三只璀璨夺目的凤凰悬浮于半空,翩翩起舞,恍若真神降世。 一个活死人呆头呆脑要去摸一摸发光的东西,还没碰触到,一根银针贯穿他的脑子,这鬼一般的人,终于去了坟墓。 鬼谷女携手樱祭夜巧笑倩兮自后方走来,女魔头的眼睛全身心定在这新炼就的雷凰身上,天下第一的神器果然名不虚传,那翩然的凤凰已将她的眼睛染亮。 樱祭夜淡笑道“谁能想到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恶心的灵魂,居然可以炼就如此完美无暇的宝物,真是丑恶中绽放的恶之花,最为娇艳诱人。” 樱祭夜只赞扬,却不动手,他大概也深知鬼谷女性情暴戾。 鬼谷女本是高兴,突然唉声叹气道“如今几百年的等待是到手了,可是却丢了一张足以惊世骇俗的绝色脸庞,我该去哪里再找一张魅惑人心的人皮覆面呢?” “没关系,”虫儿突然一个翻身自另一个方向飞来,动作轻巧如燕,紧紧靠近“雷凰”的位置欢快道“你把樱祭夜那迷死人不偿命的脸蛋割下来,也可以勾引抛弃你的男人!” “你没死!”鬼谷女骇然大叫道“你居然没有被千年雷暴劈死!” 虫儿性感地撩拨自己的头发妩媚道“不好意思,雷暴下来的时候我跟着开溜了,忘记告诉你,青芜这几年还传授我一门绝学——逃脱术,就那几根烂绳,姐逃跑跟玩儿似的。” 鬼谷女一副抓狂的表情,她破口责问道“我明明废了你的胳膊,你怎麽能?” 虫儿哈哈一笑,抬起包扎好得右臂,解释道“你知晓我身体异常,不会中毒,就利用我的伤口作文章,加重我的伤势让我祭炼魂炉,可惜……” “可惜我在花园里吻她的时候,已经将麻药用舌尖喂给虫儿吃了。”樱祭夜款款说道。 虽说鬼谷女用手指捅虫儿的伤口时,她才明白樱祭夜的用心良苦,可他说吻她这两个字时,虫儿还是忍不住白他一眼。 “虫儿,没想到离开你三年,你也算聪明一点了……”樱祭夜含笑往向虫儿,眸光里终于流露出亲昵的光彩。 “你还敢说……”虫儿指着他的鼻尖,咬牙切齿道“你这什么破麻药,害得我还是那麽痛,女魔头的手伸进伤口里,我还得绷足劲喊痛,不痛也很痛啦!还有我还白白流淌那么多血,你怎麽不吻我的时候一起给我颗止血药!” 虫儿戛然住嘴,她是暗示他再来吻自己吗? “好,一会儿喂你……”樱祭夜魅然一笑,眼神里的光彩胜过那三只雷凰。 “你们两给我住嘴!”鬼谷女雷霆咆哮,那柔糯糯的嗓音也会发出苍桑的音调。 她眼中含怒,一部分是因虫儿而起,更多的恐怕是因为樱祭夜这枚大情圣。 虫儿早说过,这世间能把女人玩透的非他莫属,哪怕鬼谷女经历怎样刻骨铭心的情劫,多少对樱祭夜这样的高手也会疏于防备。 她的手瞬间消失了踪影,已然是提气挥出两根银针,在空中划出两线银丝,飞快向虫儿射来。 虫儿郁结,鬼谷女是看自己受伤好欺负,还是因为自己长得没有樱祭夜美?为什么只攻击她一人? 纵使心里愤愤不平,虫儿仍旧屏息凝神,看清两只飞针的走向,提气欲跃时,一只温暖的大手将她摁坐地面,长腿朝后潇洒一摆,两根银针被踢甩开来,射翻两个呆讷的活死人。 樱祭夜顺滑的紫发瀑布一般倾泻虫儿一身,绝色的脸庞自瀑布里朦朦胧胧,他再轻巧拍虫儿的肩要她坐着看好戏,自己身形立动,已经靠近鬼谷女咫尺。 轻轻地来,正如他轻轻地走,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虫儿翘起二郎腿看他作秀,手背后面暗地偷偷捡起一块砾石,吃一堑长一智,自己浑身唯一的武器已经被樱祭夜盗走,如若他反水害她,手里的石头也叫他吃不消。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多留个心眼,就是对自己负责。 樱祭夜闪电之姿奔及鬼谷女处,鬼谷女的身子已经摆出迎战的架势。 可是她的眼睛却是疑惑不解的。 她大概极不情愿飞出第一针,此针劲疾逼向樱祭夜的左肩,发力虽狠但意在警告。 樱祭夜只微一略挪左肩便轻而易举躲过,他流畅后旋一周,翩若飞燕,长袖善舞一般半空交映,右手再现时已然握着虫儿贴身的“穿心”。 他可不像鬼谷女一样多情,“穿心”径直戳向对方发针的右臂。 鬼谷女惊叫一声时,她那洁白美丽的胳膊上赫然一道血痕夺目揪心。 鬼谷女捂住伤口,责难问道“夜……你这是做什么?” 樱祭夜再向她发起一招,瞅准同一个位置继续攻击,他的躯体在灰沉沉的薄雾里如同紫色的鱼,活龙活现。 “报仇!”樱祭夜成功地在鬼谷女右臂再划一血道,他看见那女魔头衣袖褴褛,胳膊开始滴滴答答流血,才冷冷说出话来。 鬼谷女诧异大喝道“报仇?你报哪门子仇?我实心对你,你却恩将仇报!” “哼哼!”樱祭夜腾空而起,向着鬼谷女连发三刀,刀刀只刺她的右臂,“好大的一个恩将仇报!” 他说时咬牙切齿,仿佛真是与女魔头间有深仇大恨。 “美人儿,你何必在那里惺惺作态,难道你对我会有真心?任何男人在你眼中不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吗?” “你现在俨然一副痴心于我的表情,只不过为了挑拨我和虫儿的关系,让她疑心我是个货真价实的负心汉!” “三年里,我心里只想带走虫儿,与你虚与委蛇不过是麻痹你的下策,可惜现在我更有另一笔帐与你清算!” 樱祭夜的三刀均刺中鬼谷女的右臂,鬼谷女的胳膊早已血汪一片。 血红洇湿她那香艳的罗衫长袖,用血染作一片娇香赤芍。 虫儿本来心里对樱祭夜诸多不满,现在听他的解释后,戒备心稍稍降低些。 看来他也不是是非不分的坏人。 鬼谷女不再流露出伤心的眼神,她面色肃然冷漠,掏出几根细针,分别扎进自己的右臂,胳膊上的几个伤口顿时不再出血。 她自行封住血道后,疏冷道“男人果然都不可信,原本我指望着你能做只听话的狗,现在只好杀死你了。” 她收敛原先的步步留情,身周散发出可怖的煞气,双手一抖,从长袖里各滑出四根银针,猛力一甩,四根直飞向樱祭夜,另外四根均飞向我。 鬼谷女大叫道“你既然在乎这个小贱人,就叫她黄泉路间替你引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