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贵女》 谢谢啦! 贵女上架了,昨晚头很疼,还是等着看到24小时订阅的数字才去睡觉。一早醒来最想做的事就是对亲爱的书友们表示感谢! 对大神们来说,贵女的首订数字就是个小芝麻,但是尧尧已经很满足。尧尧只跟自己比,只想一点一点地努力进步。贵女是尧尧的第二本文,目前的各种数字与第一本相比已经是个大飞跃,这是各位书友们支持的结果,尧尧鞠躬感谢你们对贵女和尧尧的鼓励!谢谢啦! 这篇文,从一开始就得到新老书友们的各种支持,还有编编柠檬的激励和建议。看到一个个熟悉、或逐渐开始熟悉的名字,还有看着推荐票、收藏数字上涨却不知道是哪些默默支持贵女的书友们,尧尧就万分感激、激动不已。 这阵子,尧尧多方不顺,只有在码字和感受到有很多书友在支持时,心里才充满阳光和喜悦。其实最近真的很忙,更新并不给力,难得的是亲爱的们仍然不离不弃地支持!大家放心,尧尧在保证不会断更的基础上一定会尽力争取多加更。 谢谢!谢谢!还是谢谢!!!!!!这就是尧尧一早醒来最想说的话!再次谢谢书友们!!! 第1章 浴火重生 六月天,娃娃脸,说变就变。刚刚还是晴空万里,一下子就变得阴沉沉的。 忽然,阴暗的天空中一道亮光划过,“啪-啦-啦-”,闪电一下一下地撕裂着天空。“轰隆隆---”震耳欲聋的雷声紧随而来,震撼着玉林镇的整个天上地下。 紧接着,天空就像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豆大的雨点从里面倾泻而出,先是噼里啪啦乱倒一气,接着就如瀑布般倾泻下来。不多时,地面便成了溪流、沟壑。 一道蓝色的闪电划破天空,透过油纸耷拉了的窗棂,映在床上昏迷的母女俩同样苍白的脸上。小姑娘秀气的眉头蹙了蹙,微弱地嘤咛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睛。 这是在哪里?她不是死了吗?表妹柯灵找了七八个男人来糟蹋她,就在他们剥光衣服、赤身露体地逼近她的时候,她推翻了秀桃刚拿回来的两大筐棉花,和身后台子上的两盏火烛,连着地上那堆衣服,立即燃起了熊熊大火。 她自己的衣服上、头发上也引了火,手里还疯狂挥舞着锋利的匕首,七八个粗壮的男人没有人敢靠近她。 她快速跑动着,用自己身上的火点燃一切能点燃的物什,床幔、窗帘、隔帘…… 她喜欢用色彩鲜艳的丝绸装点屋子,所以她的卧室里最多的就是各种垂挂的纱幔。 她知道,柯灵让人从外面钉住了窗子,反锁了门,柯灵说要看着她像一只光溜溜的老鼠四处逃窜,却最终被几只猫儿撕裂。 她冲向正用力拍门的柯灵死死抱住了她,刚刚小产又被李慕海痛打一顿的柯灵怎么可能挣得过她?锋利的匕首刺进了柯灵的小腹。 她似乎感觉不到身上火烧的疼痛。看着哭爹喊娘、浑身光溜溜四处逃窜、用力敲打着门窗喊救命的那几个男子,她眼眸灼灼闪亮,哈哈大笑:让火烧得再快一些,火势再凶猛一些吧,哈哈哈。 她记得,在确定柯灵没有了呼吸以后,她也倒下了。 她现在是到了地狱了吗?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脚,触到身旁有人?是柯灵吗?她的眼里立即有仇恨聚焦,用力转过头…… 娘?怎么会是娘?她到地下还真能与娘团聚?可是娘怎么闭着眼睛像是昏迷不醒? 她焦急地伸出手去摸娘的脸,却惊讶地盯着自己的手张大了嘴,差点没有惊呼出来。小小的、肉肉的,还有肉窝窝,这明显是一双小女孩的手!手上那对嵌着两颗蜜蜡珠子的绞丝银镯子,是她六岁生日时爹买给她的,然后,不到一个月,爹没了,娘很快也倒下了…… 这对镯子不是被尚书府的那位二妹妹抢去了吗?怎么又回到了自己手腕上? 她慌忙坐起四处张望,眼前的一切似乎是从遥远的记忆里冒出来的:墙上那把弓箭是爹珍藏的宝物,后来被大舅舅献给了慕容尚书,后来慕容尚书又将它献给了太子。 窗棂上耷拉着一张被大风刮掉了一半的油纸,油纸是大哥今天早上新糊上去的,原来那张黑乎乎的。想到大哥,她泪如雨下,她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大哥,可是大哥仍然那么疼她,最后还因为她被人害死。 离窗不远的木桌子上放着一个薄竹片制的风车,那是大哥给弟弟做的。弟弟,她那个活泼可爱的双胞胎弟弟,去舅舅家没多久就染了风寒发高热,烧坏了脑子,在她“回”尚书府的前一天,小弟一个人跑去河边玩,淹死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床边的小柜子,上面果然有半串山楂果,那是大哥买的,小弟舍不得吃完,留了一半给她。 “轰隆隆---”又是一声巨响,惊醒了呆愣的她,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莲藕般的小手臂,“嗤---真疼”,她忍不住呲出身来。 不是做梦,她回到了十五年前,回到了六岁时噩梦开始的那一天,她现在还是夏书瑶,不是什么可笑的尚书府大小姐慕容瑶。 她猛然扑向躺在身旁的娘:“娘……娘……你醒醒……娘……”她记得自己上辈子也是被这连续两个响雷惊醒的,那时娘还没死,直到翠竹回来,娘瞪了翠竹一眼才闭气的。 她用力摇着娘的身子:“娘……你醒醒……娘……” 甄子柔,也就是书瑶的娘亲,终于吃力地睁开了眼睛:“瑶儿……钥匙……”她颤抖的手指无力地落在自己的衣领上。 书瑶明白,娘是要她拿一把很小的钥匙,挂在娘里衣里面的。她上辈子只知道一个劲地大哭,也没好好去听娘本来就微弱的声音在说些什么,折腾了很久娘才使尽力气扯出钥匙给她。 书瑶的小手伸进她娘的衣领里,取出那把黝黑发亮的钥匙,小心地将挂着钥匙的红绳从娘脖子上套出,然后将耳朵贴近娘的嘴边,费力地听清了娘的话:“杂物间……地窖……银子……妆奁盒……钥匙……” 书瑶哭道:“娘,您是不是说这钥匙是妆奁盒的,在地窖里?我这就去地窖里取来给您。”说着就要爬下床。 甄子柔拉住书瑶的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书瑶不敢动了,轻轻拍着她娘的前胸帮她顺气。 好一会儿,甄子柔憋足了劲用力说了一句:“翠竹……不可信,听你大哥……的话。”话音刚落,脑袋一歪,闭上了眼睛。 “娘……”书瑶哭得撕心裂肺,她终于知道上辈子娘死前为什么用力瞪着翠竹了,直到闭气很久,眼睛都睁得大大的。娘是想撑到大哥回来,没想到大哥在郎中那里被困住了,比翠竹晚到了一会儿。 这一世,娘交代了所有的事,所以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不行,不能再光顾着哭了,否则娘的用心就白费了。书瑶知道,再过大约两刻钟,雨小了,翠竹就回来了,然后很快,大舅舅大舅母就到了。她要先去地窖看看,那个妆奁盒是不是藏着银子?她要想办法先藏起来。上辈子,她不知道地窖,也不知道里面有些什么东西。只是第二天,大舅母和翠竹一起问她有没有见到她娘的一把钥匙,她就把那小钥匙给她们了。 第2章 神奇的红木箱 书瑶提着桌上那盏油灯,很快找到地窖出口,就在杂物间的角落。她庆幸的是,出口处的木盖子上堆着的是一袋干草,否则,就凭她现在的小身板,还真是推不动重的东西。她用力掀起盖板,气喘吁吁的她惊讶地发现地窖里竟然亮堂堂的,好像点了几盏大油灯。 这样也好,如果要提着油灯下那木爬梯,对现在年仅六岁、手短腿短的她来说还真是困难。她把油灯往墙角放好,离干草远一些,然后小心翼翼地顺着木梯爬下去。 到了地窖里,书瑶才发现,原来照亮这里的不是油灯,而是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有她的拳头大小。 背对着爬梯的方向,靠墙摆着两个挂了锁的大箱子,和一个有她一半高的妆奁盒。妆奁盒很重,她要抱起来都很吃力,更别说抱出地窖了。 书瑶取下钥匙打开了妆奁盒,打开之后才发现原来这个盒子外表看是红木做的,里层却是一种黑黝黝的铁,难怪那么重。妆奁盒有三层,第一层是一叠银票,加起来有两万多两银子。还有一张身契,是翠竹的。第二层满满都是贵重的珠宝首饰。第三层有一个书本大小的红木盒子、两把钥匙、和一些官府文书,其中两张是她和书文的生辰纸。 那个红木盒子很重,估计跟妆奁盒一样里层是铁做的。盒子打不开,也没有锁眼,书瑶只好先放下,此刻没有时间琢磨这个。 书瑶把银票、身契、和官府文书取出来塞进怀里,然后又拿了那两把钥匙之后赶紧把妆奁盒锁好。 不知道这两把钥匙是不是两个大箱子的?书瑶先试着打开一口大箱子,挂锁果然开了,天,竟是满满一箱银子。再打开另一个,满满的都是人参、灵芝、鹿茸等珍贵药材,都用油纸细细包着。 难怪前世大伯、三叔跟大舅舅一家大打出手,还差点闹上公堂,应该都是为了这两箱东西吧?可是这该怎么藏?她着急地又四下看了看,地窖里还有三大竹筐番薯、两大袋面粉、和足足四大麻袋的白米。 书瑶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拿不动这些东西,也没地方藏,大哥又不会这么快回来,难道又要白白便宜了那狼心狗肺的叔伯和大舅舅?哼,她宁愿烧了这些东西也不能留给那些恶人。书瑶的右手用力拍在麻袋旁边的木架子上,刺痛从掌心袭来,一根木刺赫然在目。书瑶忍着泪拔出木刺,带出了大粒的血珠,那粒血珠急速滚落,滴在地上,眼前红光一闪,一个巨大的红色木箱子出现在书瑶眼前。 书瑶忘记了手掌上的疼痛,用力睁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哪来的箱子,会变没吗?念头刚起,大箱子没影了。书瑶大急,又想着,会再出现吗?箱子瞬间又出现在眼前。 这?这?安然突然有点害怕,朝四周张望了一遍。 不管了,自己重生回到六岁这么离奇的事都能发生,还有什么可奇怪的?书瑶想着要打开红木箱,箱盖随即自动打开,书瑶又喜又惊,往箱子里看,红木箱分成了六格,拦板上还有字:保鲜、增效、增色、增灵、活物、杂物。 保鲜?应该就是保持新鲜吧?那么米面放在这里最好了。可是那些麻袋箩筐的都太重了移不动怎么办? 书瑶突然想到,她可以用意念让红木箱出现、消失、打开,可不可以让那些东西自己装进红木箱里去呢?试试吧。 她在心里默念:把三筐红薯装进红木箱保鲜格里去。 瞬间,红薯在原来那个位置消失,进了红木箱。 书瑶高兴得差点晕过去,她刚刚只是想试试,忘记了去想那竹筐的大小,所以直接默念“把三筐红薯装进红木箱保鲜格里去”,没想到这个红木箱竟然会自动增大,把三大筐红薯都装进去了。 接下来就熟练了,书瑶很快把白米和面粉装进了保鲜格,把整箱银子和妆奁盒装进了杂物格,整箱药材放到了增效格。增效增效,可不就是增加效果? 突然想到怀里的那些东西,赶紧取出来放在妆奁盒面上。 书瑶又忐忑地试验了两次让红木箱消失、现出、打开、关闭,这才拿着夜明珠爬上木梯。 出了地窖,书瑶又现出红木箱,把夜明珠和小钥匙放了进去,然后关好地窖,将干草袋挪回原处,赶紧回屋子里去了。 回到床上,书瑶看着宛如睡着的娘,想着自己一家人前世的悲惨遭遇,禁不住扑在甄子柔身上大哭起来。 正哭得伤心,翠竹一边脱下蓑衣一边赶了进来:“姑娘,你怎么了?姑娘别哭,翠竹回来了。” 饶是书瑶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看见翠竹还是忍不住心里的愤恨,她很怕自己会扑上去咬她,死死地咬…… “你以为你娘真是伤心过度、一病不起啊?哼,那是翠竹在你娘的汤药里加了东西。哈哈哈……一家子蠢货……哈哈哈……哈哈哈……”柯灵尖利的嘲笑声接连不断地回响在耳边。 “哇---”书瑶现在最好的掩饰就是哭,最想做的事也是哭,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悔恨都一次哭干净了,以后,她夏书瑶要做的事就是好好地守护着大哥和弟弟,好好活着,她不会再天真地听信那些人的哄骗,真以为自己是上天的宠儿,是门第高贵的天之骄子,是不能被困于矮灌丛中的金凤凰…… “市井小民”,书瑶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四个字。上辈子,尚书府二小姐慕容芷总是鄙视地称呼她市井小民,她以此为耻辱,甚至为此跟慕容芷打过架,被罚跪祠堂,三天三夜没有饭吃。 如今重生而来,她只想跟大哥和弟弟平平安安地做市井小民,不仰望所谓的门第。 翠竹见姑娘没有理她,只是不停地哭,也没觉得奇怪,这样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夜晚,又是这么小的女娃,不吓得大哭才奇怪。不过,姑娘一向黏她,呆会儿哄两下就好了。 放好蓑衣,翠竹走过来,见甄子柔还没醒,一动不动,想到吴郎中说的夫人不会熬过今晚,不由伸手探向甄子柔鼻下。 “啊---夫人,夫人你醒醒啊,夫人---”翠竹开始嚎哭,但那刹那间一闪而过的喜色没有逃过书瑶的眼睛。 翠竹嚎了几声,伸手想把书瑶抱在怀里。书瑶一扭身,扑在甄子柔身上…… 翠竹一愣,讪讪地收回手,继续嚎哭:“夫人,你就这样走了,少爷和姑娘可怎么办啦?夫人啊,你醒醒啊。”今天姑娘怎么有点奇怪,好像不一样了,是吓坏了吧? “娘---” “娘---” 随着两声凄厉的呼唤,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冲了进来,正是书瑶的大哥夏书杰和双胞胎弟弟夏书文。 书杰“噗通”一声跪在床前:“娘,都是我不好,我没能把郎中请回来,娘---” “大哥,娘死了,跟爹一样,瑶儿怎么喊,娘都不理瑶儿,大哥,娘死了,呜呜呜。”书瑶扑到书杰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哭得肝肠寸断。上辈子,大哥为了她惨死,却是到最后都没能见到她一面。对不起,大哥,对不起,这一世,瑶儿一定不会再让你伤心。 书文也扑了过来:“大哥,呜呜,大哥,书文要娘,呜呜呜。” 书杰抱紧两个幼小的弟妹,心如刀割。现在,他只有他们,他们也只有他了。 第3章 远亲不如近邻 “这是怎么了?怎么了?”从外间又进来几个人,打头的是一男一女。书瑶眼角的余光瞥过去,仇恨再次在心里燃烧,那两人正是她的大舅舅甄大富和大舅母林氏,甄子柔的兄嫂。 翠竹扑上前跪下哭道:“大爷大奶奶,三姑奶奶她……她没了。” “三妹妹啊,嫂子来晚了一步啊,”林氏丢下手上的蓑衣扑到床边大嚎,“这可怎生是好啊?外甥外甥女还那么小啊,以后可怎么办啊?三妹妹啊,你放心,有我们一口吃的,一定饿不着外甥外甥女,你安心走吧。” 躲在书杰怀里的书瑶偷偷瞥到,那林氏就是干打雷不下雨,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一点眼泪都没有。 翠竹走过来要拉书瑶和书文的手:“姑娘,二少爷,他们是你们的亲舅舅舅母,姑娘,你们快来拜见舅舅舅母。” 书瑶躲开翠竹的手,往书杰怀里钻:“大哥,瑶儿怕,没见过。” 书文也摇着头:“没见过,不认识。” 书杰轻轻拍着弟弟妹妹的肩背:“不怕不怕,他们是你们的大舅舅大舅母,大哥见过一次。” 书瑶和书文这才抬起哭得红红的脸,唤了一声“大舅舅,大舅母”,不过人却依然偎在书杰身上,没有丝毫移动。 林氏责难地看了翠竹一眼,不是说书瑶最黏她,什么都听她的吗?翠竹讪讪地低下头,她想不通,姑娘今天是怎么了?自从林氏病重,在她的各种教唆和挑拨下,姑娘跟大少爷越来越疏离了,可是今天怎么这么黏着大少爷? 雨越来越小,很快,这条街上的街坊邻里都过来了,他们听到哭声,知道一定是夏家娘子去了,剩下三个可怜的孩子,最大的也才15岁,以后可怎么办? 夏霖轩和甄子柔都是和善的人,在这条西塘街上住了7年,经常帮助四邻八里,整条街上近二十户人家几乎每家都受过他们的恩惠或得到过帮助。大家看到他们都会亲热地唤一声:“夏捕头、夏娘子。” 看到这些朴实的面孔,书瑶感慨万分。前世她在翠竹和大舅母的教唆下,自诩为大户千金,看不起这些升斗小民,可是在她落难逃跑的时候,不知不觉中跑回这条街来,却是街坊们冒险藏匿了她,并偷偷将她送出城去……这一世,她希望自己有机会可以报答他们。 胖胖的屠夫娘子李婶蹲下身,哽咽着唤道:“瑶姐儿,文哥儿,来,到婶子这来。”书瑶哭着扑了上去:“呜呜,李婶婶,我娘死了,她说去找我爹了,呜呜呜,他们都不要瑶儿了。”书文也跟着姐姐扑到李婶的怀里大哭。李婶的身上软软的,香香的,有皂角的清香,很像他们娘亲甄子柔身上的味道。 前世,书瑶却觉得李婶是屠夫娘子,肯定一身猪屎味,紧紧搂着翠竹不肯过来,书文一向跟着书瑶行事,便也拒绝了李婶的呼唤,让她很是尴尬,还被大舅母和翠竹奚落了一顿。可是多年后当一身狼狈的书瑶逃到这里时,还是李婶首先认出了她,二话不说将她藏在自家猪圈下的秘道中。 李婶搂着书瑶姐弟安慰道:“乖,不怕不怕,我们这么多叔伯婶子都会照顾你们兄妹三个的。” 李叔李婶就住在书瑶家隔壁,平日跟书瑶家也走得最近。特别是前几日,甄子柔只要一清醒就让书瑶或者书文把李婶请来,叽叽咕咕地似乎交代了了很多事,这令得翠竹十分不喜,偷偷地跟书瑶说李婶想让书瑶给他们家的春生做童养媳呢,所以一直哄着太太。这使得后来大舅舅大舅母要带他们姐弟二人走的时候,无论李婶说什么,她都以为李婶是想害她,让她做童养媳。 听到李婶安慰书瑶姐弟的话,林氏在旁边冷哼了一声:“书瑶姐弟有我们舅家呢,用不着别人操心。”众人这才发现屋子里有几个陌生人,舅家?是夏娘子的娘家人吗?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书瑶像是没有听到林氏的话,睁着水蒙蒙的大眼睛,用力点了一下头:“嗯,娘亲说了,让我和书文听大哥的话,有章伯伯、李叔李婶、还有这条街上的叔婶们在,我们不会没人管的。” 众邻里眼睛都湿了,夏娘子这是信任他们,将三个孩子托付给他们啊。只要有他们一口饭吃,绝对不会让夏家三个孩子饿着。近二十户人家,一人省下一口,就能把三个孩子拉扯大。何况夏家应该还是有点家底,而且那杰哥儿才十五岁已经是秀才,等过了三年孝期,说不定还能考个举人,就能在官府里谋个差事了。 翠竹却是惊呆了,自家太太闭眼前跟姑娘都说了什么?让姑娘变化这么大,对她不理不睬的。她后悔啊,明知道太太已经怀疑她了,下午就应该带着姑娘一起出去。 其实她本来是带着书瑶一起出门的,不料她走得太急,手里牵着的书瑶在跨门槛时摔到头,说头晕,要睡觉,她怕耽误时间,就把书瑶放在床上睡,自己走了。没想到这场雨这么大,电闪雷鸣的吓死人,又下了足足两个时辰,这才耽搁了时间,却让太太有机会跟姑娘说很多话。不是都说,回光返照,精神头很好吗? 李婶因为早得了甄子柔的托付,很熟练地从衣柜里找出了甄子柔说的那套大红色的衣服,看了林氏他们一眼,想想还是对书杰和书瑶说道:“你们娘交代了,要穿着这套衣服,说是你们爹给买的。”书瑶瞟到林氏又要像前世一样坚决反对,抢先答道:“是,刚才娘也跟瑶儿说了,说这是她最后的心愿。” 林氏讪讪地闭嘴,这个死丫头才六岁吗?怎么处处跟她唱反调? 李婶和木匠娘子九斤嫂准备帮甄子柔擦身换衣裳,书瑶家对门的阿娟嫂带着女人们去大厅准备灵堂,李叔带着男人们去杂物棚抬棺木,李婶按照甄子柔的交代安排了一下,大家就各自忙碌去了。 甄大富和林氏揣着手走到外间坐下,根本没有帮忙的意思。他们现在就想着赶紧让这些人弄完都滚回家去,他们才好找他们要的东西。 书杰要带着书瑶和书文换上了孝服,准备去灵堂,甄大富拉住书瑶的手臂:“瑶儿,大舅舅要问你话。” 书瑶向上歪着脑袋,睁着大眼睛问书杰:“大哥,他们真是舅舅舅母吗?为什么大家都在忙,他们要坐在这里说话?” 书文抢先答道:“我知道,我知道,爹说过,远亲不如近邻。” 甄大富和林氏的脸一下黑了,书瑶心里暗暗叫好,书文这句话答得真妙。 爹在的时候,总是让他们跟邻居的小孩好好相处,要尊敬邻里,看人家有困难的自己能帮就帮一点,爹最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远亲不如近邻”。 书杰想说什么,动了动唇还是没有张口,他知道甄大富二人不喜欢爹,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他们。顿了顿,他最终还是牵着弟弟妹妹,默默地走去厅堂那边。 翠竹端着一盆给甄子柔擦洗了身体的水出来,到外面倒了退回来。林氏看了看里屋,压低声音:“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那个死丫头什么都听你的吗?” 翠竹垂下头:“我回来之前,太太醒了,好像跟姑娘说了许多话。” 林氏皱眉:“小丫头片子而已,你想办法哄回来,再套套她的话。” 翠竹轻声道:“是”。 第4章 叔伯也来了 在街坊们的帮助下,灵堂很快拾掇了出来,甄子柔也被梳洗整齐放进了棺木。 书杰带着弟弟妹妹向街坊们行了一礼:“谢谢各位叔伯婶婶,大哥大嫂。” 李婶摸了摸书瑶和书文的小脑袋:“今晚杰哥儿要守灵,明日一早大家都会来帮忙,把你们娘葬在你们爹的墓旁。瑶姐儿和文哥儿还太小,没办法整夜守灵,守一会儿就去睡觉吧,我会让春生过来陪着你们大哥。 阿娟嫂也道:“我们家小叔庆福也会留下来陪着杰哥儿。” 木匠娘子道:“放心啦,木匠他们几个已经排了班,两个人一班轮着留在这里帮忙。 书瑶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们:“谢谢两位婶婶,谢谢阿娟嫂,瑶儿会带好弟弟去睡觉,会听大哥的话。” 前世,大舅舅甄大富和舅母林氏拒绝了邻居们的帮忙,书瑶在翠竹的教唆下大哭大闹地把人都赶走了,只有甄大富带来的几个下人把甄子柔放进棺材里了事。是大哥书杰坚持摆了个简单的灵堂,点了白蜡烛,一个人在厅堂里守着,她和书文都被翠竹拉去睡觉了。 现在想来,那时候甄大富和林氏是想趁着夜里把东西偷运走吧,他们没想到的是大伯和三叔两家人也那么快得了消息赶来。 书瑶看了看架子上的沙漏,估摸着大伯和三叔他们也要到了。 果然,街坊们才出门,书杰三兄妹才跪下,门口就蜂拥进来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大伯父夏霖宇和三叔父夏霖昂。 夏家祖上原是开国功臣,世袭的永平侯。夏书瑶的祖父继承侯爵不到三年,被人陷害,牵扯到废太子谋反案中,后来虽然查清楚没有参与谋反,终因为与叛将交往太多,被夺了爵位。夏家从此败落,从京城回到玉林镇来。 书瑶的祖父有三个儿子,只有父亲夏霖轩是通房丫鬟(后来抬为姨娘)生的庶子,大伯父和三叔父都是原配夏老太太生的嫡子。夏霖轩在夏家的地位很低,原配妻子赵氏(夏书杰的亲娘)生产的时候刚好夏霖宇的一个妾室也生产,结果把夏霖轩请来的稳婆给拉走了,赵氏在贴身丫鬟的帮助下拼死生下了书杰,自己留下了严重的病根,没两年就死了。 赵氏生产之后,夏霖轩一怒之下要求分家,当年他几乎是净身出户。 另外,书瑶还有两个姑姑夏若雪和夏若云。夏若雪是嫡女,侯府败落前已出嫁,留在了京城,夫家是安国公府。前世的书瑶曾经求上门,夏若雪只是打发了一个小丫鬟出来给了她十两银子,连门都没让进,还让她以后不许再登门。 夏若云与夏霖轩是一母所生,被嫡母嫁给了鹿城郊县一个大她十二岁的地主为续弦,得亏夏若云美貌温柔又善于持家,那个地主对夏若云还不错。 夏若云跟甄子柔的姑嫂关系很好,也很疼爱书瑶三兄妹。不过前世,夏若云在书瑶“回”尚书府之前,也就是大半年之后,夏若云难产死了,据说是胎儿太大,生不出来,结果一尸两命,母子俱亡。 夏霖宇和夏霖昂都是第一次来这个院子,一个多月前夏霖轩过世他们都没来。也就是前几天夏霖昂的儿子夏书玮在茶馆里偶尔听人说起三个月前的那个山匪抢劫大案,据说货主是大周有名的大富商姚千贯,姚千贯为了感谢总捕头夏霖轩,送了两个大箱给他作为谢礼。大家都知道姚千贯那次被劫的三十个大箱中不是银子就是珍贵药材,也就是说,夏霖轩获赠的很可能是一箱银子一箱药材。 那么大的箱子啊,该有多少银子多少药材?夏霖宇和夏霖昂坐不住了,本来夏老太太是准备把甄子柔叫过去训话,找个名头把那两箱东西弄去,没想到还没传话过来就听说甄子柔重病快死了,甄子柔的娘家大哥大嫂都从大名府城赶过来了。这还了得?暴雨一停,他们兄弟也立即找过来,到门口就见白幔挂起。 甄大富一听说夏家来人就冲了出来:“你们来干什么?我妹子病了这么久你们夏家都没来一个人,这会儿人都死了你们跑来做什么?” 书瑶暗自咬牙,这人还真是皮厚得可以,娘“病”了那么久他们甄家人来过吗?娘又是怎么“病”的? 夏霖宇不屑地瞥了甄大富一眼:“这里是夏家,这个院子姓夏不姓甄。” “你,”甄大富怒道:“那又如何?你们早就分家了,谁不知道妹夫是净身出户的?这个院子就是姓夏也与你们无关。” “岂不是更与你们姓甄的无关?”夏霖昂冷哼了一声。 留下帮忙的几个街坊看着这两伙人争得面红耳赤,却完全没有人理会跪在灵前的三个孩子,不禁大摇其头,这都什么叔伯舅舅啊?平常不见来,人死了,跑来吵架,要争什么?这个院子可是三个孩子的。 书瑶突然想起自己忘记了一样东西,轻声对书杰说道:“大哥,我去如厕。”说完悄悄退了出去。 到了娘的屋子,空无一人,书瑶关上门,搬了椅子爬上去取下墙上爹的那把弓和旁边的箭袋,想着藏到箱子里去,手上的东西立马不见了。而脑海里呈现出那个大红箱子,弓箭都在杂物格放着呢。书瑶大喜,太好了,她还担心会有人突然进来,来不及现出箱子,原来用意识就能把东西扔进去。一高兴,书瑶又顺手把娘梳妆台屉子里的几件首饰物什一股脑儿放进杂物格。 接着,书瑶赶紧又跑去自己屋子,把自己的那个百宝箱收进大红箱子,百宝箱是爹给她做的,里面有她积攒了很多年的零花钱,还有爹娘买给她的首饰,虽然不是多贵重,但都是爹娘对她的疼宠。前世,就连这个百宝箱都被人搜走了,也不知道是林氏拿走,还是翠竹偷了。 收好了东西,书瑶提着油灯去茅房,茅房就在杂物间的边上,书瑶看着杂物间里一堆堆的干草和劈好的柴禾,一个大胆的想法掠进她的脑海。 第5章 全烧光了 夏家的这个院子在整条西塘街上算是数一数二的,坐北朝南,四面围着高墙。院中的北面是正房,建在砖石砌成的台基上,有一间厅堂和三间卧房。东面是一间下人房和两间客房,西面是厨房。这些都是砖瓦房,房子之间有走廊连着。 而南面的杂物房和西南角的茅房却都是木结构的,杂物房不是很高,只有围墙的一半多 一点。 院子南、北房屋之间的大片空地上,因为刚下过一场大雨,还有一些小水洼。 现在,所有的人都在厅堂那边,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 书瑶闪进杂物房,推开地窖出口的木板门,把原来放在面上的那包干草推了下去,然后抓了一把干草在油灯上点燃丢进地窖。 再点燃两把干草丢在最里面的干草堆和柴禾堆上,迅速退出来,在茅房和杂物房之间的地方“摔倒”,油灯“正好”落在靠门那堆柴禾边上,迅速燃起。 随着书瑶一声尖叫和哇哇大哭声,厅堂里正在争吵的人惊愕地看到了熊熊大火。 书杰第一个奔了出来:“瑶儿,瑶儿”,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恐惧,他刚刚失去爹和娘,只有弟弟和妹妹俩个了,不能再承受失去任何一个的可能。 “呜呜呜,大哥,我在这里,呜呜,大哥,我怕……”书瑶还趴在地上哭。 书杰冲过来抱起一身烂泥的书瑶,禁不住泪如雨下:“瑶儿不怕,大哥在,不怕”。 夏家人和甄家人还在对着大火发愣,庆福冲他们大吼一声:“救火啊,愣着干嘛!春生,你就在这里看着书文。”说着就跑向厨房前面的那口井,刚回去没多久的四邻八舍也抱着着盆和捅赶来了。 翠竹似乎刚刚惊醒过来,突然尖叫:“大爷大奶奶,地窖,东西在地窖里。” 这一喊甄家人和夏家人全醒了,不过看着那漫天大火,不敢冲进去啊……急死了! 没了,这下全没了。 一盆盆一桶桶的水往那大火那泼,却没有什么用。全木结构的屋加上里面那么多的干草和柴禾…… 呵呵,烧吧,快烧吧,把里面的一切都烧成灰!把那些贪婪恶毒的心都烧成灰!这一刻,书瑶很想仰天大笑。看到大舅舅大舅母还有大伯三叔那一张张痛苦得像死了爹娘的脸,真痛快啊! 随着杂物房的房梁架子不断倒塌,甄大富夫妻和夏霖宇兄弟父子心里的热望逐渐化成冰冷。银子啊,贵重药材啊,明明一个时辰前还在向他们招手,此刻都飞了,全都没了。 书瑶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敲更的声音,她知道,时间差不多了,火很快就要灭了。 甄大富突然冲过来,举起手要打书瑶,“你这个孽障,败家子!” 书杰把书瑶抱在怀里护着:“你干什么?你凭什么打瑶儿,瑶儿又不是故意的,她自己都吓到了。” 李叔把抱着书瑶的书杰拉到自己身后,众邻里也拥了过来: “这么小的孩子提着油灯去茅房,地上又坑坑洼洼的,摔倒有什么奇怪?你们早都干嘛去了?” “还是亲戚呢,一来就不知道在争吵什么?小孩子去茅房都没有人管。” “这烧也是烧人家书杰家的杂物房,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败也没败你们家的东西。” “就是,瑶姐儿别怕,街坊们会帮你们把杂物房和茅房再盖起来,好孩子不怕!” …… “哗啦啦---”瓢泼大雨突然倒下。 众人赶紧往房屋之间的走廊上避去,大火也完全被浇灭了。 奇怪的是,这场瓢泼大雨似乎只是为了灭火,很快就停了,甄大富夫妻和夏家几人连忙跑进废墟,翠竹跑到地窖出口的位置,是有个大洞,可惜梯子烧没有了,下面都是乌黑的灰烬,还崩塌了一大半,挖也挖不出东西了吧? 夏霖宇兄弟看见翠竹和甄大富夫妻的表情,就知道夏霖轩家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在这地窖里,但现在,都烧光了。 既然这样,他们还留在这里干嘛?等着出银子养这三个孽种? “书杰,把这个院子的地契拿出来我保管,你们三个小孩子拿着不安全。”夏霖宇对着书杰喝道,总不能白跑这一趟,这个院子还值点钱,不能白白便宜了甄家。 夏书杰冷冷答道:“五日前,我满十五岁束发,我娘将这个院子转到我的名下,官府已经登记了,大伯您拿了也没用。”大周律令,男子满十五束发、女子满十五笄后,名下就可以有自己的财产,一旦官府登记,连自己的父母都不可以随便占有。 “大伯,我们三个小孩子以后没有饭吃了可不可以找您?”书瑶大大的杏仁眼一派天真地看着夏霖宇。 “你……你这个祸端,败家精”夏霖宇一想起整大箱的银子和名贵药材被书瑶“摔一跤”给烧光了,气就不打一处来,“你爹本来就是庶子,又早就分出去了,与我们夏府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没有义务养你们。” “好,您记住这些话,我们早就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要是再来找我们麻烦,天打雷劈!”书瑶稚嫩的声音恶狠狠地说道。 “你这个孽障”,夏霖宇正想冲过来,“轰隆隆”“轰隆隆”连续两个响雷砸下来,震耳欲聋,比两个时辰之前吵醒书瑶的那两个响雷还要响。 书瑶暗喜,时间刚刚好,不对,应该还有一个,前世她可是被这三个响雷吓坏了,据说是大周有史以来最响的雷,后来还有人说这晚好几个人被雷劈死了呢。 书瑶立刻举起小手指着甄大富:“还有你,我娘说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小兔崽子---”甄大富骂音未落,“轰隆隆”,又是一声震耳的巨响,仿佛就落在他头上。 夏霖宇和甄大富真的是吓坏了,不仅他们,林氏、夏霖宇同来的弟弟、子侄、甚至翠竹都吓坏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响的雷,而且干打雷不下雨。 刚才这火、这雨、这雷都来得好怪异呀,他们想到甄子柔的棺材还在厅堂里,想到书瑶那句恶狠狠的“天打雷劈”、“我娘说不欢迎你们”,全都不寒而栗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双腿开始发软。 被骂“天打雷劈”的人很多,可是从来没有人真的被劈,还劈得这么快,几乎是刚骂那个臭丫头一句便应声而劈啊! 街坊邻里们也没觉得小小的书瑶骂“天打雷劈”有什么不对,这条街上读书人没几个,多是粗人。家里人吵吵架,邻居闹闹别扭,经常骂这样的话,小孩子听到难免有样学样,三四岁的小孩插着腰骂人他们见多了,还会觉得好玩,哈哈大笑。 可是,小书瑶今天骂得真有“水平”,还真的有雷神来助她了,大家都被那巨响无比的雷声震到,不过,他们倒是不怕,又不是来劈他们的。这就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做下亏心事,打雷就怕劈。” 第6章 我娘说 p.s.旧坑《我心安然》再有三四章就结文了,到时候尧尧会加快《市井贵女》的码字,每日保底3000字,受到大鼓励会加更,新书宝宝很快会肥起来的。求收藏,求推荐,各种求!亲爱的们,尧尧需要你们的支持! ------------------------------------------------------------------- 李叔劝道:“你们还是走吧,既然你们说跟这三个孩子没有关系,不想承担他们的生活,以后就不要冒充孩子的亲戚跑来这里,否则就抓你们去见官。” “对,你们说是孩子的叔伯才让你们进来的,既然说没有关系就滚出去。”众邻里纷纷应和,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叔叔大伯,弟弟死了,都没有过来,弟媳妇死了,跑来找什么银子药材的,还想抢三个可怜孩子的院子。看起来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的,像是读过书的人,却比前街那个二赖子一伙更不是东西! “哼,我们走”夏霖宇狠狠地瞪了夏书瑶一眼,却是真的不敢再骂,一甩袖子转身走了出去,夏霖昂和他们的儿子赶紧跟上。 “你们呢?”书杰冷冷地盯着甄大富,本来看到他们来吊唁娘,他还对他们客气点,没想到这个甄大富不但骂瑶儿,还想打瑶儿,他怎么可能再客客气气对他们? “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你爹娘就是这样教你的吗?书瑶和书文我们要带走。”甄大富想到今天一系列的怪异,这会儿脚还在发软,训斥书杰的底气明显没有之前足了。 “凭什么?他们姓夏不姓甄,有我这个大哥在,你们有什么权利带走我的弟妹?”书杰冷哼。 “他们才不……”甄大富话才吼一半就被林氏拉住了,林氏对他摇了摇头,甄子柔和夏霖轩是在这条街上成亲的,书瑶和书文也是在这里出生的,还是足月出生,现在街坊都在这,他们说书瑶姐弟不是夏霖轩的孩子怎么可能?弄不好真的会被拉去官府。 即使尚书府那边可以想办法打点,但也必须是在毁掉原来那份印有官府大印和稳婆指印的生辰纸之后才行啊。 都怪那对短命的夏霖轩和甄子柔,死了都不让他们痛快赚点银子攀攀高枝。又不是多金贵的金枝玉叶,弄一份官办生辰纸做什么?真是会折腾银子!他们家也只有给长子才弄了一份官办的生辰纸,其他几个孩子都没有呢。 大周的户籍管理很严格,成亲、生子、买奴、置办地产(房屋、山林、田地)等等都要经过官府登记。 生辰纸有两种,一种就是普通的自己写的生辰记录,写上姓名、户籍地址、出生时间,再到官府登记一下,跟官府记录相同就可以了,很简单。登记也不用花钱,一般人都选择这种。 另一种是官府出的生辰纸,统一的版式,不但记录较为详细的出生信息,还印上官府的大印、父母的签名、和稳婆的手印,很“豪华”,但要花费二十两银子,足够普通小户人家开销一年了。 只有富贵人家为了显摆和表示对新生儿的重视,才会选择官办的生辰纸,日后谈婚论嫁、交换八字时拿出来,很有面子,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即使如此,多数的庶子庶女还没有资格拥有一份这样的生辰纸呢。 可恨的是,夏霖轩和甄子柔偏偏给书瑶、书文这对双胞胎办了一份官出的生辰纸,当年翠竹还跟着跑了两趟官府,自然清楚。 林氏的担忧和顾虑甄大富原也该清楚,只是今天一切的事情太过出乎意料,本来唾手可得的大笔财宝眨眼间没了,好比煮熟了的鸭子在眼前不翼而飞,那种从就快接近天堂的云间一下直接跌落泥里的感觉让他失去了正常的心智,再被一个莫名其妙的雷吓得三魂丢了两魂半,哪里还有平日里的灵光? “瑶儿、文儿,我们是你的亲舅舅亲舅母,难道还会害你们?现在你们的父母都不在了,你们跟舅舅舅母回去吧,要不然,以后谁养活你们照顾你们?”林氏尽量地让自己的语气和笑容显得亲切些。 书杰冷声道:“不用你们费心,我是大哥,自然会照顾好弟妹。” 书瑶也立即接口:“娘说要我和弟弟听大哥的话,还说大哥是我们唯一的亲人。” 向来与书瑶同声同气的书文本来与书杰的感情就好,马上从春生怀里挣下来,抱着书杰的腿:“我才不要离开大哥。” 林氏瞪了翠竹一眼,翠竹底气不足地伸手想抱过书瑶:“姑娘,翠竹跟你说啊,……” 书瑶转头抱着书杰的脖子:“大哥,娘说翠竹不可信,如果她不听你的话,就把她卖到楼子里去。大哥,楼子在哪里啊?有没有人会打板子?” 翠竹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盯着书瑶,太太发现什么了?她把自己的身契交给姑娘了? 正对着翠竹的阿娟嫂把翠竹的表情尽收眼底,摆地摊子做小生意的她最会看人神色,冷哼一声:“难怪了,我说夏娘子怎么把身后事都交代给李婶,原来身边出了内贼。” 阿娟嫂平日里就看翠竹不顺眼,自从夏捕头出事、夏娘子又病到之后,这个不像丫鬟的丫鬟越来越不像话了,成天穿得像姨娘似地往外跑,除了熬药还算用心、一次不落之外,其它事情都是丢三落四的,经常都是自己和李婶几个帮着照顾夏娘子和两个小娃。 翠竹“噗”地一下跪在地上,也顾不得满地泥泞:“姑娘,你不能冤枉翠竹啊,翠竹平日里最疼姑娘了。大爷大奶奶,你们要为翠竹做主啊!” 甄大富正要开口,书瑶指着厅堂:“是我娘说你不可信,要是错了,你就去跟我娘说,我娘说她会经常到梦里来看我。只要娘说可以信你,我们就信你。” 甄大富又想起刚才书瑶说的“我娘说不欢迎你”,立即闭嘴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后脊梁凉飕飕的。 书杰也觉得自家小妹今晚似乎有些不同,尤其是对翠竹的态度,不过听到书瑶口口声声“我娘说”,倒是不疑有它,想来娘回光返照之时,跟小妹说了很多话。既然娘告诉小妹翠竹不可信,那一定是娘发现翠竹做了什么坏事。 想到这里,书杰的声音更冷了:“不要跪在这里,跪倒我娘灵前去,明日我娘出殡之前,不许起来。”书杰性子温文有礼,但只要有人敢对他的家、他的亲人不利,他可以很冷很酷。 翠竹平日里并不怎么把大少爷放在眼里,姑爷夏霖轩走后更甚,但是此刻的大少爷却让她面如死灰,方寸大乱。 书杰自小跟着夏霖轩习武,甄子柔又把他照顾得很好,身子骨比同龄人更高更结实,站在那不苟言笑,尤其是这样冷冰冰说话的样子还真是让人一凛,不寒而栗,忘记了眼前之人只是一个刚满十五岁的大孩子。 第7章 更多神奇 夏府本来就同在玉林镇上,夏霖宇他们回府方便,说走也就走了。 而甄大富和林氏几人是从大名府城过来的,坐马车少说要一个半时辰,现在已经快到子时,只能先住下来。明日甄子柔下葬后,他们还要想办法带走书瑶和书文呢。银子财物都被烧光,只能指望“卖”书瑶了。 其实甄大富今天真是被吓坏,想到厅堂里躺着的妹妹甄子柔和那个几乎打在他头上的巨雷,真心不敢住在这个院子里。可是如果现在出去,客栈都不好找。唉,仗着人多,勉强靠一晚吧! 除了轮班留下来帮忙的俩人,还有陪着书杰的春生和庆福,其他邻里都赶紧回去睡觉了,明日还要过来帮忙安葬夏娘子。 书杰对甄大富和林氏说道:“客房很久没有人打扫,也没有寝具,你们要住下,只好去住翠竹的屋子了,我爹娘的屋子你们不能动。” 他不说,甄大富他们也不敢住在甄子柔夫妇的屋里。“你要守灵,又不能睡觉,让书瑶和书文睡到你娘屋子去,这两间屋给我们住。”甄大富依然摆着一副“天上雷公,地下舅公”的架子,心想夏霖轩和甄子柔那么疼爱这三个孩子,应该给了不少好东西吧?还有甄子柔的那个手帕交威远侯夫人,听翠竹说每年都要派人送年礼过来,三个孩子都有特别准备的礼物。 书瑶窝在大哥怀里,很“无邪”地笑道:“好啊,我娘每晚都要到我们屋子来看我们有没有睡好、帮我们盖被,正好跟舅舅舅母聊聊天。” 甄大富和林氏立马变了脸色,连跟来准备抬箱子的四个下人都打抖了:“老爷,太太,奴才们在厅里窝一宿就好,如果书杰少爷有需要,奴才们也好帮忙。”虽然甄子柔的棺材放在厅里,但厅里人多啊。 这个时代的人都是很相信鬼神之说的,他们很清楚自家老爷和太太来做什么,今日那么怪异的火、那么短暂的瓢泼大雨,那么吓死人的雷他们都从未见过,甚至闻所未闻,可不就是刚断气不久的姑奶奶发怒、逐客了? 林氏的心也跳得厉害:“小孩子的屋里乱乱的,我们还是在翠竹屋里歇一晚吧?”反正翠竹被书杰指令跪到明日甄子柔出殡,也不需要屋子。 甄大富白着脸点点头,老话说,七七之内,死者的七魄还未散去,还在这宅子里,何况今晚甄子柔的“人”都还在厅里躺着呢。 书杰冷哼一声,也不管他们,一手抱着书瑶,一手牵着书文送到他和书文的屋里去。这间屋子离厅堂最近,有什么动响他能第一时间听到。 “瑶儿,你今晚跟文儿一起睡在这屋可好?你就睡大哥的床。”书杰从书瑶屋里取来干净的衣服帮她换上,泥泞的孝服待会儿让翠竹洗干净烤干,明日才能穿。 “好,瑶儿听大哥的话,文儿也要乖乖睡觉。”书瑶对书文交代了一句,自己乖巧地爬上床趟好。书文早就困了,很听话地躺到他的小床上去。 书杰给弟弟妹妹盖好被子,担心他们害怕,留了一盏白烛没有熄灭,拿着那件泥泞的孝服关上门出去了。 书瑶躺了一会儿,感觉书文已经睡熟,就坐起身,要好好研究一下那个神奇的大红木箱。 现出箱子,书瑶先把刚才胡乱扔进去的东西整理了一下,然后看着那箱子。 “保鲜”、“增效”、“杂物”都比较好理解,“增色”是什么?增加颜色?增加美色?怎么试试这一隔层是做什么的呢? 书瑶想了想,把甄子柔的一支陈旧变色的鎏金穿花戏珠步摇放进增色格里,抬起头在屋里溜视了一圈,看见窗前书桌上那盆半蔫的“白十八学士”茶花。 书杰酷爱茶花,本来他屋里有两盆珍贵的“十八学士”,一盆红的,一盆白的,是夏霖轩和甄子柔前两年送给他的生辰礼物。自从夏霖轩去世,书杰就把“红十八学士”寄养在同窗家里,留下这盆白色品种的。这大半个月来甄子柔生病,书杰没有心思看顾茶花,花都蔫了。 花的“色”也是“色”吧?书瑶心念一动,那盆十八学士也进了红木箱的增色格。 “增灵”又是什么?书瑶实在想不到了,增加灵气?什么东西需要增加灵气? 书瑶叹息:“红木箱啊红木箱,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能增加什么东西的灵气?” 很神奇地,书瑶的脑海里立即出现一行字:什么东西都可以,吃了增灵的食物,喝了增灵的水,头脑更聪慧,身体更强健,还能治病。 自从这个红木箱出现,给了书瑶太多的惊喜,她现在已经能很快接受各种神奇了,当下大喜。书文从出身起,身子就较弱,一不小心就会感染风寒、发高热。有了这个增灵的功效,是不是就能让书文的身体好起来。 四处看了看,书瑶把桌子上一大壶水和一盒糕点放进了增灵格。大哥今晚要守通宵,明日还会很忙很累,他要让大哥和书文每天多吃增灵过的水和食物。 最后一个隔层是“活物”格,也就是活的东西了?鸡鸭猪狗?难道也是心念一动,就能把一只活物弄进箱子?呵呵,哪天试试。 突然,灵光一闪,书瑶想到,人也是活物啊! “我要进活物格”,书瑶试着动了这个念头。刚想完,就发现自己不在床上了,而是在一间红色的四四方方的木屋里。整间木屋,包括墙、屋顶、地板,都是红色木板做的。奇怪的是,这间屋子没有门、窗,可是一点都不憋气,反而让人觉得很舒服。书瑶皱了皱小鼻子,嗯,有点像在树林里的感觉。 “我要出去。”心念一动,书瑶如愿回到了床上。 书瑶又试着把书文装了进去,看到书文躺在箱子里的地板上睡得香甜,书瑶很想哈哈大笑。 本来还想打开娘的妆奁盒再细看一下,特别是第三层里那个还没打开的扁盒子。可是六岁的小身子撑不住了,好困,书瑶只好先躺下,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8章 都收起 书瑶是被希希索索的声音弄醒的,虽然身子回到六岁,但是前世担惊受怕、疲累不顺带来的浅眠易醒的毛病似乎还未改变。 烛火灭了,但天已蒙蒙亮,响动是对面小床上的书文发出的,他半闭着眼睛倚靠在床上,小手却在床边的小柜子上乱摸,嘴里咕哝着“水,水呢?” 书文特别易渴,尤其是凌晨,总会渴醒过来,要坐起来喝点水再继续睡。娘或者大哥每晚都会记得在睡前放一杯水在他床头的小柜子面上,昨日一片混乱,大哥给忘记了。 书瑶起身走到桌边,这才想起茶壶和糕点都在红木箱里,赶紧取了出来放在桌上,倒了一杯水喂了书文。 书文喝了水,倒头扑下去继续睡,红红的小嘴还蠕动了两下,特别满足的样子,可爱极了。 书瑶心里一片柔软,微笑地看着书文,这一世,她一定不会再让书文出事。 门轻轻“吱呀”一声开了,是书杰进来,看见书瑶手上的杯子,歉疚道:“我昨晚竟然忘了给文儿准备水,刚刚才想起来。瑶儿赶紧上床再睡一会儿,待会儿大哥叫你们。” 书瑶过来拉着书杰的手:“不想睡了,大哥来,你也喝点水,吃两块点心。” 书杰摇头:“大哥不吃了,我已经让翠竹去做早饭,一会儿跟大家一起吃粥和馍馍,点心留着你和文儿今天肚子饿的时候吃。”今日忙碌,他担心到时候顾不上年幼的弟妹。 “不要嘛,我就要大哥吃,大哥不吃,我就不让文儿吃,我也不吃。”书瑶撅着嘴摇着书杰的手臂,眼圈都红了。 书杰赶紧哄道:“大哥吃,大哥吃哈,瑶儿乖,瑶儿不哭。”书杰极其疼爱这一对双胞胎弟妹,但是书瑶对书杰一向没有书文那么亲热,昨日从吴记药铺回来起,书杰却发现书瑶开始特别依赖自己,这让他欣喜又哀伤,哀伤的是幼小的妹妹应该是短时间内失去了爹娘,才迅速懂事起来。如果可以,他宁愿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任性娇女。 书瑶高兴地给书杰倒了一杯水,又取出一块红豆糕,剥去外面的油纸,喂到书杰嘴边。 书杰刚喝了一口水,愣住:“今天这水怎么好像有点甜?特别好喝。” 书瑶暗想,应该是增灵的原因了,糯糯地应道:“因为是瑶儿亲手倒给大哥喝的呀。” 书杰笑了,摸了摸书瑶的小脑袋:“是,瑶儿亲手倒的水怎能不甜呢?”当下也没多想,在书瑶的软磨硬泡下吃了两块糕点。今日的糕点也特别好吃,看来是自己守了一个晚上,真饿了。 “大哥,你和文儿的百宝箱都在哪里?还有你值钱的重要的东西,瑶儿都要藏起来。”书瑶突然在书杰耳边小声说道。 书杰一愣,转而想到昨日大伯三叔还有甄大富夫妻的表现,把自己妹妹吓到了。心疼地把书瑶抱到自己的腿上坐着:“瑶儿莫怕,有大哥在呢。” 书瑶摇头:“瑶儿不怕,可是娘说大舅舅大舅母还有翠竹要偷我们家的东西,瑶儿要藏起来,大哥你说嘛。” 果然是娘发现翠竹有问题,怪不得昨天火一灭他们就冲去看地窖,书杰知道爹曾经抬了两个大箱子回来,但他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昨日出门前娘好像要跟他说什么,一直拉着他的袖子,却被翠竹打断了,后来娘又昏迷了过去,他就赶紧跑出去找吴郎中了。 一串起来,书杰想明白了一些事情,难怪昨天大伯和三叔也会登门,夏府的人就从来没有来过他们家。 “娘还说,大舅舅大舅母和翠竹要把瑶儿和文儿卖给别人,娘让你把翠竹卖了,翠竹的身契瑶儿藏起来了,他们找不到。”书瑶的小手紧紧扒着书杰,似乎非常害怕。 书杰怒极,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甄大富等人赶走,但怀里幼妹的“颤抖”让他立刻把心思转了回来,紧紧搂着书瑶:“瑶儿莫怕,大哥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文儿一根头发。” 书瑶点头:“嗯,大哥,你快告诉我啊,东西在哪里。”外面已经有了大响动,应该是甄大富那些人都起来了。 书杰虽然奇怪书瑶能把东西藏在哪,不过还是指着那张书桌:“都在屉子里,第一个屉子是我的,第二个屉子是书文的。”说着掏出钥匙给了书瑶。 “大哥,你快出去看看,免得那些人又在我们家捣乱。”书瑶催道。 “好,那大哥出去了,等下拿衣服进来帮你穿”书杰放下书瑶,站起身出去了,再过一会儿,邻里们也该来了。 书瑶走过去插上门,从书文枕头下的荷包里取出他的钥匙,立即开了两个屉子,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收进红木箱。又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将值钱一点的东西,包括大哥的一件狐狸毛大氅和野狼皮袍子都收了,那是威远侯府夫人兰姨送的。书瑶知道那个林氏有多么贪婪,前世,这两件贵重的衣物就出现在表哥甄柯宝和甄柯英身上。 做完这一切,书瑶松了口气,坐在桌边喝了一杯水吃了一块点心,真的诶,特别好吃,水还有点甜甜的。 茶壶里还剩大约一杯水,书瑶都倒进了书文的杯子里。这才把书文叫醒,让他吃了两块点心,喝了一杯水。转过身的时候把剩下的点心都收了。 书文咂着嘴:“姐,我还要红豆糕。”今天这点心怎么这么好吃? 书瑶摇头:“不行,待会儿出去洗漱完还要喝点粥,点心留着下午肚子饿的时候吃。” 书文一向乖巧,也不坚持,只是有点奇怪:“姐,我都还没有洗漱呢,你为什么要我躲在屋里偷偷吃点心?” 书瑶指了指外面,小声说道:“今天那么多人,点心不够分,总不能让人家都看着你吃吧?你出去可不能告诉人家你吃点心了。” “哦,”书文也没多问,在书瑶的帮助下穿孝衣,平日里多是大哥帮他穿衣服的,但是现在爹娘都没了,大哥很辛苦,懂事的书文一声没吭,跟书瑶两个人一起笨手笨脚地凭着昨天的记忆把孝衣穿好了。 书瑶开了门:“你出去找大哥,把我的孝衣拿进来。对了文儿,你要记住离大舅舅大舅母远点。” 书文点头,他真的很讨厌那对第一次见到的大舅舅大舅母。 孝衣是李婶拿进来的,她帮书瑶穿好,才带着书瑶出去洗漱。 众人都在吃早餐的时候,书瑶瞄见早已先吃过的甄大富和林氏偷偷溜进了她和书杰兄弟的屋子,暗自冷笑。 第9章 搬起菜刀砸自己的脚 要上山的时候,甄大富突然头疼,还疼得很严重,差点满地打滚。有人说要去请大夫,林氏赶紧阻止:“不用,不用,他这是老毛病了,用热水冷水轮流敷一下,再喝点姜茶,休息一下就好。只是我们就不能送妹妹上山了,还有,要留下翠竹帮我一下,我们带来的都是男人。” 人群中有人冷哼一声:“原来是不想劳累上山啊,回去就是了,用得着装病吗?”这两夫妻的嘴脸,邻里们昨日可是看透了。 林氏一张肥脸涨红,正想撒泼,书瑶拉着书杰的衣襟:“大哥,不要让他们去了,娘都说不想看到他们,翠竹也是。她不敢跑的,娘说逃奴抓到会被打死。” 正低着头的翠竹听到这句话生生打了个寒颤,大周对买人为奴管制严格,但是对奴的管制更严苛。一旦为奴,真正就像主家养的猫狗,生、死、发卖都由主家。除非主家发善心放了身契,私自逃跑一旦被抓到生不如死,连窝藏逃奴的人都要受到严厉的刑罚。 书杰本来就不在乎这些人去不去,当下点头,对邻里说道:“不用睬他们,我们走吧。” 他们要去的墓地是夏霖轩生前买下的整块墓葬用地,夏霖轩和赵氏都埋在那。墓地所在的白猴山还很有一些距离,走到山下就要将近半个时辰,甄子柔的棺材被放在一台长板车上。年幼的书瑶和书文也坐在板车上扶着棺木。 看着送葬的队伍走出了西塘街,林氏赶紧跑回院子里:“走了,都走了,我们快找。”甄大富一骨碌从走廊的地上蹦了起来,看见还跪坐在地上发愣的翠竹,猛地踢了一脚:“还不去找你的身契,真想被卖到楼子里去啊?大勇可不会去楼子里赎你。”林大勇是林氏的弟弟,也是翠竹的相好。 翠竹猛然惊醒,倏地站了起来,只要找到身契和书瑶、书文的出生纸她就不用怕了,至于官府那边,尚书府自会打点。 林氏抓住正要往书瑶房间跑的翠竹:“那两间屋子我们都搜过了,什么值钱的玩意都没有。” 翠竹愣住:“不可能啊,他们三个人都各有一个百宝箱呢,身契和出生纸一定在姑娘的百宝箱里,她什么宝贝都爱往里头放。对了,他们屋子里还有很多威远侯夫人送的好东西。 甄大富皱眉:“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除了那屋有两个屉子锁着,其他地方我们都看过了。”他抬起右手指着书杰、书文的屋子。 翠竹大惊:“是不是他们都藏起来了?昨日太太跟姑娘说了那么多话!” 林氏恨声骂道:“你不是说甄子柔什么都没察觉吗?你个蠢货!你要早说被她发现了,我们也好另想办法,说不定早都把东西拿回去,也不会白白被烧光。” 翠竹很委屈:“之前确实一切正常,直到昨日出门前我才发觉太太似乎避着我想跟大少爷说什么,我把大少爷给赶去吴郎中那里才出门的,吴郎中说了太太熬不过昨晚,我就觉得没有什么关系。谁知道下那么长时间的暴雨,而太太又竟然回光返照,跟姑娘说了那么多话。” 林氏还想再骂,甄大富不耐地挥了挥手:“还是赶紧找东西吧,总共就这么一个院子,小丫头片子还能把东西藏哪去? 他们把三间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书杰屋里两个屉子都撬开了,可惜,空空如也。 “树下,桂花树”翠竹突然大叫。 “喳喳呼呼什么?什么桂花树?”林氏被吓了一跳,拍打着翠竹喝骂。 “桂花树下面,”翠竹解释道,“姑娘有一阵子不知道听太太讲了什么故事,喜欢在桂花树下挖坑,把东西埋在下面。” 甄大富眼睛一亮:“是了,肯定是了,快挖。” 杂物房被烧光,找不到锄头铲子之类,他们从厨房拿来锅铲、菜刀,翠竹指点着方位,四个跟来的下人围着挖,没办法,器具太小,使不上力。 果真,很快就陆续挖出一些荷包、小纸盒、油纸包,可是里面都是小发簪之类,或者几颗奇形怪状的小石头。 好不容易,其中一个下人手上的锅铲碰到一个硬物,又往旁边探了几下:“老爷,好像是整块的。” 甄大富兴奋了:“小心,小心,用手扒。”小丫头片子!果然把东西都藏这里了。他们几人财迷心窍,就没用脑子想想,昨日他们到之前都在下暴雨,书瑶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如何挖洞藏宝? 四人小心扒了一会儿,果真现出一个宽一尺左右的方形小木盒子。甄大富和林氏的眼睛熠熠发亮:“挖出来,整个挖出来,小心点。” 小木盒子挖出来了,很轻。 甄大富道:“出生纸和银票那些能有多重?” 林氏一想,可不是?猛地一手推开身旁那个下人,抢过木盒抱在怀里:“你们都走开!“ 那个下人手里拿着菜刀,被突然一推,骇了一跳,往后一脚偏偏又踩在刚刚挖出来的两颗圆溜溜的白色小石子上,猛一打滑人往后仰,手上的菜刀飞出,正好刀锋向下砸在甄大富的右脚上,血顿时涌出,迅速染红了黑色的布靴。 “啊---”一声震天响的惨叫声几乎传遍整条街。 留在家做事没有去送葬的人赶紧循声冲进夏家的院子,才发现到处一片凌乱,桂花树下被挖了一个大坑。 “你们这是干嘛?干嘛乱挖书杰家的院子?你们这些人到底在找什么?从昨天闹到今天。”昨晚陪了书杰一个晚上没有睡觉的庆福愤怒地指着甄大富高声问道。 李婶8岁的小女儿秋桃很是机灵,她昨天听到父母和两个哥哥的谈论,知道这些坏人想抢走书瑶妹妹家里的东西,立刻跑到几间屋里去看了一圈,出来对着刚赶到的里长告状:“章伯伯,这些人到瑶儿妹妹屋里偷东西,三间屋子都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屉子还被撬了锁头。” 里长章世文住的地方与西塘街隔了两条街,又恰逢这几日陪媳妇去邻县看生病的岳母不在家,昨晚很晚才回来。这会儿刚听说夏家娘子去了,赶紧跑过来,才知道众人已经上山去了。夏霖轩曾经救过章世文的命,两家的关系很好。章世文正想回家叫上媳妇一起赶去白猴山,就听到甄大富的那声惨叫。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的乱象、听到庆福的指控,已经知道树下那几人不是好东西,此刻再听到秋桃告状,怒道:“街坊们,把这几个人捆到县衙去。” 玉林镇在大名府城和玉林县的边界上,玉林县县衙就设在玉林镇。 “滚,我是甄子柔的大哥,书瑶的舅舅,是这个家的主人,爱怎么翻怎么翻,关你们什么事?”甄大富都快疼死了,竟然还有人要把他绑去县衙,气得哇哇乱叫。 “哼,”章世文冷笑,“什么时候大舅子也能成了妹夫家的主人了?我倒是想去请教一下县令大人,我们大周什么时候颁布了这样一条新法令?” 林氏赶紧上前拉住甄大富,诞着脸道:“别,别呀,这位里长大人,他痛昏了头,您别与他一般计较。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在找我们甄家的一块祖传玉佩,我们家老太太早年给姑奶奶的,现在姑奶奶走了,我们就想着找回去给老太太留个念想。不是偷,不是偷,找着了我们也要同书瑶姐弟商量的。” 谁不知道,玉林县县令杨大人和玉林第一捕头夏霖轩是拜把兄弟来着?现在出生纸都没找到,真闹大了,尚书府可不会帮着从县衙里把他们捞出来。 甄大富被林氏暗地里恨掐了一把,头脑清明了些,连忙呲牙咧嘴地陪笑:“误会,都是误会。” 娘啊,他的脚真他娘的疼啊,是不是断了?扭头对着翠竹大吼:“滚你娘的,还不去找吴郎中来,想看着大爷我血流光吗?” 第10章 花花是只好鸟 书瑶他们从山上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奇怪的是,书杰三兄妹都不觉得肚子饿,只是哭得累了。 快回到西塘街的时候,看着一脸疲累的邻里,坐在板车上的书瑶向旁边走着的书杰伸出手要他抱,然后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并从怀里(实际上是从红木箱里)拿出一个二两的银子,借着自己身体的遮挡塞进书杰怀里。 书杰没有怀疑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还不如幼妹想得周到,从昨晚到今日,多亏了邻里帮忙,大家现在可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呢。 书杰走到李婶身旁,把银子递给她:“婶,我这一身不方便,您可否帮我去前街的香香饭庄订两屉肉包子、馒头和两锅热汤来,各位叔伯婶娘们累了大半天,这会儿都饿坏了。头七后,我们兄妹三个再在饭庄订几桌白宴,答谢各位邻里的帮助。 李婶本来想说不用浪费钱,看到书杰坚定的目光,还是没有说出来。一来,帮忙的邻里们也确实饿坏了,这家里办白事,众人来帮忙,都是要准备吃食的。头七后,按风俗也要摆几桌白宴,夏家现在没有大人采购掌勺,所以想办在饭庄里也是对的。 再想想,这仨孩子以后还需要邻里们多方帮忙照顾,也要懂得人情世故,同大家搞好关系才好。李婶终于点头:“好,我这就去,不过杰哥儿,白宴还是在你们院子里办吧,我和阿娟几个帮忙采买和做饭烧菜。你们还小,用钱的地方多,能省一点是一点。这银子婶先拿着,用多少后面再跟你们算。 在自己家里办当然好,比去饭庄节省不是一点半点,邻里还可以带一些剩菜回去。书杰感激地答道:“那就听婶的,多谢婶了,晚点我再拿三两银子放在婶那里。” 李叔已经听到这娘俩的对话,对大家说道:“各位邻里先回去洗洗,然后到夏家院子用饭,书杰已经让我家媳妇去定了热汤和包子馒头。” 众人一听这话,第一个念头都是浪费钱,现在这仨孩子可是坐吃山空呢。但是想想这会儿大家都是又累又饿,确实没有人去做饭,遂也没有反对,只是纷纷交代道:“李婶,馒头就好,不用肉包子了,那东西忒贵,又吃不饱。” 书杰小声道:“婶,别听大家的,要一半肉包一半馒头,有肉才补力气。婶放心,书杰心里有数的。”他已经想好等娘头七过后就出去赚钱,他能写会算,还会武,有大把子力气,不怕养不活自己和幼弟幼妹。另外,家里的空屋子也可以租出去。西塘街在镇子中心,又靠近集市,他们家的屋子也不错。 很安静地呆在书杰怀里的书瑶听到大哥那句“书杰心里有数的”,就知道大哥准备去赚钱了。可是,他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去哪挣钱?科举不考了? 前世,书文发高热烧坏脑子,书杰知道后着急得不得了,找上门来要大舅舅给书文多请几个好的郎中看诊。大舅舅大舅母却拼命哭穷,说什么这个病是无底洞,烧银子。书杰不但把院子卖了,还放弃读书跑去走镖,九死一生。结果,书文还是被那些人带到河边害死了。 书瑶抱着书杰的脖子,把头埋在大哥肩上默默垂泪,暗自决定今晚把红木箱的事告诉大哥,让他安心读书。 书杰三个一进自家院子,就见到章世文坐在水井边上的大圆桌旁,这是今早帮忙的邻里们吃早饭摆上的,章世文身后还站着很多邻里。 “章伯伯”书杰三个赶紧上前行礼。 书瑶直接扑到章世文怀里哭道:“章伯伯,我娘去找我爹了。”章世文夫妇生了仨儿子,就是没有一直盼望的闺女,所以对书瑶特别疼惜。前一阵还说要摆宴席认书瑶作干闺女,说不定还能给章家带出个跟她一样粉琢可爱的亲闺女来,谁料到没几日夏霖轩突然出事,三年内,这事都不好再提了。 章世文把书瑶抱起:“乖孩子莫怕,章伯伯章伯母、还有这么多邻里会照顾你们的,你们爹娘生前可没少救助人。来,文儿也到伯伯这来,你们走了那么远山路,饿不饿?”章世文刚才已经听庆福他们说了昨日夏家大房三房以及甄大富夫妻的闹剧、以及那场大火,气得不行,更加心疼三个可怜的孩子。 书文乖巧地答到:“文儿不饿,大哥请李婶帮忙订包子去了,一会儿叔伯婶娘们都会过来吃包子,章伯伯也一起吃好不好?” 章世文眼眶微红:“好,章伯伯也在这里吃。对了书杰,那几个人要怎么处置你决定,有章伯伯在,不会让你们被人欺负的。” 秋桃这才找到说话的机会:“杰哥哥,那几个人到你们屋子里偷东西,翻得乱七八糟,屉子都被撬了,你们看,他们还在树下挖坑,也不知道找什么?” 书杰三人这才注意到桂花树下的“惨状”,还有北屋和东屋之间连廊上正在哀呼的甄大富,他的右脚包扎得像个大粽子。而一旁的林氏,紧紧地抱着一个木盒子,见书瑶看过来,还下意识地想用衣袖遮挡。 书瑶定睛一看,很眼熟的木盒子啊,哪里见过?再看到桂花树下的那个坑,呃,想起来了,好搞笑啊! 书瑶稚嫩的声音充满了好奇:“大哥,舅母抱着花花的棺材做什么?还抱得那样紧?” 书文睁大了眼睛:“是哦,那个还是姐姐求爹帮花花做的棺材呢,都埋了好久了,舅母做什么把它挖出来?” 花花?什么花花?什么棺材?林氏大惊,是这个死丫头在诈她吧?她狠狠盯着翠竹找答案。 翠竹这才想起,一年前,有一次她向太太告假回去看望重病的娘,回来后听说姑娘养的斑鸠“花花”死了,姑娘把花花埋在桂花树下,还难过了好几天。 翠竹再次看向林氏怀里的木盒子,盖子不是上锁的,而是钉死的。 她“啊”了一声,指着那木盒子:“花花……花花是姑娘养的斑鸠,一年前死了,姑娘把它埋在树下。” “啊---”林氏吓得抛了怀中的盒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甄大富此次出门没看黄历,花花的棺材很精准地从高空砸落到他右脚的伤口上,虽然包了一层又一层,白布条上还是很快渗出一片红。 绝世惨叫声再次传遍整条西塘街…… 涌进来的邻里却忍不住哈哈大笑,章世文刚刚喝进口里的茶如数喷出:“花花真是一只好鸟!”多么忠义的斑鸠啊,死了一年多了,还想着为自家主人出口气。 才离开没多久的吴郎中再次被请回来,帮甄大富重新包扎伤口后叹道:“甄大爷,您回去以后再找郎中看看吧,不能受力,不能碰水,好好养着,也至少得养个大半年。” 吴郎中已经听说了甄大富受伤的经过,也听那几个下人咕哝“姑奶奶发威了”,还听说昨晚的事,他后背已经汗湿,不敢再跟甄家有什么联系了。嗯,他要让自家媳妇去烧烧香,悄悄给夏家娘子超度一下,甄家给的封口银子全用了吧,自己再添点。 其实甄大富也是真的怕了,他现在只想着快点离开这个可怕的院子,她那个妹妹生前就不好欺负,死后仍然是睚眦必报。 可是林氏不甘心啊,大儿子阿宝被人骗,给他们家的“美味楼”进了一批有毒的食材,现在吃死了一个客人,还是大名府城有名的**帮的人。 要不是慕容老爷的面子压着,赔了八百两银子了事,那些**哪里肯罢休?慕容老爷是京里户部尚书慕容大人的弟弟,在大名府城中连知府大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但人家慕容家不是白帮忙的,有事情要他们做。 尚书府的长子与甄子柔原本是夫妻,后来和离了,甄子柔嫁了那时还在做镖师的夏霖轩,一起回到玉林镇。事隔多年,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抬了平妻表妹为正妻、有儿有女的慕容大爷突然要把甄子柔的一双儿女当作慕容府的嫡子嫡女给接回去。可是书瑶姐弟明明是夏霖轩的孩子,甄子柔怀孕时离开尚书府都将近一年了。 慕容大爷许诺,事成之后,不但能够帮他们甄家的次子柯英取得一份进大名书院的荐书,还能获得一千两银子的车马费。 若是办不成,那些**再闹起来,只怕知府衙门会封了甄家的两家“美味楼”。 现在两大箱银子药材都被大火烧光了,翠竹口中甄子柔的那个妆奁盒也找不见,什么都没捞到,书瑶姐弟再带不走,他们甄家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时,一直蹙着眉的书杰开口了:“看在你们是娘的兄嫂面上,这次就放过你们,如若下次再来我们家做贼,一定送你们去官府。” 林氏瞪着一双金鱼眼开始撒泼:“唉哟哟,怎么说话的?还是秀才呢,有没有学过什么叫尊敬长辈?谁做贼了?我们要把书瑶和书文带走,在帮他们整理行囊而已。你们问问翠竹,我们家小姑可是把书瑶姐弟托付给我们家老爷了。 第11章 揭露 书瑶“哇”地一声哭起来:“大哥,她胡说,娘说要把翠竹卖到楼子里去,娘把身契都给我了,大哥,我们现在就把她卖掉。娘说,如果不把她卖掉,她就会跟大舅舅大舅母一起把我和书文卖掉。” 众人一听大怒,难怪这两个人一直说要带走书瑶姐弟,原来真的存了歹念。 翠竹却是吓得跪下来直磕头:“不要啊姑娘,不要卖奴婢,奴婢都是被大爷大奶奶逼的,他们要把姑娘……” “闭嘴,”甄大富喝住翠竹,转向被书杰抱在怀里的书瑶:“瑶丫头莫要胡说,你娘病糊涂了说话怎么能当真?你们还这么小,跟舅舅回去,舅舅照顾你们。” 书瑶继续哭:“我才没有胡说,娘还说,你们要乱说我和书文不是爹的孩子,要把我们卖到京城什么尚什么府去,说我们是他家的孩子。娘已经写了信,要送去给兰姨,娘说只要我收好生辰纸就不怕你们胡说。” 兰姨?威远侯夫人?这怎么得了?甄大富急得脱口而出:“信呢,快拿出来给舅舅。” 书瑶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做梦!” 若是平日里,小书瑶的这个动作言语一定会让大家哈哈大笑,可是这会儿邻里都是气愤非常,章世文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将他们绑去县衙!怎么有这么恶毒的舅舅?夏捕头、夏娘子在我们西塘街成亲,住了七年多,两个孩子也是在这条街上生的,敢这样胡说,当我们这些人都是木头么?官府的生辰纸是干嘛用的?” “对,对,这些黑心烂肠的人,看人家孤儿孤女的好欺负么?还有我们这些街坊邻居呢!还有天理国法呢。”邻里本来个个饿得没精打采,这会儿义愤填膺,都忘记饿了。 甄大富和林氏看到这阵势吓到了,他们没想到甄子柔病在床上竟然知道这么多事情,还要送信给威远侯府?这怎么办?要不要赶紧通知慕容老爷? 翠竹更是浑身打抖,太太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告诉姑娘了,现在她的身契都在姑娘少爷手上……天啦!怎么办?不能跟林大勇在一起还没关系,可是被卖到楼子里,她就完了。 “姑娘饶命,大少爷饶命啊,太太说得没错,大爷大奶奶就是想把姑娘卖给慕容尚书府,他们要做一张假的生辰纸,把姑娘和二少爷说大一岁,刚才他们就是在找那两份真的生辰纸啊。”翠竹现在满脑袋就想着揭发甄大富二人,将功赎罪,才好求大少爷不要卖她。 “你这个贱人”林氏冲过来一脚踢在翠竹身上,翠竹已经豁出去了,才不怕她,两手抓向她的发髻:“你才是贱人,都是你们害的我,如果我被卖到楼子去,我就把你们甄家做的事全都捅出来。” 这时香香饭庄的伙计刚好送来热腾腾的包子馒头,还有两大盆鸡蛋汤,两大盆炒白菜。李叔几人帮着又支起一张大圆桌。 书杰赶紧招呼饥肠辘辘的邻里们先吃东西,自己帮两个弟妹净了手拿了馒头才坐下一起吃,也不理睬地上抱在一起翻滚撕打的两个泼妇。 甄大富带来的人帮主子折腾了半天,也很饿啊,闻着阵阵香味飘来,口水都要滴下来了,终究不敢上前,那位里长可是说了要绑他们去官府呢。 甄大富对着已经滚得一身泥的两个女人吼道:“够了,你们还不住手!” 翠竹听到吼声,本能地要停手,却一下子被林氏趁机扯了一绺头发下来,气极痛极,右手长长的指甲直接在林氏的脸上抓出五道血痕,疼得林氏哭爹喊娘。 这下破相了!书瑶暗乐。 街尾卖鱼的孙大一边嚼着馒头,一边用筷子指点着林氏她们的方向:“继续,继续,再打一会儿,等我们吃饱了,才有力气送你们去县衙吃牢饭。” 木匠娘子九斤嫂是给人做媒的,能说会道:“就是,你们那么厉害,连官出的生辰纸都能假造,想必那官府大牢会给你们备上最好的饭菜。啧啧啧,尚书府啊?多大的大官啊?还不撑着你们?” 章世文笑道:“九斤嫂有所不知,像尚书府那样的人家,真做这种事也要遮着瞒着,不敢自己出面,传出去可要坏了一府少爷姑娘的名声。现在事情捅出来了,他们肯定第一时间跟这甄家撇清关系,哪还会撑着他们?除非生辰纸真的被他们偷走了。” 九斤嫂撇嘴:“那倒是,大户人家最是会装假,一个个道貌盎然的。” 李叔哈哈大笑:“还是我们这些市井小民活得自在,过得真实。所以之前夏捕头夏娘子都舍不得搬走。” …… 众人边吃边聊得起劲,在他们这些人的世界里,可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之类的教条。虽然也分了男一桌女一桌,但是不会像大户人家那样还要用屏风隔着,说得高兴了,偶尔还会串桌,主要是男人食量大,不够吃了就跑到女桌去分一些菜过来。 前世的书瑶觉得这些人很粗鄙,没有教养,经历了那么多事再回头看,却觉得正如李叔所说,他们这样才是最自在最真实地活着。 两张桌子上吃喝的人谈得兴起,甄大富和林氏却是被章世文的话点醒了,可不是?现在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市井人群最爱坐在一起扯谈东家长西家短,一旦有话题牵连上某个富贵人家,感兴趣的人就更多了,一传十,十传百,不要多久,只怕整个玉林镇的人都会关注上慕容家和书杰三兄妹。 甚至,现在连京城里的威远侯府可能都收到了甄子柔的那封求助信? 这种情况下,慕容家肯定只会斥责此事为“荒谬”、“谣传”,不可能再继续原来的计划,又怎么会顾及他们甄家?他们今日若是被丢进大牢,只怕什么都没说就先被人狠狠教训一顿了,杨县令和县衙里一众捕头牢头可都是夏霖轩的老同僚,听说夏霖轩的人缘很好的,看看这些邻里对书杰三人的维护就知道了。 想到这里,连惯于撒泼的林氏都害怕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站起来:“呵呵,呵呵,你们吃,我们也要赶回大名府城去了,路途远,太迟到家天都黑了。”还是早点溜的好。 章世文冷笑:“回去?偷了东西就想跑,整个院子被你们弄得乱七八糟,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甄大富诞着脸:“我们收拾,我们都按原样收拾好,弄坏的地方我们赔。你们四个,还不赶紧把树下那块地弄平整了?你,还有你,去把屋里收拾好咯。”好汉不吃眼前亏,最重要的是今天一定不能被揪到县衙去,他的脚伤了,想逃跑都难。 章世文不置可否,继续带着众人吃吃聊聊。 “杰哥儿,这后面你准备怎么办?有什么需要你要跟伯伯说。”章世文看着对面十五岁的大孩子。 “会的,章伯伯。目前还没有什么困难,等娘的头七过了,我想去……”书杰想着告诉章世文也好,他毕竟是里长,认识的人多,也许能帮着看看有没有合适自己的差事。 “大哥,娘说要你一定好好读书,三年后考上举人去坟前告诉爹、大娘、还有娘。”书瑶要阻止书杰放弃科考去找差事,又要尽量表现得像个六岁的孩子,“章伯伯,瑶儿想养小鸡,以后就有鸡蛋和鸡肉给大哥补身子了,您能不能帮瑶儿买小鸡,瑶儿有银子。娘说省着点用就可以让大哥考举人,所以瑶儿要自己养鸡。” 书文马上举起小手:“我也要,我也要喂小鸡,娘说读书费脑,要让大哥每天都吃一个鸡蛋。” 章世文感动地摸了摸书瑶和书文的小脑袋,声音都哽咽了:“好,瑶姐儿和文哥儿真乖,章伯伯送你们几只小鸡,你们生日的时候章伯伯不在,礼物一直欠着呢,得让伯伯补上。杰哥儿,你还是听你娘的话吧。你爹一直说你的资质好,如果不接着考就太可惜了。再说了,考上举人就是官身,你也能更好地保护和照顾两个弟妹。以后生活上真的有什么困难,我们大家都能帮忙。” “嗯嗯嗯嗯”书瑶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小脑袋,“娘也是这么说的。” 她太感谢章伯伯了!这些话要是由她说出来,太让人惊异,现在章伯伯说出来刚刚好。 “大哥大哥,文儿也有银子,你好好读书,文儿不爱吃肉也不爱吃鸡蛋。”书文似乎也知道家里没人挣银子了。 书杰一边一个搂着年幼懂事的弟妹,眼泪不能控制地往下流,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邻里们也跟着掉眼泪。 李叔吸了吸鼻子:“等我们把那茅房和杂物房给你们搭好,李叔就帮你们垒一个最漂亮的鸡窝。” 秋桃也拉着书瑶的手:“瑶儿妹妹,以后每天下午,我们一起去集市那边检菜叶子喂鸡。” “好,谢谢秋桃姐姐。”书瑶只要让大家知道他们仨兄妹身上有一点小积蓄能糊口就可以,其他也不能多透露。他们年龄太小,容易招来祸害,现在院子里可不就有一个?正竖着耳朵听呢,眼珠子乱转的,可惜听完了脸上一片失望之色。 第12章 爱买不买 林氏等人勉强收拾好院子和屋子时,众人也吃饱了。 甄大富拿出一小块银子,讨好地说道:“这些菜刀、锅铲什么的,还有那两个不小心弄坏的屉子锁头,我留下一两银子作赔,里长你看……?” 章世文看向书杰:“杰哥儿,既然东西没有丢,你娘又刚走,不如就放过他们一次?恶人恶报,老天都惩罚他了。”那脚少说也要养个半年。 书杰点头:“都听章伯伯的。” 书文马上跑过去从甄大富手里把银子拿了过来递给李婶,李婶掂了掂,点点头。 甄大富得寸进尺,又道:“瑶丫头,反正你不喜欢翠竹,不如送给你外祖母?你外祖母年纪大了,身边多几个丫鬟侍候好些。”他没有忘记刚才翠竹说的话,万一她被卖到楼子里,真的会把所有事都捅出来。 书瑶撇嘴:“我大哥正准备卖了翠竹换银子办白宴呢,大舅舅家开着两个酒楼,出门都要带着四个下人,多买一个丫鬟给外祖母都不舍得吗?” “就是,”九斤嫂实在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你这个做儿子的都不孝敬你娘,倒要一个没爹没娘的六岁外孙女为外祖母送丫鬟?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无耻啊?” “……”甄大富恨得直咬牙,没想到一个六岁的小丫头竟然如此伶牙俐齿,滴水不漏,“那我出银子买下可以吧?” 书瑶点头:“可以,三百两” “什么?三百两可以买一百个丫鬟了,你抢银子啊”林氏大叫。这个死丫头到底知不知道一两银子可以买多少东西? 在大周,一般的丫鬟都在五六两到十两之间,十岁以下的小丫鬟二三两就够了,这还都是说的像翠竹那样的死契,活契的便宜些。 书杰皱眉:“你们可以不买,我还不想把她卖给你们呢,我娘交代是要卖到楼子里的。” 书瑶暗自为自家大哥竖起大拇指,乖巧地站在书杰边上不吭声,有大哥在真好! 翠竹冲到甄大富面前跪下:“大爷,大爷,你们赶紧买了我的身契吧,我不要去楼子里。” 甄大富瞪着书杰恨声道:“就算把她卖到楼子里也至多二十两银子吧?” 书杰冷冷地微抬了一下下巴:“我愿意,我娘说了把她卖到楼子里,就是一两银子我也愿意。” 章世文等人听了、看了这么久,一下就想到是翠竹勾结甄大富夫妇图谋出卖书瑶被甄子柔发现了,所以留下遗言一定要惩罚她。既然甄大富怕被翠竹揭发想买下她,让他破点财实在应该,三个可怜孩子正缺钱呢。“买卖本就是你情我愿,你们觉得不值,不买就是。至于人家要卖到哪里、卖多少钱关你们什么事?” 林氏一甩手,对那四个下人喝到:“愣着干嘛,把老爷抬到马车上去,我们走。”她才不会头脑发昏到拿三百两银子的“天价”买翠竹那么一个又懒又多心眼的丫鬟呢。而且她弟弟林大勇早就想甩掉这个贱人,只是他们还要利用翠竹,所以让大勇先稳着她罢了。 “林槐秀你给我站住,”翠竹大怒,用完她就不顾她死活,没这么容易!“你们今天要是敢扔下我出这个门一步,我保证,让你们甄家陪着我一起死,所有的证据我都藏着呢。包括你们美味楼用……” “闭嘴!”甄大富额头的汗都冒出来了,“夏书杰,翠竹我买下了,但是我今儿没带那么多钱在身上,你们先把身契给我,我明日让人送三百两银票过来。” “噗哧”好几个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阿娟嫂嗤道:“就你聪明,人家都是傻子?行骗也要骗得有点水平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知不知道?” 甄大富的脸涨得通红,他确实只是想骗走身契,没准备真的送银票来,可是被这些人当面揭穿和笑话,脸上还真是挂不住。 书杰冷声道:“行了,你们走吧,你们想要翠竹,明日直接拿银票去百花楼赎人就是。” 甄大富知道今日自己绝对是占不到什么便宜了,这个院子跟他相克,总是透着一股子怪气,还是早点离开的好。 他从怀里拿了三张银票出来,每张面值一百两,正好是三百两,是昨日庄子里收上来的账,因为赶着出门,还没有收起来。 “切,还真是一个满嘴跑鸟、谎话连篇的家伙,连三个孤儿孤女都要骗,你这是哪门子舅舅?以后可千万不要到西塘街来。”孙大一把抢过银票放到章世文面前:“里长,给验验,这个人太不可信了。” 甄大富轻蔑地瞪了孙大一眼:“这都是汇通钱庄的银票,整个大周国通兑的,每张银票上都有汇通钱庄的牡丹水印和特制印鉴,能造假吗?”这些穷酸,没几个人见过一百两的银票吧? 章世文细细地看了一下,点了点头递给书杰:“你们把身契给他,让他们走吧,免得在这里碍眼。” 书瑶蹬蹬蹬跑进自己屋里,很快拿着一张纸出来交给书杰,书杰看了看,在上面签了名字确认转让,并让书瑶拿朱砂印泥来摁了手印,递给甄大富:“你们可以去县衙办过户了。” 甄大富和林氏气红了眼,这死丫头到底把东西藏在哪里?他们翻遍了整间屋都找不着,只差挖地三尺了好吧? 书瑶乌溜溜的大眼睛对上林氏的死鱼眼:“我娘说,她站在你们身后你们都看不到她,又怎么找得到她放东西的地方?” 甄大富和林氏只觉得后背脊发凉,不约而同地扭头往后看,一脸的惊吓:“我们走。” 翠竹也是觉得阴风阵阵,她昨晚跪在灵前的时候打了个盹,真的梦见甄子柔吐着血红的长舌头找她索命来着(她这是典型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心里有鬼所以满脑子都是鬼影)。 掏出荷包里的大门钥匙还给书瑶,翠竹逃命一般地追上甄大富一行。 书瑶看着翠竹的背影暗苻:以甄大富和林氏的狠毒,现在握住了翠竹的身契,还不第一时间让她彻底闭嘴? 章世文对李婶和阿娟嫂几个说道:“你们住的近,三个孩子就请你们多照顾了,有什么事让人去通知我,我也会经常过来看看。” 李婶刚要开口,就听到门外传来哭声:“太太啊,红梅还是来晚了一步啊。” 一个月青色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梅姨”书瑶哭着扑了上去,来了,梅姨终于来了,她总算又能抱着梅姨了。 红梅原本是甄子柔的贴身大丫鬟,当年甄子柔离开慕容府的时候,就带了大丫鬟红梅和小丫鬟翠竹。 到玉林镇安顿下来大半年后,甄子柔就将红梅的身契放了,红梅嫁给了夏霖轩的一个徒弟,跟他回了家乡。 一个月前,甄子柔得知红梅的相公半年前病死,红梅和四岁的小女儿被逐出家门赶到破茅草屋里,遂托人带了一封信和盘缠给红梅,让她们母女到玉林镇来。那时夏霖轩刚走,否则甄子柔一定让夏霖轩去接人了。 前世,红梅赶到的时候书瑶带着书文正要跟甄大富离开,红梅不顾林氏等人的恐吓威胁哭着苦劝书瑶,说她们姐弟的的确确是夏霖轩和甄子柔的女儿,但是被翠竹和林氏彻底洗脑的书瑶认定自己是出身高贵的大家小姐,一心向往京城里富贵的“亲生父亲”派人来接她,干着急的书杰又找不到弟妹的生辰纸,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甄大富带走了。 14岁,书瑶“依照婚约”被嫁给了傻子马俊涛,从马府花轿上逃出来,险些被人卖到楼子里的书瑶被红梅借钱买下后,一直跟着红梅母女隐姓埋名躲在乡下生活,直到红梅劳累过度病死。 幸好三年后马家获罪,全族上下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书瑶才得以重新活在阳光下,不再怕被人抓回去。 可是最后,红梅的女儿秀桃还是为了书瑶被甄柯灵害死了。 红梅紧搂着书瑶:“姑娘?姑娘都这么大了?长得真像太太。姑娘,红梅先去给老爷和太太烧柱香。” 在灵堂前烧了香磕了头的红梅出来后又给一众邻里磕了个头:“红梅替我家老爷和太太谢谢大家的帮助。” 众人骇了一跳,李婶赶紧上前扶起红梅:“你这是干什么?夏捕头和夏娘子生前帮了我们那么多,这不都是我们该做的吗?何况大家邻里邻居的?你来了也好,我们正担心这家里剩下三个孩子,连个打理家事的人都没有呢。”李婶是知道甄子柔送信让红梅母女过来的事。 红梅哽咽:“大家放心,我红梅就是讨饭,也会照顾好三位小主子的。”红梅有一手做豆腐的好手艺。 在场众邻里很多人认识红梅,知道她是跟着甄子柔多年的贴身大丫鬟,倒是都很相信她的话。大家舒了一口气,这样也好,虽然是从前的下人,但好歹是个能主事的大人,至少做饭洗衣这些事也有人张罗了不是?遂又交代了一番“有什么事找大伙帮忙”就散去了,大家都是干一天活讨一天生计的穷人,家里都有很多事要去忙。 第13章 说出 四岁的秀桃这时才找到说话的机会,睁着圆圆的眼睛:“娘,包袱重,拉不动。” 原来红梅刚走到街口就看到翠竹坐在一辆马车的前辕上,叫她也不应,又听到旁边有人在说:“真不是东西,夏娘子刚死就跟人走了。” 红梅脑袋“嗡”的一声丢下手里的包袱就往夏家院子跑,小小的秀桃抱不动那包袱,又怕跟丢了娘,只好不管包袱跟着跑来了。 红梅“啊呀”了一声正想跑出门去找包袱,春生抱着那个包袱进来了:“梅姨,这是你的包袱吧?” “是的是的,谢谢你啊,小哥。”红梅接过包袱,连声称谢。 书杰拉过春生介绍道:“梅姨,她是春生,隔壁李婶家的老大,你忘记啦,那时他老是跑来我们家吃你做的烙饼呢。” 春生也嘿嘿笑:“那是,梅姨做的烙饼我现在想起来还馋呢。” 红梅这才认出:“啊哟,难怪觉得眼熟,不过那时春生还是个小胖子,现在都长成俊小伙了。等梅姨收拾好了,再烙饼给你们吃。” 春生谢了,告辞回去。 红梅把包袱放在椅子上,拉过秀桃:“大少爷,这是我女儿秀桃。秀桃,快给大少爷、二少爷,还有姑娘见礼。” 秀桃正要跪下,被书杰一把拉住:“梅姨,不要教秀桃这些。你已经不是我们家的丫鬟,还是我娘的好姐妹,以后秀桃就是我们的妹妹,瑶儿也多个玩伴。” 书文拍手:“好哦,也有人要叫我哥哥了。”书瑶从桌子上拿了一个包子给秀桃吃。十四日(二七)之内,他们兄妹三人是不能吃肉的,剩下的这几个包子刚好给梅姨母女俩。 红梅突然想起翠竹的事:“大少爷,我刚刚好像看见翠竹了,她要去哪?叫她也不理我。” 书杰把这两日的事情告诉了红梅。 红梅气得直哆嗦,当年还是她觉得翠竹老实可靠,太太离开慕容府时才把翠竹一起带出来的,没想到现在翠竹竟敢勾结甄家图谋出卖书瑶和书文。 书杰安慰道:“都过去了,梅姨不用为这种人生气,这三百两银票梅姨收着做家用。” 红梅摇头:“大少爷你要继续读书,二少爷明年也要进学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这些银票你藏好。梅姨身上还有一些碎银子,太太送来十两银子的盘缠我们才用了二两。过几日梅姨去买个石磨,以后做些豆腐,还可以烙饼子卖,节省些应该够我们几个日常开销。” 书杰见梅姨执拗,也不再坚持,让她先吃些包子,安顿下来再说。 红梅和秀桃就住在了原来翠竹住的屋子里。 待红梅去整理她们母女的屋子,书文在院子里跟秀桃玩,书杰关上院门,带着书瑶回屋,轻声问:“瑶儿,你把东西藏哪了?”他和书文的屉子都被撬了,而甄大富他们明显什么都没有拿到。 书瑶关好门窗,把昨日醒来,听了娘的话去地窖,发现神秘的红木箱子,然后把所有东西都藏进箱子的事说了出来。 当然,重生的事情不能说,故意烧杂物间的事也不能说,所有她这个年龄不能想到、知道的事情还是推到“娘说的”。 这已经够让书杰愕然了,那双跟书瑶七八成相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满的都是不敢相信。 书瑶现出了红木箱:“大哥,你看。” 书杰却是什么也没看到。 书瑶急了,用意念将书杰的百宝箱弄出箱子,书杰看到了凭空出现的百宝箱,嘴张成了o型,这是妹妹变出来的? 书瑶突然想起“活物格”:“大哥,我把你装到箱子里去,你不要怕哈。” 书杰下意识地点头,下一刻就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没有门窗的屋子里,四面都是红色的木板。 书瑶也进来了:“大哥,这就是红木箱的‘活物格’了,可是大哥在外面看不到箱子。” 书杰回过神来,看着一脸沮丧和焦急的书瑶安慰道:“瑶儿莫急,这是老天爷赐给瑶儿的神奇宝贝,别人自然看不到。瑶儿,这件事万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连文儿都不行,万一说漏嘴就麻烦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何况还是这么诡异的宝贝?到时候只怕妹妹会成为那些强权贵人争夺的工具。还有另一种可能,不能如愿的人把妹妹诋毁成妖物烧死。 书瑶点头:“嗯,瑶儿知道了。开始的时候瑶儿没有告诉大哥,就是因为被红木箱的神奇吓到了,家里又有很多人,瑶儿害怕。大哥,现在我们有很多很多银子,你以后就好好读书,不但要考举人,还要考状元,不用担心银子的事。” 书杰应了:“好,大哥一定努力。”章伯伯说的对,只有考取功名,赢得官身,才能更好地保护和照顾弟妹。现在既然有一整大箱的银子,还有娘留下的银票,他还是把心思放在科考上才好。 书瑶把书杰送出了箱子,自己也出去了。 书杰突然想到刚才书瑶说过的话:“瑶儿,你说地窖里还有米、面粉、和番薯?” 书瑶点头确认。 书杰忙道:“我们现在过去,把这些东西放在客房里,否则以后突然出现,不好跟梅姨解释。” 俩人进了最边上一间客房,关上门,书瑶把三大竹筐番薯、两大袋面粉、和四大麻袋的白米都移了出来。 书杰将那三百两银票取出:“瑶儿把这也放进红木箱去,以后家里贵重的东西都由你收着,你待会儿把那些日常用的东西弄出来,我和文儿的百宝箱也还是放在里面,需要的时候你再拿出来。”这个家里除了梅姨一个弱质女流,其他都是小孩,还是小心点好。至于书文的百宝箱,告诉他藏起来了就成,现在书文也知道大舅舅那些坏人会到家里偷东西。 当书瑶回到书杰屋里,把那盆“十八学士”移出来的时候,兄妹俩都惊呆了,这还是原来那盆半蔫、花期即将过去的花么? 众所周知,十八学士茶花花朵由数十甚至上百多片花瓣组成六角塔形花冠,层次分明,排列有序,十分典雅精致。相邻两角花瓣排列20轮左右,多为18轮,故称它为“十八学士”。 当然,还有一种说法,说真正的“十八学士”一株上共开十八朵花,朵朵颜色不同、形状不同,各有各的美妙,因此称作“十八学士”,是茶花中的极品,但现实中似乎没有人见过。书杰酷爱茶花,查阅过很多书籍,也参加过多次茶花盛会,可惜从来没有见过传说中真正的“十八学士”。 可是眼前这盆花,无论是树冠、还是叶型叶色均非常漂亮,叶色浓绿,叶面极亮有光泽,叶型匀称,叶质饱满。更重要的是此时这株“十八学士”真的是开花十八朵,朵朵颜色不同,红的就是全红,紫的便是全紫,决无半分混杂,而且十八朵花形状朵朵不同,美艳至极。 “瑶儿,这还是原来那盆不?”书杰一副傻了的样子愣愣地问道。 书瑶也看傻了:“应该是,大哥你看花盆上还有文儿画的笑脸。 “对,对哦,还真是原来那盆。”书杰总算回过神来,这么神奇的藏宝箱都能出现,能把花变成这样也不奇怪了。“瑶儿,你还是先把它收进去,一来这么五彩艳丽的花现在不适合摆在屋子里,二来让人看到会招来麻烦。”书杰恋恋不舍地又看了几眼。 书瑶看到大哥不舍的神情笑道:“大哥想看的时候瑶儿随时都可以再取出来。” 书杰立时高兴起来,可不是?又不是收起来就再也看不见了,这么舍不得做什么?让小妹笑话了。 书瑶又取出跟茶花一起放进箱子的鎏金穿花戏珠步摇,兄妹俩再次惊叹,这哪里还是娘戴了几年的那个旧步摇,银楼里崭新的首饰都没有这样眩眼的闪耀和光泽吧? “对了瑶儿,你早上给我用的点心和水也是从红木箱里取出来的吧?”书杰的脑袋转得飞快,那点心和水的味道他现在还记着呢,更神奇的是,今天从山上回来,其他人都饿得无精打采,他们三兄妹却没有感觉那么饿,精神头还挺好。 “嗯”,书瑶把剩下的点心也取出来放在桌上,“正好还有五块,我们一人一块。大哥,以后买回来的点心我都放到红木箱里存放一会儿,不但更好吃,吃了以后还会更聪明健康。” “好,好,以后每日都给文儿喝红木箱里放过的水。”书杰当然赞成,这么神奇的宝贝,自然要好好运用,尤其书文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 书瑶乐了:“我们每个人都喝,要多少有多少。大哥,你帮瑶儿再买一个大水缸回来。”以后每晚睡觉前,她就把厨房里的水缸给换了。 书杰应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他怎么又被妹妹给取笑了? 第14章 日子 李叔带着几个男街坊,很快将书瑶家的杂物房和茅房重新搭建起来。安全起见,原来那个地窖还是给填了,新盖的杂物房也由原来的全木板房改成砖木结构。 因为梅姨准备做豆腐卖,杂物房建得比原来那个大很多,简单地隔成两间,里面那间大的是个豆腐作坊,外面的小间搭了层架放置杂物。 完工的时候,梅姨准备了一桌还算丰盛的饭菜,书杰还坚持付了工钱给帮工的邻里,大家起初不肯收,还是梅姨说了,现在夏家还有一点积蓄,她也会做豆腐豆浆之类的补贴生计,日子没有那么艰难。将来还有很多地方请邻里们帮忙,如果都不肯收应付的工钱,他们以后都不好意思向邻里开口了。 大家一想,夏捕头夏娘子那样的人教出来的孩子,自然心气儿高,不愿意白白占人便宜。不如暂且收下,以后夏家真有需要,他们再帮手也是一样,不是还要做豆腐摊子吗?到时候多帮衬一下生意也好。 李叔兑现承诺,在杂物房旁边,用剩余的砖头搭了一个很漂亮的鸡棚,顶上的盖板是可以掀起的。 章世文听到鸡棚盖好,赶紧送了六只小鸡过来,还有两只正在生蛋的母鸡,把书文和秀桃喜得大半天都围着鸡棚转。书瑶则是很认真地听秋桃讲喂养小鸡的注意事项,让秋桃小妮子很有成就感,他们家的鸡都是她负责养的呢,也算是“经验丰富”。 这日,书瑶带着书文和秀桃捡菜叶回来,家里多了一个客人,是从鹿城郊县张家(夏若云的夫家)来的吴妈妈。夏若云刚刚知道嫂子甄子柔也过世了,可是她上次来玉林镇给夏霖轩送葬回去后查出有了身孕,从鹿城到玉林县做马车要近三个时辰,张老爷不放心,派了夏若云的贴身妈妈代夏若云走一趟。 吴妈妈带来了张家自己农庄上产出的蔬菜、水果、和一些干货,还有几匹素色布料和炮制过的野物皮毛。 临走的时候,吴妈妈又拿出五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书杰:“大少爷,我们家太太现在有了身孕不能过来看你们,她说如果你们有困难就让人捎个信,或者直接过去找她,有她在,就不会让你们三兄弟饿着。 书杰没有接银票:“麻烦吴妈妈告诉姑姑,我们很好,如果以后有需要,一定会去找姑姑求助。等姑姑快生产的时候,我会带弟弟妹妹过去看望姑姑和小表弟。” 书瑶从红木箱里取出一根人参:“吴妈妈,这是我娘为姑姑准备的,上次姑姑走后,娘说姑姑可能有了小弟弟,就托人寻来了这个。对了吴妈妈,我昨晚梦见我娘了,娘说你今天会来,要我跟你说让姑姑少吃点,吃好点,还要每天多走路。吴妈妈,为什么娘说姑姑吃太多的话小弟弟就不出来了呢?” 吴妈妈震惊了,前一阵子她听说过鹿城有一位贵夫人胎像一直很好,结果生产的时候难产,母子皆亡,稳婆说胎儿太大个了出不来。这舅太太是托梦让表姑娘提醒自家太太呢。再看表姑娘拿出来的那根人参,应该是百年以上的吧?都说舅太太对太太如亲妹子,果然非虚,亲姐姐也没这么大方呢。 拉着书瑶的小手,吴妈妈笑道:“表姑娘您还太小,以后长大了妈妈再告诉您。妈妈一定会把舅太太的话一字不漏地转给太太。” 吴妈妈再去给夏霖轩和甄子柔上了一柱香,才藏好人参回去了。 书瑶知道这个吴妈妈对夏若云最是忠心,刚才那些话一定会转达夏若云,并时刻记在心里。希望夏若云这一世能够逃过那一劫。 头七过了,李婶和阿娟嫂几个帮着梅姨一起张罗了几桌饭菜,请了西塘街上的所有邻里。夏家院子摆不下,还在李叔家和阿娟嫂家的小院里各摆了一大桌。 第二日开始,夏家的豆腐摊子终于开张,生意出奇的好,起初是街坊们有心照顾,结果光顾一次后赞不绝口,后面再来就真的是出自自己的口腹之欲了。一传十,十传百,到后来来得晚的客人都只能失望而归,再三交代明日要给自己留一点,有顾客甚至直接预付了十天的钱,说好每日过来取。 梅姨做的豆腐白嫩如玉,滑爽馨香;豆腐脑鲜润嫩滑,回味无穷;豆浆更是入口丝滑,豆香浓郁。玉林镇、乃至玉林县里的几个富贵人家都是直接到夏家下了整个月的定金,以确保府里的夫人姨娘、少爷小姐们有可口的早餐。 更让人咂舌的是,一个多月后,县上的大户徐家发现,他们家三小姐天生暗黄的肌肤开始明显地变白变嫩了一些,徐三小姐特别钟爱夏家的豆浆和豆腐脑,每日都要吃一碗豆腐脑,喝几杯豆浆。这一发现让徐老夫人大喜,不但将定量多加了一倍,还另外送来了许多上等布匹、点心等作为感谢。 徐家的老爷在京里做官,任职正三品中书令。八岁的三小姐徐念儿是徐大人唯一的嫡女。当年徐大人夫妻从任职地返乡祭祖,路遇匪贼,身怀六甲的徐夫人为夫君挡了一刀并动了胎气,拼死生下不足月的女儿就死了。 徐大人为嫡女取名念儿,意在纪念亡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产的原因,五官清秀漂亮的念儿却生来瘦弱、皮肤暗黄粗糙,跟几个庶姐妹一比,成了丑小鸭。 不过徐老夫人和徐大人还是视念儿为掌上明珠,格外疼爱,徐大人甚至为了念儿拒绝续弦。因为小念儿不想留在京城被人笑话,徐老夫人带着念儿回到玉林县,想等念儿调养好了再回京城。 没想到用了那么多秘方都没用,却在食用了夏家豆浆豆腐脑一个多月后就开始好转,徐老夫人可不是欣喜若狂? 梅姨真的是没有想到啊,她是小时候跟自家祖母学做豆腐的,之前也做过,却从来没有想到能做出如今这么好的味道和效果,她自己第一日尝的时候就愣住了,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原因,只能归结于太太在天之灵保佑了。 只有书瑶和书杰知道这都要归功于神奇的红木箱。做豆浆的黄豆和水都是在红木箱里增灵过的,怎么可能不美味? 因为生意极好,书杰担心梅姨一个人太过辛苦,请了阿娟嫂和孙大媳妇帮忙。俩人都非常乐意,还很感激。孙大媳妇本来在家闲着就希望找份事做补贴家用,阿娟嫂每日摆地摊子,因为本钱不够都是进些针头线脑之类的小东西,又辛苦又赚不到什么钱。 现在俩人在夏家帮忙,离家近,还能回去给家里做饭做点家务活。豆腐摊的生意好,书杰给的工钱也好,简直美死了。 每日早上,书杰和春生也帮着用板车把东西运到摊子上去。起初梅姨不肯让书杰干活,但是书杰很坚持,他说自己不是什么大少爷了,家里的营生自然要出力,而且自己也不想变成四体不勤的书呆子,还说这是他们娘甄子柔说的,要劳逸结合。 书杰每日的作息时间很有规律,何时练武,何时读书,何时帮忙豆腐生意,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梅姨想到以前甄子柔常说的话,也不再反对了。 书瑶的任务就是带着书文和秀桃,三个小孩每日里识字、喂鸡、帮忙拣黄豆,也忙得不亦乐乎。 书瑶和书文还在书杰的指点下开始练字、背三字经,每日早晚都要临摹三张大字。书杰的计划是自己先给弟妹启蒙,等明年他们俩有了底子,家里也有明面上较好的收入,就送书文去县里的学堂,再请一位女先生和一位教习妈妈回来教导书瑶。 前世,书瑶只有在家里的时候跟甄子柔学了一些字,去了甄府、慕容尚书府,都没有人要她学习、为她请师父,所以前世的她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还是在乡下避难那三年因为无意中救了一位老妇,被发现自己有绣花的天赋,跟她学了刺绣神技,才算有个一技之长。 也是靠着精湛的绣艺,她日夜做绣活,供相公薛明郎高中榜眼,还用举世无双的流彩绣为他打点,谁料这个白眼狼…… 今世,她没有去泉城(梅姨相公的老家),应该不会再遇见薛明郎了吧?也不知道那个家徒四壁的穷秀才还能否高中榜眼? 夏家的日子过得简单而温馨,不过,书瑶他们不知道的是,讨厌的人、麻烦的事很快就会接踵而来。 第15章 再次被惦记上 京城,慕容尚书府,大爷慕容紫烨被大夫人小丁氏哭得心烦。 小丁氏是慕容府老夫人丁氏的嫡亲侄女,七年前,虎威大将军府马老将军在一次意外事件中救了慕容尚书,两家关系越走越近,并在大将军府嫡长孙马俊涛的周岁宴上定下婚约,将以后尚书府的嫡长孙女许配给马俊涛为妻。 当时慕容紫烨刚刚与原配妻子甄子柔和离大半年,抬了平妻表妹小丁氏为正妻,甄子柔在慕容家两年并未生育,小丁氏倒是已有一个儿子慕容晙。 一年多后,小丁氏果真生下女儿慕容芷,比书瑶小不到一个月,一出生就有了一个让人羡慕的婚约。 谁能料到,半年前,不到八岁的马俊涛大病一场,突然变得呆傻,虽然很快查出是被马府里的姨娘下毒所致,那位姨娘立即被打杀,但马俊涛的呆傻之症却已无力回天。 这下慕容府晕了,退掉婚约?那是忘恩负义、背信弃义,而且虎威将军府这几年势头越来越旺,马俊涛的姑姑生下三皇子,以升位为贵妃娘娘,马家不能得罪。 保留婚约?过几年就要将慕容芷嫁给那个傻子马俊涛,那可是一辈子的事!丁氏和小丁氏哭得稀里哗啦,不能接受。 小丁氏提出将庶女认在名下抬为嫡女,可是人家马家说了,婚约上定的可是嫡长女。慕容府的两位庶出姑娘都比慕容芷小,还小两三岁。 就在慕容紫烨焦头烂额的时候,偶然得知夏霖轩死了,甄子柔有一对龙凤胎,就把主意打到了书瑶身上。 只要甄子柔一死,甄家找到书瑶姐弟的生辰纸毁掉,甄家大爷甄大富作为书瑶的嫡亲舅舅站出来作证,指出甄子柔离开尚书府的时候已怀有身孕,就可以把书瑶变为尚书府的嫡长孙女了,最多再出示一张准备好的假的增大一岁的生辰纸就万事大吉。连虎威将军府都无话可说,这可是原配嫡女。 当然,那个“嫡子”夏书文他们慕容府是不会要的,让他在进府前就悄无声息地“病死”或意外死亡也很容易。 不曾想,就在慕容紫烨和小丁氏认为万事俱备,很快就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甄大富那边却传来坏消息:甄子柔生前前不知怎么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已经将书瑶姐弟的生辰纸藏起来,现在整条西塘街上的人都“听说”了这件事。还有,甄子柔写了一封信给威远侯府夫人姚雪兰。 威远侯府一向就跟慕容尚书府不对盘,尤其那个侯夫人姚雪兰与甄子柔是极好的闺蜜。当年若不是她掺和,帮助甄子柔、夏霖轩设了陷阱让他跳,他慕容紫烨是不会乖乖同甄子柔和离的,他想要的是贬妻为妾,既能继续拥有甄子柔,又能得丁家大舅子的帮助。 威远侯深得皇上宠信,又最是爱重他那个夫人,现在姚雪兰知道了他们慕容家的计划,手上又有甄子柔的亲笔信为证,还有那么多民众的关注,他就无法再将计划进行下去了。到时候事情不成,不但同虎威大将军府翻了脸,弄不好还被人参一本,毁了整个尚书府。 当今皇上自诩以“千古明君”为目标,对仗势欺人的贪官污吏打压非常狠辣,尤其是“犯了众怒”的官吏。因为不狠厉处罚你就坏了皇上他老人家自己的“明君”声誉,孰重孰轻? 而且这位皇上很喜欢玩“微服私访”,更糟糕的是行踪非常机密,什么时候走到哪里、什么时候回京事先都无人知道,即使是最受宠的妃子也无法探知一二。 皇上有一支只有他自己能见到、能指挥的暗力量,叫“幽冥”。据说“幽冥”成员善易容、善刺探、飞檐走壁、穿沙飞土、无所不能。 因为有这样一位君上,在大周,贪官污吏、地头蛇不是没有,但都非常谨慎,不留痕迹。 慕容紫烨不耐地挥了挥手:“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再疼芷儿,我也不会拿整个尚书府去冒险。丽嫔娘娘这次没有生下皇子我们慕容府已经弱势了很多,而且我明年的考绩若是出了一点差错,这辈子就升迁无望了。 你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儿子慕容晙,还有一个女儿慕容晴,你想为了芷儿一个人把他们全都赔上吗?” 小丁氏继续嘤嘤哭着,道理她都懂,可是她实在舍不下长女慕容芷啊,芷儿那么漂亮可爱,那么聪慧,怎么可以一辈子跟一个傻子捆在一起? 都是那个贱人甄子柔,霸占了正妻之位那么久,让她堂堂中书侍郎之女委屈于一个冲喜贱人之下做平妻。 她和姑母本想让甄子柔为妾好好折辱一番,没想到那个一向懦弱的贱人落水之后像换了个人似的,强硬又狡猾,后来竟然让尚书府不得不同意接受和离。 听说那个贱人离开尚书府后还同威远侯夫人合股开药膳阁挣了很多钱,让慕容尚书和慕容紫烨悔得肠子都青了。谁不知道威远侯夫人的“十珍斋”药膳阁,银子像水一样哗哗进账? 现在,甄子柔都死了还要害她的芷儿,她肯让那个贱人生的贱丫头进府为嫡长女就是天大的恩赐了,一个市井出生的贱丫头能进虎威将军府做嫡长孙媳妇有什么不好? “大爷,老爷请您过去厅里,说也许有办法让虎威将军府松口接受庶女。”门外,老夫人丁氏身边的大丫鬟春香回报。 “什么?”小丁氏一跃而起,拉着慕容紫烨就往外走,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得想办法。至于庶女,别说一个了,就是两个都嫁过去她也是求之不得。 慕容府大厅里,慕容尚书正在蹙着眉喝茶,见到慕容紫烨二人进来,叹了口气:“烨儿,马老将军曾经的副将给我透露了一个消息,马老将军一直在找一把叫做“擎月弓”的宝弓,据说那弓是前朝兵器名家铁扇老人的封炉之作。马老将军曾经说过,如果能找到“擎月弓”,他此生无憾。” 小丁氏一屁股瘫软在椅子上:“他们马家世代武将,找了半辈子都没找到,我们去哪里找?而且那弓长得什么样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找?父亲说了不是等于白说?” 慕容尚书对这个儿媳妇的失礼实在不满,官家出生,还不如甄子柔一个商家之女。而且甄子柔确是有福之人,她“冲喜”嫁进来没多久,重病的烨儿就有了起色,后来在她的照料下慢慢好了起来,就是整个尚书府也好事连连。 可惜夫人和烨儿不知道珍惜,非要把小丁氏弄进来做平妻也就算了,还吓折腾,最后把好好的“财女”儿媳妇给逼走了。如果甄子柔还在,就凭她在“十珍斋”的份子,或者自己府里开一个药膳阁,现在的尚书府怎么会如此拮据? 慕容紫烨看见父亲扫向小丁氏的不满眼神,就知道父亲在想什么。其实他自己何尝不后悔?甄子柔温婉美丽,开始时是懦弱无趣,但是自从落水醒来后整个人都增添了一层灵动的光彩,可惜,也是从那时开始,对自己那么的不屑和疏离,不再像以前一样满眼的依恋,最后甚至设计迫使他同意和离。 甄子柔,那个他在心里又爱又恨的女子!那个背叛他、爱上其他男人的女子!是他心里永远的一根刺! 慕容尚书不再理会小丁氏,看向慕容紫烨:“有人见过夏霖轩用那把弓,但也见过夏霖轩的师兄吴震子用过,现在不确定在谁的,只能两边都试试。只是那吴震子是个游方道人,很不好找。还有,据说那把‘擎月弓’整体乌黑,弓上有从月牙儿到圆月的二十四种变化图案。” 慕容紫烨明白:“好,我们立即传信让二叔找甄大富想办法探清那“擎月弓”是否还在夏家?即使不在,可能还是要通过夏家的大儿子找到吴震子,听说他也是吴震子的徒弟。”幸好他还没来得及惩治那坏事的甄家。 “嗯,就这样,不过你要记住,”慕容尚书再次警告:“千万不能闹出一点风声,拿到‘擎月弓’就好,花些银子买也值得,别忘了夏家那仨孩子后面还有威远侯夫人。现在你妹妹在宫里又不得势,万一让人抓到把柄捅到陛下那里,我们尚书府和你妹妹全都要受牵连。烨儿,你要清楚,实在不行我们也只能放弃芷儿,不能因为她连累到丽嫔娘娘和慕容家一千多号人。” “是,父亲,孩儿明白。”慕容紫烨郑重承诺。 远在玉林镇的书瑶不知道他们家又被慕容尚书府惦记上了,她正惦记着让大哥带她去九岭山转转。 第16章 进山(上) p.s.鞠躬感谢longnengneng书友的打赏,你又是《市井贵女》的第一个粉丝了!有你真好!谢谢! 另,明日在外有事,无法上网,今天两更! ----------------------------------------------- 进入六月中,天已经开始热了,书杰早晨去送完豆腐回来都要先洗浴一番。夏家的浴室在厨房后面,有两扇门,可以从后面的门进入,也可以从厨房进,与厨房相连的这扇门主要是为了便于取热水。当然,门锁在浴室这边。 今儿书杰刚回来,就被书瑶缠着:“大哥,带我去九岭山看看,回来你再洗浴吧。” 玉林县处于山区,四面环山,其中九岭山野物最多,是狩猎的好去处,书杰跟着夏霖轩去过几次。但山上猛兽也多,几个月前,夏霖轩就是在九岭山上出事的,被人发现抬回来的时候血肉模糊,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脸都看不清了,只有掉落在尸体不远处的随身荷包和一串甄子柔亲自求回来的檀香木手串表明了他的身份。 书瑶一直想试试用红木箱的活物格能不能抓猎物,书杰说等天热一点不用穿那么厚重的时候再去。今天早晨起来书瑶突然想起这事,正等着书杰呢。 书杰见妹妹如此急切,加上自己也想看看红木箱的神奇功能,便点头应了。 正好阿娟嫂来上工,她和孙大媳妇俩人早上轮班,一个跟梅姨去集市摆摊,一个在夏家院子里接待到家里取货的客人。今日正好是孙大媳妇去集市,阿娟嫂留家。书杰把书文和秀桃托付给阿娟嫂,拿上自己的弓箭,就带着书瑶出门了。 兄妹两人到前街租了一辆马车,车行约摸两刻钟,就到了九岭山下。 让车夫在山下等候,兄妹俩人便上山了。 书杰要背书瑶,书瑶不肯,她也想多锻炼锻炼。何况现在他们几个天天吃喝增灵过的食物和水,体力精神都很好。 两人上了山,刚进入山林,就见到前面快速奔跑的两只兔子,书瑶意识一动,兔子进了红木箱。书杰大感好奇:“瑶儿,快,让我进去看看。” 书瑶被大哥的孩子气逗乐,赶紧送他进去,自己也跟了进去。 有趣的是,刚刚还在飞速奔跑的两只兔子此刻安安静静地窝在角落里,走过去把它们抱起来轻轻松松,不用追赶。 书瑶愣住:“不是吓傻了吧?” 书杰笑道:“不像,倒是像家养的兔子了,回去刚好给你们养着玩。不知道大一点的野物进来是不是也会变得这么乖?瑶儿,我们赶紧出去试试。” 俩人的运气不错,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一头野猪,野猪正要向他们冲来,就被收进箱子。 这次书瑶不敢贸然送大哥进去,先观察了很久,看到野猪如兔子一般很安静地窝在另一边,这才让好奇得心痒痒的大哥进去了,自己还提着心,准备一有不对劲就赶紧把大哥弄出来。 书杰这次再出来兴致更浓了,满心期待遇见一只更凶猛的。 这时书瑶却是被对面灌木下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吸引住了,书杰顺着妹妹的目光,也瞬间石化。 火红色的小狐狸诶,只有小狗大小,蓬松柔软的大尾巴,尖尖的鼻子小小的嘴,一双机灵的眼睛此刻正转呀转的可爱极了。 “瑶儿,快,把它收进去”,书杰兴奋地轻呼,好似怕惊跑了小狐狸。 不料那小狐狸“吱吱”叫了一声,小下巴一抬,一脸傲娇地瞥了书杰一眼,人性化的动作把书瑶乐坏了:“大哥,它鄙视你呢。” 书杰郁闷地摸了摸鼻子,是的,他也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竟然被一只小狐狸给鄙视了。 书瑶呵呵笑:“算了大哥,我们走吧”这么有灵性的小东西还是让它自由自在在山林中多好。 俩人刚要迈步离开,小狐狸又“吱吱”叫了一声,生气地瞪着书瑶,两只小爪子拍着肚皮。 书瑶一愣:“你说你肚子饿,要吃东西?” “吱吱吱,”小狐狸高兴了,一脸期待地看着书瑶。 “大哥,狐狸吃什么?”书瑶一脸茫然。 书杰答道:“应该吃**?不是都说狐狸偷鸡吃?” “吱吱”,小狐狸一双爪子抱着小脑袋,又对着书杰翻了个白眼,书杰大囧,他再次被小狐狸严重地鄙视了。 书瑶也不高兴了:“你再对我大哥无礼,我就不给你吃的了。” “吱吱吱”,小狐狸赶紧坐好,乖乖地看着书瑶。 书瑶也不管狐狸到底吃什么了,从红木箱里取出一块点心给它,没想到小东西果真捧着点心美滋滋地吃起来,吃完还冲着书瑶用爪子拍着自己的喉咙。 这次书杰看懂了:“它渴了,要喝水。” “吱吱吱”小狐狸高兴地“嚯”一下跳到书杰的肩上,舔了舔他的脸,然后巴巴地看着书瑶。 书瑶差点没晕过去,这小东西成精了吧?她看了看四周,摘了一片大叶子卷成漏斗形,从红木箱里的水缸中取了水喂它。 小狐狸吃饱喝足,却不肯从书杰肩上跳开。 “你想跟我们走?”书瑶问。 “吱吱吱”小狐狸欢快地应了,然后卷缩在书杰肩上睡着了,小爪子还扒着书杰的脖子,好像怕掉下去。 “它倒是会享受,吃饱喝足就睡觉。”书杰哭笑不得,不过他还真舍不得丢下小狐狸。只是脖子被抱着不能转动很不舒服,就索性将小狐狸抱在了怀里。 兄妹俩继续往前走,一路上,书瑶又收了一只狍子、五只野鸡、三只野兔,竟然还有一窝四只雪白的小兔子。 书杰看了看前面,再走进去就是人迹罕至的深山了,虽然有宝箱护身,不过妹妹这么小,他下意识里总是觉得危险。 “吱吱,”睡饱了的小狐狸反对了,跃出书杰的怀里,首先往里走,还不耐地回头“吱吱”叫,像是催促他们。 “大哥,它这么有灵性,有危险它会知道的,不如我们再走里一点看看?我们还有红木箱呢。”书瑶收野物只需要一念之间,这让她的胆子壮了很多。 “好吧,”书杰是典型的妹控,加上也确实知道有宝箱可倚仗,男孩子本来又是天性好冒险的,遂不再坚持,只是背起书瑶。再进去的地方就没有猎人踏出的小路了,越来越难走,还要担心有蛇之类。 第17章 进山(下) 跟着小狐狸约摸走了一刻钟,到了一个小山洞,只见小狐狸在洞口用小爪子刨着,还“吱吱”“吱吱”地瞪着书杰。 “哥,它让你帮忙挖东西吧?”书瑶哈哈大笑,从红木箱里取出小锄头给书杰。因为要进山,书杰事先让书瑶带上了柴刀、锄头、镰刀、和打火石等物以防不备。 “小东西,如果没有什么好物,我们就把你丢在这里了,不许你跟着”被一只小狐狸指使着干活的的书杰瞪着小狐狸威胁道。 “吱吱”“吱吱”小狐狸也瞪着一双灵气十足的狐狸眼抗议着。 “呵呵呵,”见到这一人一狐吵架,书瑶乐不可支。 书杰挖了一会儿,才有东西露出一角来,赶紧放轻力道刨了出来,是一个油纸包。 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个蓝花布包,再打开,是两本手写的书,都发黄了。 一本看起来像是武功秘籍,另一本里画着大概十几种花花草草,都写了名称、功效和用法。封面上的落款都是“无心”。 书杰自小习武,听师伯吴震子说过“无心”,是前朝的一个大侠客,距今已有近百年。无心是“无影派”的创始人,自创了“无影掌”和“无影剑”两种绝世武功。不过自从无心和他唯一的女弟子失踪后,这两种武功就销声匿迹了。 书杰细看了一下那本武功秘笈,果然是无影掌和无影剑的招式详解和心法。 书杰这边激动得手脚哆嗦,小狐狸却不耐烦了:“吱吱”、“吱吱” 还有东西?书杰将两本书递给书瑶,接着刨了几下,果真还有一个细长的油纸包,里面是一把薄薄的软剑,剑光闪闪,放在豹子皮做的皮套里。 软剑的剑柄上刻着“无影”二字。这就是传闻中无心别在腰间的无影剑? 书杰将软剑装进皮套,声音哆嗦:“瑶儿,快把它收好”,在他没有能力保护之前,这把剑和秘笈一定不能见诸于世。 把挖的坑掩好,书杰对着山洞磕了三个头:“师父,弟子既然得了您老人家的无影剑和武功心法,以后就是无影派的弟子了,一定不会给您老人家丢脸。 小狐狸再次往前跑,书杰只好又背上书瑶跟着。 很快,他们看到一颗树,奇怪的是,偌大的树上,只有三颗果实,红艳艳的。 书瑶想起刚刚翻那本花草书上看到的图,再拿出来一对比,果然,这就是画在第一页的“洗髓果”,是练武之人用的,而且是要有一定内里的习武八年以上之人才能食用,否则会受不住药力。 因为书上说了,洗髓果服下之后会沉睡五个时辰,这会儿书杰自然不能吃。书瑶把小狐狸摘下的三颗洗髓果放进了红木箱的保鲜格。 在小狐狸的带领下,书杰兄妹又收了书上画的其中五种花草。 书瑶摸着怀里小狐狸软软的长毛:“真是一只寻宝狐狸诶。” 小狐狸得意地“吱吱吱”了几声,还摇起蓬松的大尾巴,那副小样让书杰兄妹乐坏了。 终于准备出山了,可是没走出多远,在前面跑得欢的小狐狸突然“吱吱吱吱”乱叫一通,“倏”地跃到书杰背上的书瑶肩上,浑身的红毛都竖起来了。 书杰立马警惕起来:“应该是有危险的猛兽在这附近。” 他放轻了脚步,左右扫视着往前探。 没一会儿,在“高处”又眼尖的书瑶小声惊呼:“大哥,老虎” 那只见到有异物闯入的大白虎在看见书瑶时却收敛了浑身的杀气,眼里甚至露出哀求的神色。 白虎软和了,书杰这才发现它身下一大滩血,原来是受伤了,正想说什么,只见白虎脑袋一歪,整个瘫软了。 书瑶惊道:“大哥,它好像死了。” 书杰再等了一会儿,正想走近前,却看到大白虎身后爬出一只雪白可爱的小白虎,糯湿的眼睛看着他们,小声地呜咽着。 书瑶好像突然间明白了大白虎刚才眼神里的哀求,是求他们照顾小白虎? 书瑶拿出点心和水喂给小白虎,然后摸着它的脑袋问:“你要不要跟我们走啊?” 小白虎衔着书瑶的衣袖,乖乖地看着书瑶。 这就是要咯?书瑶想抱着小白虎走,可惜白虎虽小,书瑶的小身子也才六岁,这里又是不好走的山路,很是吃力,就将它收进了红木箱。 小狐狸“吱吱吱”地叫起来,扒着书瑶的肩。 书瑶笑问:“你也想进去?” 小狐狸点了点小脑袋“吱吱吱” 书瑶遂把它也收了进去。 书杰好奇地问道:“妹妹,那些野物在里面没有打架?” 书瑶摇头:“都很老实地趴着,除了那只调皮的小狐狸蹦来蹦去,东张西望”。 出山的路上,书杰兄妹俩又顺道采摘了一些野果、蘑菇之类,还砍了三大捆柴 快到山口的时候,书瑶把那些猎物都移了出来,当然,书杰给老老实实趴在地上的野物都补了一箭,否则无法解释。 当马车夫看见书杰吃力地拖着一个用树枝和草绳结成的简易拖板出现的时候,嘴巴张成个大o形,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帮忙:“夏少爷,您真是太厉害了,像你们爹夏捕头。” 拖板上有一只野猪、一只袍子、三只野鸡、三只野兔(另外两只野鸡两只野兔要留着喂小乖)、一包野果子和蘑菇、还有一捆柴。 可是,看到书瑶怀里抱着的小白虎时,车夫吓到了,连退了几步,就差没有落荒而逃:“这……这……夏小姐……这是老虎……”不是猫。 书瑶笑道:“大叔莫怕,它叫小乖,不会乱咬人的。” 书杰笑了,妹妹这么快就给小白虎起了名字,小乖?很好听。 “吱吱”扒在书杰肩背上的小狐狸突然冒出头来,把车夫大叔又吓了一跳。 书瑶知道小狐狸是妒忌小乖有名字了,笑道:“你叫火火,”一身火红,脾气还挺坏。 “吱吱吱”火火满意了。 白虎、红色小狐狸,这都是传说中的祥瑞之物啊!夏家这俩孩子真了不得!马车夫一边惊叹,一边赶紧帮书杰把东西都搬上车。 马车到夏家门口时,书杰听到里面传来吵骂声,这是怎么回事? 第18章 祖传秘方 站在门口的邻里见书杰回来了,赶紧上前:“你们那个什么大伯、三叔又来了,书杰你赶紧进去。”随即“啊”了一声退开,他们看到了书杰怀里的小乖。 书杰笑道:“叔婶们别怕,它是小乖,不会随便咬人的。小乖,跟叔婶们打个招呼。” 小乖晃了晃小脑袋,轻声呜咽了一声,似乎也知道这些人怕它,太大声会吓到人,随后将脑袋埋进了书杰怀里。 原本一脸惊恐的邻里都被小乖的憨样逗笑了。 “呵呵,怎么像只小猫咪一样?” “真的好乖诶!” “好漂亮啊,一根杂毛都没有。” 见大家都在专注地夸小乖,书瑶怀里的火火不乐意了:“吱吱”“吱吱”,成功地把大家的视线吸引过来。 因为有小乖在前,火火又在小书瑶怀里,众人倒是没有刚才那么害怕。 书瑶也让火火跟各位邻里打招呼。 火火跃到书瑶肩上,耍宝似地舞着两只小爪子:“吱吱吱”“吱吱吱” 书文听到大哥的声音,带着秀桃跑了出来,看见火火正在耍宝,高兴地扑过来:“姐,给我抱抱。” 不料火火“吱吱”了一声,转过身去,大尾巴对着书文摇摆。 众人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 书瑶嗔道:“火火,这是我弟弟书文,不许欺负他。” 火火这才跃到了书文怀里,讨好地舔了舔他的脸。 众人都惊讶了,多么有灵性的小东西啊!这书杰兄妹今日上山打猎,遇到神仙了? 书杰对刚走出来的李叔说道:“李叔,麻烦你将马车上的这几只野物分分,邻里们一人分一些尝尝。对了,那位大叔(车夫)也分一份。” 庆福正在帮着车夫将大野猪、袍子、野鸡、和野兔卸下车。闻言就准备先抬进李叔家的院子。 “放下,放下,这是我们夏家的东西,凭什么分给那些人?你个败家子,不知道新鲜的野物多贵么?”说话的正是刚从院子里奔出来的大伯母周氏,后面还跟着大伯夏霖宇和三叔夏霖昂。 书杰冷声一哼:“我自己捕的猎物,爱怎么败就怎么败,与你何干?我们有花过你们夏府一个铜板吗?庆福,春生,抬走。” 周氏气结:“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不怕天打雷劈?” 书杰冷笑:“该劈的人早就被劈过了,你们还是省省吧,雷神可不会帮你们!不是说早就与我们无关吗?还来干嘛?想再被雷劈一次?” 夏霖宇听到“雷劈”二字就不由地打寒颤,狠狠瞪了周氏一眼,才对书杰喝到:“孽障,你爹偷了你祖母祖传的制豆腐秘方,还不交出来?” 书杰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些人是眼红他们家生意红火,又来找茬了。“哦?祖母家里倒是很奇怪,祖传秘方传女不传男,李家败落以后到处打饥荒也不见人做豆腐卖,原来秘方在夏府藏着啊。可是谁不知道夏府现在坐吃山空,藏着秘方这么久也不用,原来是被我爹偷了啊。而且一偷至少十五年,你们现在才发现啊”当年,书杰刚出生,夏霖轩就分家出来了。 书杰每一句话都把“啊”字拖得老长,逗得众邻里哄堂大笑。 夏霖宇原本以为三个小孩子最大的也才15岁,吓一吓就什么都交出来了,没想到书杰不但一点惧色没有,还把他们夏府和李家的老底都翻出来了。 他们夏府确实是坐吃山空,老底都快吃光了,全府又没有一个做生意的料,做什么亏什么,所以才盯上了书杰家的豆腐生意,听说连中书令徐大人的千金嫡女每日都要吃夏家的豆腐制品,这可是多好的巴结徐家的机会啊? “不要那么多废话,快把秘方交出来,要不就把你们拖到县衙大堂去打板子。”夏霖昂就不信了,三个小孩还能翻过天去? 书杰冷哼:“去吧,我们等着官府来抓我们。” “你,你这个孽障”夏霖昂高举右手就要冲过来摔书杰巴掌。 小乖抬起脑袋,冲着夏霖昂“啊呜”吼了一声。小乖虽然还是只幼崽,但这是虎崽啊,还是深山中众灵兽之王雪虎的后代,那气势能不吓人? 夏霖昂吓得抱住脑袋想往后退,无奈刚才冲得太猛,收不住力,狠狠摔在地上,偏偏摔倒的地方眼前就是一个跟他脑袋差不多大的大石头,直接被磕掉了正前面两颗大门牙。 周氏离书杰近,却一直没注意到他怀里窝着脑袋的是什么东西,这会儿看到是只虎,吓得脸都白了,尖叫着就往后跑,却撞倒夏霖宇,直接压在被酒色掏空、瘦嶙嶙的夏霖宇身上。 夏霖宇疼得直骂娘,这个死肥婆,怎么这么重? “吱吱吱”“吱吱吱”书文怀里的火火高兴得手舞足蹈,把众邻里都看呆了,小狐狸也懂得幸灾乐祸?小乖则很“无辜”地轻轻呜咽了一声,舔了舔书杰的手,又窝起脑袋来,人家还小,很害羞的好吧? 那副乖巧的模样让人差点忘记了刚才那可怕的一吼是这个小东西发出的。 周氏的两个丫鬟好不容易把周氏和夏霖宇扶了起来,又扶起满嘴是血的夏霖昂。三人都退得老远,手扶着墙瞪过来,腿还在打哆嗦。 书瑶在书杰耳边说了几句话,书杰点头,上前对跟着秋桃刚刚赶来的章世文说道:“章伯伯,我们要告夏府诬陷之罪,烦请章伯伯代为恳求县令大人开堂审理,我们愿意让梅姨在公堂上当众做豆腐、豆脑、和豆浆,看看有没有所谓的秘方?” “不行,那是我们家的秘方,怎么可以被外人看到”夏霖宇怒喝,但是人还是不敢冲过来。 “喜(你)……喜(你)……喜(你)次(这)个孽唱(障),庆(竟)砍(敢)靠长杯(告长辈)”夏霖昂骂得满嘴漏风,逗得众人再次大笑出声。 “为什么不行?夏少爷,老身帮你去敲县衙的告状鼓。”人群外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 众人回头一看,正是徐家的老夫人,手里还牵着徐三小姐徐念儿。徐念儿喜欢跟书瑶玩,还喜欢看梅姨做豆腐,徐老夫人和徐念儿已经来过两次了,很多邻里都认识。 周氏正要骂“你是什么东西?”就听到徐老夫人的话:“徐贵,去,递上状纸,就说我们徐家作保,夏少爷家做豆腐我们祖孙俩都看过两次了,没有什么秘方,让杨县令找人来当众验证,还夏家三兄妹姐弟一个清白,免得被无耻小人胡乱诬陷攀咬。” 徐贵领命而去。 孙大媳妇附和道:“就是,我和阿娟嫂都在夏家帮忙一个月了,所有程序都是我们跟梅姨一起做的,哪有什么秘方?可是这几个人一冲进来就朝梅姨要秘方,还说要告官。告啊,他们不告我们还要告。会做豆腐的人多了去了,偏偏找我们的茬,还不就是看三个孩子没爹没娘好欺负,这种做人叔伯的怎么那晚没被雷劈死?夏娘子就是太心软了。” 夏霖宇已经顾不上孙大媳妇的咒骂了,此刻的他真是心惊:徐家?京里中书令徐大人的老娘和女儿?完了完了,这下不上公堂都不行了。连徐老夫人和徐小姐都看过他们做豆腐?难道真的没有秘方?不可能,那为什么那么多人家做豆腐,就只有他们家能做出不一样的味道和效果? 可是,万一真的没有秘方,徐老夫人把事情告到徐大人那里,坏了他们夏府的声誉,会影响他两个儿子科考的。 不等他理清思绪,县衙的人已经来了。徐老夫人告状,动作能不快? 玉林县令杨易山最近很苦恼哇,这夏家仨孩子怎么这么不安生?是,他跟夏霖轩是拜把兄弟,那不是夏霖轩武功高强,抓匪盗一流吗?他还指望着夏霖轩一路保驾护航,助他高升呢。岂料是个短命的,好好的跑去狩猎把命给送了。 慕容家暗地找上他的时候,让他一下又看到了升官的机会,哪能不抓紧?不过他是知道夏霖轩为那一对龙凤胎办的是官出的生辰纸,提出只有那份生辰纸毁了他才介入。所以甄大富夫妇都不知道杨易山已经投靠慕容家。 生辰纸没找到,现在慕容家又要找什么“擎月弓”,杨易山正烦着呢,徐老夫人又要帮夏书杰三兄妹告什么状。中书令大人也是惹不起的啊!唉,小小七品县令,谁都惹不起,所以必须想办法往上爬。 谁对他升官有利他就帮谁?什么结义兄弟?算个球! 第19章 不告都不行了 p.s.要出门,先上传了。亲爱的们,中秋节快乐! ------------------------------------------- 书杰和书瑶先把野果子、柴什么的放进院子里,小乖和火火也关进屋子里去(实际上送进红木箱了),又悄悄地把一桶泡好的豆子和一个空桶也收进木箱。 去县衙的路上,书瑶让书杰抱,在他耳边悄声说道:“大哥,娘说杨县令不是好人”。 书杰一愣,杨县令可是爹的结拜兄弟! 不过既然娘这么跟妹妹交代,肯定是有原因的。 书杰是个天资聪慧的孩子,这一两个月来又受宝箱灵气的滋养,更是耳聪目明头脑转得快。想起翠竹说过慕容尚书府和甄大富他们要做两张假的生辰纸,这些只有在县衙才能做的,他们能那么有把握,是不是意味着杨县令跟他们是一伙的?可是娘病了那么久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唉,不管了,爹和娘一向都是最聪明的人,娘说杨县令不是好人,就一定不是好人。 到了县衙,应徐老夫人要求,杨县令将衙门大开,公开审理。 双方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杨县令问夏霖宇:“你说夏书杰家的豆腐摊用的是你们夏府老太太的祖传秘方,有何证据? 夏霖宇之前根本被想到真的闹上公堂,哪里想过什么证据?“我娘有一张祖上传下来的做豆腐的秘方,很早的时候不见了,现在我侄儿家做豆腐,可不就是偷了我娘的秘方?” 县衙大门外爆出一阵大笑,有人叫道:“我曾祖父传下来的玉佩不见好久了,跟你身上那块一模一样,肯定是你偷的。” “哈哈哈哈----” “肃静!肃静!”杨县令连敲了两下惊堂木,“公堂之上,严禁喧哗!” “夏书杰,徐老夫人说你们要当众证明清白,你要如何证明?” 书杰一派镇定,站在那里很有玉林第一捕头夏霖轩的风范:“杨大人,县衙右方不过三丈地就有一个张记豆腐坊,我可以租借他们的地方让我们家的梅姨当众做豆腐、豆脑、豆浆,做好之后大家尝尝是不是我们平常卖的味道。不就能证明我们没有什么秘方了?跟大家的做法都是一样的。” 张记豆腐坊的东家刚好也在外面,大声叫道:“不用租,夏小哥随便用,我们也能开开眼界,我那里正好有刚泡好的黄豆。” 不少闻讯赶来的做豆腐的同行也叫道:“这个法子好,人家夏小哥都敢当众操作,还有什么秘方?” 徐老夫人眯着眼看杨县令:“老身已经让人去请这玉林县的几位名士、酒楼掌柜、还有一直在夏家定豆腐的几户人家,大家一起见证,也免得谁又要说谁偏帮谁。 对了,还有一位特别的客人,是京城过来的‘金舌头’金喜达,他今天早上正好在我们徐府餐桌上吃了一碗豆腐脑,喝了一杯豆浆。” 金喜达?皇上亲赐“金舌头“知名,有两层意思。 第一、金喜达味觉天下第一,品尝过的食物“过舌不忘”,第二次再吃到马上就能说出是哪家做的什么东西,但是极挑剔,不是好东西绝对不会吃第二口。近五年来,每年全大周的名厨大赛,他都是第一评判。 第二、人说骨头硬,他金喜达是舌头硬,从来说一是一,不讲任何情面。不是真的好东西,就别想让他违心地“软”一下舌头说好。谁让人家是跟皇上一起长大的,情分非同一般,手上还有亲赐的免死金牌? “金舌头”什么时候来玉林镇了?要是能得了这个主的亲睐,啧啧,前途何愁? 杨县令赶紧应和:“是,是,老夫人说的是,等金公子和各位见证人到了,我们就开始。” 书瑶也暗暗惊喜,金舌头?前世她在京城的时候听说过与他有关的很多传言,若是自家的豆腐能得到他的肯定,以后来捣乱陷害的人都要掂量掂量了。 其实夏家豆腐豆浆出名以后,书瑶也挺担心那些嫉妒、不平衡的同行使坏和各种捣乱。以前她听说过不少这种例子,什么吃死人、放了朝廷禁止的罂粟之类都有。 没想到同行还没出招,自家大伯和三叔就急着来要“祖传秘方”了。 夏霖宇和夏霖昂这会儿真的是怕了,看夏书杰几人的模样,好像真的没有秘方。若是私下审理,他们还能硬说现做的味道不一样,不是平日里那些用秘方做的,可是现在围了这么多人,徐老夫人请的那几位名士可都是在这镇上、县上说话很有分量的人。这些还不算,竟然还请来了“金舌头”,完了,完了,夏霖宇有一种预感,今日他们夏府就要身败名裂了。 夏霖宇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杨大人,我们想了想,我那二弟怎么说也是我们的亲兄弟,秘方拿了就拿了,我们不告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不是?” 杨县令想到慕容府的交代,要找那个什么擎月弓可能还要夏霖宇他们的帮助,他犹豫地看向书杰:“杰哥儿,你看,你大伯已经决定不告了,你……” 书瑶暗自冷笑,拉着书杰的手轻轻摇了摇头,书杰明白,他也不会如了夏霖宇的愿。而且就杨县令的这一句话和态度,书杰已经更加认定了这人的不可信任。 书杰朗声答道:“杨大人,现在是我们告夏府诬陷,所以他决定告不告与此次审案无关。” 徐老夫人也冷哼道:“杨大人还真是爱民如子,宽宏大量!这县衙大堂,还能想告就告,想不告就撤?” 杨县令的后背都冒冷汗了:“没有没有,本官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一方提出了不同的想法,本官要听一下另一方的意见。” 书杰恭恭敬敬道:“谢杨大人,不过先父的为人在这玉林县人尽皆知,当年净身出户,宁愿借居在我外祖母家,也没有像他们夏府借过一个铜板,又怎么会偷他们的什么祖传秘方?今日我们一定要为先父证明清白,以免先父在天之灵不安。 先父过世,他们夏府没有一人来吊唁,先继母过世,他们上门找什么银子药材,又说我们早已分家,与他们无关,没有责任养我们。现在我们做豆腐自食其力,他们又再次上门诬陷我们偷秘方。大人,今日若不当众证明清白,谁知道他们下一次又要来找我们三兄妹姐弟做什么?” “轰---”众人议论纷纷,有的甚至直接大声骂娘,西塘街的街坊则是纷纷作证,还绘声绘色地说了那晚雷劈的事,引起更多惊呼。 “哇,原来那晚的雷是来劈他们的!” “我就说嘛,从来没见过那么可怕的雷,肯定是有人遭天谴了。” “啧啧啧,看着人模狗样,原来夏府就这德行啊,难怪会从侯爷贬成庶民。” “唉,孤儿孤女的,怪可怜,那夏捕头可是为我们玉林县做过很多好事的。” …… 夏霖宇三人的脸色皆是红红紫紫、冷汗直流,出名了,他们夏府再次出名了,等下的“当众证明”之后,县衙门口这群人肯定会一传十,十传百,他们夏府很快就会再次“名传千里”,一如当年灰溜溜地从京城回来。 他们真是没有想到夏书杰这个臭小子如此尖锐,夏霖轩虽然刚硬,但还是还有所顾忌,尤其他姨娘仍在世的那几年。 所以这么多年来,夏霖轩夫妻在外面一直矢口不提夏府的事,虽然疏离,还算客气。 可是这个夏书杰却是一口气把什么底都翻出来,得理不饶人。小小年龄,不怕以后他们三个没有族人的支撑吗? 杨县令也暗自唏嘘,夏书杰是要彻底与夏府掰翻?这个十五岁的大孩子看着比夏霖轩还要硬气!名声、孝道、家族这些他都不顾忌了? 最可怕的人就是没有顾忌的人,夏书杰连亲叔伯都不顾忌,还会把他这个“夏霖轩的结拜兄弟”放在眼里?他们还怎么拿捏他交出擎月弓,或者帮他们找来吴震子? 杨县令决定不能让夏书杰如此猖狂,如此毫无顾忌。“书杰,他们毕竟是你亲叔伯,我朝最讲孝道……” “我朝确实最讲孝道,但也最反对‘愚孝’,当今圣上提倡‘长辈慈,子孙孝’,忠义和道义摆在孝义之前,杨大人,我说得可对否?”县衙门外传来清朗的声音,堵在门口的众人自觉地分到两边,让出一条道来。 第20章 还有什么秘方不? 门口走来之人一身青衣,摇着一把鹅毛扇,看那张坏坏的笑脸应该只有三十四五岁左右,却很“卖老”地留了三寸长的胡子,不过修剪得倒是很漂亮。 书瑶前世听说过一个桥段,也不知是真是假,说的是金舌头深爱一个女子,却求而不得,自那女子另嫁他人后就蓄起胡子了。 在书瑶的印象中,前世,直到书瑶与甄柯灵同归于尽那年,金舌头似乎还是独身一人。 在书瑶看来,如此深情之人,又是众所周知宁折不弯的硬舌头,应该不会是坏人,至少,不会太坏。 “金叔叔,”徐念儿一见金喜达就扑上去拉着他的手,“这些坏人欺负瑶妹妹他们。” 金叔叔?金舌头?杨县令赶紧亲自迎过来:“对,对,当然对。金公子大驾光临敝县,真是我们玉林县的荣幸,金公子说得没错,我朝一向不提倡愚孝。” 当今圣上的亲祖母(谥号“孝恭皇后”)在先皇很小的时候就死了,为了那张龙椅,先皇和当今太皇太后可没少斗,连带当今皇上小时候都好几次差点被弄死。 皇上登基不久,太皇太后就“主动”去佛堂了,同时,众多大家、大文豪开始强调“孝,但不愚孝”。 杨县令的心里直打鼓啊,早知道他刚才就不应该多嘴,要敲打夏书杰什么时候不行? 这金舌头虽说没有官职,但是,即使是当朝那些一品大员,又有哪个不要给他几分面子,人家可是皇上金口玉言的“朕的至交好友”。 更重要的是,这个金舌头跟皇上一样喜欢到处游历,而每次回京,不要多久,总有一些贪官恶霸要倒霉。至于谁捅到皇上那儿去的,不得而知。 金喜达施了一礼,淡淡道:“在下应徐老夫人邀请来做个见证人而已,杨大人忙您的。圣上经常说,官易当,父母官不易做啊。” 金喜达的话意味深长,那个“啊”字拖了很长的尾音,让杨县令的心不由地跟着颤了颤。回到座位的时候,师爷递过来一张纸摆在他案前,让他更加肯定了金喜达刚才的话是有所指的,纸上写着:那位金舌头在人群外围站了好一会儿了。 很快,徐老夫人请来的各位见证人陆续到齐,其中几位是夏家豆腐摊的忠实顾客,府里的女人、孩子每日都指定要吃夏家的豆腐脑、豆浆。现在有人找夏家小东家的麻烦,万一断了府里的供应怎么办?所以一接到邀请就赶紧赶过来了。 而那些酒楼掌柜则对夏家豆腐很好奇,有机会过来学学秘方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但自己来了,还带上自己店里做豆腐的师傅来了。 人既已到齐,立即全部移到了不远处的张记豆腐坊,张记的东家很热情地让伙计腾出地方给梅姨、阿娟嫂、和孙大媳妇三位。 杨县令、师爷、各位见证人、夏霖宇兄弟、以及夏书杰三兄妹姐弟被安排围坐一圈,真的是360度无死角,外围还围了好多群众。 书杰抱着书瑶在众目睽睽下亲自检验了一遍所有备料。 张记放豆子和水的缸子都很高,里面的东西却没有那么多,书瑶暗笑,一念之间,很轻松又不露丝毫痕迹地把泡好的黄豆和准备煮浆的水都换了。 磨浆、过滤、煮浆、点浆、包浆…… 所有程序、动作都是在“万众瞩目”下完成的,连材料都是人家张记原有的。 在场的做豆腐老手都失望了,哪有什么秘方?说起来还没有他们做得精细呢? 可是偏偏,煮浆的时候就开始有阵阵不一样的豆香味飘来,闻了就让人感觉口渴想喝豆浆的那种。 …… 张记的伙计帮忙端着一碗碗豆浆、豆腐脑分发,众位见证人吃喝得是个个唇齿留香,赞不绝口。他们很多人平常也吃,但这刚起锅的,味道自然又更好一些。 金舌头大声叹道:“胜似玉露琼浆。” 张记的东家震惊了,这是他们家备的料啊。同样的东西,他们的程序还更讲究些,怎么就做不出这种味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徐老夫人瞥了一眼夏霖宇兄弟:“如何?你们发现什么秘方了吗?你们家的祖传秘方做得出这种味道吗?” 夏霖宇早就已经双腿发软、浑身湿透了:“误会、误会,是我们误会侄儿了。” 书杰冷哼:“误会也好,诬陷也罢,希望你们记得自己亲口说过的话,我们家早就与你们夏府没有关系了,不要三天两头就闯到我们家院子里来,尤其不要随便侮辱我们爹娘的品行。” 书瑶一脸“担忧”地问道:“大伯、三叔,你们府里还有没有丢其它什么祖传秘方?有的话先报官寻找,或者先提醒我们一下是做什么的,我们就不做那些东西了。免得万一我们做了,你们又要误会了。” 围观人群哗啦一下笑开了,夏霖宇兄弟和周氏真恨不得上前掐死这个贱丫头。 金喜达复杂的目光看向书杰身边小小的书瑶,像,太像了!虽然此女年幼、还没长开,但是眉眼之间已然有了她的风采和味道,连这“扮猪吃老虎”的“惶恐”样子都一模一样。 呵呵,“扮猪吃老虎”,也只有她才能想出这么形象又奇怪的说法。 众人正在哄笑、议论纷纷,突然一个声音叫道:“他们哪有什么秘方,有的话也不会败落到卖陪嫁庄子了,还克扣我们的中人费,只不过八两银子,也赖着不给。” 徐老夫人“恍然大悟”:“难怪连失了双亲的侄儿侄女都要算计!杨大人,您还真得问清楚他们还有没有什么祖传秘方,免得到时候不小心丢了,又要欺负这三个孩子。杨大人,夏捕头可是为您、为玉林县衙立过不少汗马功劳呢。” 得,敲打到他头上了,他总不能为了慕容府或者夏府,赔上自己的声誉吧? 杨县令一本正经地拿起手上的碗充作惊堂木敲击了一下桌子:“徐老夫人说的甚有道理,夏霖宇,你们家可还有什么秘方没有?或者被夏霖轩偷拿过什么东西?一次报来,本官为你们查个清楚,这么多人在此也好做个见证。以后再有此类误会本官绝不轻饶。” 夏霖昂本想说夏霖轩偷了他们的擎月弓,被夏霖宇一把拖住,摇了摇头。 这种说法根本行不通,除了夏霖轩,他们夏府从来没有人习武,没有人跟江湖人士有来往,也不知道那擎月弓的来历,稍微一查就露馅。听说夏霖轩在江湖上有不少过命的朋友呢,随便一个寻上门来他们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而且万一事情闹大,慕容家也不会放过他们的。何况连慕容家都还没有搞清楚擎月弓究竟在不在夏霖轩手上? 夏霖宇只能讪讪地回道:“禀大人,没……没有了。”今天真是亏大了,不但什么都没捞着,还被人揭了夏府的老底,坏了名声,这对儿子参加科考,还有儿女的亲事都是极为不利的。 周氏也想到了这点,狠狠地瞪了书瑶三人一眼,真是贱人生贱种,这三个小贱人比他们那对爹娘还更难对付。 书瑶“哇”一声哭了:“大伯母你干嘛那么凶瞪我?我们又没有偷你家的秘方,这么多人都作证了。” 书文一见姐姐哭了,也应声大哭:“大哥大哥,大伯母也瞪我了,好可怕。”其实书文正盯着往周氏布鞋上爬的一只大蜈蚣看,没有注意到周氏瞪她,不过见姐姐当众哭诉,这个小机灵鬼当然马上配合。 书杰搂着哭得伤心的书瑶和书文:“瑶儿乖,文儿乖,莫怕莫怕,有大哥在。大伯母,有什么不满意你们冲我来,不要吓唬我弟弟妹妹,他们才六岁。” 现场马上又发出了种种指责夏霖宇三人的骂声,夏霖宇狠狠瞪了周氏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婆娘! 金喜达闲闲地看着杨县令:“杨大人,这三个孩子这么小,无父无母,被人恨上,还真是危险哦。不过这也算是有个线索了,以后他们万一有个好歹,直接去夏府抓人倒是省事。” 夏霖宇吓了一跳,什么意思?赖上他们夏府了?不过他真心不敢挑战眼前这位看似痞痞的人,没见到杨县令都对他恭恭敬敬的?也不知是什么来头?(不能怪夏霖宇孤陋寡闻,他们离开京城的时候,当今皇上还是太子,金舌头也还没有出名。夏霖宇这几年又是满腔郁闷,只能“借酒色消愁”,沉浸于温柔乡,哪里有精神关心那么多朝廷事了?何况金舌头还不是官身,完全属于编外人员。) 突然,周氏发出一声尖叫…… 吓到全场, 接着,大多数人乐了, “活该!” 第21章 又来? 从县衙回来,书瑶感觉很轻松。 其实他们这次是因祸得福,不仅让大伯和三叔以后行事有所顾忌,也断绝了某些同行可能因妒忌而生出的歹念。 很多时候,护得越紧越神秘,反而让人更想窥视,索性暴露于人前,反而让人没了兴趣。 用过晚饭,书杰服下一颗洗髓果就去睡觉了。 根据无心大师的药草书上所写,服用洗髓果后,在5个时辰的睡眠中,身体会通过皮肤排出大量污物。 为了避免梅姨洗床单被褥时问起,书瑶找了一张较旧的床单和毯子铺在书杰床上,床单下面还垫上一大张油纸,明早只要把床单和毯子收起,找个机会出门扔掉就行。 梅姨带着阿娟嫂和孙大媳妇正在杂物间的豆腐坊里忙着做明早的准备工作(洗豆、泡豆、洗器具、准备柴禾等等),听到书瑶说大哥去睡觉了,极为赞成:“大少爷今日打了那么多猎物,又被夏府闹腾了半天,肯定累坏了,早点睡才好。”一会儿他们也都要去睡了,做豆腐起得早,晚上都得早睡。 阿娟嫂也道:“可不是,那么大一只野猪啊,整条街上几乎每家每户都分到了一大块,杰少爷还真是能干又大方,像夏捕头。” 袍子和两只野鸡两只兔子被章世文和李叔做主送给了徐家,感谢徐老夫人为书杰三兄妹出头。另外一只野鸡一只兔子则送给了张记豆腐坊的东家,感谢他无偿提供了场地、备料、和工具。 书瑶跟书文各写了两张大字,安顿书文洗漱、上床之后,书瑶带着小乖和火火回到了自己的屋里,书杰用干草给它们铺了两个简易的床,准备明日一早就去找九斤嫂的相公许木匠定做两个舒适一点的窝给两个小家伙。 临睡前,书瑶将梅姨和秀桃的身契收进宝箱。 今日离开县衙前,梅姨坚持要书杰去办了她们母女的身契。 红梅虽然是丫鬟出生的市井女子,但是跟着甄子柔在慕容府的那两年看了不少事,相公死后又经历了被夫家诬陷、驱赶的伤痛,对世间丑态、人情冷暖有了自己的理解。 经过今天夏府的闹场,红梅意识到自己母女还是以奴婢的身份呆在夏家比较好,名正言顺,不会给三位小主子带来麻烦,对自己和秀桃也是一种保护。 红梅对书杰说:“大少爷,我是不是奴籍已经不重要,如果大少爷怜惜我们,等秀桃长大以后放了她的身契不就行了?” 书瑶很快想到了梅姨的顾虑,也劝书杰道:“大哥,还是听梅姨的吧,我们自己知道梅姨和秀桃是家人不是奴婢就好。等大哥以后当了大官,别人不敢欺负我们的时候,我们再解了身契就是。” 书杰也不笨,还很聪明成稳,略一思量,就想明白了,这样可以避免掉很多可能出现的麻烦,遂也不再坚持,直接去县衙的户籍主簿那里办理了梅姨二人的身契,还盖有县衙的大印。 次日一早,书瑶一醒就奔向书杰的屋子,书杰已经洗漱完,头发还是湿的,整个人神清气爽,特别精神,尤其双眸,真真是灿若星辰,特别的亮。 书瑶看着屋角的一个麻袋,知道里面应该是昨晚铺的床单和毯子,收进宝箱,出去的时候好仍掉。 书杰抱起撅着小嘴、一脸控诉的书瑶哄道:“瑶儿乖,莫生大哥的气,真的好臭好脏,黑黑粘粘的一层,好可怕的,大哥可不想熏着我的瑶儿。你不知道,大哥整整洗了三桶水呢。”幸好现在天热了,书杰直接用冷水洗的,要不然肯定会引来梅姨的怀疑。 书瑶想想自己平日里最“穷讲究”,大哥肯定是怕恶心到自己,而且身上那么粘乎乎、脏兮兮的,谁都想赶紧洗干净才好,也不再生气了:“大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书杰眉开眼笑:“感觉好极了,似乎全身经脉都打通清爽了,嗯,好像脱胎换骨一样。” 书瑶大喜:“那你是不是就可以开始练习那个什么无影掌了?”文武双全的大哥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自然是越快强大起来越好。而且在书瑶心里,前世欠了大哥的,这一世,她希望能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大哥和书文。 “是的,”书杰点了点书瑶的小鼻子,“有你这个小管家婆在,大哥不敢偷懒。” “哼,”书瑶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像极了傲娇的火火,“大哥现在的任务就是考状元,还要文武状元一起考。瑶儿每日都会监督的哦。”有了洗髓果和无影大师的武功秘籍,书瑶对大哥的“要求”也水涨船高了。他们家现在不缺钱,缺的是能自保的“势”。 书文不知什么时候也醒过来了,听了书瑶的话,含含糊糊地应道:“还有我,我也要考文武状元。” 书杰打趣他:“要考状元就不能做小懒猪了哦,快起来背三字经。” 书文边穿衣服边撇嘴:“大哥,我和姐姐早就会背三字经了,你说今日开始读百家姓的。” “是是是,我的文儿和瑶儿最聪明了,都是大哥的骄傲。”书杰笑得欢快,虽然爹娘不在了,好在他还有这一双弟妹,让他的生活里还有希望和欢笑。 兄妹仨穿戴好走出屋子,秀桃已经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挑黄豆。看见书瑶三人出来,小大人似地招呼道:“少爷早,姑娘早,我娘说早餐在锅里,小乖和火火的食盆也准备好了。娘还说要大少爷早上抓紧时间读书,不要去摊子,下午太热读书累。” 书杰帮弟妹洗漱后,让秀桃过来洗手,四人一起用餐。夏家除了梅姨,其他四个都是小孩,正在长身体,书杰又要读书又要练武,所以主张节约的梅姨在吃食上却是比较舍得的。比如今天的早餐就挺丰盛:瘦肉粥、小花卷、葱花拌豆腐、一人还有一个荷包蛋。 小乖和火火闻到烤肉的味道也欢快地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各自占了一个座位。这两只快成精的小东西,不肯将食盆放在地上,而是要跟书瑶他们一样在桌子上用饭。 许木匠正好应书杰的要求过来给小乖和火火做“床”,看到这两只扒在桌子边上“吃饭”的样子,直接愣住了。 火火鄙视地瞪着许木匠“吱吱”了一声,小乖则直接无视,专心地吃它的美食,因为小乖还小,梅姨很细心地把烤肉剁碎了,拌了些白菜和米饭在里面,看起来非常合小乖的口味,连盆子边上的肉渣和饭粒都舔干净了。 书瑶见小乖吃的有火火两三倍那么多,懒懒地趴在椅子上,好笑地拍了拍它的背脊:“去,走走去,消消食,别长成只肥猫了。” 小乖委屈地“啊呜”了一声,往前一跃,跳下了椅子,正好冲着院门的方向。 几乎在小乖落地的同时,书瑶几人听到一声惨叫:“娘啊---老虎啊---” 接着是什么东西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和震天响的一声“啊哟---” 这不是林氏和甄大富的声音吗?又来? 第22章 谁欠谁的钱 小乖却是被门口的热闹吸引,停在那里饶有兴致地瞪着圆溜溜的虎眼,全然不知外面的鸡飞狗跳皆是因它而起。 正巧孙大媳妇带着徐家来取货的妈妈过来,见到连人带轿椅摔在地上的甄大富,哈哈大笑:“甄老爷,您的脚没这么快好吧?又来挖宝?还是找你六岁的外甥女买丫鬟?干嘛趴在地上呀?哟,原来你在学小乖呢。小乖让一让,别堵在门口,徐家的妈妈要取豆腐豆浆呢。” 小乖果真往旁边让了几步,还冲着孙大媳妇晃了晃小脑袋算是打招呼,不过很快又探着头好奇地盯着甄大富看:这个人好奇怪呀,为什么学它趴在地上? 徐家的那位妈妈和身后跟着的粗使婆子昨日已经听自家姑娘说夏家来了一只小白虎很乖巧,虽然有点害怕还是没有尖叫,此时看见孙大媳妇跟小白虎这么熟络很是羡慕,白虎是祥兽啊,走得近岂不是也能沾些瑞气? 小乖和火火昨晚满心好奇地赖在豆腐坊里滚来滚去,玩了好久,孙大媳妇和阿娟嫂都同它们混熟了,倒是不再害怕。她们想着,这老虎虽然可怕,但就跟那大狼狗一样,对外人凶狠,对主人护得可紧。而且这小乖和火火是很有灵性的祥兽,只要不是对夏家三个小孩不利的人,它们应该都不会发威。 跑出老远躲起的林氏、翠竹、抬轿椅的两个下人、以及甄家的马车夫都远远地看着这边,用手挡着眼睛,似乎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没法跑的甄大富被老虎撕咬。 谁知好一会儿没有动静,还看见三四个妇人走了进去,遂壮着胆子摸过来扶起甄大富,却见地上一片水迹,才发现甄大富的袍子也湿了一大片。 “哈哈哈哈”周围玩泥巴的一群小孩拍着手大笑:“羞羞脸,尿裤子,太阳出来晒屁股。” 被热闹吸引过来的火火也激动了,“吱吱吱”、“吱吱吱”地凑热闹。 小乖见到这么多人一起玩,开心起来也吼了一声,门口的那几个小孩昨天都看到过小乖,知道小乖是杰少爷家养的不会乱咬人,也听到小乖对夏霖宇那些人的怒吼,这会儿如此“温柔”的吼声倒是没有吓到他们,继续唱着跳着。 甄大富带来的人不一样啊,被这一声吼又吓得一哄而散,悲催的甄老爷再次被摔在地上,脸刚好扑在自己的那滩尿上。 “吱吱吱”“吱吱吱”,最喜欢“兴灾乐祸”的火火高兴得不行,跳到刚走过来的书文肩上手舞足蹈,把孙大媳妇和徐家的管事妈妈笑弯了腰。许木匠也放下木刨子呵呵笑,真是祥兽啊,跟个小人儿一样,好像什么都知道。 毕竟是正经长辈,太过火了不好,书杰走过来指了指桂花树下:“小乖,去那边运动消食。” 小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下热闹的门口,乖乖地往树下去了,书瑶看着“失落”的小乖,笑着扔了一个蹴鞠过去,小乖立马兴奋起来,追着蹴鞠跑,把火火都吸引过去了。 书杰走出院门,叫了一声:“你们还不过来扶你们家老爷?横在这里也不怕挡着街坊们走路?” 甄大富被抬了进来,端着两个大瓷坛子正要出门的徐家两位婆子一脸嫌弃地避开,孙大媳妇和那位管事妈妈则掩着鼻子偷笑,看甄大富的眼神满满都是鄙视。 甄大富再跋扈、再嚣张,毕竟还知道难堪,自己吓得屁滚尿流的事若是传了出去,真的不要做人了。 邪门!这个院子跟他绝对犯冲!甄大富暗自咬牙,此次不管成不成功,以后无论慕容家说什么,他都一定不会再踏入这里了。 他们虽然进了院子,还是靠着门边,不敢再进去,惊恐地看着树下那一红一白的两只正玩得欢腾。 书文很不喜欢这对大舅舅大舅母,也不理会他们,跑去许木匠那缠着他先搭一个兔子窝,昨日书瑶他们带回来的四只小兔仔让书文和秀桃喜欢得不得了。 书瑶则带着秀桃收拾碗筷,看都不往这边看一眼。 甄大富见书瑶姐弟都不甩他,面前只站着非“直系”的书杰,无法从“亲情”入手,只好直接要东西:“书杰,你们爹娘曾经向我借了八百两银子,现在他们都没了,就你还吧。” 书杰“哦?”了一声,“请问甄老爷,可有借据?” 甄大富皱了皱眉,“都是亲戚,哪里用什么借据?我这不是相信你们爹娘吗?谁知道他们突然都没了。” 林氏又想以“声势”压人,提高了嗓门:“你什么意思?我们可是书瑶姐弟的亲舅舅亲舅母,还能欺诈你们三个小孩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林氏的声音太尖利,小乖倏地一下冲过来,挡在书杰身前,“啊呜”吼了一声,声音里明显带了怒气。 “滴滴答答”,林氏抖得不行的双腿下,很快湿了一片。 送走徐家管事妈妈,刚刚折回来的孙大媳妇嗤道:“你们俩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怎么都这么喜欢随地方便的?这可是在人家杰少爷的院子里,不是在你家!” 许木匠一脸羡慕地夸赞:“小乖真是好样的,知道有人欺负杰少爷呢,冲得比闪电都快。”他几乎只看到一道白光闪过,小乖就从院子的一头到了另一头。 甄大富抖着声音:“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看……看在……书瑶姐弟面子上,我……我……也不逼你们拿……拿出那么多银子来,就……就拿你爹的那张黑色弓箭来抵了。” 书瑶冷笑,果然来了。她蹬蹬蹬跑到书杰面前:“大哥,娘也说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大舅舅家欠我们的两千两银子,大哥怎么还不收回来?他们没有借条,我们有呢,上面盖着好多指印呢。” 林氏颤声道:“什……什么两千两?你这死丫头不要胡说。” 书杰听到林氏骂宝贝妹妹“死丫头”,立刻怒道:“是不是胡说,是谁胡说,我们上官府不就知道了?借条上有签名有指印谁也赖不掉。”他听书瑶说过娘的妆奁盒里有一叠文书字据,前一阵子忙,一直忘了好好看看,这会儿听书瑶这么说,就知道必是其中有一张甄大富借钱签下的字据。 甄大富二人当然知道确实有那张借据,不过翠竹不是说被她撕了吗?甄大富狠狠瞪了翠竹一眼。 翠竹惶恐地低下头,上次大少爷和姑娘坚持把她卖了300两,却没有提那张2000两的借据,她以为他们不知道有那张借据,以为太太把借据放在妆奁盒里,被大火烧光了,以为…… 甄大富看翠竹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被这个贱蹄子害死了! 第23章 委托追债 甄大富刚想说什么,就听到门口传来欢快的声音:“来了,来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杨大人您说是不是?人家这儿正准备上官府呢,您就来了。” 书瑶一愣,这不是昨天那个金舌头的声音吗?他怎么来了?还有杨县令也来了? 甄大富和林氏则是暗暗叫苦,不仅是银子的问题,还有……他们俩现在的衣服都湿了一大片,不好见人啊! 果然,下一刻就有人嚷道:“啊哟,这什么味?怎么一股尿骚味呢?”是九斤嫂的声音,她刚到门口就看到孙大媳妇的暗示,一眼瞥见林氏的难堪,赶紧很不厚道地宣扬出声。 林氏简直像找个地洞钻进去,无奈此刻已被书杰抱在怀里的小乖圆圆的一双虎眼仍然瞪着她,令她一动不敢动。 这到底哪里跑来的老虎啊?有人养猫养狗,就没听说还有人养老虎的! 跟在杨县令和金舌头后面的几位邻里看到甄大富和林氏的狼狈样,都哈哈大笑,他们是接到小孩子报信,说又有人上门找夏家麻烦了,所以都赶紧赶过来。 金舌头却是被小乖和书瑶肩上的火火吸引住了,直溜溜地盯着这两只看。 不料小乖迅速把头埋进了书杰怀里:不给你看,俺就不给你看。 火火则不高兴地“吱吱”一声转过身去,屁股对着金舌头晃。 金舌头身旁跟着的徐念儿笑了:“金叔叔,它们都不喜欢你呢。” 金舌头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不认识嘛,它们怕生。” 书瑶轻轻拍了拍火火的大尾巴:“臭火火,不准对客人没礼貌,给金先生和杨大人打招呼。”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金舌头昨天可是帮了他们。 火火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过身来,朝金舌头几位“吱---”了一声,算是打招呼了,小乖也冒出脑袋晃了晃。 金舌头大感惊奇:“灵兽啊,真是灵兽。小瑶儿,这是你们养的宠物?” 书瑶摇头:“它们不是宠物,是我们兄妹三人的朋友和家人。”这个金舌头好奇怪,“小瑶儿”?他们很熟吗? 书杰恭恭敬敬道:“杨大人,金先生,不知二位大驾光临寒舍,有失远迎。” 金舌头摆了摆手:“没有什么大驾不大驾,我是你们爹娘在京城的朋友,来拜祭一下他们,杨大人有心,陪我一起来了。”说完指了指甄大富,“他们这是来讨债,还是来还钱的?” 甄大富赶紧抢声应道:“没有,没有,都是一家人,什么欠不欠的。” 书瑶嗤道:“大舅舅,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一直在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呢。” 书杰接腔:“正是,现在刚好这么多人在此,我们就都把借条拿出来请杨大人公断吧!甄太太刚才可是说不会欺诈我们三个小孩呢。” 杨县令接过书瑶递过来的借条:“总额两千两,立据人甄大富,借款时间秀武(当今皇上年号)七年,保人石坚、李大春,双方四人都摁了手印,嗯,没有问题。甄大富,你这两千两银子已经借了五年了,还不还?还有,你说的借条呢?” 甄大富冷汗淋漓:“没……没写借条,都……都是一家人不是?哪用借条?” 金舌头笑道:“这么说来,甄老爷你还真仁义,欠夏家的银子要写借条,夏家向你借银子就不用借条啊?呵呵,不过你们还真奇怪,若是你借银子给夏家在前,这张欠条上扣除那八百两不就行了?若是在这之后,那就更奇怪了,他们不向你追两千两银子的债,倒向你借八百两?” 甄大富继续冷汗淋漓:“这……这……”转而恼羞成怒:“你是什么东西,要你管我们的家事?” 杨县令急道:“住口,你竟敢对金公子无礼!” 金喜达不在意地笑笑:“在下确实不是什么东西,我只是夏捕头和夏太太的至交好友,你欺负到他们子女头上,我自然要管,不但要管,还要管到底。三日之内,你不把银子还清,我会请你们大名府城的张知府帮忙催债。”说完“抢”过杨县令手上的借条塞进自己怀里:“杰哥儿,小瑶儿,借条放在金叔叔这,你们可放心?” 书瑶赶紧点头:“瑶儿相信金叔叔”。她很确信金喜达不会有兴趣贪这两千两银子,只要他金舌头想要,多的是人巴不得送银子给他。 书杰也恭敬地答道:“金叔叔既是先父母的好友,也就是我们三兄妹的长辈,有您为我们做主,是我和弟弟妹妹的福分。” 金喜达对甄大富灿烂一笑:“可听到?我现在受杰哥儿的委托负责收回这笔银子,三天之内送齐银票过来,到中书令徐大人府上找我即可。或者送到这边来,杰哥儿请个人到徐府通知我一声也行。” 中书令徐大人?住在徐府的客人?甄大富真想哭了,他就不该来,不该来啊!真的要白白损失两千两银子吗? 杨县令的一声厉喝“回答”了他心里的疑问:“金公子的话你听清楚没?等到金公子真的去找张知府,你们就不仅仅是还本金这么简单了。”其实杨县令真的是在好意提醒甄大富了。 甄大富和林氏本来还存着侥幸的想法,这个姓金的男人可能只是虚张声势,狐假虎威,现在听到杨易山这么一警告,所有“美好的愿望”烟消云散,看样子这两千两银子保不住了。 甄大富诞着脸:“杰哥儿,瑶姐儿,最近酒楼生意不好做,舅舅手头比较紧,你们看这笔银子可不可以……,反正你们仨小孩也花不了多少钱,上次卖翠竹不是还有三百两银子?听说你们现在还卖豆腐豆浆呢。” 书瑶一派“天真”地看着他:“大舅舅,为什么你们明明没有借据,却要我们还银子,还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有借据,你却不想还钱呢?” “你……”甄大富气结,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揪着话头不放,油盐不进的? 第24章 撑腰 金喜达牵起书瑶的一只小手:“小瑶儿,带我去给你爹娘上柱香,放心,你舅舅一定会把银子还上的。”说完冷冷地扫了甄大富一眼,让甄大富生生打了个冷颤。 书瑶连忙应了,领着金喜达进了厅堂,徐念儿则被孙大媳妇带去跟书文、秀瑶一起看兔仔。 金喜达燃了三支香,向夏霖轩和甄子柔的牌位拜了三拜,然后望着甄子柔的牌位发愣,似乎在回忆什么。 书瑶很乖巧地侯在一旁,默不作声,没有去打扰他。 而院子里,因为小乖和火火又被书杰打发去树下玩,金喜达也不在,甄大富与林氏顿时觉得松了一大口气:“杨……杨大人,那位金公子是……是徐大人的亲戚?” 杨县令鄙视地瞟了他一眼:“你做酒楼的,尽然不知道”金舌头”?他与徐大人是世交,但更重要的是,他可是今上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 甄大富悔得肠子都青了,金舌头,金舌头啊!只要他说一个“好”字,他们甄家的“美味楼”就发达了!可是可是,自己刚刚还骂他“是什么东西”来着,完了,全完了!别说张知府,就是慕容家,也不敢得罪这个金舌头吧?两千两银子啊!想想都心疼、肉疼! 他恨啦,听到人家姓金,又那么“张狂”,还有杨县令一副阿谀讨好的模样,就应该想到是“金舌头”嘛!他怎么就没想到? 甄大富现在已经全然相信这个院子与自己相克,甄子柔与夏霖轩的魂魄还留在这个院子里“暗算”他,所以他不但讨不到半点好处,还屡屡遭殃。 林氏听到说那位金公子是“今上一起长大的挚友”,也吓得面无颜色,他们这是得罪到皇上身边去了? 之前他们也知道甄子柔在京城有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是什么侯夫人,但再怎么样,一个女人,还远在京城,也很难把手伸到这来吧?何况现在甄子柔死了,他们三个小孩子应该也没办法跟京城联系。 谁想到那短命的夏霖轩和甄子柔竟然还有这么一个更可怕更势大的朋友,想想就生气啊,明明知道他们甄家做的是酒楼生意,有金舌头这个朋友竟然不吭一声。 现在别说讨好了,他们根本是已经得罪那位金舌头了!看这个阵势,这次不交出那两千两,金舌头恐怕不会放过他们。 更糟糕的是,有金舌头护着,为三个孩子撑腰,他们还有可能拿到那个什么“擎月弓”吗? 书杰看着神色瞬息万变的两人,暗自冷笑:“甄老爷,甄太太,我们家没有合适您二位的衣服,你们不如早些赶回府城去更衣比较好。” 甄大富二人的脸色更难看了,虽然这是明眼人都看得见的事实,但书杰这么当面点破,还是让他们非常气愤,他们觉得书杰就是在讥讽他们,这个没大没小,不敬长辈的孽种! “我们走”甄大富狠狠剜了书杰一眼,“来人,你们都愣在那里干嘛?还不抬我去马车上?” 两个下人赶紧过来把他扶上轿椅抬了出去,林氏一把抓住翠竹的手臂将她拖到身前挡着,颇有掩耳盗铃的味道。 “啊哟”一声,林氏踩掉了翠竹的鞋子。 院子里众人哈哈大笑,邻里也相继告辞回去了:“杰少爷,有什么事高声叫唤一下,在家里的人听到都会赶过来。 “好的,谢谢大家了。”书杰对邻里们鞠了一躬,与这条街上街坊邻居们的良好关系是他们爹娘留给他和弟妹的最好的礼物。 书杰领着杨县令到厅堂的时候,金喜达还在“神游千里”。 杨县令不敢近前去燃香祭拜,怕惊扰了沉默中的金喜达。 倒是金喜达很快醒神回来,对着甄子柔的牌位暗道了一句:“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会帮你照应着三个孩子。” 从厅堂出来,当着杨县令的面,金喜达将一块圆形玉佩戴在书瑶脖子上,又拿出一张鎏金的名帖递给书杰:“杰哥儿,五日后,我会离开玉林,你收好我的名帖,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拿着这张名帖请徐府的人帮忙,也可以托人到京城给我捎个信,当然,我会经常跟你们联系的。” 书杰双手接过名帖:“是,金叔叔,谢谢您。” 杨县令赶紧表态:“金公子放心,我跟夏捕头也是结拜兄弟呢,一定会多多关照这三个孩子,有什么事我会及时知会金公子。” “如此就多谢杨大人了。”金喜达并不看好杨县令,从那天在公堂上的表现,他就看出这个人是个唯利是图、两面三刀的家伙。不过,无论如何,杨易山毕竟是这玉林县的老大,明面上与他交恶对三个孩子没有好处。 金喜达暗自盘算着,等三个小孩过了孝期,跟自己也熟悉了,就把他们接到京城去,反正书杰也是要进京科考的。 “应该的,应该的”杨县令一脸阿谀,这金舌头是夏捕头的至交,他自己是夏捕头的结拜兄弟,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和金舌头的关系也很近?他总算看到了联系自己和京里高阶层人士的一丝纽带,尽管目前还是那么那么的细。 书瑶心里头冷笑?结拜兄弟? 不论是书瑶,还是书杰,倒是都能看出金喜达是真心实意地对他们好,连杨县令这会儿也是因此才又搬出同他们爹的交情吧? 书瑶感觉奇怪的是,上辈子金喜达有没有出现呢? 前世的这个时候,自己已经成了慕容府的“嫡长女”,在大舅舅家等着“亲生父亲”慕容紫烨来接她。而大哥书杰也因为书文的病奔波,好像已经卖了这个院子。 难道是因为这样错过了金喜达的来访? 还有,金喜达同爹娘到底是什么关系?书瑶六岁的小身子里面装的可是二十一岁的灵魂,刚才在厅堂那么长时间,金喜达眼里的悲痛和眷念她看得清清楚楚。难道那个让金喜达蓄起胡须,并一直未娶的女子就是娘? 金喜达和杨县令离开后,书瑶取下脖子上的玉佩细细看了看,入手温润,绝对是一块难得的极品墨玉,色重质腻,纹理细致,漆黑如墨,玉佩上镂空雕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 书杰将鎏金名帖也递给书瑶:“瑶儿,好好收起,这位金叔叔看起来真是爹娘的好友,我们以后很有可能会需要求助于他。” 书瑶点头应下,将名帖收进宝箱,玉佩则重新戴好藏进衣内。 第25章 梅花字帖 夏家三个人读书习字,笔墨纸砚消耗得快,书杰要去购买,书瑶和书文也缠着要一起去。 书杰跟梅姨交代了一声,就带着两个弟妹上街去了。 西塘街离玉林镇的主街八丁街并不远,步行过去只要一刻钟左右。 八丁街也是整个玉林县最繁华的街道,比其它街道宽了近一倍,街道两边都是商铺。玉林县最好的商铺、酒楼、客栈基本上都在这八丁街上,因此,街上来往的行人也多。 这些行人中,还有很多风尘仆仆的外地人,或者一看就是惯于南来北往走货的客商。 玉林县地处大周南北交界的交通要塞,四通八达,从这里搭乘马车到京城只要六七天的行程。玉林不但是历来兵家的必争之地,也是南北商人的必经之地,在玉林县还有一个很大的“易货中心”,来自大周各地的客商经常在那里易货。 因此,玉林县虽然是个小县城,经济繁华的程度并不下于大名府城,很多时兴的东西反倒经常是从玉林县传到大名府城去的。 走在大街上,书杰一边一个,紧紧牵着弟弟妹妹,反复交代他们紧跟着他,不要乱跑。大街上人多,外地人更多,经常有小孩走失、被拐的事情发生,何况他这一对宝贝弟妹生得粉妆玉琢,机灵可爱。 到了“墨香斋”,书杰很快挑选了一些合适的笔墨纸砚。 因为买得多,加上书杰也算是“墨香斋”的老顾客,掌柜很热情,让伙计一会儿送到夏家院子去。 书文刚开始学算术,书杰又为他定制了一个小算盘,说好五日后做好,送货上门。 店铺的角落里堆着一堆散乱的书本,满是尘埃。书瑶一眼瞥过去,刚好一阵风吹过,其中一本书被风掀起了两页,书瑶顿时被吸引过去,蹲在书堆前拿起了那本书。 翻开一看,果然是字帖,而且如书瑶所料,正是十年后兴起的“梅花小字” “梅花小字”是一种花形字体,据说是几百年前一位在深山寺庙中带发修行的才女所创,以“远看为花,近看为字,花中有字,字里藏花,花字融为一体”为特点,将文字与梅花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这种字体很美,但很难练习,书写困难,几乎失传。前世,书瑶记得是在十年后突然兴起的,不过能找到的字帖少之又少,据说整个大周不超过五本,还多是残缺不齐的,都在那些世族大家手里。 当年京城双美之一的妍郡主司马妍就写得一手颇为漂亮的“梅花小字”,书瑶与薛明郎和离后,在威远侯府住了三个多月,恰逢威远侯夫人兰姨在侯府办了一次“梅花宴”,宴上各家小姐大显身手,司马妍当场用梅花字体写了一副对联,惊艳全场。 不过,书瑶偶然听到司马妍的大嫂安国公世子夫人跟兰姨说他们安国公府珍藏的梅花小字字帖只有三分之二,另外三分之一被撕去了,所以有一些字她家小姑还是没办法写好。 现在书瑶手上的这本“梅花小字”字帖却是一本非常完整的原本字帖,而且可以看得出来,之前应该是保护得很好的,平平整整,没有卷曲折痕,只是不知为何现在堆在这里,还满是灰尘。 书瑶试探地问了一句:“掌柜伯伯,这些书卖吗?” 掌柜瞥了一眼:“那些是我们伙计刚从乡下刚收上来的旧书,还没来得及整理呢,小姑娘有看上的,就一本给四十文吧,你手上那本薄一些,就三十五文。最近我们店里缺人手,还真顾不上。” 书瑶大喜,赶紧又拿了一本刚刚翻到的教刺绣的书,对书杰嚷道:“大哥,我要这两本,共七十五文。” 掌柜一听,笑道:“原来是夏公子您的妹妹,这样吧,算便宜些,就七十文吧。” 书瑶用帕子把两本书擦干净,紧紧抱着,书杰见妹妹这么喜欢,也没有管那是什么书,直接付钱买下:“那就谢谢掌柜了。” 也是有趣,书瑶买了那两本书之后,店里不少人都像刚发现那堆书似的,纷纷走过去挑书。你两本,我三本,一律厚的四十文,薄的三十五文,把掌柜乐得合不拢嘴,心里直道这个小姑娘真是旺财啊,多来他们店铺就好了。 他们收书的时候,一般每本最多二十文左右。收回来后要有人专门去挑选整理,比较新、内容比较好的就四五十文、差些的就二三十文。今天倒是好,省力又包赚。其实这样卖旧书多好,以前总想着能不能掏到一些孤本、名作之类就赚大发了,可是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碰到过一本。想想也是,那些书都被人当宝贝珍藏起来,谁又会不小心给卖掉? 书杰三人走出了“墨香斋”,到一个拐角处,书瑶把书往怀里一塞,收进了红木箱。 激动啊,书瑶的小手还有点颤抖,情不自禁地转回头看看,生怕有人跟上来要回那本书似的。 书杰笑问:“怎么?瑶儿还有想买的书?” 书瑶摇头:“没有,大哥,我还想买些针线,可以跟九斤嫂学刺绣。”甄子柔不会女红,所以书瑶也还没有学过刺绣,为了能够名正言顺地发挥出她前世掌握的绣技,现在必须找个由头“学”。 “好,大哥带你去买”,书杰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次章伯伯来的时候,大哥托他和章伯母问问,找一个绣娘教你,每日来一个时辰就可以。”条件好的人家,姑娘都是要学习琴棋书画、女红、厨艺……这些都是以后谈婚论嫁的资本。 书瑶很高兴:“大哥,能不能给我找一个会双面绣的绣娘?娘说过,江南的双面绣可好看了。”甄子柔自己不会女红,但一直念叨着要找教习来教书瑶。 书瑶前世的绣技已经达到了顶级绣娘的水准,甚至还有两种绝技---流彩绣和“五光十色”绣,倒是有一种源起于江南的双面绣她不会,一直想学,听说江南一带很多的高级绣娘都会。 书杰也记得甄子柔提过江南绣娘,遂笑道:“好,我们托章伯母打听打听,年后,大哥再给你找一个女先生或者教习妈妈回来。” 爹生前总说,男儿要粗养,女儿要娇养,书文可以去学堂,他还可以自己教导。瑶儿是他们家唯一的闺女,需要精细地教养才好。 兄妹姐弟三人边说笑边往“云彩坊”走去,“云彩坊”是玉林县里最大最好的绣坊,不但有卖各种绣品,还有一应刺绣用具以及各种质地、颜色最齐的绣线和绣布。 快到“云彩坊”的时候,在“福运来”客栈门口不远处的空地上,围着好多人,书杰下意识地握紧了两个弟妹的小手。 有几个看客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不屑地笑谈着: “唉,说来说去不就是卖药的?还搞得那么清高,说什么被偷了盘缠才不得不卖药丸。” “就是,什么名医,还南阳高氏后人?我从来就没有见过药还可以做成那样一丸一丸的,谁敢吃?还那么贵?” “吹呗,骗钱呗,你们也信?” …… 书瑶的脚步一顿,南阳高氏后人?高明德? ----------------------------------------------- p.s.尧尧这周遭老板虐啊,每天累得昏头晕脑,幸好之前早有准备,拼命存了一些稿,国庆假期前应该还够,假期再努力多存点稿以备后用。不过书评什么可能不能及时回应,大家有意见、有想法尽管留言,忙过这几天尧尧会好好整理一下,一一回复,吸取意见。鞠躬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26章 高明德 高明德,南阳名医世家高家的后人。 南阳高家曾经誉满杏林一百多年,不过在高明德的祖父和父亲手上都平淡无奇,几乎已经没落,直到高明德再次破土而出。 高明德第一次打出名声是揭榜救治得了怪病,全身皮肤发硬、呈金黄色的宰相府嫡长孙。后来,高明德还医好了困扰太后多年的老毛病,救了大长公主奄奄一息的孙女……总之,都是让太医院一众御医、太医束手无策的重病怪病。 年仅17岁的高明德到京城后,仅仅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成了名动天下的“神医”,为南阳高家重新赢回了声誉。 可悲的是,这么一位医术高明的神医,在重新振兴家族后,却被族人活活烧死,原因是他勾搭长嫂,即长兄高明远的结发妻子,并被当众捉奸在床,侮辱了南阳高家的百年声誉,高明德死时年仅30岁。 高明德死后,他的妻儿被逐出家族,高明远接掌了他的所有医馆,据说,高明远手上有一本高明德多年以来整理出来的病症分析、治疗方法和药方。 前世,高明德曾救过威远侯府的老侯爷,之后与威远侯成了好朋友。高明德的死讯传到京城时,威远侯气愤难当,断定高明德一定是被人陷害,可惜没有凭据,而且人已经死了。 书瑶听威远侯夫人兰姨说过,高明德刚从云城出来闯荡的时候,曾经在前往京城的路上遭遇窃贼,迫于无奈摆地摊卖过药,难道就是现在?在这里? “大哥,我们也去看看吧。”书瑶晃着书杰的手撒娇道。“说不定我们也可以买些药备用呢,还能帮帮那个人。” 书文正是看见人多就爱凑热闹的年龄,见书瑶也想去,立马跟着央求起来:“去吧去吧,大哥,我们去看看。” 书杰对弟弟妹妹的请求一向无抵抗力,只是要求他们握紧自己的手,不许松开,不许乱跑。 三人走了过去,不过这时围观的人群已经开始松散稀少了。这个时候的人都是用汤药的,没有人相信他们从没见过的药丸,也没有人愿意相信那卖药的人是所谓的名医。 再说了,谁还能预料到自己会得什么病?没有病买些药放在家里,岂不晦气? 可是书瑶知道,一两年后,京城里的富贵人家多备了些药丸、药粉在家里,都是针对风寒、发热、坏肚子、割伤之类的病症。 那时,书瑶在慕容府里,有一次慕容芷推她下水,她却紧紧扯着慕容芷的袖子,结果两人在大冷的天里一起落入池塘。 当天夜里,两人都发起高热,府里备有从高明德那里买来的药丸,不过刚好只剩下一颗,当下煮化成汤药给慕容芷喝了。 等郎中赶到的时候,慕容芷已经开始退热,而她差一点就烧坏了脑子,跟当年的书文一样。 书杰看见地上那木盒子里摆着的十来个瓷瓶,再看见卖药的人是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郎,好奇地问道:“这些瓷瓶子里装的都是药吗?” 少年郎脸上已有颓败之色,不过还是赶紧回答了书杰的问题:“是的,这里有风寒药、伤药、补血丸、解毒丸,如果你买下,我会给你详细地写下使用方法。 这位小兄弟,请你相信我,我不是卖假药的骗子,我叫高明德,是南阳名医高家的后人,此次是跟着一个远房表兄一起前往京城,谁知道刚才结帐的时候才发现我身上的银子银票都被那个表兄偷了,他人也不见了。 如果不能付了房钱,他们就要抓我去官府。而且我去京城这一路上也需要盘缠,这才想着把这些药丸卖了。小兄弟,这些药丸都是用上好的药材制成,比一般汤药的效果好多了,也方便快速。如果有什么问题,你们以后可以找我的。” 旁边有人“嗤”了一声:“找你,上哪找你?上京城找?分明就是个骗子!” 客栈的伙计也不耐烦地过来拉扯高明德的手臂:“行了行了,你看看,没有人相信你的什么药丸吧?什么名医?嘴上的毛都还没长齐呢。赶紧着付房钱,还有吃饭的钱,要不然我们只能送你去县衙大牢卖药了。 书瑶晃了晃书杰的手:“大哥,他不像骗子。” 站在书瑶旁边的一位大婶撇嘴:“骗子脸上又没有写‘骗子’两个字,你一个小奶娃能看出谁是骗子?” 书杰却也觉得这个高明德的眼里没有邪气,有的都是诚意、急切和对自己药丸的自信,他本能地愿意相信高明德。 爹娘生前总说,助人急难,如雪中送炭,自己的心里也能留下温暖。而且妹妹说的对,他们买一些药备用也好。这不是名医后人吗?让他给书文看诊一下也不错,就能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郎中了。 “慢着,我愿意买下这位高公子的药,他就可以付账了。”书杰对客栈伙计说道。 伙计当下放开高明德,他只要能收到账就行,至于哪位冤大头是不是被这个卖药的骗了,与他无关。 高明德一脸感激地看着书杰:“小兄弟,我们进去房里谈,我正好给你身边这位小弟弟看看。” 书杰一听这话更加相信高明德了,他一眼就能看出书文身体不好? “好的,高兄,那就多谢了。”很多郎中给书文看诊过,都没有办法,不过最近因为吃喝的都是增灵过的食物,书文的气色已经好多了。 进了客栈,高明德给书文把了脉,细细地“望闻问切”了一番,脸上竟然有了惊讶之色:“小兄弟,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高明的郎中给小弟弟看诊过了?在下见过与他类似的病例,也是胎中带来的先天病弱,易染病,易干渴,易疲乏,动不动就喘不上气来。我给那孩子开了汤药,用了一年多,略好一些,但目前情况还没有你这小弟好,那孩子今年才四岁呢。” 见书杰脸上的疑惑,高明德解释了一句:“这种病症如无法抑制,随着年龄增长应该是越来越严重的。” “哦?”书杰暗喜,看样子那宝箱的灵气真的可以治疗书文的病弱,他自己这几个月都明显地感觉到精气神越来越好呢,连续看几个时辰的书都不脑胀,练上半日的武也不累。不过这事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这样啊?也许我弟弟的病症比那小孩轻缓,一年倒是比一年好些。” 高明德没有怀疑书杰,刚才他说要给书文看诊时,明显地见到书杰脸上的欢喜,如果真有高明的郎中给书文看过,书杰不会那样急切地寻医的。病症因人而异,很多看似相似却大大不同,这个孩子的症状明显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嗯,应该就是这样,我给小弟弟开一道温和的药,再加上几个膳食方子吧,有助于他尽快恢复。三个月左右,待他没那么容易喘不上气,呃,就是跟同龄孩子差不多的时候,药就可以停了,但膳食方子多吃吃无妨,那是针对他的体质的,对身体只有好处,没有任何害处。” 书杰赶紧谢道:“那就多谢高公子了”。虽然宝箱的灵气可以慢慢治好书文,但如果有对症的药和饮食帮忙,说不定书文很快就可以痊愈,还可以跟自己习武了。 第27章 遇 高明德又同书杰说了那些药丸的功效,每个瓷瓶上都贴了药名。 “小兄弟,谢谢你相信我,这些药真的有很好的功效,而且容易保存,用起来也方便。我现在是身无分文,又是第一次进京,才不得不贱价卖了他们换盘缠。你就给我一百两银子吧,呃,实在不行,最少也要八十两,其实一百两连买药材的本钱都不够的,就当我们交个朋友。当然,你也是帮了我。” 书杰点头应下,就算没有这些药,他也愿意拿一百两买下给书文的药方和膳食方子。这位高公子不但没有夸大书文的病,还直言他的状况越来越好,就证明这位公子不但医术高明,品性也是好的。 趁着高明德转身去拿纸笔写药方的时候,书瑶从红木箱里取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悄悄塞给书杰。这个高明德在京城的八年势头非常旺,与皇族、众多高门望族、权势官员关系很好,书瑶真心希望大哥能与高明德交好。 而且,一年之后,这十几瓶药恐怕三千两银子都买不到了,就那瓶叫“万花丹”的解毒丸,据说一颗就值三百两,还极难买到,而现在那瓷瓶里就有六颗。 书杰不知道那么多,也不知道书瑶想让他与高明德交好的心思,但是他像夏霖轩,有侠义心肠,只要确定了对方不是坏人,有能力帮手的事总是很乐意去做。 这么想着就将银票递给高明德:“京城花费大,高公子又是人生地不熟,还是多备一些银子为好。” 高明德看了银票的金额,一惊之下大为感动:“小兄弟仁义,不过为兄真的是需要银子,也不矫情推辞了,就算为兄向你借的,欠下你一份人情,还请小兄弟告知尊姓大名。” 书杰笑道:“小弟姓夏,名书杰,高兄不必介怀,你给我家弟弟诊治,让我们对他的身体安下心,也是帮了我们大忙。” 高明德还是行了个大礼,这三兄妹穿着并不富贵,而且他明明已经说了最少八十两银子即可,可夏兄弟却给了他三百两,人家还没用过他的药,谈不上知道药的价值,很明显,只是一心想帮他。能遇上这么善良仁义的人,是他的福气。当然,这份情,他以后一定会还上的。 高明德开了药方和膳食方子,又细细写了各种药丸、药粉的功效、用法,才送了书杰三人出客栈,顺便到柜台那里付了五两银子:“今晚还要住一晚,另外,给我准备一晚三鲜面送到房里来。”他从昨晚到这会儿滴米未进。 伙计高声应了,在高明德转身上楼梯的时候跟帐房嘀咕了一句:“还真有冤大头啊,竟然信一个卖假药的,不会吃死人吧?” 高明德心里冷哼:“像你们这样的人,才不配用我的药。”不过他衷心感谢书杰,否则还真不容易碰上能够相信他的人,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去京城。 书瑶三人一踏进“云彩坊”,竟然迎面碰上周氏,旁边还跟着一个穿着梅红色锦裙的小姑娘,正是比自己大四岁的堂姐夏书晴。 大伯夏霖宇有三儿两女,其中长子夏书羿、次子夏书耀、和次女夏书晴都是周氏生的,长女夏书琳和幺子夏书昱为庶出。 夏书晴比她的父母和两个嫡亲哥哥都狡猾得多,人前永远一副优雅宽和的淑女风范,及笄那年因为未婚夫郭晋南从湖里救了庶姐夏书琳,忍痛割爱退了亲事,让未婚夫娶了庶姐,传出“善良大度”的美名。 郭晋南比夏书晴大三岁,俩人自小定亲,郭父曾经救过夏霖宇,两家也算是至交。谁知郭晋南十四岁那年,父亲被山贼杀害,家产也被叔伯抢走“抵债”,母子二人只好到玉林镇投奔夏府,用郭母的不多的嫁妆在镇子边上买了一间小院,并在近郊的村子里置办了几亩地收租子。 本想等夏书晴及笄后,刚好郭晋南的孝期也过了,就赶紧让俩人成亲,然后郭晋南进京赶考,谁知后来却娶了夏书琳,母子俩为此还一直觉得愧对夏书晴。 不久之后,夏书晴嫁给了一个大富商的长子,不料才嫁过去不到半年,那个男人就不知怎么病死了,夏书晴也被休弃赶出门。 与此同时,郭晋南考中了进士,被分派到京郊一个大县做县令,听说前途很是看好。恰逢夏书琳准备生产,只好先呆在玉林镇待产,等孩子满月以后再接进京,郭母也留下来照顾媳妇和孙儿。 结果,夏书琳难产,生下一个儿子后大出血死去,为了照顾可怜的小外甥,夏书晴嫁给了郭晋南为续弦。 书瑶住在威远侯府的时候,夏书晴还几次三番上门,以书瑶堂姐的身份拜访侯夫人,想套近乎。可惜候夫人姚雪兰何其精明,对她很是冷淡,还跟书瑶分析了夏书晴一波三折亲事中的猫腻。 再后来,书瑶无意中救了书晴的贴身大丫鬟巧荷,才听巧荷证实了书晴的歹毒,原来书琳落水被迫嫁给郭晋南、以及生产时的惨死,都是书晴一手谋划的。巧荷也是因为怀了郭晋南的孩子被抬成姨娘,遭到书晴迫害才逃出来。 前世的书瑶虽然跟书晴接触不多,也没有被她算计到什么,不过对这种虚伪狠毒的人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周氏一见书杰三人就重重地往地上吐了一口痰:“这也是你们来的地方吗?有人生没人教的东西,还想学人捻针拿线装优雅?” 书瑶一歪脑袋看着书杰:“大哥,大伯母是说自己有人生没人教吗?是不是就是没有教养的意思?娘说随地吐痰就是没有教养的粗人做的事,多脏啊!” 书文也皱眉:“就是,娘说过,要是有病毒的话,会通过口水传染给周围的人。” 来“云彩坊”的客人多是女人,且大都是家境比较好的人家,看见周氏那样大剌剌地吐痰和重重的声音,本来就觉得难受,再听到书瑶姐弟的话,更是鄙视地看着周氏,还纷纷掩着口鼻推开。 “真恶心,这才真是有人生没人教。” “可不是,连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这么大年纪的人还不知道。” “掌柜的,还不赶紧找个人来清理一下?我们这么多人在这,可别染上什么病。” …… 周氏气得一张脸红红白白,可是在这里她可不敢破口大骂,万一冲撞到哪位夫人、小姐的就糟糕了,前几天刚刚得罪了皇上身边的金舌头,她可还没忘记。 周氏身旁的书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个娘,真是越来越不知体面了,上次在“汇通钱庄”跟三婶吵架,也是这样吐了一口痰,差点被钱庄的伙计赶出来,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如果他们夏家没有被剥夺爵位,她娘现在也是个候夫人,怎么能这样……粗鄙? 第28章 昂贵的套装 书晴训练有素地堆起和煦的笑脸:“杰哥哥好,这俩位一定是瑶儿妹妹和文儿弟弟了,我是晴儿。你们可千万别误会,我娘她这两天嗓子老痒痒,刚才就是一个控制不住不小心咳出来了,不是有意的。阿黛,赶紧帮掌柜的清理掉,不要影响到其他的客人。” 书晴身边那个十岁左右的婢女连忙应下,跑去找掌柜要打扫用具了。 刚才嘲讽周氏的几位女客笑道:“这个做女儿的倒是知礼懂事,比当娘的要强。”大家说笑着就散开了。 书杰也点点头,这个小堂妹还算靠谱,不过大伯和三叔家的人他都不想太多接触:“大伯母、晴儿妹妹这是要回去吧,慢走!我们过去给瑶儿买丝线,就不奉陪了。” 书晴还想说什么,书瑶和书文已经拉着书杰的手离开,她秀气的小眉头微微蹙了蹙。 周氏气啊,恨不得冲上去给那两个牙尖嘴利的小贱种几个耳刮子,竟然让她在这种地方丢了这么大的脸!可是当她看到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眼里的嫌弃之色,心不由得狠狠抽了抽。 上次为了一百两银子的事,她同三房的俞氏在钱庄吵了一架,两人险些被赶出门。为了那件事,晴儿两个多月都不肯同她一起出门。 周氏的心里突然有些酸楚,她也是大家闺秀出身,她也不想这么“丢人现眼”啊!可是谁又能了解她的苦?夏家越来越败落,娘家兄嫂怕被夏家牵连,又怕她上门打秋风,早就与她疏离了。 夏府几乎没有收入来源,夏霖宇兄弟俩前后做了几项生意,都往死里亏,要不就是被人骗得稀里哗啦。从京里回来的时候还有十几个庄子、铺子,也都陆陆续续被卖掉了。 到了这步田地,老太太还成天摆谱,明里暗里地贴补自个儿娘家那些破落户。而夏霖宇只知道花天酒地,每日里不是往百花楼跑,就是跟姨娘丫鬟厮混。还有三房的夏霖昂和俞氏也是鬼精鬼精的,有事就躲在大房后面,有利益却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如今都开始卖嫁妆了,不然怎么办?两个儿子要读书考功名,女儿要学琴棋书画,要娇养打扮,要培养名声,哪样不需要银子?她都快被银子逼疯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态? 看见阿黛清理好,归还了打扫用具回来,周氏对着书杰三个“哼”了一声,正准备转身踏出门,一眼瞥见书杰从伙计手上接过一个精致的青竹扁筐递给书瑶,很爽快地说道:“好,就要这个套件吧,另外再按照你们的经验帮我妹妹配上一些初学者用的东西。 一向善于经营的云彩坊本月推出三款特别吸引人的套装,书瑶手上那个正是其中最贵的一款,里面有两条高档面料做成的素面丝帕、两张由“云彩坊”专业画师作出的“独一无二”的绣稿、四个不同尺寸的工艺精美的绣绷、鎏银的整套刺绣工具、以及二十八色上好的丝线。 书晴今日一进店就被那款套装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那些丝线不仅光泽好、档次高,且其中大多数颜色都是很少见的新品色,书晴说比天上的彩虹还漂亮。 只是周氏觉得书晴还是个十岁的小姑娘,花八十八两银子买一套绣花工具不值当,舍不得买。 这个套装里的东西都是精品,费用肯定要比一样样分开买合算,但相对于其它日常用的工具来说还是昂贵得很。 p.s.亲爱的们,实在对不住,尧尧太困了,从公司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想把这章写完,却实在是撑不住,这会儿已经凌晨一点半。 这周公司有点急事要赶工,每天早出晚归,都是这么晚到家,第二天的更新都是后台定时上传的,因为改了一下剧情,存稿不够用了。 明天(周六)就这一千多字吧,周日、周一都要请假。 周二(十月一日)起正常更新。一到三号都会两更,补上这三天落下的(明天这字数太少,也算要补的一更)。 请亲爱的书友们见谅!这次国庆黄金周尧尧会闭门存稿! 第29章 让给你 书瑶也是一进店就被这个套装吸引了眼球,那些丝线的颜色新颖漂亮,又亮泽,如果再放在红木箱的“增色格”里润润色,将是如何的美丽? 书瑶已经在脑海里酝酿着用哪种颜色绣什么样的图案,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前世,书瑶在京城用“流彩绣”绣品帮薛明郎打点时也用过云彩坊的这种丝线,但是价格自然比现在、尤其是这个优惠套装的价格高太多了。 书瑶还知道,云彩坊的大少爷裴少卿对色彩特别敏锐,在染丝和绘画方面是个天才,十二三岁就自创了染丝的秘方,染出的丝线五彩斑斓,不仅很多色彩是别家没有的,还特别地流光溢彩。 云彩坊在五六年后几乎开遍了大周各地,丝线与众不同的品质和精美特别的绣图是他们的两大亮点,不过价格也是蹭蹭直上。 可惜,裴家野心太大,做了大周最大的皇商后还不满足,在裴家女儿裴嫣然做了二皇子的侧妃后,竟然参与了皇位之争,全力支持二皇子。最后,二皇子事败,裴家也是一夜倾覆。 当然了,这些都不是书瑶关心的事,只是可惜那染丝的秘方随着裴少卿的死销声匿迹。 过一段时间,等她在明面上“学会”了刺绣,再过来多买一些各种丝线存在红木箱里,嗯,还要买一些别家的便宜丝线,到时候比较一下在红木箱里“增色”之后差别多大。 书瑶捧着手里的青竹扁筐正游思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周氏突然劈手夺过扁筐,对书杰低声嚷了一句:“瑶丫头连怎么拿针都还没学会,浪费这个做什么?就送给晴儿了。” 接待书杰兄妹的伙计对每次来店里都端着一副虚架子、挑挑拣拣半天,牢骚多多,却没买下多少东西(还都是挑最便宜的买)的周氏本来就反感得很,此刻见书杰三位皱眉,又由之前的那口痰想到他们的关系应该不好,生怕周氏搅和了生意,赶跑了他的客人,遂不客气地帮腔道:“这位太太,您不是说这个套件是花架子,好看不值钱吗?现在只剩下这一套,人家小姑娘看上了,您又何必与一个小孩子争抢?” 伙计的这句话一出,而且声音挺大,店里的人哗地一下又纷纷看过来,眉眼间都是浓浓的鄙视。 书晴的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她怎么有个这么粗俗又蠢笨的娘?不知道这样会带累她的名声吗?卢妈妈总是跟她强调女儿家名声的重要性,尤其现在他们家道中落,而未婚夫郭家虽然不是名门望族,却也是书香门第,如果她被自己的娘带坏了名声,岂不被郭家嫌弃? 卢妈妈是书晴的嫡亲姑姑夏若雪送给她的教养妈妈,从书晴六岁起就一直跟在她身边。 周氏总算还残留着一线自尊,没有当众再让书瑶把套装“送”给书晴。当然,更重要的是,她的女儿晴儿和两个儿子不能失了面子,误了前程。 “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这个套件是我先看上的,只是多考虑了一下,还没买下而已,而且他们是我的侄儿侄女,都是一家人,愿意让给我们关你什么事?”周氏这会儿心里倒是希望书瑶这个死丫头坚持不肯“让”,她才好顺势放下这个昂贵的扁筐。当然,或者书杰知趣些,为了面子直接开口买下送给书晴更好。八十八两银子啊!她才不想自己掏出来。 书瑶看到周氏闪烁的眼神,暗自冷笑,拉了拉书杰的衣袖,无比“乖巧”地说道:“大哥,既然伯母和堂姐喜欢,我就不要了,我们买其它的吧,这个套件就让伯母给堂姐买好了。” 书杰点头:“伙计大哥,这个就让给他们吧,我妹妹再挑其他的。” 之前站在另一边招待其他客人的掌柜走了过来:“小姑娘,我那里正好留有一套,是想送给朋友家的姑娘做生辰礼物的,先让给你了,反正生辰礼物嘛,送其他的也行。” 书瑶高兴地谢了:“多谢掌柜伯伯。” 周氏则是气得直咬牙:“杰哥儿,我没带……” 书晴暗暗拉住了周氏的衣襟,抢在她前面说道:“杰哥哥,瑶儿妹妹,真是谢谢你们了。娘,我们还要赶紧去给郭伯母买寿礼呢。”知母莫若女,她知道周氏是想向书杰“借”银子了,可是没看到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看戏吗?因为豆腐“秘方”的事,他们夏府已经成了很多人眼里的笑话,如果今天再由着她娘闹腾,郭家搞不好就要上门退婚了。 书晴边说边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伙计,那是今年过年夏若雪派人送年礼过来夏府时特意给她带的红包,今日带在身上是想用来给郭晋南的母亲买寿礼的。 周氏见书晴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在背人的角度狠狠瞪了书瑶一眼,不料对上书瑶冷冷的、带着嘲讽的眼神,惊悸了片刻,回过神再看过去,书瑶却是又恢复了乖巧的模样,周氏揉了揉眼睛,自己眼花了?也是,一个六岁的小丫头怎么会有那样冰冷的眼神? 走出云彩坊,周氏小声抱怨:“你这孩子,这么贵的东西,你……” 书晴黑着一张俏丽的小脸打断了周氏的话:“行了娘,那是我自己积攒的银子,本来就是带出来给郭伯母买礼物的,现在亲手绣上两张帕子,再绣一张坑屏也不错,上次姑姑给的一块做屏风的好料子正好用上。” 她心里怨啊,为什么她不是姑姑的孩子,而是夏府的女儿,爹娘都那么不争气,尤其是娘,贵气没有了,傲气没有了,连脑子都越来越不灵光了,哪里像姑姑,美丽又精明,还会做人,即使娘家败落,在夫家还是那么风光,在国公夫人跟前,比世子夫人都讨好。 周氏还想说什么,看见书晴一副恹恹的神态,不由地闭了嘴。她这个小女儿虽然是闺女,却最是聪明伶俐,长得又如花似玉,很得小姑子夏若雪的喜欢。夏若雪请相士给书晴看过命格,说书晴生辰八字好,以后不但自己富贵,还能旺夫旺子,提携父母兄弟。 书晴的未来夫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也算是清贵的书香世家,如果郭晋南将来再能金榜题名,对他们夏府,和书晴的两个哥哥,都是个很大的助力。 也正因为如此,夏霖宇和周氏对书晴一向最为疼宠,所有待遇都不比俩哥哥差。周氏更是将自己这辈子的缺憾和不平都寄望于书晴弥补回来,加上小小年纪的书晴在卢妈妈的教导下比自己更加精明,她这个做娘的倒是经常不由自主地要看女儿的眼色。 --------------------------------------------------- p.s.:这是今天的正更,晚上还有一更补更,补9月28日的。 第30章 上门还债(上)(补更) p.s.:感谢紫妍·赵一霖书友的pk票,谢谢!还有众多书友的推荐票,谢谢大家的支持! --------------------------------------------------------------- 在金喜达给的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天,刚过巳时初,甄大富就到了,这次林氏没有来,倒是甄柯宝和甄柯灵跟来了。 甄柯宝比书杰大三四岁,今年十八九了,长相还算不错,就是个头矮,比书杰要矮上大半个头。 甄柯灵比书瑶小半岁,因为是甄大富夫妻四十多岁才得的幺女,宠惯得狠了,小小年纪就一副目中无人的骄横样。 才进院子,甄柯灵就撇了撇小嘴:“这么小的院子!啊呀,那是什么啊,这么脏!” 一个七八岁的小丫鬟赶紧牵着甄柯灵往前走,挥了挥手上的香帕:“姑娘别看,那是鸡屎,恶心死了。” “鸡---屎---?”甄柯灵抬起小手掩住了鼻子,“这是人住的院子吗?” 书瑶和书文完成了早上的三张大字,正跟秀桃、还有秋桃一起在桂花树下同小乖和火火玩,见甄大富一行人进来,动都没动,只是对着书房叫了一声:“大哥,大舅舅来还银子了。” 小乖的记性很好,一见到甄大富就挡在书瑶四人前面,戒备地看着他,还低吼了一声。 抬着甄大富的两个下人吓得脚步一顿,不过见到小乖没有冲过来的迹象,还是壮着胆子沿着墙壁挪进了院子,总算没有再次把甄大富摔下轿椅。他们上次来过,知道小乖不会随便发怒,上次若不是林氏对着书杰尖声喝骂,小乖也不会那么可怕地冲上来。 甄柯宝则是又害怕又贪婪地看着小乖和火火:“白虎啊,真的是白虎啊!还有红狐狸,多么值钱啊!怎么就被这破落户的表弟表妹给得到了?哪里搞到的?给他多好啊!” 火火似乎看到了甄柯宝脑袋所想,狐狸眼一瞪,朝他“吱吱”了一声,一种冷厉的感觉顿时让甄柯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他为什么有种感觉,那只小狐狸在警告他? 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白虎、红狐狸都是难得的灵兽,是靠近仙界之物,不能得罪的,甄柯宝心虚地往甄大富的轿椅边上退了退,不敢再看向火火。倒是甄柯灵被漂亮的火火和小乖吸引了,很想跑过去,又有些害怕。 书杰听到妹妹的叫唤走出了书房,阿娟嫂也从豆腐作坊里出来了,对秋桃说道:“你去叫庆福走一趟,去徐府请金先生过来。” 春生这时候还在猪肉摊子上帮忙,庆福在打铁铺做学徒,今日正好是一个月一次的休息日,早说了如果甄家人过来,就叫他一声,徐府的人认识庆福和春生,他们都帮忙送过豆腐过去。 秋桃应声跑了出去,甄大富想阻止都来不及,忙对书杰说道:“杰哥儿,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金先生那是什么人?怎么好劳烦他走一趟?我们该过去拜访的,还要去向徐老夫人问安才好?” 书瑶笑了:“大舅舅,金叔叔不是说了你可以直接去徐府找他还银子么?你想去就直接去好了,还那么麻烦跑过来干嘛?” 书杰接口:“正是,金叔叔说过,你过来还钱,让我们请人通知他一声即可。” 甄大富语塞,要是他能自己直接去找金舌头和徐府套近乎,还跑到这个跟他犯冲的院子里来做什么? 就这样过去,一手交银票,一手拿回欠条,他岂不是送上门去让人笑话?在那样别扭的氛围下,他怎么套近乎,怎么讨好金舌头和徐老夫人? 所以他才要来找书杰三人先诱哄一番,让他们一起过去“拜访”,再以他们舅舅的名义与金舌头以及徐府的人认识、结交。 这不,他把长子和幺女都带来了,一来,他们跟书杰、书瑶的年龄差不多,可以走近些,好说话。二来,若是甄柯宝能入了金舌头的眼,或者甄柯灵能够讨好徐家三小姐,成了手帕交什么的,他们甄家的好日子就来了,这两千两也算是付得值得。 谁料这兄妹俩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太不像话了,还有当他是长辈、是舅舅吗? 这时,秋桃从阿娟嫂家回来了:“杰哥哥,庆福哥哥已经赶去徐府了,我们刚出门,正好许叔叔(许木匠)租了马车去那条街上送木活,就带上庆福哥哥了。” 甄大富板起脸:“杰哥儿,快去拦住他,你们三个跟我们一起去徐府拜访。” 书杰瞥了他一眼:“冒然上门是很失礼的,甄老爷做生意天天跟大户人家打交道,应该知道这一点的” “你……”甄大富气结。 甄柯宝皱着眉:“书杰,怎么说我爹也是书瑶和书文的嫡亲舅舅,你还是个读书人,是个秀才,怎么能这样对待长辈?你们现在无父无母,我爹、我们甄家也是你们的依靠。” 他实在是看书杰不爽,不是才十五岁吗?怎么长得那么高那么俊朗?看上去还有一种让人发寒、不敢逼视的气势。 书杰冷哼一声:“依靠你们?依靠你们把我的弟弟妹妹卖给人家?还是依靠你们借了银子不还,还上门讨要根本不存在的欠债。甄大少爷,你也读过书,应该知道按照大周律法,我已经满十五岁,可以独立支撑门户,抚养弟妹,决定我们家的事。别说你们只是舅家,就是我们那已经分家的大伯和三叔,都没有权利管我们三兄妹的事。” 甄柯宝眉头跳了跳:“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们什么时候要卖书瑶和书文了?还有,你们不要名声了吗?不敬长辈,不顾亲族的名声,能让你们兄弟的前程、还有书瑶的亲事都成问题。” 书杰冷冷笑道:“你不知道还有‘长辈不慈’这一说么?我们娘大丧之日,甄老爷和甄太太在我们院子里偷东西,又勾结婢女翠竹妄图出卖我的弟妹,这是众多街坊邻居亲眼目睹,亲耳听闻的事,欠债不还还上门骗债也有金叔叔和杨县令、以及一众街坊可以作证,我们不妨看看,是谁的名声坏了?又是谁的前程、谁的亲事成问题?” 第31章 上门还债(下)(正更) p.s.:这章是今天的正更,晚上还有一章补更,补9月29日的缺。 ------------------------------------- 一直低着头的书瑶心里激动地为大哥的言辞和态度叫好,大哥平日里看起来温文尔雅,可是为了自己和书文,他可以像只刺猬似地,竖起全身的硬刺对抗任何威胁。 想到前世大哥为自己和书文所做的一切,直到最后为了自己委曲求全,甚至丢了性命,书瑶就恨死了自己,当然,更加恨甄柯灵,恨甄大富一家。 从看到甄柯灵的第一眼开始,书瑶就有意避开视线,她真的很怕自己控制不住冲上去掐住那个恶毒女人的脖子,虽然现在那人也还只是个嚣张傲娇的小女孩。 紧握的小粉拳、明显比平日急促的心跳和呼吸让小乖和火火感受到小主人的愤懑的情绪,也都没了玩的心思,全都进入“战备”状态。 骤然冰冷刺骨的气场,以及书杰的话语让甄大富父子骇住了,是啊,现在丢脸的是他们甄家,得罪金舌头的是他们甄家,酒楼的事未彻底解决、仍然受慕容家威胁的还是他们甄家,偏偏书杰又是个强硬的,根本不拿他们当回事,连幼小的书瑶和书文都不受他们的哄骗。 书杰嘴里列出的一条条一件件,传出去都能让甄家臭名远扬,让人老远看见甄家人就嗤之以鼻,退避三舍。 威胁夏书杰?谁怕谁?谁又要求谁? 慕容家想要那什么“擎月弓”,偏偏自己又不肯出面,还不许闹出风声,不许扯出慕容家,为什么?还不是担心那个与甄子柔交好的威远侯夫人把事情闹开?还不是怕坏了丽嫔娘娘和慕容家的名声? 所以,只有让他们甄家出面顶包,有什么事也只能由他们甄家来扛着。 更糟糕的是,现在还有一个皇上跟前的大红人金舌头站在仨孩子身后,这三个孽种又油盐不进,他们该怎么问到那擎月弓的下落并拿到手。 如果得罪了慕容家,又没有其他靠山,他们甄家怎么办? “咳咳,误会,都是误会。”甄大富“明智”地选择了暂时“忍辱负重”,现在不是跟这个孽种斗气的时候,而且金舌头很快就会到了。“翠竹那个贱丫鬟的话哪里可以相信?我可是你娘的嫡亲兄长,怎么会害你们?” 书杰冷哼一声,坐在一小堆粗粗的圆木前开始劈柴,这是他昨晚练功劈了一半剩下的。 他们家有个豆腐坊,柴禾用得比别人多。梅姨虽然俭省,却不舍得让书杰干活,更怕耽误了他学习和练武,一直想要买劈好的柴,还是书杰告诉她劈柴也是在练武后,她才不再反对。 书杰近来正在练习用手掌劈柴,这是练习“无影掌”的第一步。当然了,此刻不可能在甄家父子面前露这手。 饶是如此,甄大富和甄柯宝还是看得目瞪口呆,心惊胆颤,似乎下一刻,那斧子就会落到他们脖子上。 书杰轻轻松松地挥舞着那把看起来很重的斧头,脸不红气不喘,连腰背都是保持挺直的,却在眨眼间劈出一堆柴禾,又快又齐整,每根柴禾都差不多粗细,像用尺子量好似的。 不仅如此,柴劈好,书杰眼睛都没抬地扔出去,竟然在三尺开外的杂物房前整整齐齐地堆叠起来。 心里有鬼的人总是容易犯虚,甄大富父子就是这样,他们觉得书杰此刻跑去劈材,是在向他们示威。众所周知夏霖轩的武功很好,否则也不会赢得“第一捕头”的美称。 也是因为如此,夏霖轩在的时候,他们是绝对不敢上门来找麻烦的,唯一借了一次银子也老老实实写下借条。 他们也听说过书杰自小跟着夏霖轩和吴震子习武,现在看来,这书杰的武功很是不弱。 甄柯宝最是欺软怕硬,前阵子又因为食物中毒的事被**帮的人揍个半死,见书杰如此“强悍”,立马觉得浑身旧伤复发,隐隐作痛,不由地又往后退了几步,靠到院墙上了。 甄大富和甄柯宝安静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甄柯灵却是不耐烦了,她只是个不到六岁的小孩,还是个被宠坏的小孩,最耐不住寂寞和别人的无视。 她指着书瑶肩上的火火嚷道:“把那只红狐狸送过来给我玩。” 书瑶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继续编着手上的络子,火火则抓着绳球,很有默契地帮她放出红绳。 甄柯灵性子急躁,立马尖利地叫了起来:“没听到我的话吗,你这个小贱人!我娘说了,你们家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们的,那只小白虎和红狐狸也是我们的。” 随着火火愤怒的一声“吱吱”,小乖冲了过来,响雷似地“啊呜”一声吼,甄大富父子兄妹三人全都“啊啊”大叫地抱住脑袋。 “噗---”“滴滴答答”甄柯灵屎尿齐下,偏偏还连滚带爬地扑到坐在轿椅上的甄大富身上,糊了他一身。 小乖一掀爪子,轿椅翻了个个,父女两人齐齐滚落,还撞倒了甄柯宝。 甄柯灵又痛又怕又难堪,“哇”地大哭起来,眼泪鼻涕又粘满了甄大富的衣襟。 刚刚踏进门的徐念儿皱眉:“什么味儿?这么臭?” 听到声音从豆腐作坊里跑出来的阿娟嫂摇头:“真是什么样的父母生出什么样的女儿?你们甄府的人都喜欢随地大小便的?这样也能开酒楼?” 金喜达则是哈哈大笑:“小乖,你也不嫌臭?还不快回到小瑶儿那边去?” 小乖对着金喜达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跑过来舔了舔他的手,这才带着徐念儿一起回到桂花树下。金喜达对小乖和火火的灵性大为感慨,谁有恶意,谁真心对它们的小主人好,它们似乎一清二楚。 躲在老远的两个甄家下人、以及那个小丫鬟见小乖离开,这才赶紧跑过来,屏住呼吸扶起甄家三人。 甄大富气啊,出门前他还特意再三交代儿女不要在夏家院子里高声尖叫,以免惹到小白虎,没想到这个女儿转眼就忘记了。他的脚啊,总这么摔,什么时候才能好得了? 金喜达扫了一眼甄家三人,对着甄大富扬了扬眉:“甄老爷,我们还是一手交银票一手交借据吧,拿到东西你们赶紧回去了,再这么丢人现眼,你们家这个宝贝女儿以后可没人敢娶。话说你们甄家的家教还真好,这么小的孩子都盯上表哥表姐家的东西了,你们那个酒楼会毒死人还真是不奇怪啊。” 甄大富父子的脸色唰地白了,金舌头怎么知道的?这个人在餐饮界可是无冕之王啊! 甄柯宝连忙一脸阿谀地迎了过来,双手递上银票:“误会,误会,您是金先生,是我姑姑姑父的好朋友吧?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金喜达“哼”了一声,检视了一遍手上的银票,这才递给书杰,然后从自己袖袋里掏出借据:“拿去,以后离这仨孩子远一点,不要再招惹他们。” 第32章 置产(上)(补更) p.s.:有朋友来玩,更新迟了,抱歉!这是2号的。3号还是会有两更哈! 另,感谢longnengneng书友的pk票,谢谢! -------------------------------------------- 甄大富急了:“金先生,误会,您误会了,我是真心疼爱外甥外甥女,子柔可是我嫡亲妹妹,我们关系一向很好的。” 金喜达灿烂一笑:“是很好,好到为了换钱给你开酒楼,把她送到慕容家冲喜;好到为了怕得罪慕容府不让她和离,公开声称与她断绝关系;好到她一过世就上门搜刮财产,还企图卖掉小瑶儿换取慕容家为你们摆平食客中毒的事;好到欠债不还,还想上门敲诈三个刚刚失了双亲的孩子。甄大富,现在起这三个孩子有我照顾,我就是他们的长辈,以后若是再让我知道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我会让你没机会后悔。现在,滚!” 金喜达的语气极其平和,笑容极其灿烂,好似在谈一个愉快的话题,最后一个“滚”字尤其“温柔”。可惜笑容不达眼底,眼神反而让人感受到无比的寒冷,让甄家父子不由地打了个抖,天可怜见,现在可是已经到了夏季。 甄大富手脚一片冰凉:金舌头竟然知道所有的事,完了,这下全完了,如果事情闹开,慕容府一定会把账算在他们甄家头上,还有所有罪过也定是推给他们。 “不是的,金先生,我们是被逼的,被逼的呀。”甄柯宝还想争取一下,却在对上金喜达的眼神后立刻住嘴,让下人抬起甄大富,一行人赶紧灰溜溜地离开了。 金喜达转向书杰:“杰哥儿,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我有个朋友做中人的,手上正好有一个出产很不错的庄子,我去看了,庄子挺大,都是肥田,还带着一个小山头,种了一片果树。距离也不远,就在近郊,马车过去差不多大半个时辰。连着庄子上三户全劳力人家买下,最优惠的价格是八百五十两银子,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买下来?这样你们几个人的生计基本就有了保障。” 书杰立即回答道:“全凭金叔叔做主,金叔叔有心了。”玉林县地理位置好,离京城又近,稍微好一点的庄子、田地就不便宜,这样的价格肯定是包含了给金喜达的面子情。 夏霖轩当年为了能分家出来,不但净身出户,还答应了夏老太爷和夏老太太一个非常无理且怪诞的条件,除了自住的宅院外,十五年内不许置办产业,并白纸黑字签下协议。 甄子柔一向认为,有闲钱就应该置些田地和店铺,让银子生银子。本来今年过了十五年期限,他们就可以不受当年约定的束缚了,却没想到夫妻二人先后离世。 见书杰欣然接受自己的提议,金喜达点头:“那好,等红梅回来,我们就一起过去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直接定下,在我离开玉林之前帮你们把手续都办好。 另外,徐老夫人愿意将集市街头一个店面转手给你们卖豆腐,只要五百两银子。店铺虽小,但是挺全乎,后院带着一间小库房,一个小厨房,还有一口井,店里能摆下几张小桌子给客人喝豆浆,吃豆腐脑。现在那间店是租给人家卖包子的,正好那家人要回南方去,月底就退租了。我的建议是你们也买下来,以后即使不做豆腐卖了,也可以租出去。” 书杰招手示意书瑶、书文过来,三人一起给金喜达行了礼表示感谢:“金叔叔为我们考虑得太周到了,谢谢您。” 有了这个庄子和店铺,他们一家人的生活在明面上就有了保障。而且把甄大富还的两千两银子花掉,也免得他们或者夏府的人在金喜达离开后再来找麻烦。 金喜达拉起三人:“我说过,我与你们爹娘的关系非同一般,以后,你们就把我当作亲近的长辈,不用这么客气。对了,回京城以后,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教导妈妈送过来,女先生就先不请了,太打眼对你们不好。年后徐府要请先生,小瑶儿就去徐府跟念儿、还有徐家另外两位姑娘一起学习好吗?你们的娘是绝对不赞成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 书杰再次大礼谢过,书瑶也恭恭敬敬地福了个礼:“谢谢金叔叔!瑶儿一定好好学习。” 不得不说,金喜达真的是为他们费尽心了,几乎面面都考虑到。 徐念儿来之前,在府里就听到金喜达同徐老夫人谈这事,也是很欢喜,虽然书瑶比她小 四岁,但懂得东西挺多,两人很玩得来,以后能每日在一起学习自然高兴。 没过一会儿,红梅带着孙大媳妇收摊回来了,知道甄家的两千两银子已经收回,再听了庄子和店铺的事,激动地“噗通”一声跪下:“金公子,我代太太谢谢您,太太以前就说过您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老爷之外对她最好的人,是她心里最敬重的兄长和朋友。” 金喜达虚扶了一把,让红梅起身,转眼望天,白云间似乎又出现了那个明媚的身影,含着泪水对他说:“金大哥,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这一生,无论你还愿不愿意接受我,你都永远是我最亲的亲人,最敬重的大哥。” 可惜他的心里始终放不下,这么多年了,始终没有勇气出现在她面前,结果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悔之晚矣! 现在,他所能做的弥补就是照顾好三个孩子,这应该是她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牵挂了吧? 新置的庄子有山有水,不但田肥,出产好,景致还很美。 庄子上本有六户签死契的人家,原主人都不想带走,但金喜达只看上了其中三户老实本分的厚道人,刚好还是全劳力,老人不太老,小孩已经能帮忙的那种。并提拔了其中一位农事经验丰富,还有管事能力的名唤张全的四十岁的汉子做了庄头。 张全媳妇也是一个精干泼辣的,说话办事井井有条。 张全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名字很好记,大柱19岁、二柱16岁、大妞、二妞是双胞胎,10岁。 第二户人家是田大壮一家,除了田大壮和大壮媳妇,还有田大壮的娘田婆子和他的三个儿子,大石头20岁,二石头18岁,小石头十三岁。 第三户人家当家的是五十多岁的老爷子李老根,也是整个庄子的田事顾问,几乎样样农活都精通,还会看天气。而他的老伴李大娘不但善于种菜,还会做各种美味爽口的腌菜。李家只有一个儿子李家宝,但家宝媳妇倒是给李家添了两个孙子:十三岁的大有和八岁的小有。 第33章 置产(下)(正更) p.s.:感谢qiuning书友的2张pk票和2次打赏,非常谢谢! 另:晚上还有一章补更,补9月30日的缺,但是可能会比较晚,大家不要等,可以明早再看。明天起,恢复在每天17:30准时更新。 很抱歉的是,尧尧要抓紧存稿,以备出差期间不断更,所以暂时无法加更,请书友们见谅!爱你们!愿大家假期玩好休息好!每个人都开开心心! ------------------------------------------------------ 这三户人家在庄子上生活了多年,都不想离开,被卖到不知什么地方去。而他们是官奴,五代以内都不能脱了奴籍,不存在赎身的可能。 现在见金喜达虽然说话狠厉,也只是要求他们本分做事,书杰也不像是苛刻的主子,自然希望能留下来,安安定定地生活。 除了这三户人,金喜达还选了四户长工,每户根据人口多少给他们提供了几间屋子。他指着那位叫王喜的中年男子:“杰哥儿,这位是王叔。以后如果这些人有什么问题,或者添地添人之类,你可以找他帮忙。王喜的‘达信牙行’在附近几个县城、包括大名府城都有分店。” 书杰同王喜打了招呼,收好他的名帖,既是金喜达特意介绍的,自是可信之人。受甄子柔的影响和教诲,有好的机会,书杰还是愿意添置一些固定产业的。 王喜也很热情:“金公子对我有恩,你们是他的晚辈,也就是我的晚辈,以后有什么事,你们金叔叔不在,也可以来找我,我认识的人也不少,能帮上忙的就省得金公子跑一趟,帮不上忙的,好歹能帮你们尽快给金公子传递消息不是?哈哈哈” 金喜达倒是不客气:“呵呵,如此就多谢王兄了!” 张全带着金喜达和书杰一行在庄子上转了一圈,这个庄子之前确实打理得很好,还有一个主家住的、刚建一年的两进院子。 “庄子上凉爽,大热的时候,少爷和姑娘也可以来庄子上住几日,对少爷读书是很好的。”张全很喜欢这三位小主子,亲切,不娇蛮,特别懂事知礼,比旧主子家里的那几位蛮横少爷姑娘好多了。 书杰笑着应了,当下跟张全谈定了以后庄子上的运作和联系方法。 另外,梅姨提到送菜的事。 庄子上的菜地不多,由李大娘负责打理。 除了庄子上的人自用外,每隔一日,由大石头驾马车给书杰他们送一些新鲜蔬菜和水果过去,再有多的,就放在豆腐店铺前面卖,或者做成腌菜再卖。 梅姨尝过李大娘做的腌菜,赞不绝口,如果加在豆腐脑里,一定很受欢迎。 至于其他大批量的产出,到时候金喜达会提供销售路子。 出庄子的时候,书瑶他们竟然遇到了三叔夏霖昂。原来庄子隔壁的那片田地是夏府刚回玉林时,俞氏用自己的嫁妆银子买的。现在夏霖昂想做茶花生意,需要本钱,就准备卖掉这片肥田。 恰好夏霖昂身旁的中人是王喜牙行里的人,赶紧上前跟东家老爷打招呼行礼。 看到金喜达一副冰冷的面孔,本想上前套近乎的夏霖昂生生止住了脚步。而书杰三个正兴致勃勃地谈论什么,“没有看见”他。 那位中人一回来,夏霖昂就问:“金舌头要在玉林置产吗?是不是买这个庄子?出价高不高,他愿不愿意把我这片地也买下。” 中人笑道:“金公子是京城人士,还有大片皇上赏的庄子、田地,怎么会在我们这县城买地?听说是帮故友,也就是你那分家出去的庶兄夏捕头的三个孩子置办的产业。金公子可真仗义,那三个孩子的银钱不够,他自己贴了一部分。你不知道,徐老夫人在集市里位置顶好的一个铺子也转给了那三个孩子,还不都是金公子的面子?呵呵,还是夏捕头会做人啊,我们怎么就没有这样一位朋友?” 其实这位中人是王喜的心腹,知道价格内情,庄子的原主有心给金喜达一份面子情,压低价格退让了一步,但是对外的报价还是原本更高的价,一来不会打乱行情,二来因为这个庄子金喜达“贴了部分银子”,夏府或者甄家不敢随便打主意。至于那个铺子,某些人就更不敢玩心眼了,徐老夫人的脾气可不太好。 他们会这么巧在这个时间在这里遇上,当然也是金喜达和王喜事先的安排。 瞟见夏霖昂脸上不断变化的神色,中人在心里不屑地冷嗤了一声。见过贪婪无耻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连无父无母的侄儿侄女都要坑,亲叔伯还不如一个朋友! 从庄子里回来,书杰一行人又去市集的那家店铺看了看,然后金喜达带着书杰直接上县衙办理所有过户手续。 梅姨对那店铺满意得不得了,笑得见牙不见眼,计划着早上可以增加些烙饼之类的早点配合豆浆和豆腐脑卖。 书瑶也赞成,至于活计增加,她倒不愁,他们那条街上的街坊还有好些人想找事做呢。男人还好,可以找些力气活、打打短工,女人就很难找到合适的活计了。 现在他们这个豆腐店既能为他们家赚些银子,又可以让多几个街坊挣点工钱补贴家用,多好! 回到西塘街的家里,章世文、李叔、李婶、和众多邻居都来了,确定他们从甄大富那里要回了银子并买下了庄子和铺子,都为他们兄妹三个高兴。这下三个孩子不用为生计发愁了,杰少爷也可以专心读书,三年后若能考取功名,夏捕头和夏娘子在天之灵也可以安心了。 他们之前也想过一家省一点,就能把仨孩子拉扯大,但要供书杰俩兄弟读书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这下好了,那位金公子一下帮夏家解决了大问题。 其实想想,从夏娘子下葬以后,他们还真没帮上什么忙,那仨孩子懂事又能干,反而他们时不时地分到书杰打回来的猎物,阿娟嫂和孙大媳妇还能在夏家豆腐坊挣钱贴补家用,倒是都托了那仨孩子的福。 真是虎父无犬子,什么样的爹娘教养出什么样的子女! 当书杰回来,将几张盖着大印、手印的契纸交给书瑶,让她收好时,书瑶激动地想哭。重生回来,红木箱、金喜达都是意外的惊喜,老天爷还是厚待他们三兄妹姐弟的。 前世、今生她都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因为前世种种痛苦的经历,她更加知道这些真情的可贵,也渴望有机会报答他们,甚至,可以帮助更多的人。 当然,对那些恶毒贪婪的小人,她也一定不会手软,娘说过农夫和蛇的故事,她会牢记,因为,有些人“唱戏文”的功夫真的很好,前世的她就被耍得团团转。 第34章 克亲(补更) p.s.:感谢天宫南书友的打赏,谢谢! ----------------------------------- 京城,慕容府,慕容尚书的书房,一地狼藉。 慕容尚书无力地靠在太师椅上,两边太阳穴的位置还在一抽一抽地生疼。 闭上眼,一张张讽刺的面容依然走马灯似地在他脑海里轮番对着他狞笑, 皇上的手指轻敲着龙案:“行啊,看来这大名府城已经成了你们慕容家的了。” 威远侯落井下石:“可不是?酒楼食材有毒,慕容大人一句话就压了下去,那个知府连查都不敢查。” 马老将军冷哼一声:“你们慕容家就这么确定我孙子不能治好?还到处传扬他成傻子了?既然如此,上门退婚就是,何必去算计一介孤女?还把我们虎威将军府牵连进去。 你不知道那孩子的娘曾经献上药膳方子给太后娘娘?你不知道那孩子的娘与威远侯夫人亲如姐妹?你这是想陷害我虎威大将军府于不义之地?还是想挑拨我们与威远侯府的关系?” 丽嫔娘娘,他的嫡亲女儿一脸是泪:“爹,你们想害死我啊?今天太后把我叫去好一顿训斥,说皇上的脸面、朝廷的声誉都让我和我们慕容家给败光了。” …… 慕容紫烨刚刚推开书房的门,一个纸镇迎面砸过来,饶是他闪避得快,额角还是被擦过,尖锐的刺痛传来,他知道,一定是划破了,感觉到有血滴下来。 不过,他连抬手去摸摸都不敢,急急把门关好,“噗通”一声跪下:“父亲息怒,莫气坏了身子。” “哼---气坏身子?我没被你们气死已经是大幸!慕容紫烨,你有点头脑好不好?为了一个女儿就乱了分寸,把丽嫔娘娘,把我们慕容家都置于险境。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闹大,不要闹大!现在竟然弄到皇上和太后娘娘都知道了。” 慕容紫烨委屈地嗫喏道:“谁想到那金喜达会跑去夏家?这么多年了他还念念不忘?” 慕容尚书更加火大,咆哮起来:“谁想到,谁想到,你这个猪脑子当然想不到,要不然又怎么会把宝贝当草,把烂草当宝贝?自从那丁氏进门,我们慕容府就没好事,生个女儿也是个没有福气的祸害,不把我们慕容府克倒不罢休啊。” 慕容尚书真是气急,一开口就把外面的传言倒了出来。这几天何姨娘总在他耳边吹风,说外面有人传言尚书府大小姐慕容芷八字硬,克夫,把未婚夫婿给克出事了。都说那马俊涛一直好好的,就是到慕容府参加了慕容芷的生辰宴,回去没几天就被毒傻了,所以只有尽快让慕容芷嫁过去冲喜,以毒攻毒,马俊涛才有可能转好。 还说丽嫔娘娘的怀相一直就像个皇子,结果生产前一个月,慕容芷跟老夫人进宫看望时,在丽嫔娘娘的肚子上摸了一下,龙胎就变成个公主了。 慕容紫烨眉头直跳,父亲这阵势是要放弃芷儿了?唉,算了算了,外面关于慕容芷克亲的传言他也听说了,突然感觉自从慕容芷出生,这几年他确实诸事不顺。这次不仅父亲被皇上训了,他的差事也受了很大影响。 果然,慕容尚书很快吼道:“这事到此为止,让慕容芷好好学规矩,好好抄经为未婚夫婿祈福,过几年大一些就嫁过去照顾夫婿。 还有,你不许再去招惹夏家的那三个孩子,听说太后都派了人,要跟威远侯夫人的贴身妈妈一起前去玉林县拜祭甄子柔。” 太后这样做,表面上是念甄子柔献药膳方子的情,实际上是为皇上造名声,拢民心。 不过慕容尚书还是觉得哪里有问题,总觉得皇上和太后这次有点太过于关注夏家了,可是一向精于揣摩皇上心思的他又实在想不通哪里有问题,只能感慨自己运气不好,撞在剑锋上。 慕容紫烨赶紧应下,到这时候了,他不可能因为慕容芷再惹父亲生气,或者置家族利益不顾。 而正院厅房里,小丁氏正趴在老夫人丁氏腿上大哭:“娘,姑姑,您要救救芷儿啊,她可是您最疼爱的孙女,” 丁氏长叹一声:“几十年了,老爷都没有这么生气过,我要再多说一句,他弄不好真的会一巴掌劈过来。唉,也怪你,你说这事情都还没有成,你跟你姐姐吹的哪门子牛?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姐那嘴巴就是个没把门的,现在好了,人依然要嫁过去,还把虎威将军府得罪了。” 小丁氏那个悔啊,当初她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才跟她姐和大嫂吹嘘了一番,谁知道……? 她怎么会想到她姐姐在跟人“窃窃私语”时被虎威大将军府的二夫人听到?她现在真恨不得把那个大嘴巴的姐姐给撕巴了。 丁氏拍了拍小丁氏的手背:“算了,这也许就是芷儿的命。再说了,还有好几年呢,说不定虎威将军府真能找到神医把马俊涛给医治好了。” 小丁氏尖叫:“什么命?凭什么我的芷儿就是嫁傻子的命?你们不敢得罪虎威将军府,就要牺牲我的芷儿吗?他一个傻子知道什么?还娶什么亲,这不祸害人吗?” 丁氏怒吼:“闭嘴!你还嫌府里不够乱吗?丽嫔娘娘为了这事已经被太后娘娘责骂了,你还想闹得哪样?我看老爷还真的没说错,你们母女俩还真是我们慕容府的克星!”她偏疼这个儿媳和孙女没错,可是丽嫔娘娘才是她身上掉下的肉。本来丽嫔这次若是顺利诞下龙子,很可能就能晋升到四妃之列。却…… 唉,她那次真不应该带芷儿进宫! 小丁氏呆怔,克星?连老夫人都开始相信了!不,不,她不是克星!她的芷儿不是克星! …… 此时,慕容府一个小院内,一位身穿淡黄色衣裙的女子正坐在床边轻轻摇着扇子,床上睡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慕容府庶出的二姑娘慕容瑾。 女子面上的微笑柔和如月:“二姑娘,我的心肝宝贝,姨娘一定不会让你替大姑娘嫁给傻子的。” 屋子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丫鬟笑容满面地闪了进来:“姨娘,老爷书房的弄墨传来消息,老爷把大爷训了一顿,并说那事没有转圜余地了,要大姑娘潜心为未来姑爷抄经祈福,过几年就嫁过去。” 黄衣女子双眸一亮:“去,把那套红珊瑚头面包好,送去给何姨奶奶。” 第35章 不速之客(上) p.s.:有事,迟到了半小时,不好意思!先上传,晚点再捉虫。 --------------------------------------- 书瑶很勤奋,对书文、对自己要求都很严格。在书杰的教导下,俩姐弟除了学习启蒙教材,每日早晚都要练半个时辰的字。 书瑶现在练的是柳体,书杰认为柳体清秀方整、气质清雅,最适合女孩子练习,书瑶也喜欢柳体,她记得娘说过,柳体字外形秀气,内里却是骨力遒健,是很有骨气的字体。 至于梅花小字,书瑶想等一年之后,有了点书法功底再开始练习。毕竟,梅花字体不好作为日常书写用。 今天,书瑶跟书文练完字走出书房的时候,院子里只有秀桃和秋桃在桂花树下拣黄豆。 秀桃招呼道:“姑娘,二少爷,你们写完字啦?桌子上有凉凉了的豆浆,还有李大娘做的摊饼子,大石头哥刚送来的。” 书文一听有摊饼子,立马乐呵呵地去洗手。第一次去庄子上的时候,书文吃了李大娘做的酸菜摊饼子赞不绝口,现在每次大石头来送菜,李大娘都会做上一些摊饼子带过来,每次花样都不同,有用青菜的,有用木耳的,还有鸡蛋的。 “小馋猫,”书瑶笑着摇头,“秀桃、秋桃姐,你们吃了吗?” “吃了”,秀桃回答,“我还给大少爷包了一点带上,大少爷又进山去打猎了。” 书杰买了一匹马,隔三差五地就会带着小乖和火火进山,一来他自己练习骑射,二来小乖也不能真被养成病猫,需要到山里去锻炼它“百兽之王”的战斗力。 因此,去九岭山的路上,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景致:一匹骏马和一只小白虎在奔跑,马背上骑着一个帅气的男孩,虎背上则是一只火红的小狐狸,当然,有时候,小狐狸也会扒在男孩肩背上。 小乖不愧是灵兽之王的后代,成长得很快,几次下来,现在猎的野物不比书杰少。火火也是次次都不空跑,总能在林子里掏出宝贝来。 书文吃了饼子就出去找冬生和小伙伴们玩去了,书瑶三人一边说笑着一边拣黄豆。 “姑娘,你还是练习刺绣吧,我们俩拣黄豆就可以了,就这一小袋,很快就拣好。”小秀桃牢记她娘的嘱咐,姑娘是主子,她的手是用来学习刺绣和琴棋书画的,干活会把手弄粗糙。 秋桃也道:“是啊,瑶儿妹妹,九斤嫂说你学刺绣可快了,你去把绣绷子拿出来,你刺绣,我们俩拣黄豆,一样可以聊天不是?” 书瑶看看黄豆确实不多,笑着应了,进屋子取了绣绷出来,刚坐下,就见三四个人从门口涌进来,正要开口问,其中一人就嚷嚷开:“那不是秀桃吗?娘,就是这里,没错了。” 一个五大三粗的女子往饭桌旁的椅子上一坐,抓了盘子里的摊饼子就往嘴里塞:“娘诶,累死我了,死丫头,没看到我们来了,还不快点倒水来,噎死我了都。大毛,二丫,快,吃饼子,里面还有肉丝哩。” 先前那个男人也塞了一嘴饼子,骂道:“吃,你个吃货,就知道吃,还不先扶娘坐下?秀桃,死丫头,坐在那里发什么愣,还不赶紧拿水来,再端些吃的出来,饿死老子了。” 走在最后那个颧骨高高的老婆子倒是不急着坐下,在院子里转悠了起来:“嗯,这个院子不错,位置好,他们都说这里是县城中心,就是没我想象的大,要是你大妹、二妹一家来了可得挤一挤。” 粗壮女子撇嘴:“娘,这里是城里,你以为是我们乡下?又没有地种,就靠那个扫把星卖豆腐哪里能养那么多人?我还想送大毛去学堂呢。他大姑、二姑家里都有房有田的,跑这来干什么?” 老婆子一瞪眼:“那你来做什么?不是你说县城里挣钱机会多,还长见识?怎么,你这个外姓人住得这里,我女儿就住不得?告诉你,我们张家还轮不到你做主。要不是你联合你那该死的娘家兄弟坑了我们家大山,我们怎么会卖地?” “娘诶,”粗壮女子一脸讪讪:“做买卖总是有亏有挣的嘛,哪里是我兄弟坑大山了,他也欠了一屁股债不是?我们家那些地就靠大郎一个人种,累死了,现在不是很好,以后就看看摊子收收钱,多好,你老人家也享受享受这县城里的生活。” 书瑶看到被吓得脸色青白的秀桃,握住她的小手:“秀桃不要怕,秋桃姐,你去帮我看看街坊们有没有人在家里的。” 秋桃点头站起身,走了出去。 书瑶认得这些人,前世见过,那时梅姨刚死,张大山和他媳妇就上门来,要把她和秀桃卖到楼子里去。是她把一罐辣椒面撒向他们,才趁机拉着秀桃跑了。 没想到,这一世竟然这么快就遇到这一家子人渣了。 张大山是秀桃爹张大海的亲哥哥,好吃懒做,眼高手低,成天想着做大买卖。 张大海十二三岁的时候自卖为奴,换钱给他爹治病,后来辗转到了夏霖轩身边做小厮。直到跟红梅成亲后,夏霖轩和甄子柔放了两人的身契,两人带着积攒下来的银子回了家乡。 张家的田地房屋都是张大海和红梅出钱置办下来的,可是张大海一死,红梅和秀桃就被赶了出来,还说他们克死了张大海。 小小的秀桃一看见她祖母和大伯、伯母,就想到他们闯进屋子里抢东西,为了抢她娘的银耳环,还把她娘的耳朵都扯裂了,流了好多好多血。 秀桃“啊”地一声发出尖利的惊叫,接着大哭起来:“坏人,你们都是坏人,走,你们都走。娘,我要娘。” 大山媳妇被秀桃的尖叫声吓了一跳,差点呛到,怒骂着就要扑过来打秀桃:“咳咳,死丫头,你这个扫把星,咳咳,小贱货,乱叫什么,想呛死我啊?啊---” 张大山和他的子女正嚼着饼子看他媳妇(娘亲)打骂秀桃,(他们几个月前经常这样,就像看大戏,看着小小的秀桃被拎起来,跟只不断挣扎的小鸡仔似的惨哭,很有意思)就见大山媳妇粗壮的身子直直扑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第36章 不速之客(下) 秀桃张着小嘴,忘记哭了,看看扑在地上的大山媳妇,又看看面前被书瑶打翻的装黄豆的扁筐,这是怎么了,大伯母不是要打她吗?怎么摔倒了? “啊哟哟,痛死我了,啊哟哟,腰断了。”大山媳妇撑起身想爬起来,结果踮起的脚尖又踩到黄豆,再次重重扑在地上,下巴差点被磕断。“死鬼大山,还不快拉我起来?快,给我揍这两个臭丫头,竟敢害我。” 这时,九斤嫂、许木匠带着几位邻里赶来了。书文和冬生也砰砰砰跑了回来,指着张大山几人:“你们是什么人,跑到我家来做什么?” 张老婆子“嗤”了一声:“我们张家养着你们兄弟三个,你对恩人就这个态度?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九斤嫂惊呼:“养着他们兄弟?你谁啊?这都哪里来的疯子?没毛病吧?冬生,我刚刚好像看到王捕头他们在前面一条街上,你快去把他找来,就说有疯子到夏捕头家捣乱了。” 老百姓,尤其像张大山这些乡下来的人最怕听到的就是官衙、捕快这类词,惹上官非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大的事了。 “没有没有,”张大山赶紧跳出来想拉住冬生,可惜冬生这样六七岁的皮小子最滑溜了,早跑出了院子,“我们是秀桃的亲祖母、亲大伯,都是一家人。” 张老婆子也得意地叫道:“现在我那二媳妇养着他们夏家三个孩子,我们不是恩人是什么?以后我们就住这里了,大家邻里邻居,说话不要那么不客气,谁是疯子?你才有毛病呢。” 大山媳妇好不容易爬起,撑住一把椅子站着,也接着她婆婆的话吼道:“可不是?如果惹急了我们,把那扫把……呃,把那红梅带回去,你们养那仨孩子啊?” 许木匠愣了一下:“梅姨不是夏娘子的丫鬟么?”街坊们还真是没去想过什么放身契的事,而且红梅和秀桃到了夏家院子以后一直都是称呼书杰和书文“大少爷、二少爷”,称书瑶“姑娘”,住的也是之前翠竹住的仆婢房,所以在他们的意识里,这母女俩还就是夏家的丫鬟。 张老婆子又“嗤”了一声:“什么丫鬟?六年前,红梅就脱了奴籍,不再是丫鬟了。如果不是她放下我们张家的事不管,跑到这里来做豆腐赚钱养活夏家的仨孩子,几个兔崽子连饭都吃不上,这院子恐怕早就不知道卖给谁了,还想这么舒舒服服地在这里住着?就红梅养了他们几个月,这院子也该属于我们张家的了吧?” “谁?谁来闹事?大白天的竟敢擅闯民宅?”王捕头到得还真是快,也是张家人运气不好,冬生刚跑出院子,就看到王捕头在街尾,赶紧大声叫唤。 张大山还欠着人几十两银子的债呢,一看到衙门里的捕快双脚就发软:“误……误会,一……家人,我们就是这家的,没……没有擅闯民宅。” “你们是这家的?我跟夏捕头共事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这号亲戚,你是哪来的一家人?”王捕头一脸嘲讽地看着张大山。 “我们是红梅的家人。”张老婆子还想“声”壮人胆,只是面对官衙公差,底气就提不起来,声音也颤抖起来。 “红梅?谁?哦,梅姨?哈哈,什么时候一个奴婢的亲戚也可以登堂入室,跟主家做起一家人了?”上次梅姨在县衙办身契,王捕头正好在旁边。 “什,什么奴婢?红梅早就脱了奴籍,现在我们是夏家的恩人。”张老婆子心里笃定。当年是张大海亲口告诉她主家放了他和红梅的身契,而且她也看过他们的户籍纸,都不是奴籍。 “我就是奴婢,你们抢去了我所有的积蓄和家当,还把我和秀桃赶出来,不卖身为奴,我们母女怎么活下来?”门口的红梅淡淡地说道,身旁是阿娟嫂,还有庄子上的大石头。下午店里人少,一般只留一个人看店,今天是孙大媳妇留在那。 秀桃哭着扑了上去:“娘,呜呜,坏人又来了,他们又要打桃儿,呜呜呜,还要打姑娘。” 红梅冷眼看着张大山:“现在秀桃是夏家的小丫鬟,主子已经赐了姓夏,可不是你们想打就能打的。至于我们家姑娘,你们敢碰她一个指头,大少爷能把你的骨头给拆了。夏家在京城,在这玉林县都有很多朋友,刚刚得到信,威远侯府的人这两天就要到了。” 大石头也竖起手上的扁担:“哪里来的**,敢打我们家姑娘?” 王捕头一听威远侯府的人要来夏家,更得劲了:“擅闯民宅,还敢打夏姑娘,全给我绑了。” 张大山吓得“噗”地一声坐在地上:“别,别,我们没有打夏家姑娘,没有没有”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夏家不是就剩下三个孤儿了吗?怎么冒出这些个爱管闲事的邻居?那个拿着扁担的大高个又是谁?还有什么侯……侯府? “什么擅闯民宅?我家媳妇私自带着我孙女离家出走,我们是来抓她们回去的。”张老婆子一向泼辣,她认定了红梅母女不是奴婢,她记得儿子张大海说过,夏家的太太对红梅亲如姐妹,怎么可能让她再次为奴?而且他们到了玉林县后都打听了,那夏家太太在红梅到之前就死了。 就算不能住在夏家,她也要把红梅带回去为他们家做豆腐挣钱,现在他们没有田地了,一家子吃什么? 他们村的歪嘴可说了,红梅做的豆腐在玉林县上出了名,生意好得不得了,连官家都是整月整月地预订。歪嘴的妹妹妹夫就在玉林县一个富商家里做事,那个富商府里的女人孩子每日都要吃红梅做的豆腐脑。 书瑶跑回屋子,又很快跑了出来,手里拿着红梅母女的身契:“王捕头叔叔,这是梅姨和秀桃的身契,我们一起去衙门。” 张老婆子一见真的有身契,呆怔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个年代,卖身了的奴婢就是主家的私产,就是亲身父母也没有权利带走,别说带走,想见都不是随意可以见的。 大山媳妇也吓到了,瞟了一眼让她心惊的王捕头和他身后的几个官差,眼睛咕噜噜乱转了一会儿,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可怜哦,小侄女才这么点大就被亲娘卖做奴婢哦,天打雷劈哦,我那可怜的小叔子,死了都不能安心哦。” 第37章 真想留在这? 张老婆子倒是跟她儿媳妇心有灵犀,立马撒泼开来:“夏家不厚道呀,欺负孤儿寡母强买为奴啊,老天啊,我不活了,我怎么对得住死去的儿子啊?” 红梅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不言不语地看着俩人,脸上一片平静,还带着一丝不屑。 张老婆子和大山媳妇嚎了一阵,见没人回应,再看到红梅一脸的嘲讽,恼羞成怒,正要扑过来,只见红梅对着众人福了一礼:“捕头大哥,各位街坊,我红梅对得起天地良心。相公重病离世,张家说是我们母女克死,抢走了我们家所有财物,把我们母女二人逐出家门,连太太给我的嫁妆首饰都被他们偷走了。我手上还有张家族长代写的、张老婆子摁了手印的休书,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我和秀桃命硬、克害他们张家,驱逐出门,从此与张家无关。我们母女走投无路,多亏少爷和姑娘收留,完全是自愿卖身为奴,还请街坊们在公堂为我们做个证,红梅不胜感激。” 卖身契手续齐全,并经过官府登记,红梅并不怕张家闹事,但她珍惜自家少爷和姑娘的清誉,不能容忍张家人的诋毁。 张家几人被当众揭了短,尤其听到红梅还留着那张休书,顿时没了气焰。张大山瞪了他媳妇一眼,不是说偷到手撕了吗? 大山媳妇讪讪地低头,她是偷了张纸,上面摁着两三个手印,马上撕了,可是她不认字啊,谁能想到红梅那里还有其它摁手印的契纸。 当时他们听说夏家太太要接红梅母女过去,怕以后有了好处捞不着,让大山媳妇溜进红梅母女住的茅草屋偷休书。 那几天红梅身无分文,母女俩一点粮食都没有,正在挣扎着要不要去大海的一个朋友家讨债,那位朋友也是家徒四壁,家里有三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还有一个生病的老娘,红梅实在不好意思上门。 甄子柔托的人找来,她就顺手把借据塞在破草席下面,后来送了人出村,拿着甄子柔送来的银子去买了点吃食,回去整理行装时才发现那张借据没了,不过她也没在意,心想丢了就丢了,反正自己也不忍心去要债。 张老婆子见自己这边一点胜算都没有了,赶紧换了副脸,声泪俱下:“红梅啊,我的好媳妇儿,都怪娘一时伤心,乱了分寸啊。我们这就回去,撕了休书,你还是我们张家的好儿媳。” 九斤嫂抚掌大笑:“梅姨诶,这张家人是唱大戏的吧?我怎么瞧着这变脸,比变天还快?” 众人轰地一下都笑开了,笑声盖过了张老婆子的“哭”声,让她没法再“伤心”下去。 红梅冷冷看着张老婆子:“不敢,我命薄,可不敢再做你们张家的儿媳。我们母女现在已经是夏家的奴婢,拐带别人的家奴,你们张家担得起吗?” 书瑶拉了拉王捕头的袖子:“王捕头叔叔,他们带了好多东西哦,不是要搬来我们家住吧?” 王捕头这才发现张家大包小包带得还不少,真跟搬家似的,心里冷嗤一声,嘴里随口溜了一句:“你们这不是逃债出来的吧?还是被官府通缉了?” 刚从地上爬起的张大山一听这话,双脚一软,又瘫了下去:“没,没,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走?我不走?我们能走哪去?你有银子住客栈吗?我们几天都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干粮也吃完了。”大山媳妇赖在地上,他们家里的地都卖掉了,还欠着人家银子,回去怎么还?这夏家除了红梅,都是小孩,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能赖先赖下来再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啊呜”一声,许木匠乐了:“小乖回来了,看他们走不走?”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闪了进来,小乖已经护在书瑶姐弟身前。 “娘啊,哪里来的老虎啊?”张家几人鬼哭狼嚎地撞到一起,又跌了一地。 王捕头带来的人也吓了一跳,不过因为早有耳闻,又看见街坊们都一派镇定,倒是没有太失态,只是往后退了退。 很快,书杰也进来了,肩头还站着火火,火火是“人来疯”,一见到院子里这么多人就手舞足蹈地吱吱吱乱叫。 书杰的视线首先寻找书瑶和书文,见他们没事,正笑眯眯地跟小乖说话,松了口气,对王捕头笑道:“王叔好,我正好打了一些猎物回来,待会儿分给各位街坊,你和几位叔叔也带些回去尝尝鲜。” 王捕头高兴地应了,以前夏捕头也经常分些新鲜野味给他们这些手下兄弟,一人分一点,不多,但心里乐呵。 书瑶轻抚着小乖的脑袋,对张大山笑道:“小乖可不喜欢欺负梅姨和秀桃的人,你们真想留在这?” 小乖似乎听懂书瑶的话,很配合地对着张家人吼了一声,让那几人全都像筛子似地不停打抖。 “走……我们就……走……不……不要让……让它过……过来”大山媳妇这会儿是真哭了,吓哭的。她眼下什么心思都没了,只想赶紧离开,就算没吃没住,也好过喂老虎吧? 张大山一家连滚带爬地逃出门,送王捕头等人出院子的书杰一眼看到脚边还有一个破包袱,应该也是张家落下的,右脚轻轻一勾一踢,包袱飞起,准确无误地落在三丈之外正在奔跑的大山媳妇手上抱着的另一个大包袱之上。 王捕头和几个跟班看呆了,杰少爷的功夫似乎不在夏捕头之下!他才15岁吧? 他们不可能知道,自从服用了洗髓果,书杰七经八脉皆通,不但功力翻倍,练功、学新功法也比别人要快上数倍。 而且,为了让自己能够尽快有能力护住弟妹,护住这个家,书杰不论是读书还是练武都分外努力。 众人走后,书瑶拉着默默流泪的红梅的手:“梅姨,你还有秀桃,有我们三个,这里才是你的家,我们才是你的亲人,不用为那些疯子难过。” 书杰也安慰道:“是啊梅姨,我们是一家人,有我在,不会再让人欺负你和秀桃了。” 梅姨紧紧搂着书瑶和秀桃:“嗯,梅姨不难过,有你们四个,梅姨很开心很幸福。” 第38章 分享皇恩 金喜达离开了一个月,果然送来了一位教养妈妈柳妈妈,是徐府管家亲自带过来的。 柳妈妈三十五岁左右,用一根碧玉簪子挽着简单的发髻,穿一身合体青衣,瘦瘦高高,不苟言笑,却没有丝毫刻薄相,倒是通身散发出一种端正威仪的气派,一看就不是个普通的妈妈。 与柳妈妈同行的还有威远侯夫人身边的宋妈妈、以及宫里来的一位宫嬷刘嬷嬷,她们是来祭拜甄子柔夫妇的,并给书杰三人带了满满两车的各种物品。 其中三个金黄色的精致大木箱是太后娘娘赏赐的,三兄弟姐妹一人一个,里面装的都是适合他们各自年龄的学习、生活用品,当然,都是上上精品。 比如书瑶的箱子中有另外两个箱子里没有的漂亮的珠花和首饰,考虑到她在三年孝期,都是偏素色的,最打眼的是一件粉蓝色雪花锦缎面白狐狸毛里的高领鹤氅,高贵奢华又清雅,孝期也能穿。 因为刘嬷嬷是太后娘娘派来的有品级的宫嬷,皇恩浩荡,不能慢待,书杰在柳妈妈的指导下更衣净手,领着书瑶和书文一起先往京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才带刘嬷嬷和宋妈妈一起到厅堂拜祭。 祭拜完,刘嬷嬷站在院子中央,对门外围观的众多人朗声道:“当今太后娘娘和皇上陛下推崇恩义,推崇‘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美好世风,寄望大周处处温情,人人仁义。太后娘娘感念夏府夫人甄氏善良端和,特遣我前来祭拜,并拜托各位近邻对三个失去双亲的孩子多加照顾。” 刚刚赶到的杨县令赶紧跟着院里院外众人跪下,连声高呼“皇上万岁,太后娘娘千岁。” 杨县令心里直呼“险啊”,想想就后背冒汗。 幸好他还没有对这三个孩子做什么,没想到那个总是一脸微笑、云淡风轻的甄子柔后台这么硬,不但与金喜达和威远侯夫人两个贵人交好,还得到太后娘娘高看一眼。真是的,真是的,夏霖轩真是个大笨蛋,换作是他有这么一个夫人,早就飞黄腾达了,哪里会窝在一个小县城里当捕快? 而且这三个孩子的运气好像也太好了,京里虽然有两个大靠山,毕竟距离远了些,可是人家什么秘方都没有,做出的豆腐豆浆愣是美味得不得了,现在几个大酒楼都放弃了自己磨豆腐,直接向夏家订货。听说邻近几个县的大酒楼都在计划着,等天气冷下来,豆腐不容易坏的时候,每日也要派马车过来夏家拉货。 不过夏书杰也真仁义,与几个豆腐坊商量之后,把自家产品的价格提高了两成,给其他同行留下大部分市场。毕竟,一般人家一个铜板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舍不得天天花多出两成的钱买豆腐豆浆吃,味道再美,偶尔尝尝也就是了。 现在夏家豆腐坊面对的主要是有钱的人家,好在玉林县每日都有络绎不绝的客商,他们不在乎这几个钱,常年出门在外又辛苦,闻名而来后往往就把夏家豆腐店当作他们每次到玉林时固定的早餐点了。一传十、十传百,加上夏家豆腐店的位置好,生意依然好得不得了。 更让杨县令眼馋的是,三个小破孩不知从哪里搞到小白虎、红狐狸那样的祥兽,老天啊,要是能让他弄到一只,往上一献,还怕升不了官? 可惜,眼馋归眼馋,眼馋的人多了去,也不只他一个,可是谁敢抢啊?那是老虎,是猛兽诶,会吃人诶,不是一个抱着就能走的东西。那小乖发威的时候,娘诶,那气势真能吓死人,也难怪那甄家的人一个两个地屁滚尿流。 小破孩竟然还给起个名叫“小乖”,真搞笑真坑人!哪里乖了?见过乖的老虎吗? 杨县令点头哈腰地想走进院子,被两个皇宫侍卫打扮的人拦住了:“什么人?” “下官杨易山,是玉林县的县令,也是夏家的至交,夏捕头的结义兄弟。”虽然那两人只是侍卫,可架不住是宫里的侍卫啊,也不知靠太后娘娘或者皇上近不近?杨县令一个七品芝麻官可不敢托大。 侍卫见徐府管家点头确认,放了杨县令进来。 刘嬷嬷何等样人,一见到杨易山就知道他不是个心诚的,也懒得多说话,她的品级可比杨易山高,也不用行礼,当下只是客气地说了一句:“太后娘娘心慈,挂念这三个可怜的孩子,还希望杨县令您这个父母官能多多照顾。” 说完转过身,从荷包里掏出一块小铁牌递给书杰:“这是太后娘娘赏的,以后如若有需要,可以凭它进宫求见。” 书杰赶紧双手举过头,恭恭敬敬地接过,带着弟妹再次跪下,向京城的方向磕了一个头:“谢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刘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孩子聪慧知礼,一点就通,就柳妈妈刚开始的时候教了一下,不但没有任何差错,还懂得触类旁通。 那两个小的也乖巧懂事得很,跟在自家大哥后面行礼,做得像模像样。见到太后赏的好东西,小脸上有好奇和欣喜,却没有贪婪,一点没有失态的表现。 甄氏还真是会教养孩子,这仨孩子比起京里那些大家族的子女丝毫不差! 闻讯赶来的夏府众人正好见到“赐牌”的一幕,两眼发光,夏霖宇对挡在院门外的两位侍卫请求道:“快让我们进去谢恩,我们是夏家的人,是三个孩子的长辈,亲叔伯。” 侍卫看向徐府管家和柳妈妈,柳妈妈出京时金喜达同她说了很多事,自然知道夏府这几人,在刘嬷嬷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刘嬷嬷皱了皱眉,对侍卫说道:“我们是奉太后之命拜祭甄夫人的,与其他人无关,这就要离开,回京复命,让闲杂人等都散了吧。” 侍卫领命,对夏霖宇等人喝到:“散开,都散开。” 书杰瞥到夏霖宇一众,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书瑶看着那一整抬各式点心,轻轻握了一下大哥的手,兄妹俩心意相通,相视一笑。 书杰向刘嬷嬷行了一礼:“嬷嬷,自从先父母过世,幸得这西塘街上的街坊邻里对我们兄妹姐弟三人多方照顾,真正秉承皇上‘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思想,我想将太后娘娘赏赐的这些点心吃食分给大家,让大家都能感受到太后娘娘和皇上的仁爱之心,不知可否?”皇宫里赏赐的东西不是可以随意分发的,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用的。 刘嬷嬷满眼赞叹:“书杰少爷的心意太后娘娘一定会赞许,点心吃食可以分享,无妨。”说完对身边的四位宫女吩咐道:“你们帮忙,给夏家两位少爷和姑娘留下一些,其余的分给这条街上各户,每家分一点。” 柳妈妈和宋妈妈也是直点头,好孩子,大方、感恩、不愧金喜达和威远候夫人一心护着。 尤其柳妈妈,她可是皇**里刚放出来的嬷嬷,像她这样的退役宫嬷,从来都是名门世家争夺的人选,给那些大家小姐做教养妈妈或者管事妈妈,待遇优厚得很。 只因为金喜达对她有恩,才答应过来做书瑶的教养妈妈。刚才书瑶和书杰的小动作她都看到了,立时对自己的选择心甘情愿起来,下半生托付在这样仁义又简单的家庭也算不错,大少爷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姑娘懂事,知恩,以后一定不会亏待于她。 至于夏家现在还是个市井小户,柳妈妈并不在乎,她不是个离不开锦衣玉食的,经历过很多事的她更向往温馨简单的生活。也正因为这样,金喜达才会选中她。 院子外面的街坊们赶紧跟着章世文跪下齐呼:“谢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心里都对书杰兄妹仨感动万分,真是让人心疼的好孩子啊,什么时候也不忘他们这些街坊邻里,像夏捕头和夏娘子,重情重义! 第39章 杂乱心思 夏府众人却是气得眼珠子都红了,败家子啊,败家子啊!那是一般的点心吗?那可是太后的赏赐啊,给他们享用、做门面、送人情都好啊,凭什么就这么分了?分给那些市井穷酸有什么用? 可是人家连门都不让他们进,哪有他们说话、反对的份?看着四位宫女在秋桃和冬生带领下挨家挨户分发点心,心疼啊,真像割了他们身上的肉! 夏书晴眯了眯眼睛,这堂哥堂妹三个看来还真是不简单!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小小年纪就有这般气度,懂得收买人心,倒是像她前世的那位嫡姐。 想到前世,书晴就心酸,虽然前世的她只是一个庶女,好歹也是大清朝一品大学士家的女儿,嫡母也不苛刻,活得倒是滋润,荣华富贵也享得。 怨只怨她看上姐夫,想谋害嫡姐取而代之,却被姐夫派在嫡姐身边的丫鬟调换了茶杯,结果自己成了被迷晕的那个、还被自己找来的一群乞丐糟蹋至死。临死前她看到姐夫冷冷的眼神,才知道自己的谋算早就被一心痴迷于嫡姐的姐夫识破。 恨啊,除了是庶出以外,她哪里比嫡姐差了,如果她也是嫡女,必然比那个姐姐更高贵,更温雅大方,更会做人…… 带着满腔怨恨闭上了眼睛,她的灵魂却不知怎么地,飘到了这个大周朝,成了一个刚出娘胎的小婴儿。 这一世,她如愿成了嫡女,却是一个被夺了爵位的破落家族的嫡女,还摊上一位只知道沉迷于酒色的爹和一位蠢笨的娘,老天爷真是会作弄她。 唉,得亏自己从小就成功地扒住那位嫡亲姑姑夏若雪,加上一个家世清贵、前途看好的未婚夫婿,生活总算有点希望。 书晴正想着自己的事,就听到周氏愤愤地对俞氏说道:“这三个孽障真是太败家了,看到我们来也不请进去,还自作主张把那么多好东西都分出去,他眼里还有长辈么?啧啧啧,那一抬抬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听说整整装了两车。” 俞氏一撇嘴:“人家有把我们当作长辈过么?” 在俞氏眼里,夏家老太爷和老太太都是傻的,才会让最优秀最能干的夏霖轩分出去。她当年看上的就是气宇轩昂的夏霖轩,可惜是个庶子,父母不赞成,给她定下了老三夏霖昂。 夏霖轩净身出府后,先是做了镖头,后来从京城回来,又做了捕头,娶了甄子柔后更是越过越好。她听京城里的姐妹说过,甄子柔在威远侯夫人的“十珍斋”有份子,那可是日进斗金的产业啊。 可惜夏府根本拿捏不住他们,尤其是那个看似好说话实则又滑又硬的甄子柔。老太爷和夏霖轩的姨娘相继病死后,夏霖轩更是不再踏进夏府一步,最多派人送点年礼过来。 可笑的是夏霖轩死后,老太太和夏霖宇兄弟还想找名头让甄子柔把两箱银子和药材送来,也不想想,一介冲喜媳妇能顺利地从慕容尚书府和离出来,能跟威远侯夫人结交、开药膳阁,是那种好欺负的柔弱女子吗?从嫁给夏霖轩起,甄子柔也只到过夏府一次,就是大婚来敬茶,还不吭不响地把老太太气得仰倒。 现在看来,这三个孩子也不好对付啊!前阵子,夏霖宇兄弟和周氏可是连连吃瘪。 书晴微蹙眉头,这个娘,眼皮子真浅!还不会看形势,没看到刚才那位宫嬷的态度和周围众人眼里的鄙视么?早都成了人家眼里的笑话了,还想摆长辈的谱。人家兄妹若是有心把她当长辈,那天在云彩坊也不会那种态度了。 站在书晴身后的卢妈妈见到书晴的表情暗自舒口气,幸好姑娘不像太太,否则真是白费了她这几年的辛苦教导。她在书晴耳边小声说道:“姑娘,皇家赏出来的东西都是有标志的,宫里还会做记录。”这些规矩老爷太太也应该是知道的,可惜现在太太越来越糊涂了。 书晴点头,表示知道。前世她的阿玛深受皇恩,她们大学士府里可没少得过宫里的赏赐,自然知道这些。 刘嬷嬷受了太后嘱咐,回京途中还要拐去办另一件事,当下也没有耽搁,即时启程回京。柳妈妈带着书杰三人送了出来。 夏霖宇一见刘嬷嬷出来,赶紧迎上去,被侍卫拦住,只好大声嚷道:“嬷嬷大老远过来,还请让我们夏府为各位洗尘,略表心意。” 刘嬷嬷冷眼扫过,一声都懒得吭,只是对柳妈妈笑道:“柳姐姐可有交代?” 柳妈妈应道:“刘嬷嬷客气了,烦请转告金公子,我很喜欢这里,会好好照顾姑娘和两位少爷,一定不负他的嘱托。” 刘嬷嬷点头应了。 夏霖宇等人大惊,这个柳妈妈是金喜达派来的,要留在这里?看刘嬷嬷对她说话的亲昵态度,之前也是宫嬷吧? 书晴撰了撰小粉拳,书瑶的命真好! 牵着书瑶过来的宋妈妈也上前拉着柳妈妈的手:“柳姐姐,我就搭伴与刘嬷嬷一块回京复命。我们夫人说了,会经常让人过来看望,有什么需要,你就交代给威远侯府来的人。你们这就进去吧,宫里的赏赐和我们府里送来的东西都还在院子里呢,可别让一些眼皮子浅又不要脸面的人给偷了。”说着还别有深意地朝那夏府众人站的地方扫了一眼。正热血沸腾地迈步往院子里走去的周氏生生收住了脚,书晴的脸都快埋到胸前,红得要滴出血了。 夏府其它人也是怒极,又不敢发作,讪讪地站在那。俞氏紧握的拳头,掌心都快被自己的指甲戳破,该死的周氏!这些话传到京里去,她岂不被娘家那些姐妹、表姐妹笑死?这辈子都不敢回京了。虽然她也很眼馋那些东西,可是吃相不能这么难看嘛,何况那些人都还没走? 刘嬷嬷冷哼一声:“有贼心,也要有贼胆才行,宫里出来的东西可不是谁都有命用的。” 周氏和俞氏心一疼,是哦,那些东西他们搞到手也不能用,被告发那是大罪啊。 夏霖宇兄弟现在还真不敢觊觎那些东西,他们想的是那块铁牌啊,是太后娘娘这座天大的靠山啊!当然,不能偷,不能抢,他们很清楚那铁牌即便到他们的手上也没用,他们想的是怎么利用那块铁牌给他们夏府带来利益。当然了,若是金喜达和威远侯夫人都能跟他们夏府交好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40章 宫养嬷嬷 p.s.:感谢顺顺666书友打赏的两枚平安符,谢谢!---------------送走了刘嬷嬷的马车队,杨县令无比“亲切”地摸着书文的脑袋,对书杰说道:“杰哥儿,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跟你们爹亲如兄弟,有我一口饭,就绝不会让你们三个喝粥。” 书杰行了一礼:“多谢杨大人了,我们很好,有需要一定会请杨大人关照。”那天金喜达离开的时候,教导了他一句:“宁愿得罪君子,莫要得罪小人,面上敷衍即可。”他谨记在心。 杨县令又跟柳妈妈拉扯了两句,这才带着一盒太后赏赐的点心,喜颠颠地走了。 夏霖宇兄弟见书杰三个仍然没有主动迎过来,很是生气,当着柳妈妈的面又不敢太嚣张,只得板起长辈的面孔“语重心长”地训导:“杰哥儿,宫里来人,你怎么也不知道请我们过来?你们几个小孩子懂得什么?慢待了太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可怎么了得?” 书瑶睁着一双大眼睛:“可是大伯,你亲口说的我们早就与你们夏府没有任何关系了,而且,刘嬷嬷看到你们很不高兴呢。” 书文紧接着加了一句:“就是,你们说没有义务养我们,我们为什么要请你过来?我娘说过,天上不会掉馅饼,有付出才有权利,要权利,就要付出。” 柳妈妈被书文的“权利、付出”绕晕了,不过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暗暗叫好,这三个孩子,真不简单! 不过好归好,在这个世上,还是要讲究“尊长辈,习礼仪”,被人落下口舌就不好了,尤其书文以后肯定要考取功名,还有书瑶毕竟是闺阁小姐,姑娘家的名声很重要。 柳妈妈拉过书瑶和书文:“姑娘,二少爷,虽然我们二房早已分家出来,大少爷也已经可以独立主事了,但夏大老爷仍然是你们的长辈,如果不是事出突然,而是你们事先知道宫里来人的话,请他们过来观礼也是应该的。姑娘,二少爷,你们要记住,并不是别人做了失礼的事情,你们就也可以做。不对的、不好的事,即使是长辈做了,你们也不可以学,莫要让人认为失了教养。” 不愧是金喜达选出来的人!瞧这一番话说的,明着在教导书瑶姐弟,话里话外却着实教训了夏霖宇等人一顿,还为书瑶兄妹三人开脱,好不精彩!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书瑶真想为柳妈妈鼓掌。 书杰也暗自欣喜,金叔叔送过来的人肯定不会差,重要的是愿意真心实意地待他们,教导妹妹。 “是,妈妈,我们记住了。”书瑶和书文乖乖地应了。 周氏却“爆”了:“哪里来的刁奴?怎么说话的?谁做了失礼的事?谁又失了教养了?主子说话,奴才在这指桑骂槐,这就是你在威远侯府学的教养吗?”宫里来的嬷嬷走了,周氏直觉这个妈妈必定是威远侯府的人,被打发来这小县城照顾孤儿孤女,肯定是最不受待见的奴才。 书杰冷冷说道:“柳妈妈并非奴籍,她是瑶儿的教养妈妈,也是我们家的管事妈妈。还请伯母客气些。” 夏霖宇快气昏了,这个死肥婆,刚才没有看到刘嬷嬷对这个柳妈妈态度那么亲昵吗?没有看到杨县令对柳妈妈说话都那么客气吗?没有听到柳妈妈是受金喜达所托吗?都还没搞清楚这个柳妈妈的背景底细,就对着人家乱发威,这个周氏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柳妈妈一边一个,牵着书瑶和书文,淡淡地笑了笑:“夏太太,我只是尽自己的职责在教导我们家姑娘,有哪句话说错了还请您指出来。我不敢说自己有多知礼,但应该还是不会辱没在坤宁宫二十年所学的教养。” 坤宁宫?皇**里出来的嬷嬷?夏霖宇等人愣住了,皇**里放出来的嬷嬷何其抢手?竟然跑到小县城来给一个孤女做教养妈妈?金喜达还真是…… 这时,卢妈妈注意到了柳妈妈头上的翠竹图案的碧玉簪子,低呼:“宫养嬷嬷!” 大周皇宫有一种嬷嬷叫“宫养嬷嬷”,一般都是在宫里做出过突出贡献的五品以上的宫嬷,多是太后、皇上、皇后身边侍候多年的老人,这些嬷嬷因为各种原因退役后可以选择在宫里荣养,也可以选择出宫。但是即使他们出宫,仍然保留品级,每个月照样可以领取宫里的份例银子,直到过世,每年岁末还会被请回宫里过年。 “宫养嬷嬷”虽然不是官职头衔,没有权势,但她们同原主子的关系好啊,多数人都有着密密的关系网,或许还有各种“背后的故事”,谁不愿意给她们几分面子? 当然,能成为“宫养嬷嬷”的宫嬷少之又少,每三五年最多也就出那么一两个。 安国公府身份最尊贵的姑娘妍郡主的教养妈妈正好是一位“宫养嬷嬷”,所以卢妈妈认得代表“宫养嬷嬷”身份的碧玉簪子。 这下周氏吓坏了,她最近的运气还真不是普通的坏,只是骂个奴才出出气,竟然变成了辱骂皇**里出来的“宫养嬷嬷”,还质疑坤宁宫的教养?她真想哭啊,撞了邪了这是? 夏霖宇怒喝:“周氏,还不向柳妈妈道歉?” 除了皇族成员,“宫养嬷嬷”见到官员都无需下跪,哪里容得他们这样的平民辱骂?平民,是啊,他们夏府早就被夺爵多年,只是一介平民了。 柳妈妈依然淡淡一笑:“不必了。”她似不经意地瞟了卢妈妈一眼,如今的夏府,还有仆妇能认出翠竹簪?应该是安国公府来的吧?身边的那位姑娘年纪不大,却是个心机很深的主呢。 不动声色的柳妈妈随即转向书杰:“大少爷,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想回去整理行李了,今晚才好休息。” 书瑶欢呼:“妈妈,我带你去,梅姨早就准备好你的屋子了。”书文也紧紧拽着柳妈妈的手:“我也去,我帮妈妈递东西。” 柳妈妈的心一片柔软:“好,姐儿和文哥儿一起带妈妈去。”此身,她不会嫁人,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能有这样聪慧乖巧的小主子让她疼爱也是一种福缘。 市井?她本身也是市井出身的女子,在那极尽荣华、又极尽黑暗的金笼子里滚打了二十年,还是怀念简单的市井生活。更重要的是,夏家三个孩子、这个小院子,给了她“家”的感觉。 第41章 不稀罕 柳妈妈带着书瑶、书文正要转身,从夏府众人那边传来清脆悦耳的声音:“瑶儿妹妹,十日后是我的生辰,请了一些小姐妹到府里来,你也来玩吧。” 夏霖宇笑逐颜开,还是他的宝贝女儿聪慧啊,他正愁怎么搞定那三个小混蛋呢,尤其书瑶那个贱丫头,死死咬住他那晚说的话,让他好似被人掐住了咽喉。 现在小女儿出面与书瑶“交好”最好不过,只要书瑶来参加晴儿的生辰宴,就能让外人看到他们和二房还是一家人。一来二往的,多来几次,再想法子把三兄妹诓回夏府去,他这个大伯不就是他们名正言顺的代言人了? 三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而已,只要去除了他们的戒心,什么豆腐生意,什么庄子,什么擎月弓,还不都是他的?对了,还有甄子柔在“十珍斋”的份子。 实在不行,找个机会把那老大夏书杰给“折”了,剩下两个六岁的孩子,能怎么蹦达?还不乖乖让他搓圆捏扁? 哈哈,想到他们夏府可以攀上金喜达和威远侯府的关系,尤其太后娘娘那块铁牌子可能带来的利益,夏霖宇真想仰天大笑三声,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书瑶一脸“不解”:“晴儿姐姐,我还在孝期呢,大哥说过不能参加别人家的喜庆宴会,回头大伯母又要骂瑶儿没有教养了。” 书晴一噎,这是说她没有教养,不知礼仪咯?不过她怎么一时心急竟忘了书瑶还在孝期?虽然这平民人家的孝期规矩没有像名门世家、书香门第那么严苛,尤其对小孩子,但不能穿红戴绿、不能参加欢庆宴会这些常理还是要遵守的。 “一……一家人,也不算什么宴会?”囧然的书晴很快恢复了平静,“不过瑶儿妹妹若是不方便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们都是一家人,见面聚聚的机会多。” 书瑶听到书晴口口声声一家人就来气,可是自己真的不会说那些绵里藏针的话,又实在看不得这些人的嘴脸:“是哦,一家人呢,晴儿姐姐又怎么会不知道我们在孝期?不过也不能怪姐姐,你们都没有人来送我爹娘呢,也从没来祭拜过,我爹娘葬在哪里你们都不知道吧?” 还在附近三五成群地聊着皇恩浩荡、聊着什么是“宫养嬷嬷”、还没散去的人群听到这话都转过头来,一脸鄙视地看着夏府的人。难怪刚才那位宫嬷不让他们进去,这都什么人啊?弟弟弟媳过世都不来,侄儿侄女也不管,现在看到有好处了就想上门来当长辈? 许木匠、阿娟嫂等一众西塘街上的邻居趁机绘声绘色地讲起甄子柔过世那天晚上的事,以及豆腐秘方的官司,引发一片啧啧声。 夏书晴两辈子都没有这么丢脸过,一张俏脸憋得通红,眼圈也红了。 夏霖宇快要气炸了,真想冲上去掐死那个咄咄逼人的贱丫头。卑贱的庶子庶媳,凭什么让他们去祭拜?若不是夏家被夺爵,他现在可是堂堂永平侯爷呢。王侯世家的庶子庶女是什么?那就是给嫡子嫡女做垫脚石用的。 看到宝贝女儿受委屈的周氏,立马忘记了先前的后悔和尴尬,指着书瑶怒喝:“你们算什么东西?被赶出门的庶子而已,晴儿好心请你来吃席,你还扯七扯八?老太太可是说了,永远不许你们这一房再踏入夏府一步。” 书杰横眉:“大伯母放心,我们三兄妹姐弟绝对不会踏入夏府半步,请各位在场的街坊邻里做个见证。其实,我们三个,根本从来没有入过夏家族谱,说起来跟你们确实没有什么关系。” 四周围一片哗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当年,为了惩罚不顾夏府颜面、非要分家出去的夏霖轩,让他来求自己,被夏老太太鼓惑的夏老太爷不让书杰入族谱,可惜夏霖轩也没求他。 后来甄子柔进门,以及书瑶、书文出生,夏霖轩和甄子柔也没有提出要拜祠堂入族谱。 甄子柔不在乎这些,更不愿意让夏霖轩去求夏老太爷,还笑称入夏家家族不会带来任何裨益,只会带来麻烦。不如努力振兴他们自己的“夏家”,说不定以后那个旧家族的族人还哭着喊着要加入他们这个新的夏家家族呢。 那时书杰已经九岁,甄子柔借机鼓励他:“杰儿,我们这个新家族能不能旺起来,就看你能不能带着弟弟妹妹一起努力了。” 书瑶还真不知道这事,这会儿听到大哥这么一说,竟然有一种轻松感和说不出来的高兴:“太好了,大哥,我们真的跟他们没有关系了?” 柳妈妈哭笑不得:真是个孩子,没有家族,没有族人的支撑,还这么开心?不过,好像,那个家族也没有什么助力,倒是有一堆麻烦的极品,不要也罢。 书杰“嗯”了一声:“你和文儿满周岁的时候,爹用一千两银子买了祖父和夏家族长的手印,白纸黑字说明我们二房另开一支,玉屏寺方丈和师伯吴震子是见证人。不过爹答应了祖父,在祖父离世之前不能让外人知道。那张协议我还留着呢。” 这就是甄子柔异于这个世界的教育观念了,她认为小孩子也是家庭的成员,有权知道家里的事,所以没有瞒着已经懂事的长子书杰,还拿这张纸让他保存,激励他为了他们的新家族而努力,书杰一直把这张纸压在百宝箱的最底。 今天若不是被周氏气到,书杰还没想起这事。他不能容忍人家指着自己宝贝妹妹的鼻子骂,更不能容忍周氏口口声声骂夏霖轩是“被赶出门的庶子”,他们一家从来就不稀罕夏府。 夏府那些人难堪极了,夏霖宇和夏霖昂是在前几日才知道这件事的,是夏老太太无意中从老太爷的遗物里翻出那份协议。不过他们不知道那张协议竟然换了一千两银子,难怪那一年老太爷有钱抬了一个十几岁的姨奶奶进门! 看到协议他们还真没在意,他们从来就没有将夏霖轩当作亲兄弟过,驱出族最好。 可是现在他们“需要”是书杰三人的长辈啊,当然掩着事实,谁能想到书杰对所有事情一清二楚,还留着那张协议。 众目睽睽下,夏霖宇强撑:“知道了你还如此张狂,不懂得尊敬长辈?现在你们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如果你们懂事孝顺,我可以考虑帮你们回到族里,让你们上族谱。” 书杰冷哼一声:“不用了,我们的爹娘可是花了一千两银子才得以脱离夏家。夏大老爷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不过,不需要。”书杰连一声大伯都不想再叫了。 夏霖宇气得仰倒,一向温文的书杰怎么也变得如此尖刻? 突然,人群外传来因着急而沙哑的声音,带着剧烈的的喘息:“什么脱离夏家?你们这一支只是脱离夏知瀚(夏霖轩的爹)一脉,与那一支没有直接关系了,并没有脱离我们夏家家族。” 第42章 要商量 p.s.:谢谢有琴暖心书友打赏的平安符!很抱歉的是更新票我暂时真的没法接。近期工作忙,这周的更新都是国庆假期攒下的存稿。本周日会加一更,以感谢新老朋友的各种支持!谢谢大家! ----------------------------------------------------------------------------------- 众人转头看,四五个老头气喘吁吁地跑来,正是被“买了手印”的夏家族长和族里的几位族老。 族长很没好气地瞪了夏霖宇兄弟一眼,这些败家的,一次次地损害了他们夏家家族的名声,还差点坏了事。 自从永平侯府被夺了爵位,他们夏家就败落了,一代不如一代,文不成武不就,做买卖又没天份。 前几日,几位族老坐在一起,谈起夏家祠堂已经近十年没有修缮了,族学也已关闭多年,但是现在族里穷人占了多半,之前有些家底的几户人家不是坐吃老本,就是做买卖越做越穷。哪里筹得出银子来? 最糟糕的是,新一代适龄的子弟竟然没有几个有望考取功名的,原本最兴旺的夏知瀚府上倒是有三个在读书,可惜任凭周氏吹嘘得厉害,大家还是暗自摇头:希望渺渺! 夏霖宇的长子夏书羿今年18岁,还算勤奋,可惜资质不行,去年才考中秀才,听说准备明年春试下场,也不知会怎样? 次子夏书耀16岁,资质倒是比他兄长好得多,15岁就考中了秀才,可惜成日不是热衷于斗蟋蟀,就是跟丫鬟厮混,看到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就迈不动脚。周氏逼他读书,必须跟他谈条件,不是送丫鬟,就是给银子。周氏成天说这个儿子将来必定金榜题名,听到的人也只是笑笑,嘴长在人家身上,凭什么不让人做做梦吹吹牛? 唯一比较有希望的是夏霖昂和俞氏的嫡子夏书玮,今年13,挺聪慧,俞氏也管得严厉,在学堂里的表现还是不错的,后面不长歪的话应该还有几分看头。 众族老长吁短叹之时,有一个人提到了夏霖轩的长子夏书杰,听说那孩子已经中了秀才,而且资质极佳,文武双全。 马上有其他人附和,夏家豆腐坊的名声已经响动玉林县和周边几个县城,却是公开操作都没有人能够偷师成功。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有福运,加上小白虎和红狐狸,现在人人都在传夏家那三个孩子是受老天庇佑的。 不,不仅是老天庇佑,皇上身边的红人金喜达竟然是他们父母的挚友,公开放出话来,说自己是三个孩子的长辈,以后会照顾他们。然后,很快就兑现承诺,“贴银子”帮三兄妹置办了一个庄子一个旺铺。 各位族老从中看到了希望,有资质、有福运、有靠山,又勤奋懂事,夏家族里现在还能找出第二个来吗? “可惜啊!”族长突然想起这仨孩子还没有入夏家族谱呢! 夏知瀚糊涂,他们可不糊涂。几位族老叽叽喳喳讨论了好久,一致决定,不能让这最有前途的三个娃真正脱离了他们夏家,要让他们“认祖归宗”才好。 几人正筹划着找书杰谈开祠堂入族谱之事,一个在夏家豆腐店旁边摆摊卖小吃的族人匆匆跑回来报告,太后娘娘派人到夏家院子祭拜甄子柔了,还给仨孩子很多赏赐,听说还给了个什么可以进宫的牌子。不过,那位宫嬷看到夏霖宇一家很不爽,提前回京了。 这还得了,族长和几位族老立时跳起来,一路狂奔。幸好族长的孙女机灵,赶紧让人找了辆马车跟上。否则,等这几个老头跑到夏家院子,也说不了话了吧? 族长拍着书杰的肩:“你们还姓夏!你爹可从来没有想过要脱离夏家家族,他只是脱离你祖父那一支罢了。当年我们就说好,你爹脱出来,你们家单独成一支。只是你爹答应了你祖父在他死后才能公开,你们也还小,所以一直还没给你们办这事。这不,你祖父前年才走,你爹娘今年又……。我们几个族老今天正在商量你们一家开祠入族谱的事呢,连日子都选好了,就在下月初一,也就是半个月后,是个非常吉利的日子。” 一直以来对夏霖轩一家不错的族老五爷爷也“推心置腹”地劝导:“杰哥儿,不管你爹是不是庶子,是不是被你祖父赶出府,他都是我们夏家优秀的子孙,你娘也是我们夏家的好儿媳。你可不能冲动坏事,你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爹娘和两个弟妹想,不是万不得已,谁想脱离家族啊?再不济的族人,关键时候也是你们的依靠和助力不是?” 书杰当然知道族长的话半真半假,族长和族老们有他们的私心,不过,五爷爷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没有家族的人在其他人眼里就是孤立可欺的。 书杰恭敬地行了一礼:“族长爷爷,还请容我与弟弟妹妹、还有柳妈妈和梅姨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几位族老皱了皱眉,书瑶和书文还只是两个六岁的小奶娃,柳妈妈?梅姨?是仆婢吧?有什么好商量的?简直是无稽之辞! 一位族老正想开口,被族长和五爷爷拉住了。 直到上了马车,族长才解释了柳妈妈的身份,这是刚才五爷爷劝导书杰时,一位跟着夏霖宇他们一起来的族人告诉他的。“至于杰哥儿口中的梅姨,是他们娘甄氏的随嫁丫鬟,也是现在做豆腐买卖维持他们家生计的人,杰哥儿能把她当家人长辈,遇事与她商量,说明这孩子是感恩重情的。家族要振兴,就需要这样的人,否则再能干也只会图自己一家的得利,不会顾及族人。” 几位族老看了看身旁几盒宫里赐的点心吃食,纷纷赞同地点了点头。 夏府里却是一片阴霾。 当夏霖宇兄弟俩见族长和众族老完全撇开他们同书杰谈入族谱的事,又气又急,恼羞成怒,重重“哼”了一声带着自家人走了。 一到府里,周氏就开口骂道:“这些老东西,以前扒了我们府多少好处,现在竟然围着那小兔崽子转,真是一群见利忘义的老不休。” 夏霖宇一掌拍在桌子上:“还说?都是你这个没脑子的婆娘!如果不是你去骂那小丫头,杰哥儿也不会翻脸提起那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每次带着你都没有好事!‘宫养嬷嬷’也是你能骂的吗?你儿子的前程早晚搁在你手上。” 夏霖昂也阴沉着一张脸:“可不是?先是撞倒金喜达手上,现在又辱骂了皇后娘娘宫里出来的宫养嬷嬷,如果他们有心为难,动动嘴皮子用用关系,玮儿他们以后考得再好也是白搭。” 第43章 商讨 夏书晴靠在窗前的小榻上,望着窗外葱郁挺拔的梧桐树发呆。 梧桐又名青桐,碧叶青干,清雅洁净。平滑翠绿、向上直升的树干高擎着翡翠般的碧绿巨伞,绿影婆娑,昂扬而端庄。 这棵梧桐是书晴特意央周氏让人移栽到她院子里来的,与前世的大清一样,大周民间也有“凤栖梧桐”的说法,人们视梧桐为吉祥的象征。书晴每次望着这棵梧桐,就想起前世唐朝诗人李白的诗句:“宁知鸾凤意,远托椅桐前”。 卢妈妈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的小丫鬟阿黛端着一碗莲子羹,书晴收回视线,好奇地问道:“妈妈,你说我那二婶是个什么样的人?” 卢妈妈挥了挥手示意阿黛出去,才答道:“听说那甄氏原先是个胆小懦弱的,否则不会被甄家卖到慕容府给病重要死的慕容大爷冲喜,也不会被慕容老夫人和慕容大爷那个平妻欺负。 那个平妻生了个儿子没多久,甄氏不知怎么掉进了水塘,所有人都以为她死定了,她却奇迹般地醒了过来,醒来后性子就变了,不但从慕容府和离出来,还同威远侯夫人交好,合作开了生意火爆的“十珍斋”。 听说“十珍斋”所有的药膳方子都是甄氏给的,她还特别为得了消渴症的太后娘娘献上十道药膳方子,太医院的太医令和几名御医都大加赞叹,说这十道药膳对太后极好。 那时候,甄氏和慕容尚书府的事几乎成了京城里被议论得最火热的事。 后来,甄氏跟着你二叔夏霖轩回到玉林镇成了亲,之后倒是一直十分低调。据说她生那对龙凤胎时伤了身子,身体一直不太好,这大概也是你二叔出事后她一病不起,那么快就没了的原因吧。” 书晴奇道:“药膳方子?二婶懂医?” 卢妈妈摇了摇头:“谁知道呢?甄府的人,也就是她的父母兄弟都觉得奇怪。据她自己说,是一个老婆婆给她的书,可她不小心把书弄丢了,好在里面所有的药膳方子她都记下来了。” “老婆婆?二婶的运气可真好!”书晴撇嘴,药膳又不是食谱,背下来就可以用,要对症才行,何况还有胆量和自信给太后献方子? 转念之间,书晴眼睛一亮,她现在用到前世的知识时,也是说书上看的,或者以前(卢妈妈来夏府之前)的丫鬟、婆子无意中提到的。甄氏会不会也跟她一样是从异世飘来的灵魂?否则一个人从鬼门关回来,性子变了也就算了,怎么会突然知道那么多以前不会的事? 卢妈妈自然不知书晴脑子中早已千回百转,长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可她儿女的福运不是更好?因自己爹娘的关系攀上了金舌头和威远侯夫人已经难得,如今又得了太后娘娘的亲自关照,只要他们兄弟俩肯争气,他们三人以后就不会差,何况瑶姑娘的身边又多了一个宫养嬷嬷。” 听到这话,书晴就想起风姿翩翩的书杰,想起今日街上听到的众人口中书杰的文武双全,以及他对书瑶的呵护,还有那个跟书瑶长得极其相似的书文,光看那骨碌碌转的眼眸,就知道是个鬼精鬼精的,以后肯定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再想想自己那个书呆子的大哥、热衷于吃喝玩乐的二哥,唉,人比人,气死人!摊上这么个家庭,是嫡女又怎样?还不如前世自己庶女的生活和背景呢。 卢妈妈也若有所思:“姐儿,只要二房入了族谱,你们就还是同族的兄弟姐妹,何况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们和大房、三房同一血脉的关系没法子断得干干净净。反而,如果他们以后的地位越高,日子过得越好,越要顾忌名声,也越不容易与我们夏府两房疏远得太厉害。姐儿,有机会你还是要同瑶姑娘多走近些,对姐儿你、对郭家公子的前程都是有好处的。” 书晴点头:“我知道,只是……”书晴总感觉书瑶对自己似乎很反感,还有……深深的戒备。可是俩人总共只见过两次,自己也没得罪她呀,想是因为自己的爹娘吧? 卢妈妈也想到了这点:“现在二房已经公开离了夏府,还有族长、族老们的支持,老爷和太太以后就不好找二房的麻烦了。而且老爷太太也从来没有成功……呃……从他们那得到什么好处过,对他们并没有实际造成什么伤害。小孩子忘性大,过一段日子,她也就忘记了。” 书瑶认同卢妈妈的观点,才六岁的小孩子,哪里就懂得记仇了?时间一长就会抛之脑后。只要她多点耐心,再多弄点小姑娘喜欢的玩意儿,当然,是大周没有的新奇东西,还怕搞不定一个六岁的小女孩? 正坐在大哥怀里听他与柳妈妈、还有梅姨说话的书瑶突然觉得耳朵痒痒,这不是念儿姐姐又在念叨她了吧? “大少爷,老爷曾经跟太太说过,你们刚离开夏府的时候,五老太爷和族里一些同情他的长辈还是很照顾你们的。太太当年只是不想让老爷受委屈去求老太爷,并不是真的就不想让你们三兄妹姐弟入了族谱。大少爷,老爷和太太若是还在,我想他们一定是愿意留在夏家家族里的,只是不想回夏府罢了。”红梅回忆着甄子柔当年说的话,这样的世道,没有家族的人只能单打独斗,没有倚仗,即便很成功了,气势也总是少了一截。 柳妈妈也点头道:“杰哥儿,红梅说得对,我也认为你们的爹娘即使为了你们仨,也会选择入夏家族谱的。不是出于无奈,主动放弃家族是一件数典忘祖、被人唾弃的事情。而且,你们现在入族谱,跟你们那大伯、三叔也只是族人的关系罢了,族里的族伯、族叔多了去,你们只要把他们当作一般长辈,面上的礼仪过得去就成。” 书杰又看向分别坐在自己两条腿上的书瑶和书文:“瑶儿、文儿,你们呢?你们愿不愿意?”书杰自己七八岁,也就比现在书瑶姐弟大一两岁的时候,甄子柔和夏霖轩就经常会跟他商量家里的事情,他现在也同样这样对待弟弟妹妹,他们已经懂事了,有权利选择要不要回夏家家族。尤其是书瑶,书杰经常会觉得自己这个妹妹考虑事情比他还周到。 第44章 她怎么来了? p.s.:不好意思,去医院看一个朋友,回来迟了。 另:本来承诺了今天加一更,现在有点困难。但是这几天之内,我会尽快将答应的这一更补上的。 -------------------------------------------------------------------------------- “我听大哥的,反正大哥在哪,瑶儿就去哪。”书瑶认真地看着书杰,“只要对大哥和文儿没有损害就行。 书瑶真心不想与夏府那些人再有任何一丝牵扯,但是柳妈妈说的对,主动放弃家族不是一个好名声,以后大哥和文儿有出息了,这更会成为他们被非议、甚至被攻击的“弱点”。 还有,前世大哥惨死,听说是五爷爷的次子带着几个族人冒着风险为他收尸,将他带回玉林镇安葬在爹娘坟边。也是一个在京里做丫鬟的族里的小姑娘设法将她大哥的死讯和遗物带给她的。夏家族里还是有不少重情重义的族人。 书文点头赞同书瑶的话:“文儿也听大哥的,我才不怕大伯他们。” 第二日,书杰去了族长家一趟,回来后告诉弟妹,已经跟族长和各位族老谈定了,下月初一开祠入族谱。 让书瑶特别高兴的是,柳妈妈竟然是刺绣高手,尤其擅长双面绣,这下不用另外请绣娘教她了。 柳妈妈原来是应选的江南绣女,十六岁入宫,后来入了皇后的眼,人又聪敏机智,步步晋升成为坤宁宫的女官。可是在明争暗斗的皇宫里,荣宠和风险是并存的,去年腊月里,为了皇后派系的利益,柳妈妈险些丧命,得亏金喜达碰巧撞见,出手相救,这才避过一劫,不过,还是亏了身子。 皇后感念柳妈妈的忠心和立下的大功劳,特许她提前退役,并擢升为“宫养嬷嬷”,留在坤宁宫荣养。正好金喜达想给书瑶寻一个可靠的教养妈妈,就找到了她。 柳妈妈本身非常喜欢刺绣,看见书瑶绣的帕子有模有样,一点不像一个六岁、才学了不久的小姑娘绣出的东西,连声感慨书瑶的刺绣天份,自然也非常乐意教书瑶。再说了,刺绣本来就是闺阁女子应该好好学的事,说起来也是她这个教导妈妈的职责。 书瑶自己的绣艺就非常精湛,但刺绣是一门博大精深的艺术,各大门派都有自己的特色绝活和技巧。比如书瑶的绣法属于“北派”,大气华丽,而柳妈妈是江南正宗的南派绣法,活泼秀丽,尤其套线的运用,不露针迹,绣花鸟鱼虫尤其细腻逼真,何况还有书瑶仰慕已久的双面绣。 除了刺绣,书瑶现在还要跟着柳妈妈学习礼仪规矩和为人处世。衣食住行,处处都有要注意、要学习的地方。 虽然书瑶这辈子没有了对名门大户、上流社会的渴求,但她还是想好好学习。良好的规矩礼仪是一个人内在教养和外在形象的保障,令自己心灵平和、身心愉悦,也让别人看着赏心悦目,倍感舒服。 上辈子,直到到了威远侯府小住,她才意识到真正的世家修养是什么,那是一种举手投足之间的风姿,是融入骨子里的高贵。 真正的“高贵”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除了先天素质和家庭环境潜移默化的因素,还需要刻苦的学习、培养、和训练,否则就成了不经看的花架子,很容易就露了本相。 比如慕容尚书府的小丁氏、慕容芷之流,只是身在大家大户而已,充其量只是“富贵”,根本谈不上“高贵”。偶尔装装样子还行,跟威远侯夫人那样有着良好修养的真正的世家女子站在一起,立马就落了下乘。 柳妈妈对书瑶也是很严格的,虽然姑娘生长在市井,但还是可以看出有很好的底子,又聪慧好学,一点不比那些大家出来的同龄姑娘差。而且书瑶有优秀的大哥和弟弟,柳妈妈有一种直觉,这三个孩子不会一直窝在这个小镇上,因此,她完全是以世家姑娘的标准教导书瑶。 柳妈妈来了以后,书杰就把庄头张全的两个女儿大妞、二妞调来院子里,大妞帮梅姨做家事,二妞贴身服侍书瑶。 书瑶搬到夏霖轩、甄子柔生前住的屋子里,那屋有里外两间,小乖和火火的窝正好置在外间。 书瑶原先的屋子改成了书房,之前的书房则打了墙向外拓宽,然后隔成了两间小屋,一间让大妞、二妞住,另一间备用。 书瑶有了柳妈妈教导,书杰除了自己学习和练武外,就把精力放在教导书文上。书杰发现书文对数字和算学特别有天赋,而且自从服用了按照高明德药方配的药(药材都放在红木箱里增灵过),书文的身体越来越好。 现在书文已经开始跟着书杰学武,当然,在练习基本功,每日早晚蹲马步半个时辰。 兄妹三人都忙着学习,时间也过得很快,转眼就要到了入族谱的日子。 当然,书瑶是女儿,进不了祠堂,名字也入不了族谱,只是祠堂里那本“夏家记事录”上会添上一笔:“x年x月x日,子孙夏霖轩、媳妇夏甄氏添有一对孪生儿女夏书瑶、夏书文。” 兄妹三人正在听柳妈妈讲拜祖先入族谱的注意事项,大妞进来回报:“少爷、姑娘,门外来了几个人,说是你们的姑姑。” “姑姑?她怎么来了?吴妈妈不是说她有宝宝不能太辛苦赶路么?”书瑶第一反应就是夏若云来了,这么热的天,那个姑父张老爷怎么会肯让姑姑坐马车赶来?莫非出了什么事? 书杰牵着书瑶和书文正要赶出去,就听到梅姨的声音:“司马夫人,您先到厅里坐坐,我家少爷和姑娘很快就来。”梅姨气愤夏府对书杰三人的无情,现在既然知道夏霖轩这一房早已脱出来,也不愿意再称呼夏若雪为“大姑奶奶”了。 司马夫人?夏若雪?她怎么来了? 果然,夏若雪的声音很快传来:“你先带我去拜祭二哥二嫂吧,可怜我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着。白兰,让他们把我带给侄儿侄女的东西抬进厅里,可别放太阳下晒着了。”声音里带着哽咽。 书杰三人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没有见过夏若雪这个大姑姑,夏若雪每年都会派人来玉林镇到夏府送一次年礼,但从来没送过他们家一个铜板一根线。他们还听说夏若雪曾经接了夏书耀和夏书晴到京城安国公府住了两三个月,很明显,根本“不记得”二房还有三个侄儿侄女。 第45章 接去京城 不过,就算他们如今已经脱离了夏府,夏若雪也还是他们的族亲长辈,说起来毕竟还是与他们的爹夏霖轩同一血脉。人家从京城来拜祭自己的父母,没道理不恭恭敬敬地去接待,这是基本的礼仪。 三人一进大厅,就看见一位一身华丽的贵妇正在向夏霖轩和甄子柔的灵位鞠躬祭拜,书晴也站在她身后跟着做。两位大丫鬟打扮的女子和两位身着青色绸子衣裳的婆子站在一旁侍候。 那贵妇应该就是夏若雪了。 夏若雪的嫡亲兄弟长都像夏老太太,瘦削,颧骨略高,有精明刻薄之嫌。而夏若雪却是更像姑母,也就是夏老太爷的嫡亲姐姐,一张脸圆润可亲。 今天夏若雪的穿着服饰也是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来祭拜过世亲人的:一身月白色软烟罗裙,只在领口、袖口和下摆上撒着一些蓝色小碎花。简单的堕马髻上插着两支累丝珠钗和一只镂空兰花步摇,然后就是一套白色珍珠耳环和项链。 书瑶心里暗自冷笑,这个姑姑倒是比大伯和三叔聪明多了! 夏若雪将香插入香炉,就留着泪扑过来要搂住书瑶和书文:“瑶丫头?文哥儿?” 书瑶眼明动作快,迅速拉着书文“躲”到书杰身后。 夏若雪眼里一道厉色一闪而过,尴尬地收回手,站起身看向书杰,满眼的悲痛和关切:“你是杰哥儿?我是你们大姑姑,可怜的孩子,姑姑来看你们了。” 书杰躬身:“多谢!大老远从京城来,您有心了!” 自从偶然一次发现在红木箱里练习气息内力特别高效、事半功倍后,书杰每晚都要让书瑶把他收进红木箱练习半个时辰,如果书文睡着了,他会把书文也带进去睡,小乖和火火经常也跟着一起进去。 反正只要书杰的屋子关着,不论是柳妈妈、梅姨,还是大妞二妞秀桃,都不会去敲门打扰,因为她们被告知练武的人在练习内力的时候被打断,一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 也不知是不是红木箱里灵气的浸润,加上每日吃喝都是增灵过的东西,书杰的五感超常之灵敏,刚才夏若雪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厉色都被他捕捉到了,让他非常不满。在书杰心里,弟弟妹妹比他自己的命还要重要,怎能容忍任何人对他们有威胁和戾气? 夏若雪见自己如此煽情,书杰三人却是一副分外客气疏离的样子,甚至到现在连一声“姑姑”都没叫,不免有些讪讪和气恼,不过面上却丝毫不显:“杰哥儿,我是你们的亲姑姑,自然心疼你们,为你们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天可怜见,我那二哥二嫂就这么抛下你们三个孩子去了,我……我……想想就难受,唉,这阵子眼泪也不知流了多少。” 书杰依然是恭敬客气地行了一礼:“让您受累了” 夏若雪强压住不耐:“你这孩子,怎么就如此客气?来,瑶丫头、文哥儿,姑姑给你们带了好些东西,都是京城里最时兴的玩意儿。” 书瑶和书文摇了摇头,仍然躲在书杰身后。其实书瑶不是怕夏若雪,而是不想同她说话。 书文一向与孪生姐姐同声同气,见书瑶如此,自然也不想搭理夏若雪了。 书晴见书瑶三人对如今家里身份地位最高的姑姑都这样的态度,不由得有些心灰意冷,看来是被她爹娘和三叔吓坏了,对夏府的人已经完全存了疏远之心,那她还有希望与他们交好么? 夏若雪根本没想到这三个孩子这么难搞:“你们同姑姑如此生分,姑姑很伤心啊,我可是大老远赶来看你们呢。” 书文一脸的萌态:“这位姑姑,我们不认识您啊,没见过,也没听过。我们的姑姑在鹿城,经常都会让人带东西给我们,我们还见过好几次呢,您长得不像。” 书瑶也“无辜”地看着她:“您认识我娘么?您见过我娘么?” 夏若雪一时竟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书文和书瑶的话。 书晴赶紧接口到:“鹿城那位是二姑姑,这位是大姑姑,是安国公府的二夫人,瑶儿妹妹,我们都是一家人。” 书瑶眨了眨眼睛:“晴儿姐姐,这话你说过好几遍了。我大哥说,明日入了族谱,我们就是族亲,你就是我的族姐了。” 夏若雪板起脸:“瑶丫头,杰哥儿,你爹是我们夏府的儿子,藕断丝连,血脉至亲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以后这种话不可再说了。杰哥儿,听姑姑的话,明日去跟族长说,你们要真正的认祖归宗,回到你祖父这一支。如果你们不想回夏府,姑姑这次带你们去京城,以后你们就跟着姑姑。杰哥儿,百善孝为先,你是读书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哪能不认自家祖父叔伯的?” 书杰嘴角弯了弯,果然被妹妹说中了,大姑姑果然是为了明日入族谱的事而来。 夏若雪见书杰脸上的表情松了些,总算有了点成就感,继续说道:“你是个懂事孩子,应该想到,一个家里没有正经长辈怎么行?叔伯、姑姑都是你们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也只有我们才是你们的依靠。姑姑这次从京城过来,一是祭拜你们的爹娘,二就是要把你们接到身边照顾。” 第46章 要封信 p.s.:感谢格林海书友的打赏,谢谢! ------------------------------------- 书杰正色道:“您刚才有句话说得很对,‘百善孝为先’,另立分支是祖父和我爹决定的,我们这些个儿孙小辈,哪能违拗他们的意愿行事?” “……”夏若雪的笑容僵在脸上。 书杰仿若没有看见,继续说道:“至于说去京城,实在没有必要,我们三人在这里过得很好,有柳妈妈,有梅姨,还有那么多邻里都很关照我们。姑姑也说过要接我们去鹿城,我们都没有答应呢。 姑姑虽然很疼我们,但她毕竟已经是张家的人了,我们哪能长期烦扰?就像您一样,您现在也是司马家的人,总不好总是顾着夏家的族亲不是?” 夏若雪这也是第一次见到书杰,没有想到,沉默少言的二哥夏霖轩竟然有一个这么会说话的儿子。书杰的语调平淡,态度恭恭敬敬,但言语中都是疏离的客气。他话中的意思很明显,夏若云是疼爱他们的姑姑,他们都没有跟去,而自己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族亲,还是第一次见面的族亲,他们又怎么可能跟着去京城? 书晴见夏若雪面露囧色,赶紧挺身出来帮腔:“邻里关系再好,毕竟只是外人,关键时候又怎能给你们支持?杰哥哥,亲人总归是亲人。” 书瑶一脸“不解”地辩白道:“什么是‘关键时候’的支持?我们爹娘都是左邻右舍的叔伯大婶们帮忙下葬的,丧礼也是大家帮忙的。杂物房和茅厕被烧,也是邻里帮忙搭建的。” 小书文眉头一皱,语出惊人:“就是,上次大伯和三叔到县衙告我们偷豆腐秘方,也是众邻里去为我们作证。” 书瑶姐弟的话到底让夏若雪和夏书晴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她们一个是国公府嫡子的夫人、正经名媛,一个是闺阁少女,自然不能像周氏那般贪婪无耻到不顾及形象,也没有夏霖宇兄弟的厚脸皮。 夏若雪暗骂母亲和哥哥弟弟的蠢笨,偷秘方?亏他们想得出来?竟然还撞在金舌头手上! 一到玉林,卢妈妈就说了这件事,把夏若雪气得直骂“一群不用脑子的人!” 这时,柳妈妈带着大妞和二妞端了几碗绿豆汤进来:“少爷,姑娘,你们陪客人喝点绿豆莲子羹去去暑。” 夏若雪睁大了眼睛:“柳嬷嬷,你……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听卢妈妈说书瑶身边的妈妈是皇**里出来的宫养嬷嬷,姓柳的时候,夏若雪基本猜到是谁,但不敢相信,这下“眼见为实”了。 “司马二夫人的记性真好!我现在是瑶姐儿的教养妈妈。”柳嬷嬷认人的本领特别强,见过一次的人都能记得,何况在过来玉林镇前,也着实花了气力对夏家众人做了一番了解。夏若雪很得国公夫人的喜欢,跟着进了几次宫里,也跟柳嬷嬷打过几次照面。 夏若雪心里直呼“可惜”:这要是到国公府给她女儿司马妩做教养妈妈多好,可不羡慕死一大票人?府里那么多姑娘,也就国公爷的小侄女儿、今年八岁的司马妍有一个宫养嬷嬷在身边,是太后娘娘赏的。 太后娘娘念在司马妍的父亲和嫡亲哥哥都战死沙场、为国捐躯,还救了她最钟爱的儿子祺亲王,特意封司马家遗腹女司马妍为“妍郡主”,并经常接入慈宁宫中小住。 也因此,司马妍虽然没有父兄依靠,却有太后娘娘可以倚仗,有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的宠爱,真正称得上是国公府最尊贵的姑娘。 想到国公夫人,夏若雪猛然想此行的“任务”,刚要张口,就听到柳妈妈说:“少爷,姑娘,族长派人送来了夏家族规和明日的仪程安排,你们要抓紧时间学习一下,以确保明日不出错才好。” 书杰咽下口里的绿豆莲子羹,接了大妞递过来的帕子印了印唇角,点头道:“妈妈放心,我们一会儿就去书房学习。” 这是下逐客令了?夏若雪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头。 待大妞二妞收了碗出去,夏若雪看了一眼柳妈妈,轻声道:“杰哥儿,姑姑还有事要同你们商量。” 书杰看向她:“您请说,我们家从不避柳妈妈,有什么事都同她商量的。” 夏若雪无奈,她可不敢在明面上得罪柳妈妈,那是皇后娘娘最信任的嬷嬷。 柳妈妈却笑道:“我去给小乖和火火喂点绿豆莲子羹,这么大热的天,它们也要降降火,火火的脾气越来越急了,都是热的。” 看着柳妈妈离开的背影,夏若雪松了一口气:“是这样的,你们写一封信给金公子,就说姑姑来看望你们了,知道他对你们的关照,很感激。姑姑回京,就同姑父一起去拜访他,表示感谢。” 书杰心里叹道:这才是她来这里的真实目的吧?夏府的人还真的都是无利不起早!自己的爹真可怜,尽摊上这样的亲人。 书文撇嘴:“金叔叔说了,他只是爹娘的朋友,与夏府无关,对了,那天宫里来的刘嬷嬷也是这么说的,她们看见大伯三叔他们来,就走了,跟金叔叔一样。” 夏若雪当然知道金喜达不会给她或者夏府面子,甚至连国公府的面子都不会给,他一向是特立独行,我行我素的。 可是现在国公夫人最疼爱的娘家侄儿撞在金喜达手里,国公夫人不敢让国公爷去皇上那求情,听说金喜达特别疼惜书杰三个,就找来了夏若雪。 夏若雪领命回来一趟,本想藉着仨小孩与金喜达套交情,还盘算着把他们带到京城去住在国公府里,只要金喜达上门看望他们,就可以制造机会让自己的嫡亲小姑子和金喜达多接触。如果真的成就了这桩亲事,国公爷和国公夫人还不更高看她一眼?她在府里的地位就更稳固,日子也会更舒服的。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据说他们做的豆腐不但味美,还养颜美肤,在京城里做的话不但这些人的生活不用她破费,说不定还能替她大赚一笔。 现在书杰咬定了不会跟她走,她又不能在这时候再惹恼他们,还有柳嬷嬷在呢,她可不想像周氏那样成为全城、甚至是全京城的笑话,只能退而求其次,要一封证明她和书杰三个关系亲近的信了。 第47章 入族谱 p.s.:感谢萨洒书友的两次打赏,谢谢! --------------------------------- 夏若雪从小跟着她的姑母,心性慧黠都要胜过周氏许多,又嫁进国公府十几年,深懂利用之道,且一向最会做门面功夫。从卢妈妈和书晴的描述中,她就知道这三个孩子早慧,不容易拿捏,刚才又亲自见识了他们的“有恃无恐”和滑溜,很清楚自己不能硬着来,必须徐徐图之才好。 另一方面,夏若雪倒是与族长及几位族老有共识,看到了这三兄妹姐弟、尤其是书杰的潜力,娘家不济可是夏若雪的一大痛处。 可惜,她是“退而求其次”了,书杰却还是不能“成全”她:“是的,金叔叔确实强调了好几次,他与夏家没有交情,只是我们爹娘的朋友。金叔叔还说,他不喜欢应酬,不喜欢被人打扰。金叔叔帮了我们很多,很照顾我们,我们不能做让他不喜欢的事。而且柳妈妈也传了信,告诉金叔叔我们已经脱离夏府,明日就要入族谱另开一支了。” 这最后一句话仿若一瓢冷水从夏若雪头顶浇下,动作太快了吧?他们跟金喜达的联系如此密切?看样子金喜达是真心疼惜书杰三人。 可惜…… 现在就算能让书杰写了那封信,金喜达对她也会不待见吧?说不定还会把对夏霖宇他们的不满都发在她身上。 她要怎么跟婆母交待? 夏若雪还想说什么,书杰已经不客气地开始“逐客”了:“我要带着弟弟妹妹学习规矩和议程,如果姑姑和晴儿妹妹没什么要紧事的话,请恕我们不能再相陪了。” 饶是夏若雪忍耐功夫好,面对庶侄的如此“不敬重”,脸色还是变得煞为难看,暗暗克制了好久才挤出一丝勉强的笑:“那我们就先走了。杰哥儿,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血脉至亲,血溶于水。” 书杰点头应道:“同宗同族,该做的自然不敢违逆推辞。只要不被诬陷辱骂,族里的长辈我们都会尊重,不会辜负了爹娘对我们的教导。” “……”夏若雪暗骂,这是跟夏府划清界限了?小小年纪,也太记仇了吧?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说了这么多好话一点效果都没有。 面上却不能显出分毫:“你们祖母和叔伯性子冷了些,但对你们真的没有什么坏心眼。杰哥儿,你是读书人,以后必然也是成大事的人,心胸要宽广些。” 书杰只是微笑:“多谢教诲。” 几人走出大厅,就见到正在桂花树下玩蹴鞠的小乖和火火。 夏若雪和书晴先是吓了一大跳,接着看到它们跟书瑶姐弟亲亲热热地耍闹,又羡慕得不得了,书晴眼底有嫉恨很快划过。 姑侄俩都不由自主地想到:难道这三人真如传言所说,有神灵庇佑? 再看自己装礼物的那俩个木筐子,此刻又装满了东西,价值并不低于自己带来的东西,当然,也没有多多少,柳妈妈做事真是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来,也占不去便宜。 回到夏府,夏若雪第一件事就是警告夏霖宇兄弟不要再玩愚蠢的把戏,不要再惹恼书杰三人,他们现在有倚仗,甚至可以进宫见到太后娘娘,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孤儿孤女。 愚蠢?夏霖宇和夏霖昂虽然不服气,却不敢违拗这个唯一留在京城上等阶层,能接济他们,能为他们子女谋前程的妹妹(姐姐)。 第二日一早,族长的长孙子就来接书杰三兄妹。 书杰和书文分别捧着夏霖轩和甄子柔的灵位,今日起就要供在夏家祖祠里了。 到了祠堂,见到不但族长和那几位族老来了,很多好奇的族人,甚至夏霖宇和夏霖昂都来了。书杰带着弟弟妹妹对族长和族老们、备份较高的族人、包括夏霖宇、夏霖昂都行了晚辈礼。 族长暗暗点了点头,这三个孩子并没有恃宠而骄,表现得有理有节,很好!有几位开始时还觉得族长太过抬举仨小孩的族老,此刻也都几不可见地露出赞许的神色。 夏霖宇兄弟都是一脸墨黑,夏霖昂在书杰三人向他行礼时还“哼”了一声,引来众人侧目,让站在外围的夏书晴叹了一口气:学不了乖的人啊! 开了祠堂门,书杰、书文抱着父母的牌位进去,书瑶由族长太太领着站在祠堂门口,跟着里面的人跪拜磕头…… 置灵位,请族谱,跪拜,读族规,记上夏霖轩一家的名字,然后由族长执笔,在夏家记事录上增添了几条…… 折腾了约有一个时辰,所有仪程才完成。 夏林昂又“哼”了一声:“你们如愿了?不孝不义的东西!” 书杰正色道:“六叔父(现在夏霖昂名义上已经不是书杰三人的亲叔叔,按着族里的排序,在同辈人中排行六。)此言差矣。今日确实如愿了,不过是如了祖父的愿。祖父的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二伯父(夏霖宇)和六叔父如果没有看到过的话,书杰愿意把我保留的那份拿给二位看一看。书杰和弟弟妹妹只不过是全心全意如了祖父的愿望,又何来的不孝不义?” 书文年纪小,嘴快、说话声音还大:“大哥,族长爷爷、五爷爷、和那么多爷爷都支持我们,二伯父和六叔父这么说是不是指责族长爷爷和众位爷爷不孝不义。” 门口的书瑶抿嘴暗笑:文儿反应越来越敏捷了。 夏霖轩和夏霖昂却是面色大变,往四周一溜眼,果然,族长和众族老看向他们的眼神都满含斥责和恼怒。 第48章 娘的秘密 p.s.:感谢朱老咪书友的打赏!感谢longnengneng老朋友的两张pk票!感谢书友130921132225637的评价票!谢谢大家的支持! 另外,存稿速度赶不上了,这两天可能都要在晚上很晚才能更,周日开始恢复正常!请大家见谅! -------------------------------------------------------------------------- 入了族谱,尘埃落定,夏府的人再不甘也无可奈何。现在他们再找书杰的麻烦,就不再是夏府的家事,而是族里的纠纷了,族长和族老们自会出面干预。 书瑶三人的日子总算开始平静起来。 夏若雪回京城之前又让人给书瑶兄妹三个送东西过来,还给柳妈妈单独备了一份礼。柳妈妈依旧安排了不多不少的回礼。 因为夏家豆腐需求量大,书杰提升了精干泼辣的阿娟嫂做“夏家豆腐”店的掌柜,负责店铺的生意,又多请了三位街坊,一位能说会道的在店铺里帮阿娟嫂,另两位跟孙大媳妇一起在夏家院子里的豆腐坊做豆腐豆浆。梅姨现在只指导制作,以及接待直接到家里取货的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则是放在照顾书瑶几人上。 到夏家整月整月订豆浆豆腐脑的人越来越多,据说这些府里的女人们都将夏家豆浆当水喝。只要持续喝上一段时间,就会发现皮肤越来越水灵。女人哪有不爱美的?自然是一喝就不想停下,在自个儿心理作用下,总觉得哪天不喝夏家豆浆,就是在损害自己的皮肤似的,何况夏家豆浆本来就美味鲜香,让人爱不释口。 柳妈妈除教导书瑶外,还负责管家,虽然衣食住行没有在宫里那么精细风光,但心情极好,感觉像是自自己父母离世后过得最舒心惬意的日子。明面上书瑶三人是主子,柳妈妈的心里却是把他们当作自己的晚辈,全心呵护和教导。她也很清楚,以后她老了,这三个孩子一定不会亏待她,她必定是跟着书瑶养老的。 徐老夫人得知柳妈妈的身份,也亲自带着徐念儿上门拜访,希望念儿能同书瑶一起跟着柳妈妈学习规矩礼仪和刺绣。柳妈妈听书杰提起过徐老夫人对他们的帮助,又知道书瑶年后就要去徐府学习,自然一口答应,并与徐老夫人约好,现在念儿每日下午过来学习一个时辰。年后书瑶去了徐府,柳妈妈必是陪着一起去的,到时候念儿和书瑶每日早上跟先生学习琴棋书画,下午就跟着柳妈妈学习一个时辰。 忙碌而充实的日子飞逝而过,到书瑶突然想起自己一直忘了研究娘妆奁盒里那个扁盒子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初,天渐渐冷下来了。 晚上,待柳妈妈回自己屋子去睡觉后,书瑶取出扁盒子,摸索了一会儿,发现盒盖右下角有一小片可以推动,取下之后现出6个微小的、可以转动的小轮子一样的东西,上面刻着甄子柔教过他们三兄妹姐弟的看起来很奇怪、但方便计算的数字。 书瑶知道大哥跟娘学过数字计算的那个什么“公式”,比算盘还快,她和书文年纪下,只学过计数。 书瑶推动着6个小轮子上的数字,突然想起娘曾经让他们牢牢记住的六个数字:520520,娘说那代表着“我爱你我爱你”,是她和爹对三个儿女的爱。 好想爹和娘!书瑶“扑扑扑”直掉眼泪,不由自主地就把六个小轮子上的数字定格成520520。 “啪嗒”一声,扁盒子的盖子弹开,差点把书瑶给吓一跳,愣了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原来这个盒子设了机关,所以找不到开锁的地方,而那六个数字正是解开机关的“钥匙”,难怪娘好几次交代她要记住那串数字…… 收回了神思,书瑶看到盒子里放着一厚一薄两本本子,还有一块用绢帕包着的红色鱼形玉佩,玉佩的一面刻着一个“环”字,握在手里竟然有丝丝暖意,一看就是极品好玉。 书瑶先翻开厚的那本本子,娟秀的小楷正是娘的笔迹。本子里密密麻麻记录了上百道点心方子和各种果酱、果酒的制作方法,其中一种叫蛋糕的点心,每次大哥生日,或者自己和文儿的生日,娘就会做上一大块,上面还放了新鲜的水果片,好看又好吃,只是娘不让他们拿出门去。 点心方子约占了本子的四分之一,其它四分之三都是用炭笔画的各种饰品,包括绢花、钗环、步摇、项链、耳环、手镯等等,光看图就知道美得不得了。 让书瑶惊异的是,在本子的最后面,还描述了一道制冰的秘方。 娘会做点心书瑶是知道的,他们三个都爱吃娘做的新奇点心,但是娘能够画出那么多美丽的饰品却是让她大吃一惊。以前也没听说过娘会画画啊? 拿起另一本本子,面上写着“日记”两个字。什么意思?每日记录吗? 书瑶满腹好奇地翻开,随着一页一页翻过去,书瑶的脸上不断变换着各种表情: 太不可思议了,娘竟然是从另一个世界死了后,在这个世界的身子里醒过来的,还好带着这个身子原有的记忆才没有被发现、被当作妖怪烧掉。 太气愤了,慕容府和甄家竟然那样对娘! 太震惊了,原来金舌头和爹一起救过娘,还好几次帮了娘,原来娘开始时喜欢的是金舌头,只是不久之后发现金舌头的世家嫡子身份,后来金老夫人又暗中找娘谈,从“一夫一妻”世界来的娘没法接受做人侧室,又上了金老夫人的当误会金舌头…… 太意外了,娘竟然不是外祖母的亲生女儿,原来外祖父外祖母是娘的姑姑姑父。娘刚出生没几日,她的亲生父亲被人诬陷获了大罪,全家被流放西北荒蛮之地。刚好娘的姑姑产下的早产女儿死了,娘的爹娘就把娘托付给她的姑姑,而把那个死婴称作自己的女儿下葬了。为此,娘的亲娘还将自己暗藏下来的的嫁妆都送给了甄家。这些事是娘的原身刚嫁到京城时,她的嫡亲哥哥偷偷潜回京城找到她时告诉她的,还留下了那个鱼形玉佩。 书瑶捧着那本“日记”,发愣了很久……原来不仅自己是死后重生,娘也是。只是娘是重生在另一个身体里,而自己是回到了小时候。 第49章 熟人 p.s.:亲爱的们,最近实在太忙,再忍忍尧尧,下周强推,争取每日双更。 ---------------------------------------------------- 第二日一早,书瑶把两本本子和鱼形玉佩给书杰看,不过将提到娘重生的那两页小心撕下,虽然大哥是她最信任和依赖的人,但重生这种事太诡异,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用让大哥知道的好。 书杰看过后也是震惊,让书瑶收好:“现在我们做豆腐买卖已经足够日常开销,还有庄子上的收益。就先不要用娘的这些东西了,以免树大招风,我们家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另外,在孝期内太大张旗鼓地做生意也不合适。” 书瑶点头,将东西依旧放进扁盒收好。 书杰想想,又交待到:“瑶儿,娘不是你们外祖母亲生女儿的事不要说漏嘴,娘的亲生父母那里也不知道怎样了,这事不能张扬。”书杰担心甄家再来找麻烦之类,书瑶气不过把真相说出口,这可是欺君之罪。 而且,无论如何,甄家养大甄子柔,总是有养育之恩。至于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把甄子柔送去冲喜,实际上有不少女子的亲生父母都会这么做的,虽然让人鄙视,但他们兄妹三个作为晚辈,若出言不慎也会给人落下口实,还会连累娘亲甄子柔的名声。 书瑶乖乖地应了,她不是真正六岁的小女孩,而是经过不少磨难的成年人的灵魂,这事的轻重她还是知道的。 书瑶与念儿早就约好今日一同上街,念儿要为她父亲准备生辰礼物,书瑶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想请书瑶帮她一起挑选。 因为年龄还小,又是在这个小县城,俩人不需要带惟帽,边走边小声谈论看到的东西,很是欢乐。柳妈妈、二妞、和念儿的奶娘张妈妈、贴身丫鬟水灵笑呵呵地跟在后面。 因为玉林镇是南北交通枢纽,商业汇集地,在玉林的一些大店铺里,都可以买到南北各地的特色货,书瑶和念儿正要去的玉石铺子“揽月轩”就是其中一家。 “揽月轩”专营各种高档玉饰,在玉林和京城各有一家大型店铺,各地玉饰店的采买人员经常来这里批量采购,当然,大批量采买的价格与她们这样单件购买是不同的。 “揽月轩”有两层楼,一楼主要是玉制首饰,二楼是大小摆件。 书瑶二人上了二楼,念儿一眼看中一个青玉小台屏支架,大小正好置于砚端以挡风尘。支架以上好青玉制成,上面刻有迎风劲竹,还有几个字“宁静以致远”,极为雅致。 念儿学了三四年刺绣,最近又受了柳妈妈的指点,很有信心,准备亲手绣一副屏面镶上去。 两个小姑娘正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屏面要绣什么样的图案,突然念儿手中的屏架被人劈手夺走,动作太快,又是始料不及、突然发生的事,连一旁的丫鬟和妈妈们都来不及阻止。 书瑶二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站在她们身后的是一个跟念儿差不多大的一身火红的小姑娘,满脸傲娇:“伙计,这屏架我看中了,给我包上。” “不好意思,姑娘,这屏架是那两位姑娘先看上的,姑娘还是另外挑选一件吧,我们揽月轩的精品有很多,小的也可以为您推荐推荐。”伙计是认得徐念儿的,知道她是中书令徐大人的宝贝嫡女,徐老夫人又经常观临“揽月轩”,真正称得上是这里的老顾客。 而且,揽月轩也有自己强大的背景,除了皇室中人,不需要刻意奉承谁,倒是口碑很重要。 红衣姑娘一瞪眼:“她们看上,又没有付银子,现在东西在本姑娘手上就是本姑娘的,金梧,付银子。” 站在红衣姑娘身边两个丫鬟中的一个歉然地看了书瑶和念儿一眼,掏出荷包:“伙计,多少银子?” 伙计接过玉屏架:“姑娘,还是请您另外挑选吧,本店的规矩是公平合理,每一位顾客都要一视同仁,除非这两位姑娘同意让给您,否则这个屏架就是她们的。” “你……”红衣姑娘气极,“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祖父是中书侍郎,我嫡亲的表姑是皇上宠妃。” 书瑶闻言,定睛细细打量,果然是丁媚儿,六年后选秀进宫,很快宠绝**、风光了七八年的颜妃娘娘,据说皇上最爱她的娇憨美艳。 隔了这么长时间,书瑶差点没有认出她来。 丁媚儿从小貌美如花,小小年纪,那双勾魂眼就俘虏了无数世家公子的心。不过书瑶知道,丁媚儿看不上那些世家,她自小的目标就是入宫,而丁府众长辈也是一直把振兴家族的希望寄托在这个绝世美貌的女儿身上。 丁媚儿比自己大四岁,今年跟念儿一样,芳龄十岁。 算算时间,此次她应该就是进京经过这儿吧?丁媚儿从小生长在西南边的喀城,十岁才进京开始接受各种教导训练,为选秀做准备。听说丁媚儿一个人就有六个身藏不同本领的教导妈妈,不但要学习琴棋书画、礼仪心计,还要学习“媚术”等特别技艺,一撅嘴一瞪眼都能让男人酥了半边身子。 丁媚儿是慕容府老夫人丁氏的侄孙女、大夫人小丁氏的嫡亲侄女,在京里经常住到慕容府上,前世,丁媚儿对慕容府“大小姐”慕容瑶(书瑶)极尽嘲讽捉弄。所以,当书瑶后来听说颜妃“娇憨”时好一阵反胃。 丁媚儿的本性不仅蛮横狠绝,还极记仇。书瑶前世在威远侯府的聚会上偶然听到俩位夫人聊起,颜妃为了报复小时候嫉恨的一位闺秀,不但用高官厚禄让那位闺秀的夫君休了她,还使计让她被卖到青楼。 不过,这件事成为一个诱因,被有心的敌对派翻出一系列“恶劣事迹”,最终导致丁媚儿和整个丁家家族的毁灭。 第50章 相助 p.s.:感谢萨洒书友的打赏!谢谢! 不好意思,又过了零点。这是19号的,20号的17:30准时更。 ----------------------------------------------------------- 就在这时,楼梯处传来喝骂声:“刘老二,跟你说了很多次了,这笔洗损害太严重,不值钱。别再缠着我们掌柜,店铺里很忙的,要卖你到别处卖去。” 众人忘了眼前的争执,转眼看过去,三四个人刚从一楼上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位男子,其中一位书瑶认识,是上次带他们买庄子的王喜,另一位胖胖的男人正侧低着头同王喜轻声说什么。 俩人身后那个伙计就是怒喝的人,喝骂的是跟在最后的一对父子模样的人,那个父亲应该就是“刘老二”了。 “求求你,求求你李掌柜,这可是极品玉,是我们家祖传下来的,你们有玉雕厂,将它分割做成其它东西也能值钱的。您行行好!孩子他娘快不行了,我也不多要,只要够换点药钱就行,您就当行个善事吧。”身着陈旧米白色长衣的刘老二诞着脸恳求。 胖胖的李掌柜开口了:“刘老二,不是我不帮你,你那玉本来应该是不错,可惜,明显受过多次碰撞,有暗裂纹。表面也有很多严重的刮痕。我们的工匠都忙得很,谁愿意花时间处理这样的旧物?刘老二,我若是花钱买下你的这个笔洗,就砸在我自己手上了,东家是不会收的。而且价格太低你也不愿意不是?毕竟是祖传的东西,留个念想也好。” 刘老二一脸颓丧地蹲下,放下手里的白玉笔洗,抱着自己的头喃喃自语:“这……这……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孩子他娘就快病死了……” 刘老二身边六七岁的小男孩“噗通”一声在李掌柜面前跪下磕头:“求您救救我娘,求您救救我娘。” 书瑶看着那个白玉笔洗,应该是整块白玉雕刻而成,长约四寸,宽两三寸,在其两端各雕有一只魑龙,形态非常匀称,魑龙身体前倾,怪异的造型透出一种灵气。可以看出这笔洗的雕工非常好。 想着刚才刘老二和李掌柜的对话,书瑶相信那笔洗的玉质应该也确实是极好的,能作为传家宝的玉摆件多不是凡物,如果不是损坏严重,现在应该是李掌柜求着刘老二卖吧? 损坏严重?还能严重得过娘那个玉簪子?听说自己和弟弟书文两三岁被娘抱在怀里时,最喜欢拔下娘头上的那个玉簪子玩,结果摔了无数次之后就残了。 不过,在红木箱放了一晚,立马变成一支细腻温润、光泽美丽的崭新玉簪。 书瑶心里有了主意,在二妞耳边轻言了几句,二妞走上前:“这位大叔,你这笔洗想卖多少钱?” 刘老二猛然抬头,不敢相信地看了看二妞,又看了看书瑶和念儿:“姑娘真想买?六、五十两银子可行?”他本来是想卖一百两的,但刚才李掌柜的贬低之辞还在耳边,他实在是没底,“这是整块的极品羊脂白玉制成,姑娘可以请工匠将它打磨抛光,去掉损坏严重的地方,切割成小块镶嵌几样首饰,都是极好的。” 王喜这才注意看到书瑶:“夏姑娘,你要买这玉笔洗?刚才李掌柜说了,这东西已经不值钱,你是要买给你大哥,还是送人?送给你金叔叔?不如多花一点银子,挑一块好些的?王叔让李掌柜给你便宜些。”王喜也听说前阵**里来人给了夏家三个孩子赏赐,不明白书瑶怎么还会看上这么一个破玩意? 书瑶指着小男孩笑道:“谢谢王叔,不过我很喜欢这个笔洗的造型呢,我也想帮帮他,不想让他跟我们兄妹姐弟一样失去娘。”说完从荷包里取出一张五十两、一张十两的银票,让二妞递给刘老二。“还是给你们六十两吧,你们赶紧去抓药。” 王喜恍悟,真是个善良的孩子!难怪金舌头那么疼爱他们三兄妹。 站在书瑶身边的念儿也对自个儿奶娘说道:“张妈妈,拿十两银子给这位大叔,希望小兄弟的娘可以诊治好,不要像我和瑶儿妹妹一样,变成没有娘的孩子。” 刘老二父子俩眼圈红了,刘老二拉过儿子:“大强,快,快给两位姑娘磕头,有了这银子,就可以给你娘买参片入药了。”郎中说在孩子她娘的药里加一点参片会有很大帮助。七十两银子可以够一个月的量吧? 叫“大强”的小男孩扑过来跪下:“谢谢姑娘,谢谢二位姑娘!大强会记在心里的。”大强虽然是跪着的,态度非常恭敬,但腰背是直的,明亮的眼眸里有感激、有兴奋、有不合年龄的成稳,还有“一定会报恩”的自信。 书瑶道:“刘大叔,大强的娘需要参片救命?我娘之前用的参片还剩下一些,我们也没用,大叔不避忌的话,我可以送给你们,那些参片是京城里的长辈送来的,听说极好。东西在家里,你把住的地方告诉我的丫鬟,我回家后让人给你送过去,你们要自己来拿也可以,我家就在西塘街上,你们问夏捕头家就可以。” 刘老二忙道:“不避忌,不避忌,只是,只是,这怎么好意思?”参片诶,不是罗卜片!不过这姑娘不像是在哄骗他。夏捕头?就是那个以善良、勇猛出名的玉林第一捕头?听说他们家孩子极有福气,不知从哪里引来灵兽,还做出绝无仅有的夏家豆腐。 能得到夏家姑娘的帮助,沾沾他们的福气,孩子娘的病一定会好起来。“夏,夏姑娘,我们去您府上取可好?怎能再让你们费心送?” 书瑶点了点头:“药材要发挥作用才有价值,再说了,那些参片也是我娘之前用剩的,你们不必太在意。这样吧,你们两个时辰后到我家来找我大哥。” 大强又恭敬地给书瑶磕了一个头,眼里满满的都是感激 第51章 养玉 因为夏家豆腐和白虎红狐,如今在玉林镇,似乎没有人不知道夏家仨孩子,又见王喜跟书瑶的熟稔态度,李掌柜好意提醒了一句:“夏姑娘,这白玉笔洗的玉质和雕工确实都不错,但损坏太厉害,肉眼看不到的损伤可能还不少,打磨抛光以及重新切割、检查、加工的费用……嗯……恐怕不值当。” 刘老二父子紧张地看着书瑶,这白玉笔洗是刘家祖传下来的,据说价值不菲,只是中间经历了一些浩劫,损坏了。即使这样,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刘老二还是不会卖掉的,正如李掌柜刚才所说,留个念想也好。 书瑶行了一礼:“谢谢掌柜伯伯的提醒,我娘曾经教我一个养玉的方法,我想试试,养得好最好,养不好就算了,形状蛮好看的,我自己用或者给我大哥用都行。可是大强的娘如果不赶紧看诊用药,病就不会好呀。” 李掌柜眼中一亮,养玉?这小姑娘真会?听说那夏家娘子甄氏也是一个传奇人物,也许真的有秘方呢。他是生意人,一下看到其中的亮点,嗯,待会儿要跟王喜说说,让他牵个线,如果书瑶成功了,他想再亲眼看一看这笔洗。 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大强坚定地说道:“姑娘,如果这玉养不好,银子就算我们借的,我以后一定会还上,做牛做马都会报答姑娘。” 半天插不上话的丁媚儿“嗤---”了一声:“一个傻的,一个疯的,报答?凭你?” 丁媚儿轻视地斜睨了大强一眼,黑瘦黑瘦,一身蓝色布衣虽然干净整洁,但好几处打了补丁,脚上丈青色的布鞋明显太短小了,两边大拇指都露了出来,侧边也已经开始开裂。 大强涨红了脸:“我今年才十岁,莫欺少年穷”,这还是隔壁当私塾先生的秀才大哥昨日刚教他的一句话。 丁媚儿不知道的是,几年后会有一天,大强的这句话真的兑现了,在她想拉拢他时他一脸傲然地重复了一遍。那时,她多么后悔今天自己对这完全与她无关的人和事多了几句嘴。 书瑶没有理会丁媚儿的话:“大强哥哥不必介怀,我买下了,是好是坏自然都是我的事。你们赶紧去抓药吧,然后来我们家找我大哥。” 书瑶没有想到大强已经十岁了,看起来个头只比书文高一点,像个六七岁的孩子,明显是长期吃不好吃不饱。不过大强的眼神让书瑶感受到他的坚定、诚挚、以及一种自强的精神。 刘老二带着大强感激万分地走了,丁媚儿不耐地瞥了念儿和书瑶一眼,对着刚上楼向她走过来的祖母和娘亲囔道:“祖母、娘,我挑中了一个玉屏架,送给祖父他一定喜欢,可是这两个人一定要跟我抢,伙计不肯卖给我。” 丁老夫人和丁二夫人皱了皱眉,丁二夫人厉声道:“谁是掌柜,把掌柜找来,这么大的店怎么可以欺生?揽月轩不是一向标榜顾客至上,一视同仁吗?” “这位夫人说得没错,揽月轩一向不欺客、不欺生,这个屏架是徐府三姑娘和夏姑娘先看上的,是贵千金从徐府三姑娘手上抢去,在这里的很多顾客都可以作证。”伙计态度好好,但语气却是很坚定。 “是呢,我正好在旁边,亲眼看到这位姑娘突然冲过来抢东西呢。” “可不是?我也看见了,小小年纪就这么刁蛮,真不讲理!还说她祖父是中书侍郎呢。” “哈哈,人家徐姑娘的爹可是中书令,正好官大一级。” …… 周围几位看到之前情景的顾客都纷纷站出来作证。 这下丁家婆媳的嚣张气焰一下灭了,还立时紧张起来:徐三姑娘?中书令徐大人?媚儿抢了徐大人嫡女的东西?那可是他们府老太爷的顶头上司啊! 丁二夫人心里叫苦不迭,她陪着婆婆在楼下挑首饰,听说这里买的价格比京城店里低一些,正好带进京送礼。宝贝女儿就自己跑上来了,早知道这样,她就该跟上来才好。 “误会,误会,媚儿,快向徐姑娘道歉。”丁老夫人低喝,她很宠爱这个貌美非凡、前程似锦的孙女,平常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可是……徐大人……唉,媚儿是被宠得娇蛮了些,进京以后要请人来好好教导一番,否则就依这性子,又不知遮掩,以后即使进宫了也讨不了好,那个地方可不是仅仅有美貌就可以的。 “祖母,”丁媚儿撅起了嘴,不过她也听到周围的议论了,知道念儿的父亲是自己祖父的顶头上司,自己一家威胁不了她。不过,让她道歉?门都没有,她从来就没跟任何人到过歉。 书瑶拉了拉念儿,轻声说道:“算了,念儿姐姐,我们买了屏架赶紧走吧,还要去云彩坊买绣线呢。”丁媚儿非常记仇,念儿姐姐过两三年还是要进京的,少惹她为好。 念儿本来也不是个咄咄逼人的主:“好,伙计,帮我们包好结帐”说着跟书瑶一起并肩向楼梯口走去,书瑶还不忘跟王喜行礼道别:“王叔再见。” “好,你们有什么需要记得找王叔,我答应你们金叔叔要照应你们的。”王喜也越来越喜欢这个知礼大方又善良的小姑娘了。 “诶,夏姑娘,你……”李掌柜本能地想拦住书瑶交代一句,想想又打住了,这里人这么多,还是晚点再跟王喜说吧。 书瑶询问地望向李掌柜,见他没有继续,就浅浅笑了笑:“掌柜伯伯再见。”她知道李掌柜想说什么,其实她明言自己的娘有养玉的方法,也是特意说给李掌柜听的,至于其他人,没什么关系,她说了只是试试,成不成功的谁知道?大周崇尚玉饰,尝试各种养玉方法的人很多。 他们兄妹现在做太多买卖不方便,但是如果能暗中帮揽月轩“养”点旧损的、陈色差点的玉饰还是可以的,也可以有很好的收入。虽然他们现在不缺银子,可是谁又嫌银子多?上辈子因为没银子没倚仗经历多少不幸的书瑶尤其相信一句话:没有银子是万万不能的。 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书瑶记得,前世,在她十四岁那一年,福王征用了包括西塘街在内的一大片地盖福王府,只因为一个幕僚说玉林镇是福王的福地。 虽然福王府给了每家一些补偿,但大家还是叫苦不迭,拖家带口的,去哪里找合适的房子?自从传出玉林镇是福地,玉林镇的低价就飙升得厉害。很多人家只能离开玉林到别处求生活了。 那时书瑶从马府花轿上逃出来,躲到这里的时候,街坊们正在为房子的事发愁,可还是先想办法藏匿和送走了她。 这一世,只要有能力,书瑶希望能帮助街坊们度过那事。也许她可以暗中先买一些小院子,到时候原价转让或者便宜点租给有需要的街坊,尤其是经常帮着他们家的那几户人家。 第52章 善缘 p.s.:非常抱歉!“紫铯、蔷薇”书友,尧尧工作太忙,本周尽量双更已经是目前阶段的极限了,实在没法接你的更新票票。眼泪汪汪地求谅解! 另,今天双更,加更在晚上22:30左右。 ---------------------------------------------------------------- 书瑶之所以选择“揽月轩”,一是因为“养玉”的普遍费用高,二是因为揽月轩的信誉、口碑一直很好,虽然书瑶不知道揽月轩背后的主子是谁,但也听说过那位东家的势力大,没几个人敢碰。 看着念儿二人没有理会她们,直接走人,丁家婆媳俩愣了愣,一脸尴尬,还有些害怕,不知道徐大人会不会知道这件事。万一传到京里,一来得罪了丁老太爷的上官徐大人,二来也会坏了丁媚儿的名声,她可是要进宫选秀,带着丁家飞黄腾达的。 与祖母和母亲的纠结不同,丁媚儿却是呼出一口气:还算这俩人识相!要是真敢逼她道歉,她一定会牢牢记住她们,有朝一日让她们好看!祖父请的高人早就说过,她丁媚儿注定会是享尽天下荣华尊贵的女子。 丁老夫人瞥了孙女一眼:“金梧、金桐,将你们姑娘的帷帽取来给她戴上。我们已经离京城越来越近了,以后离开马车或者客栈的房间,都要给姑娘戴上帷帽。” 丁媚儿身后的两个贴身丫鬟赶紧应下,其中一个转身离开,下楼去马车上取帷帽了。 丁媚儿刚想开口,见祖母少有地对她板着脸,讪讪地闭了嘴。她实在不喜欢帷帽那劳什子,她喜欢看周围人群投向她的惊艳的目光,尤其是男人,她很享受他们眼里的爱慕、不舍,当然,更喜欢他们对着她献殷勤,只是喀城靠近边境,世家少,不能满足她的虚荣心,她一直向往权贵云集的京城。 但是,在丁媚儿心里,无论多大世家的子弟都只是她的“使唤跟班”,不会真正引起她的兴趣,从六七岁开始,她就以表姑丽嫔为榜样,她的目标是天下最尊贵的那个男人。越长大,她越觉得只要自己以后进宫,就一定会比表姑做得更好,她会是丁家家族最重要的女子。 “娘,您帮我挑一个给祖父的礼物吧。”丁媚儿拉着丁二夫人的手撒娇,她准备买一个放在书房里的“有品位”的摆件给祖父。可是她挑首饰行,挑书房用品就白瞎了,刚才听念儿和书瑶讨论那个玉屏风的清雅难得之处,觉得祖父应该会喜欢,这才下手抢的。 丁老夫人又暗暗叹了口气,学,这些都必须学。老太爷说得对,她们对媚儿太宠惯了,好在老太爷的书信里说了,已经给媚儿请了六位教养妈妈,各人都有拿手的绝活。 丁家要的是几年后的选秀,媚儿可以一鸣惊人,直接入了皇上的眼。皇上今年才三十四五,几年后也不过四十岁,只要媚儿能赢得皇上的心,再生下个皇子,他们丁家就发达了。 书瑶和念儿到云彩坊挑了一副雅致特别的绣稿,又细细配了丝线,这才各自回去,书瑶自己也挑了一些颜色的丝线。 书瑶做过试验,买的别家的丝线放进红木箱增色后,色彩、光泽效果并不比同时放进去的云彩坊的丝线差,只是云彩坊有些颜色别家买不到。但有一点,云彩坊的丝线柔韧性好,毛羽少,不容易起毛,所以书杰时不时会去云彩坊帮书瑶买丝线“囤货”。 书瑶给书杰的理由是:听念儿说云彩坊准备在京城以及大周各地开店,云彩坊的东家野心很大,想做皇商。一旦他们做上皇商,云彩坊的东西,尤其是他们独有的东西,价格就会蹭蹭直上。 书瑶一回到自家院子里,就跑去书房找书杰说了刘老二父子和白玉笔洗的事。书杰很赞同妹妹的做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刘老二的事情书杰也听说过,他本是一个酿酒坊的东家,不料被自己嫡亲的妹妹妹夫勾结他人陷害,官府查出他们酒坊的酒里有朝廷禁止的能让人上瘾的禁品,结果家产被清抄,酒坊被关。刘老二的媳妇(以前人称刘二太太,现在都称呼刘二嫂)急得早产,生下一个女儿,一出娘胎就死了,刘二嫂也亏了身子,越来越严重,没多久就完全病倒了。 其实玉林镇很多人都知道刘老二是一个本分的商人,他家的酒坊也一直拥有很好的口碑,可惜“证据确凿”,众人也只能同情地叹息一声。 书瑶取了一根人参出来,切下一半,书杰帮忙切成片,用油纸包好。不给整根,不是书瑶兄妹小气舍不得,而是书瑶已经说了是甄子柔用剩下的。再说了,这么抢眼的人参整根拿出去,恐怕又要惹来麻烦。 书杰想了想,又让书瑶拿了一包夏若雪送来的大红枣,红枣补气血,经过红木箱增灵过的大红枣功效应该更好吧? 兄妹俩刚弄好这些,就听到二妞在门口回报:“大少爷,姑娘,刘老二父子来了,在厅房侯着。” 书杰带着书瑶过去,刘老二不好意思地看着书杰:“夏少爷,夏姑娘心善,说把夏太太之前用的参片给……给我们一些,我……我……不好意思……”他一个近四十岁的人,向人家孤儿孤女要东西,还是贵重的参片,很羞愧啊! 书杰温和地微笑着,没有丝毫异色,边递过包着参片的油纸包,边说道:“刘大叔不用客气,舍妹已经同我说了,我们都希望大强的娘可以早日恢复健康。”说完指着二妞手里抱着的一大包红枣,“那包红枣也请带回去给婶子补身,不过你们还是要问一问郎中,身子现在可不可以吃红枣。” 刘老二身旁的大强大喜,脱口而出:“刚刚我们去抓药,郎中还说如果能多给我娘买一些大枣补补最好了。谢谢大少爷,谢谢夏姑娘,你们的恩情大强以后一定会报的。” 刘老二也是又感激又羞愧:“叔谢谢你们了,等你们婶子好了,我们全家一起来拜谢。” 书杰忙道:“刘大叔可千万别这么说,折煞我们兄妹了。参片是之前我娘用剩下的,红枣是京里的亲戚送来的,如果能让婶子的身体早日好起来,也是我们结下的善缘,大家都是玉林镇的乡亲,大叔可千万别说什么拜谢不拜谢的。” 第53章 达成 p.s.:感谢萨洒书友打赏的平安符!谢谢! -------------------------------------- 当天傍晚,王喜带着李掌柜上门了,两人手里还提着点心。 王喜向书杰兄妹介绍道:“杰哥儿,李掌柜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他今天听瑶儿姑娘说要试试养玉,很好奇。” 李掌柜赶忙接口:“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着,如果夏姑娘试成功了,能否让我看看。” 书杰答道:“舍妹同我说了今日的事,我娘是曾经提了一种补养玉器的方法,不过我们都没试过。舍妹好奇,又想帮助那刘大叔一家,所以就突然想起可以试一试。李掌柜既然有兴趣,等舍妹试出结果,我们拿去请李掌柜看看是否成功了,要不我们兄妹三个还真不是很懂。” 李掌柜大喜:“好,好,你们送去也成,知会我过来也成,多谢你的成全。”他莫名地有种预感,夏家兄妹一定会试成功。 玉是有灵性的,讲究福缘,想起刚才进院子时看到的充满灵性的祥兽白虎和此刻还在书杰兄妹中间蹭来蹭去的火红的小狐狸,李掌柜就坚信这兄妹俩可以把那白玉笔洗神奇地“养”起来。理由?没有理由。 果然,十日之后,书杰和书瑶带着一个蓝布包来找李掌柜了。跟伙计询问时只说是王喜让他们带东西给李掌柜。 其实,白玉笔洗在红木箱的增灵格只养了一个晚上就恢复如崭新,入手温润,光泽柔和,玉色是十分纯正细腻的白。这个笔洗的造型和雕工本来就是上乘之作,玉质养好后,更显气韵生动,倍添雅致高贵。 书杰兄妹为了不显得太诡异,决定十日后才找李掌柜展示。 李掌柜本就是个精明的人,赶忙把两人带进了内室关上门。 当书杰拿出白玉笔洗时,情难自禁的李掌柜很没形象地张大了嘴忘记收回。得亏他与玉器打交道了快三十年,否则真不敢相信这个笔洗还是之前那个。 “我看看,让我好好看看。”李掌柜小心地摩挲和品鉴着手中的白玉笔洗,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这可是北疆出产的极品羊脂白玉,还是整块精雕而成,现在这个笔洗若放到市场上,少说要卖千两银子以上。杰少爷,你们要不要卖?”书瑶姑娘买这个笔洗才花了六十两银子,现在若转手,可以赚个二十倍,不过,这可真正是羡慕不来的。原来那个坏损的笔洗现在再摆到他面前,他同样不会买,因为他没有夏家的的福气,没有这种养玉的本事,那就仍然是块废玉。 书杰摇头:“这是我们的第一个试验品,而且舍妹十分喜欢这个笔洗,就留给她了。日后若是再养好了其他玉器,可以卖给你们揽月轩。您是王叔的朋友,揽月轩又有很好的信誉,我们可以相信您。” 李掌柜忙点头,眼睛却舍不得离开手中的笔洗。好一会儿,才拿一条雪白的柔软棉巾温和地擦拭了笔洗,小心地用油纸包好,放回蓝布包:“杰少爷,你们可愿意与揽月轩签订一个契约,专门为揽月轩养玉,我们按养好之后玉件市场售价的一成付费给你。” 书杰同书瑶相视一眼,好像在说:“又被你猜中了。”他真是感叹妹妹细微的观察力和精准的推测。妹妹像极了娘,无比聪慧,书杰心里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 再次看向李掌柜,书杰回答道:“承蒙李掌柜信任,我们可以试试,不过是不是每一件玉器都能达到这样的效果,我们也不敢保证。” 李掌柜笑道:“杰少爷放心,我们揽月轩跟玉石打交道几十年,都是内行,明白这个理,所以我才说以完品市场价格的一成付给你们。每完成一件玉器,我们都会立即评估它的市场价格,然后付费给你们。揽月轩的玉件都是明码标价的,你们也不用担心被瞒骗。” 书杰点头:“这点我们倒是不担心,不过有一件事拜托李掌柜,我们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李掌柜立即想到上次传遍玉林的“豆腐秘方”官司,爽快地应了:“没问题,以后由刚才站在门口那个叫青玉的丫鬟或者我自己直接跟你们联系、送件、以及取件。还有什么问题或者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尽管提,现在想不到的以后也可以随时提。” 书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谢谢李掌柜,让您费心了。” 李掌柜忙伸手拉住:“-这孩子,忒多礼了。其实我们揽月轩还真不希望让人知道这件事呢,否则别家玉作坊都找你们,我们就失去这么得天独厚的优势了不是?”能在十日内将损害那么严重的白玉笔洗恢复如新,这种成效只能用神奇来解释了,就像一只白虎会乖乖给他们当宠物一样毫无由头可查。这是命数,是天注定的,好比有的人生来就貌美如花、聪明非凡,或者富贵无边,羡慕都羡慕不来。 而他能第一个遇上有“养玉”运数的夏家孩子,也是他的运数,是他们揽月轩的运数。他才舍不得让别家玉坊把这运数分薄了。 再者,据王喜所说,金舌头非常看重这仨孩子,真正当作自家晚辈对待。而金舌头同他们揽月轩大东家的交情非同一般,李掌柜自然乐意卖个好,何况这是两全其美的事,对双方都有利,说起来还是揽月轩占了大好处。 当李掌柜拿出事先拟好的合作契约时,书杰兄妹俩都愣住了,书瑶好奇地问道:“李伯伯,您早就猜到我们能养好这白玉笔洗?” 李掌柜摸了摸自己的两撇八字胡:“嘿嘿,嘿嘿,不是猜,是老夫感觉到你们一定会成功的。这不,我的感觉还真准,呵呵” 书杰兄妹看了一遍,合约很合理,并没有“仗势欺人”,或者因为他们是小孩而轻视,遂也非常爽快地签字、摁手印。 李掌柜点了点头:“以后你们兄妹三个也算是我们揽月轩的自己人了,如果遇到什么难事,都可以跟我们通个气,能帮忙的我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第54章 不好了 十二月,到处白雪皑皑,天寒地冻,书瑶坐在窗边绣院墙角的那丛梅花,体型已经长大很多的小乖懒懒地伏在她的脚边,不管上窜下跳的火火在旁边如何逗弄或挑衅,只是半闭着眼睛懒得理会。 柳妈妈坐在另一边的靠椅上做女红,是书文的一件夹棉袍子。 柳妈妈的针线了得,现在书瑶三兄妹姐弟的衣服多出自她手,又好看又舒适。柳妈妈也喜欢看三人穿着她亲手缝制、绣花的衣袍,还喜欢给三人做同一系列的衣物,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兄妹姐弟。 看着书瑶绣绷上已经完成一半的梅花映雪图,柳妈妈很是自豪,她家姑娘实在有学刺绣的天份,小小年纪,才用了不到半年时间,已经绣得相当有水准。当然,柳妈妈不知道的是,为了不显得太突兀,书瑶尽量都是绣较简单、配色少些的图。 大妞、二妞端了两碗红枣姜茶进来放在小圆桌上:“姑娘,妈妈,喝点姜茶暖暖。” 书瑶放下绣绷走了过来:“一直坐着没有走动,还真冷啊!大哥和文儿那里送了吗?”好歹她这儿还燃了上好的银霜炭取暖,书杰兄弟俩在书房看书练字,却是没有烧炭的。 书杰认为男儿不可太娇养,现在书文的身体也已大好,已经跟着他习武了。所以书杰兄弟的屋子和书房都是不烧炭的,也没有书瑶她们穿得那么多。 “送了,梅姨端进去了。”二妞笑咪咪地回道,用热水浸湿帕子拧干了给书瑶擦手。“我们也都有呢,梅姨煮了一大锅,还让给李婶和阿娟嫂他们家各送了一大碗。” 李婶就住在隔壁,阿娟嫂家在正对门,各自家里煮了什么好东西,都想着送一些分享分享,东西都不是多金贵的东西,难得的是那份热情,这也是市井小户同大户人家的区别。今世的书瑶很喜欢这种“市井、俗套”的温情。 “好甜!”书瑶喝了一口,小脸上一副很享受的表情,“你们也去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大妞姐妹应了,在这个家里,她们吃喝都与主子一样,还能跟着书瑶学认字,学刺绣,三个小主子又都是没有架子的人,柳妈妈和梅姨也善良可亲,日子过得很是惬意舒心。姑娘还允她们每半个月回一次庄子看望爹娘哥哥。爹娘总是再三叮嘱她们要守本分,要懂得珍惜,好好侍候少爷和姑娘,不要因为主子待她们好就轻了心。 书瑶喝了姜枣茶,刚想站起来走动走动再接着刺绣,二妞急急地进来了:“姑娘,姑太太身边的吴妈妈来了,好像是姑太太不好了。” 书瑶一惊:“姑姑怎么了?吴妈妈人呢?大哥知道了吗?” 二妞急忙回道:“梅姨带吴妈妈去书房见大少爷了,让我过来告诉姑娘。” 书瑶大急:“走,我们快过去看看。”昨日他们兄妹还在商量着这几日雪停了就去鹿城看望姑姑,算算时间姑姑快要生了。难道姑姑今世还是过不了那一劫?可是时间也还没有到啊! 赶到书房门口,就听到吴妈妈的哭声,书瑶急得也快要哭了,千万别出什么事啊!姑姑可是他们兄妹三人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亲人了。至于夏府其他人,在书瑶三人心里真正连一般族亲都不如。 “吴妈妈,我姑姑她怎么了?”书瑶冲进了书房,也顾不上那些“小步行走、细语说话”之类的规矩了。 吴妈妈搂过书瑶:“表姑娘,呜呜呜,太太她不好了,想见你们兄妹三个最后一面。” “不好了?怎么不好了?姑姑她生下宝宝了吗?”书瑶的眼泪哗哗直掉。那边书杰已经在跟柳妈妈和梅姨商量上路赶去鹿城的事。天还在下雪,不过,无论如何,他们都得赶紧赶去鹿城见夏若云一面。 吴妈妈哭得更伤心了:“太太被大少爷撞了一下……早产了,是一个小少爷……小少爷虽然大了点,但还好没有太大,折腾了一阵就生下来了……本来大家都以为没事了,谁想到太太突然大出血,好不容易止住血……呜呜……但郎中说太太流血太多,严重亏损,撑不了十天半个月了……呜呜呜……太太一醒过来……除了要看小少爷……就说要见你们最后一面。” “大少爷?为什么大少爷会撞到我姑姑?旁边侍候的人都到哪去了?”书瑶怒道,她直觉这里面有问题。 张老爷前面一位太太是难产死的,挣扎着生下一个男孩就咽了气,那位大少爷张旭今年好像也是六七岁,跟夏若云的关系很好。夏若云同甄子柔一样,是个良善的继母,进门起一直对旭哥儿视若己出。 书瑶记得,夏若云跟甄子柔说过,旭哥儿很粘她,很听她的话,笑言让张老爷都嫉妒了。吴妈妈一个月前来看书瑶他们的时候也说过,旭哥儿每日都同太太肚子里的弟弟说话呢。 吴妈妈哽咽道:“太太在小花园散步,大少爷在学堂受了先生表扬,一回来就一路急跑,要说给太太听,结果被自己荷包里撒出来的炒黄豆给滑跌到了,直接撞在太太身上。老爷大怒,把大少爷关进黑屋子,大少爷也吓坏了,一直哭着要看太太和小少爷,说他的荷包没有破洞。” 书瑶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旭哥儿才六七岁,同夏若云又亲厚…… 书杰很快做了决定,柳妈妈和二妞跟着他们三兄妹去鹿城,梅姨带着大妞和秀桃留家里。 因为下雪,平日里不到三个时辰的路,紧赶慢赶,还是走了将近六个时辰。 书瑶一行赶到张家的时候,已经过了酉时,天已经黑下来了。 跟着吴妈妈刚进内院,一个小丫鬟就冲了过来,大声哭道:“吴妈妈,你可回来了,太太,太太快不行了,郎中只会摇头说没有办法,还让我们准备后事,现在就靠舅太太给的参吊着。” 书杰一手一个牵着弟妹:“快,快带我们过去见姑姑。” 第55章 回元丹 p.s.:感谢“紫铯、蔷薇”书友打赏的平安符,多谢! ------------------------------------------- 夏若云的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书杰快16岁,算半大人了,柳妈妈拉住他,让他站在外间隔着厚重的棉帘子与夏若云说话,书瑶和书文进了内室。 正好醒来的夏若云让丫鬟扶起她,虚弱地倚在大靠枕上,对跪在床边的一个穿着蓝色棉袍的小男孩说道:“旭哥儿?你怎么还跪着?吃饭了没?再不听话娘要生气了……娘说过,不关你的事……你要好好吃饭睡觉,快快长大……弟弟以后还要你照顾呢。” 小男孩抽噎着:“娘,您会没事的对不对?您不会丢下我和辰儿对不对?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跑那么快,荷包散了都不知道。娘,您不要生气,不要丢下我和辰儿。” 夏若云含着眼泪笑了:“娘不会生旭哥儿的气……莫哭了,表弟和表妹要笑话你了……乖,去洗手用饭……娘跟你杰表哥他们说说话。” 旭哥儿乖乖站起,继续抽噎着跟书瑶和书文行了礼,退了出去,对棉帘子外站着的书杰喊了一声“杰表哥”,声音仍然带着哭腔。 夏若云转向书瑶姐弟,苍白的脸上泛起微弱的笑意:“瑶儿、文儿,来,站近些,让姑姑好好看看。”接着面向棉帘:“杰哥儿,姑姑也要去了,以后就只有你照顾好弟弟妹妹了。辰儿是你们的小表弟,一会儿吴妈妈会让奶娘抱来给你们见见。” 书杰温声劝道:“姑姑,您要挺住,您一定会没事的,辰哥儿才那么一点大。姑姑,我们都需要您,我们三兄妹姐弟只有您这一个至亲长辈了。” 夏若云一边一个握住书瑶和书文的小手:“姑姑也舍不得你们,姑姑本想多看顾你们,现在还要让你们以后多看顾辰儿了。” 看见书瑶身后的柳妈妈,夏若云点头打了个招呼:“你是瑶儿的教养妈妈柳妈妈吧?多谢你对仨孩子的照顾,还有红梅……我哥哥嫂子在天有灵,也会对你们感激不尽。” 柳妈妈也红了眼圈:“应该的,哥儿姐儿都很乖很懂事,到夏家做教养妈妈也是我的福气,姑太太别想那么多,把身子养好才是关键,这三个孩子也只有您这么一个亲姑姑了。” 夏若云挥了挥手,吴妈妈让屋里侍候的丫鬟婆子都出去,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子递过来。 夏若云抚着木盒:“这是我这几年攒下的私房钱,分成了两份,你们仨一份,辰儿一份。杰哥儿你收好,辰儿的那份等他长大成亲时再给他……这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是旭儿亲娘的嫁妆单子,我复制了一份,我怕以后的新人会克扣了旭儿的东西……若有需要,吴妈妈会去找你要这份单子,我也只能为旭儿做到这样了……好在旭儿亲娘的嫁妆挺丰厚,他又是长子嫡孙,已经快七岁了,老爷也会重视。” “哪个儿子我都会很重视,何况都是嫡子?云儿你对为夫太没有信心了。”略带沙哑的男声传了进来,“你就是忧思太重,把心情放松了,身体就会好起来。” “姑父好,”书瑶听到书杰在外面打了招呼,也拉着书文站了起来。 下一刻,一个魁梧的中年男子轻掀棉帘走了进来,正是姑父张财恕。书瑶和书文忙上前行礼:“书瑶(书文)见过姑父。” 张财恕穿一件对领镶黑边饰的墨绿色长上衣,配一袭黑色下裳,五官端正,皮肤黝黑,发髻上插一根老玉簪子,整个人略显粗旷。 虽然张财恕只是一个土财主,气质并不粗俗,这些年又受了夏若云的影响,倒也增添了几分“雅”味儿:“瑶儿、文儿,大雪天的赶过来辛苦了吧?在姑父这多住上一些时日,好好陪你们姑姑说说话。” 面上若无其事,张财恕的心里却是难过得滴血,鹿城最好的几位郎中都请来了,却只会摇头叹息,外加一句:“准备后事吧。” 为什么,他前一位太太就是死于难产,现在云儿又要……是他张财恕命太硬,还是如府里传言的那样两个儿子克母? 若是云儿这次能平安度过,他宁愿以后不再要孩子了。 书瑶从二妞手上的包袱里取出两个小瓷瓶:“姑姑,这是一位神医调制的‘回元丹’和“补血丸”,大哥机缘巧合之下买下的。” 书杰在棉帘外接口:“姑姑,您先服下那颗‘回元丹’,据说无论多重的病、或者伤、或者毒,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服下之后就能在一个月内保住元气。然后您再服用那瓶补血丸,每日一粒,我们再请郎中配些汤药补养,娘上次置备的的人参还有一只,我们也带来了,还有宫里赏的上好的灵芝和药材,您一定会好起来的。姑姑,您首先要振作,只要您放松,一心想着好起来,就一定会好的。” 张财恕大喜,接过书瑶手上的药瓶闻了闻,好浓香的药味:“真的吗?回元丹?吴妈妈,快端杯热水来。”那么多郎中都断定无救,现在手里的药丸就好比救命稻草。 张财恕亲自服侍夏若云服下药丸,然后紧张地看着她,生怕有什么不妥。不一会儿,夏若云就感觉心口一股暖流散发向全身,给冰冷的手脚带了些温暖,不由惊喜:“真的是神药诶!刚才还感觉四肢冰凉,汤婆子都没用,这下舒服多了,气也提得上来了。” 张财恕两眼发亮:“杰哥儿,小瑶儿,就一颗吗?那个神医在哪里?我们可不可以再买几颗?只要你姑姑能好起来,多贵我们都买。”他不想失去云儿,多少银子都能舍得。 书杰笑道:“那位神医说了,这药药性强,是救急用的,一颗足以,多吃也无用。” 柳妈妈也道:“姑老爷莫急,姑太太暂时应该没有危险了。女子生产亏损,主要是亏气血,神医的回元丹有如此功效,那瓶补血丸一定也不差。加上我们带来的上好药材,找一位好郎中来配些对症的汤药,姑太太一定会好起来的。” 第56章 奇怪的反应 p.s.:感谢萨洒书友打赏的平安符!多谢了! -------------------------------------------------------- 书杰兄妹心里很清楚,除了高明德的药本身好之外,红木箱的灵气是一大关键,那些药都是存在红木箱的增灵格里的。红木箱增灵过的食物本来就有治病的作用,何况是上好的药?书文现在已经成为一个非常健康的孩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们来的路上就商量好了,如果回元丹和补血丸能够救回夏若云,他们就在张家多住上一些时日,让夏若云多吃喝一些增灵过的食物。 不过,大半个月之后就过年了,那时他们是要回家的,除夕的年夜饭要摆上爹娘的碗筷,让爹娘回来过年。 至于家里的梅姨他们,书杰已经留了三封书信,让梅姨有需要可以去找章世文或者王喜帮忙,揽月轩的李掌柜也可以。 夏若云身体暖和了些,就犯困了。 柳妈妈在宫里听那些太医说过,药力起作用的时候,人经常容易犯困,在睡觉的同时,身体慢慢恢复,就像小婴儿在睡觉中长大长高一样。 张财恕还从未见过宫里出来的人,皇宫在他思想里遥不可及,现在乍然知道柳妈妈的身份,又听说这话是给皇家治病的太医御医们说的,自然奉若神旨、立即“执行”,让吴妈妈带着丫鬟侍候夏若云睡下,自己亲自带了书杰他们去用饭。 书杰三人本来就是夏若云最为重视的亲人,如今又救了夏若云,如果被众郎中判定没有生还可能的自家妻子真的好起来,在张财恕心里,书杰兄妹三个就真正是他们张家的大福星了。张财恕虽然还有三房姨娘,但他一直是爱重夏若云的。而且夏若云如果去了,自己不但要承受丧妻之痛,还可能被冠上“克妻”恶名,或者自己的两个儿子被人视为“克母”。 在大厅用过饭,吴妈妈带着张旭和还未满月的张辰来了,辰哥儿圆乎乎的,包裹得很是严实,乖乖呆在奶娘怀里睡得香甜。 奶娘一坐下,张旭就一直站在奶娘旁边看着辰哥儿,一脸的喜爱和呵护,看到小弟弟似乎又要抓脸,赶紧抢在奶娘之前把手指伸过去,让睡眠中的辰哥儿握住他的手指,看样子是看过奶娘这样做。 “香兰,你不是给辰哥儿做了个小布锤吗?赶紧拿出来,我让他抓着,免得他又去抓脸,奶娘说弟弟这样会把自己的脸抓伤的。”张旭突然想起这事,对身边的大丫鬟催了一句。 那个叫香兰的丫鬟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张旭这会儿突然想起这事,半低着头飞快地瞟了吴妈妈和柳妈妈一眼:“大少爷,奴婢没……没带在身上呢。” 张旭奇道:“怎么会?你刚才不是还说让我回屋前将小布锤放在辰哥儿的摇篮里让他握着吗?还说就算奶娘没有一直在旁边盯着,辰哥儿也不会再去抓自己的脸了。啊呀,对不起香兰姐姐,我忘了,你说不要让人知道小布锤是你做的,可是香菊姐姐这会儿也不在啊,没关系啦,我跟娘说,娘会知道你是真关心辰哥儿的。”张旭不好意思地看着香兰,他一看到小弟弟就把心思都放在自家弟弟身上,忘记了香兰的再三叮嘱。 香兰脸上的神色变了变,很快冷静下来:“对,对哦,瞧奴婢这记性,怎么糊涂了,奴婢出门时把小布锤落在床边的针线篓子里了,怎么还让你给小少爷握着呢?明……明天我们再拿来给小少爷吧。差不了这一个晚上,奶娘会一直盯着小少爷的不是?” 张旭想想也是,而且自己忘了对香兰的承诺也很愧疚:“那好吧。” 书瑶却敏锐地觉察到哪儿不对劲,微微蹙了蹙眉头。 柳妈妈的眼里也有锐利闪过,警示性地看了吴妈妈一眼。柳妈妈是什么人?在那虎狼之穴呆了二十年,女人之间的把戏见多了,再高明再诡异的都见过,对一些事情特别敏感。 吴妈妈起初还没有太在意,被柳妈妈的眼神刺了一下,心里不由一惊,好长一段时间了,自家太太一直对香兰有所怀疑,这才把香菊放到大少爷身边侍候。香兰刚才的反应是有点奇怪啊。 “吴妈妈,你让人去香兰姐姐屋里拿那个什么小布锤嘛,我都没见过呢,也想看看。”书瑶一脸“好奇”。 “不,不用了,表姑娘想看,奴婢这就去取。”香兰说着抬脚就要走。 “慢着,”吴妈妈喝道,“香菊不在这,这会儿大少爷身边侍候的人只有你一个,怎么能随便丢下大少爷?拿个小布锤嘛,随便叫一个人跑跑腿不就成了?” 听到吴妈妈叫“慢着”的时候,两个婆子就拦住了香兰。吴妈妈是太太身边第一人,几乎是内院的大管事,连老爷都给她两分面子呢。 香兰强自镇定,却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湿了。幸好这是冬天,一层层的衣服,人家也看不出来。 张老爷对这突发状况有点奇怪,不过看到柳妈妈和吴妈妈严肃的神情也没有开口,自顾自同书杰说话,仿若没有看到香兰委屈和求助的眼神。 柳妈妈是高不可攀的宫养嬷嬷,那可是近身侍候皇后娘娘的。而吴妈妈是妻子的亲信,是内院管事,这些事、这些丫鬟婆子本来就是她管辖的范围,他一个大男人从来不掺乎后院的事。 吴妈妈继续安排:“香草,你去香兰房里把小布锤拿来,床边的针线篓子里,对不对?”最后一句话问的自然是香兰。 “对,对,啊,不对,呃,不是,奴婢突然想起来了,小布锤带出来了,在袖袋里呢,怎么就给忘记了?”香兰拍了拍脑袋,“最近太太身子不好,奴婢都急糊涂了。”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个色彩鲜艳、精致的小布锤。 小布锤的粗细正好可以让小婴儿握住,但是因为有长度又有拐弯(锤头),不容易塞进嘴里吞下去,倒是个很适合小婴儿的玩意儿。 香兰把小布锤递给走过来伸出手的香草,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背脊,怕什么?她就是爱自己吓自己。 第57章 抽丝 p.s.:困,实在困,这章就超短吧,硬着头皮上传了。抱歉! ------------------------------------------------------------------ 吴妈妈接过布锤,仔细检查了一通,又闻了闻,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疑惑地看向柳妈妈,并将布锤递了过去。 在那眨眼之间,一直暗中注意着香兰的柳妈妈捕捉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得意。 柳妈妈接过布锤,细细捏了几下,手感很好,应该是蓄了足量的上好的棉花。 柳妈妈好似专注于手上的动作,眼尾的余光却“正好”瞥见香兰的脸色开始变得紧张起来,她一点一点移动手指,捏得更仔细了。 …… 香兰的额角开始冒汗,牙齿紧咬着自己的嘴唇浑然不知。 柳妈妈突然沉下脸:“拿剪子来。” “不要,”香兰惊呼出声,紧接着蓦然警觉,一手掩住自己的嘴,讪讪道:“奴婢……奴婢做这个小布锤花……花了好多功夫。” 柳妈妈没有理会她,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剪子,小心地从中缝剪开。 “叵”一声,香兰跌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这下张老爷不能坐视了,再怎么不管内院事,他也能看出事有蹊跷,那个布玩意儿有什么问题?兰香要做什么?一个丫鬟,竟敢图谋害他才出生没几日的幼子? 当小布锤被剖开,五六颗黄豆大小的红色珠子赫然在目,散布在雪白的棉花中特别显眼。 “这是什么?”吴妈妈正要伸出手去拿起一颗珠子看,被柳妈妈止住了。 柳妈妈皱紧着眉:“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是一种叫朱红的毒粉球,一旦受潮就会变成剧毒,中毒症状就像吃坏了肚子,拉到脱水死去。” 张老爷腿脚都哆嗦了,这才几日的孩子,怎么经得起拉肚子?这么小的孩子招谁惹谁了? 一手揪起香兰的衣领,张老爷怒喝,“贱婢,竟敢谋害小主子,谁给你的胆?快说,是谁主使你的?”一个小丫鬟,害死小少爷对她有什么好处? 香兰不说话,只是不停地哭,不停地摇头。 令得张老爷越发气愤:““来人啊,把这几颗东西都给这个贱婢灌下去。”突如其来的猛力呛得香兰直咳嗽,脸都呛红了。 香兰一怔,跪立起来不停磕头:“老爷饶命,老爷饶命,是……是莞姨娘,是莞姨娘抓了我的娘和小弟,逼着我这么做的,她说这叫一箭双雕。她还说,除掉太太和两位少爷,老爷一定会立她做太太,等她做了太太,就抬我做姨娘,到时候生了少爷养在她名下,就是张家的长子嫡孙了。” 莞姨娘?张财恕愣住了,那个柔弱善良的女子?那个在他面前永远柔情似水的美妾? 更重要的是,什么是一箭双雕?害死辰哥儿,嫁祸旭哥儿? 莞姨娘可是前太太(旭哥儿亲娘)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她怎么能忍心害旭哥儿?前太太闭眼前,为了自己拼命生下来的儿子,求张老爷纳莞儿为妾。 看在前太太的情分上,张老爷这些年一直都对莞姨娘相当好,只是莞姨娘生下一个庶女后亏了身子,始终没能如愿再生个儿子,总是耿耿于怀。 其实头几年,莞姨娘对旭哥儿很好的,可以说是悉心照顾。可是后来夏若云进门,不到两岁的旭哥儿就开始粘着夏若云,短短半年内俩人就处得像亲生母子似的,让莞姨娘非常失落。 嫡长子跟自己的继妻亲厚,张老爷自然欢喜,只在言语上安慰了莞姨娘几次,也没放在心上。 夏若云为了旭哥儿的感受,也为了不会对旭哥儿疏于照顾,直到旭哥儿四五岁才停了避子汤,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服用了太长时间避子汤的原因,一直到今年才成功怀上辰哥儿。 这会儿想到夏若云怀孕后莞姨娘的变化,以及那天自己把旭哥儿关进小黑屋时他大声哭喊的“荷包没有洞洞”、“炒黄豆吃完了,不知道怎么又有那么多?”、“有人推我”…… 张财恕突然一个激灵,生生打了一个寒颤,怒视着香兰:“那日大少爷撞到太太,是不是也是你和莞姨娘捣的鬼?” “不……”香兰本能地想否认,却在对上张财恕冰冷的眸子时突然没了勇气,点了点头。 第58章 剥茧 p.s.:感谢“紫铯、蔷薇”书友打赏的平安符!感谢萨洒书友打赏的平安符!多谢了! 紫铯、蔷薇,谢谢你的体谅和支持!三千字的更新尧尧还是能接下的,呵呵。 另:这章多几百字,算是补上昨天那章太少的二更。亲爱的书友们,尧尧上周还欠着一更未补,一直记着呢,没有忘记,上架前一定会补上这更免费章节。 ---------------------------------------------- 张财恕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脸上乌云密布,似乎要滴出墨汁来。 张财恕并不沉迷女色,现在的三个妾中两个是他发家后老太太做主给他纳的,另一个就是香兰。他也没太在意,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虽然他只是一个凭着自己努力置办了越来越多田地的土财主,没有那么多文绉绉的大道理和规矩,但也知道妻妾有别,妾只是妻的帮手和大丫鬟,是他们夫妻的财产和面子。 自从世家出身(虽然现在是落魄世家)的夏若云嫁进门,这个府里越来越规整,越来越有“范儿”,来往的朋友,包括这两三年新结交的鹿城城里的大户,都赞不绝口,羡慕他有一个温婉美丽、知书达理、又会持家的妻子。 他一直认为自己府里妻贤惠、妾乖顺、儿女聪慧融洽。先前夏若云起疑、把香菊放到旭哥儿身边时他还笑称她多心,香兰之前也是旭哥儿亲娘身边的小丫鬟,又是莞姨娘一手调教出来的,怎么会对旭哥儿不利?不过内院的事全权由夏若云打理,他从不指手划脚,也只是笑言一句就罢了。 可是,现在……现在……,想到自己齐齐失去妻子和嫡幼子的可能,或许还会迁怒于嫡长子坏了父子关系,张财恕几乎手脚冰凉,一种酷寒从心底发出。“来人,把莞姨娘给我‘请’来。”那个咬牙切齿的“请”字让两个领命而去的婆子握了握拳头:绑都得绑来,否则下油锅的就是她们俩了。 吴妈妈震惊之后也是愤怒,一脚踹在香兰身上:“贱蹄子,太太对你不好吗?那时你弟弟生病,太太不仅给你十日假让你回去帮衬你娘照顾弟弟,还自己拿了5两银子给你。大少爷对你不好吗,一口一个香兰姐姐,有好吃的还惦记着给你这么一个丫鬟留一点。你这黑心烂肠的小贱蹄子,你还是人吗你?” 香兰惨笑:“都是假仁假义!对我好?对我好为什么这么多年了都不肯抬我做姨娘?还要把我配了个农户嫁出去?” 吴妈妈气极反笑,夏若云给香兰配的是一个新发家起来的富农,家里也有近百亩田地,新盖了个二进的大院子,听说还置办了两个位置很好的铺面,正计划着等女主人进门后,再买几个使唤奴婢。夏若云嫁进张家时,张家也不过比这家好一点, 人家也是看张家的规矩好才会考虑迎娶香兰,想着这样府第出来的大丫鬟比小户人家的姑娘强,希望也能像张家太太夏若云一样打理内务、立起规矩,帮着家里兴旺起来。 张财恕听了香兰的话更火大了,妻子的娘家侄儿在呢,宫里出来的柳妈妈在呢,岂不嘲笑他张家没有规矩?说不定还要怀疑他与香兰早已经有了什么首尾。天知道,他张财恕对府里的大小丫鬟一向规规矩矩,大多连正眼都没瞧过。 “就你这样背主忘义、心肠狠毒的贱婢,还想做我们张家的姨娘?”张财恕冷冷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香兰,“我就让你做姨娘做个够,吴妈妈,叫牙婆来,把这个贱婢卖到最低贱的楼子里去,让她天天做不同男人的姨娘,做一辈子,做个够。” “不要啊老爷,呜呜呜,奴婢是真心想要服侍老爷的。”香兰大哭着想扑上来抱住张财恕的腿,被他一脚踹开,脸上厌弃的神情就像看着一只癞皮狗。 刚刚迈步进来的莞姨娘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顿时愣住了。 婆子只是跟她说老爷陪着太太娘家的侄儿在厅堂用饭,请她过去。她还沾沾自喜,太太倒下,她就是张家的女主子了。自己有见识,有掌家的能力,有前太太的情分,还了解老爷,自然是无可挑剔的首选。 看着一身狼狈、哭得稀里哗啦的香兰,莞姨娘心里“咯噔”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就算香兰做的事暴露了,也绝不敢咬出自己,幸好自己早有防备,将她最重视的娘和弟弟扣在一个她找不到的小院子里。 “这是怎么了?香兰做了什么事惹老爷如此生气?”莞姨娘故作惊讶地轻呼,随即很“善解人意”地转移气氛:“啊哟喂,这么冷的天怎么把辰哥儿给抱出来了?婢妾正准备去看小少爷呢。瞧瞧,我们辰哥儿长得多么壮实讨喜,得亏婢妾一直劝太太多吃点,俗话说吃一补俩,娘吃了,就是哥儿补。” 想到这事她就生气,本来计划好好地多多“关心”夏若云,不断劝她多吃多补,最好在生产时来个一尸两命,又省心又能让自己给老爷一个“贤惠大方”的深刻映像。 没想到才没多久,吴妈妈不知怎么地就说动了太太控制食量,还每天定时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 眼看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郎中总说夏若云怀相好,一定能顺利生产,还推断是个小少爷,莞姨娘这才急了,费心策划了让张旭撞倒夏若云的大戏。只要除掉夏若云母子,再把与老爷生分的张旭控制在自己手里,老爷和整个张家就是她和她女儿的了,生不出儿子又怎么样?从她在前太太生产时动手脚那刻起,张家女主人就是她的目标。 于此同时,书瑶也冷冷地打量着这个一脸“慈爱”地对着辰哥儿、看似简单无辜的女人,前世姑姑就是中了她“善意”的圈套,猛吃猛补,最后母子俱亡、难产而死! 莞姨娘复杂的眼神落在香兰身上,在这节骨眼上,可不能让香兰坏了事。“你定是犯了什么大错,老爷才会如此生气,错了就要认罚,你放心,我们张家是仁义之家,看在你侍候旭哥儿多年的情份上,自会给你家人几两安置钱,也不会波及他们。” 香兰看清了莞姨娘眼里的威胁,收住眼泪冷笑一声:“姨娘威胁奴婢急于撇清已经太迟,老爷什么都知道了。你的下场不会比奴婢好多少。” “你……”莞姨娘的脸一下唰白,“噗通”一声跪在脸若冰山的张财恕面前,“老爷,您可千万别听这个贱婢乱攀咬,婢妾什么都不知道。婢妾视大少爷如己出,小少爷又这么小这么可爱,婢妾怎么会害他们?” “哦?你刚刚才进来,怎么知道香兰犯的错是谋害两位少爷?是她们告诉你的?”张财恕指着传话的两位婆子,危险地眯起眼。 俩婆子赶紧跪下回话:“没有,老爷,我们什么都没说,只说太太的娘家侄儿来了,老爷让莞姨娘过来。”她们才不想无辜地被莞姨娘牵连。 “老爷……”莞姨娘的脑袋转不过来了,这么突然!怎么一瞬间所有事情都逆向了,香兰总共招了多少出来?老爷都相信了吗? 张财恕连跟莞姨娘对质的兴趣都没有,刚才莞姨娘对香兰瞥的那一眼里的阴狠他看得一清二楚,莞姨娘踏进门开始脸上调色板似的变化也没有躲过他的视线。这样两面三刀、手段阴毒的女子他再也不想多看一眼了。若不是怕影响她生的女儿份上,他一定会让她跟香兰一起去做伴,让她们有“福”同享。 无力地挥了挥手,张财恕对刚刚赶来的大管家冷声说道:“莞姨娘自请为太太祈福,为张家列祖列宗诵经,进家庙落发修行,非死不得出家庙一步。” 莞姨娘的脑袋“轰”地炸开了,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求饶,两个婆子在大管家示意下已经拿汗巾子堵住她和香兰的嘴,一起拖了出去。 书杰和书瑶都在心里点头:这个姑父还好不糊涂,行事也不拖泥带水,看样子他对姑姑是真的爱重。如果今日张财恕被莞姨娘和香兰的眼泪和“柔情”打动,轻罚了事,书杰作为夏若云的娘家人,是一定不会若无其事地旁观的。 第59章 好转 p.s.:a19808609书友,很抱歉哦,更新票票实在接不了,尧尧近期真是有心无力,掩面跑下去觉觉了,明天还要去工厂,泪。 ------------------------------------- 夏若云醒来后听说了小布锤的事和旭哥儿撞倒她的真相,一阵后怕,她自己倒还算了,一想到那莞姨娘想让她的辰哥儿胎死腹中,一计不成还要用那什么朱红朱绿的毒药害辰哥儿,夏若云就恨不得将莞姨娘和香兰撕成碎片。 吴妈妈哭着说这次辰哥儿能逃过一劫多亏了柳妈妈和瑶姑娘,夏若云坐靠在床上弯腰向柳妈妈行了谢礼。 柳妈妈笑着避过:“姑太太折煞我了。” 张财恕再次请来那几个郎中给夏若云看诊配药的时候,几人都把眼睛瞪得溜圆,怎么可能?明明……无论从脉象上察,还是从气色上观,张家太太都已经是一副虚空、元气即将殆尽的气数。 可是才短短三日,那虚弱的元气不但没有殆尽,还似乎恢复了一些。 “回元丹?”几个郎中里资格最老名声最响的魏郎中激动得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可,可不可以让老夫一观,开开眼界?” 张财恕抱歉道:“那回元丹是内侄偶然从一个神医哪里买得的,只有一颗,见他姑姑不太好,赶紧给她服用了。” “也是,这种珍贵的药中极品,又怎么可能多得,一颗怕也是天价呢。”虽然因为不能亲眼目睹如此神药而深感可惜,魏郎中还是理解地点了点头,“您家太太的身子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不凶险了,老夫开一些固本培元的汤药,以后每十日过来看诊一次,再根据恢复情况换方子。府里还可以多加一些补气血的膳食。” 听到魏郎中这样说,张财恕差点喜极而泣,只要妻子有望恢复健康就好。杰哥儿三兄妹可真是他们张家的福星,如果不是他们,说不定不要多久他就失去现在这个温馨幸福的家了,一想到自己身边竟然盘了条毒蛇,差点害他失去云儿和两个嫡子,他就恨极了自己。 想到先前夏若云一心保护旭哥儿、怀疑香兰时自己还笑她多心,张财恕就不寒而栗,内院还真不是他一个大男人搞得明白的地方,幸好自己有一个好妻子,一般不需要他过问内院的事。 张财恕本想让几位郎中看看补血丸,突然想到回元丹的神奇功效和刚才几位郎中眼巴巴想见识回元丹的样子,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 书杰给他看过神医写的补血丸的功效和用法,魏郎中也说了夏若云需要补气血,现在服用一定是效果极好的。拿出来问,万一让太过激动的郎中们弄撒了或者偷拿了哪怕是一颗,岂不是耽误了自家妻子的恢复?他不敢冒这个险。 书杰三人是张家的福星,不仅张财恕和夏若云这么想,张家的仆婢们也是这么认为。 那个莞姨娘平日装出一副柔顺善良的样,在自己院子里对丫鬟婆子却是狠厉无情,只是没有人敢传出来,谁都知道,除了太太,老爷最偏爱的就是莞姨娘。 现在莞姨娘被送走了,她院子里那些丫鬟婆子狠狠松了一口气,先前莞姨娘的种种劣迹才传遍张家大院。 众仆婢万分庆幸,若是让这种“人前是人,人后是鬼”的女人做了张家主母,他们可就惨了!“最毒女人心”说的就是莞姨娘这样狠毒的女子。 书杰三人在张家住了半个多月,眼看着夏若云的状态一日好过一日,脸上都开始有了血色,心也算是放了下来。 其实如果不是赶着回去过年,他们三兄妹很愿意再陪姑姑住一阵子。张府建在鹿城的郊县,没有玉林县那么热闹、人来人往,很适合书杰这样学习、赶考、又要“闭关”练武的人。 加上这几年张家一直是夏若云掌家,自从张财恕的老娘死后又没有长辈,整体气氛很是轻松惬意。 书文最是开心,因为这里有与他差不多年纪的旭哥儿。俩人一起学习,一起打闹,很是开心。除了早晚各一个时辰跟着大哥书杰习武,书文与旭哥儿好得几乎像同穿一条裤子。 听到书杰、书瑶和书文要回平县,旭哥儿的心情一落千丈,缠着夏若云:“娘,让表哥他们就住在我们府里吧。娘,表弟的功课比我好,我们一起学习,先生都说我比以前进步了。” 夏若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这么大了还缠着娘撒娇?让你爹看到又要说娘惯着你了。你表哥他们年夜饭前要祭拜他们爹娘在天之灵呢,可耽误不得。等娘身体好了,带你去玉林县看望他们,在杰表哥家住几日可好?” “好啊好啊。”旭哥儿闻言顿时阴转多云,笑逐颜开。兄弟连心,正在夏若云怀里玩自己口水泡泡的辰哥儿脸上竟然也露出微笑。 旭哥儿更高兴了:“娘,您看弟弟也笑了,他也想去杰表哥家玩呢。我老是逗他,他都不理我,不笑。” 吴妈妈乐呵道:“小少爷这会儿可还不懂你们说什么做什么,至少还要再过一两个月呢,那时候你逗他玩,他就真正会跟你笑了。” 决定了两日后赶回玉林,书杰带着弟弟妹妹去前院跟姑父张财恕道别,听说张财恕明日一早就要去一个较远的庄子上处理些事情,估计要住两三日才能回来。 夏若云身边的大丫鬟香莲带路,领着书杰三人去张财恕处理事务的议事房。 走到门口,门关着,本应该在门口侍候的小厮正好走开了,估计是跑去如厕之类,书杰正要抬手敲门,听到里面传来张财恕的声音:“这事不许让太太知道,免得太太忧心。” 第60章 点绛唇 p.s.:感谢annie0220书友打赏的平安符!感谢紫銫、蔷薇书友打赏的平安符!感谢shelly7212书友的两张pk票!谢谢啦! 另:接到通知,今天市井贵女要上架了。不过我还欠着大家一个补更,这章就权当补上,仍然放在公众章节。晚上回去再码一更上v,敬请大家支持一下贵女的首定哦!拜托啦!!! ------------------------------------------- 书杰和书瑶对视一眼,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 就在这时,那个小厮回来了:“表少爷,表姑娘,你们来找老爷吗?奴才水喝多了,嘿嘿,跑去茅厕。” 房门从屋里被打开了,出来的是大管家,手里捧着一个很精致的细白瓷花盆,盆里的花打蔫了,一看就是在垂死状态。书杰眼睛一亮:“这可是‘点绛唇’?” 大管家奇道:“杰少爷,你也认识这花?”点绛唇是茶花中的珍品,非常稀有,他们家老爷养了近十年的茶花,苦心研究了山茶近十年,被人称为“山茶张”,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点绛唇,可惜还是蔫的。 “呵呵,书上看到过图和描述,”书杰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么稀有的品种,他哪里见过?刚才也是灵光一闪,猜的。“书上说,点绛唇,花大如牡丹,五大瓣托于下,中心瓣堆满,密如线结,花色大体为白,间或点缀嫣红,如点绛唇。” 张财恕赞赏地看了书杰一眼:“是了,先前你爹娘就让我帮着寻摸好的茶花品种给你做生辰礼物,听你们姑姑说你最钟爱茶花,而且养得极好。怎么样?杰哥儿,那两株十八学士现在如何?” 书杰想到那株真正的十八学士就神采飞扬:“都极好,白十八学士养在家里,红的寄养在同窗府里了。姑父,您可是为了这株点绛唇发愁?”张财恕眉间的烦恼掩都掩不住,难道这株快蔫掉的‘点绛唇’背后有什么故事? 张财恕微怔了片刻,正想说“没事”,那边大管家已经在吧啦吧啦:“可不是?老爷都快愁死了。如果救不活,我们府里就麻……” 张财恕犀利的眼神制止了大管家的话。 书杰转过头:“香莲姐姐,你先回姑姑那吧,这点小事就不用告诉姑姑了,姑姑现在需要静养。” 香莲行礼退下:“老爷放心,表少爷放心,奴婢不会多嘴。” 大管家也准备退出去,书杰轻声拦住了:“请慢,姑父,这株花很重要吗?不如让书杰试试?” 书瑶也抬起头,乖巧地看着张财恕:“姑父,让我大哥试试嘛,大哥养茶花养得可好了。” “就是就是,我大哥那株十八学士可漂亮了,真正十八种颜色呢。”书文得意地加了一句,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双手掩住小嘴,“大……大哥,嘿嘿,姑父是自己人,没关系哦?”他怎么就忘了大哥的叮嘱?大哥说不能让人家知道的。唉,自己这么急噪,难怪大哥和姐姐不肯将藏花和百宝箱的地方告诉他。 有一次书文突然想起那株白十八学士,书杰只好跟他说因为那盆十八学士长得太好了,五颜六色不适合摆在屋子里,又担心有人贪婪来偷盗,就藏起来了,还让书瑶取出来给书文看了一眼。 听到书文的话,张财恕回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让贴身小厮关门出去,在门口守着。随后震惊地看着书杰:“杰哥儿?十八种颜色?真的?” 书杰点了点头:“是的,我也很惊讶,正在琢磨原因。下次姑父去玉林的时候,我给姑父看看。” 张财恕兴奋地猛点头,大管家则是张大着嘴呆楞了半晌,才抓到救命稻草似地扑过来抓住书杰的手:“杰少爷,您一定要帮帮老爷,如果救不活这株点绛唇,我们张家就要承受景王爷的怒火,免费出让茶花园,还要赔偿三万两银子。” “三万两?还要茶花园?”书杰禁不住惊呼出声。即使这株是点绛唇,也太贵了吧?“姑父,这花是您帮景王爷培植的吗?山茶花在北方本来就难种植,谁都知道,就算真的是姑父把花种死了,也没必要罚得这么狠吧? 张财恕长叹一口气:“其实这花才接来没几日,拿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都怪我那日喝多了酒,被人设计了。杰哥儿,你看这花还有救吗?半个月后景王府的人就要从京城来取回这花。” 张财恕发家,最早就是因为培植茶花。 茶花原本多在南方种植,张财恕可以说是整个大周在偏北地域培植茶花的第一人,茶花培植是他发家的根基。张家的茶花园(夏若云进门后,张财恕给茶花园起名云园)基本上是北边最大最好的茶花园,连土壤都是他花大价钱从南边茶花盛产地运送过来的,张财恕倾注了大量心血在云园,如果真将云园让出去简直就是要把他的心摘去一半。 三年前,鹿城来了一个大户赵家,也是专门进行茶花培植。赵家的“瑰丽园”就建在云园南面不远的地方。 赵家的家主赵玉发一到鹿城就屡屡拜访张财恕,有心交好,还曾经提出将自己的庶妹嫁到张家做妾,不过被张财恕拒绝了。 虽说同行如冤家,但是人家频频示好,张财恕也不好太过拒人以千里,俗话说,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五日前,赵玉发的生辰宴,热情邀请了张财恕,还祝贺他喜得幼子。因为夏若云身体明显好转,张财恕心情正好,就去了,结果被狠狠地算计了一把。 据说那株“点绛唇”是景王在南边封地的王府里养的珍品,此次景王受召回京,担心花儿娇贵,一下子受不了气温等条件的差异变化,就想着找个中间偏北的地界过度一下,最好有种植茶花的高手帮忙培育一段时日,赵玉发通过关系得到了这份差事,目的是跟景王府攀上关系。 谁料“点绛唇”才到瑰丽园没多久,就开始打蔫儿了,无论照顾得多么精细,都没有一点改善,还越来越糟糕。 赵玉发吓坏了,急急设下陷进算计了张财恕,既要嫁祸于张财恕,又想趁此机会得到云园。 …… 书杰跟书瑶对望了一眼,答道:“我试试,姑父莫着急,应该……可以的。” 虽然书杰没有肯定回答,张财恕还是如闻天籁。这半个多月相处下来,书杰的性格他还是了解的,若没有一定把握,必然不会这么说。 张财恕还足够沉稳,大管家却是按耐不住地狂喜:“杰少爷,真……真的吗?这下好了,这下好了。”他的心提了好几日,这会儿总算可以放进肚子里了。莫名地,他就是相信书杰可以救回这盆花,他们兄妹三个就是张家的福星啊! 书杰点点头:“姑父,我们后日回玉林,把这花带回去,十日后,您让人去取回来。” 第61章 疑 (求首订) ps:回来迟了,这第一章v章就2000字小章吧,以后每日保底3000字,能加更就会尽量加更,加更暂时不定期。请大家继续支持尧尧,鞠躬感谢! 张财恕想了想,还是把自己那日喝多了酒、头昏脑胀状态下签字画押的契约书给书杰看了,一脸的惭愧。 大管家忙道:“都怪我和阿木(张财恕的小厮)上了那些人的当,离开老爷身边,如果我们当时多个心眼,也不会这样。”他真是追悔莫及啊,平日都懂得劝老爷要防着那赵玉发,真正到了赵府,自己竟然那么容易就被骗开,明明知道自家老爷不胜酒力。 书杰很认真地看了一遍契约,书瑶和书文现在认得很多字,也靠在书杰身上有模有样地跟着看。 如果不是这会儿时机不对,张财恕和大管家肯定会哈哈大笑,两个六岁多的小童看得懂什么? 书杰看完,只是说了一句:“姑父,你们在外面继续保持现在的忧愁烦躁。” 书瑶笑得一派娇憨:“我娘说过,不到最后一刻,不要让对手知道自己的底牌。” 书文是个真正的小童,还没有搞明白契约内容和哥哥姐姐说的话有什么关系,但甄子柔在世时说的那些话语和讲的故事他全都记得,受了那么多红木箱灵气滋润后的头脑转得更快,接书瑶的话是得心应手:“对,迷惑敌人,诱敌深入。” 底牌?是什么?还有‘诱敌深入’?这个词用得真好!张财恕和大管家懵了片刻,但还是听懂了书瑶姐弟话中表达的整体意思。 俩人素日里也都是精明的,哪里不知道书杰兄妹的想法?只是这三个孩子能够这么快抓住契约的重点并准备反击,他们不得不惊叹,尤其两个小的还不到七岁。 张财恕感慨。也只有大舅兄夫妇那样的人,才能生养出如此优秀的儿女! 张财恕所谓的“去庄子上住两三日处理事情”本是为了出去想办法筹银子保住云园,又不让夏若云生疑弄出的藉口。 如今虽然有望救回那株点绛唇,但为了迷惑赵家,他还是决定出门去“焦头烂额”地奔波一番。 书瑶一行要回玉林了,夏若云让吴妈妈准备了整整一马车的各种物品,甚至包括一大麻袋为邻里们准备的礼物:过年用的干货。 夏若云听侄儿侄女说了左邻右舍对他们的帮助,很是感激,现在兄嫂都不在,侄儿侄女还真是要靠大家的帮衬。大哥大嫂以前就常说“远亲不如近邻”。 一想到夏府那些“亲人”对侄儿侄女做的事,夏若云就恨得要死,幸好现在大哥一家脱离夏府另成一支了。至于她自己。一个已经出嫁多年的庶女,倒是无所谓,夏府对她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书杰他们坐的马车是张财恕花大价钱从京里买回来的,比普通马车长,整个空间比普通马车大了一倍左右。用屏风隔成里外两部分,宽敞又舒适,还稳当,没有一般马车震得那么厉害。 这辆马车本来是为夏若云母子准备的,夏若云心疼书瑶姐弟俩小小年纪为了她在大冬天里奔来赶去的,执意把马车送给他们。 张财恕对妻子的决定自然没有异议。赶紧托了人从京城里再买一辆。 吴妈妈给柳妈妈和二妞准备的马车也是轮子上包了牛皮,内里包了厚实的棉布和皮毛。外表看着没有什么特别,实际上却很舒适。只是小了点,不过俩人坐还是足够宽敞。半个月前来鹿城,书杰兄弟就是坐的这辆马车。那时书瑶、柳妈妈、和二妞同吴妈妈坐另一辆大马车。 车子穿过鹿城最繁华的主街,书瑶和书文一人一边,兴奋地占着窗子往外看。书瑶还未满七岁。暂时不需要担心什么“抛头露面”之类的指责,趴在窗子边看得津津有味。马车外来来往往的各类人。脸上或欢喜、或悲伤、或憧憬的各式表情,让书瑶想到娘“日记”扉页上的一句话:尝遍喜怒哀乐,才是完整真实的人生。 突然,书文轻呼出口“三叔!三叔在那” 书杰和书瑶扭头看过去,果真,15丈左右的地方,披一袭灰色毛皮大氅的夏霖昂正向他们这个方向走来,旁边是一位穿黑色棉袍的胖胖的男人。 眼看俩人越走越近,书杰拉住弟妹“脑袋往后靠一点,莫被他看见了。” 突然,夏霖昂和那个男人转身走进了街边一个富丽堂皇的店铺,一位丫鬟打扮的人迎了出来,还亲热地挽着夏霖昂的手臂,领着他们从店铺旁边的一个侧门进去,应该是进到店铺后院去了。 书瑶抬头一看,大大的店铺招牌上刻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瑰丽阁。 瑰丽阁?瑰丽园?不都是那个赵家的产业吗?夏霖昂怎么在这儿?他同赵家什么关系?马车行出很远,书瑶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天气虽冷,因为没有下雪,马车行得挺快,三个时辰多一点,书瑶他们就到家了。 邻里们围了上来,嘘寒问暖,询问夏若云和孩子的情况,簇拥着下了马车的书瑶三兄妹一起进夏家院子。 一红一白两道影子飞速掠过来,正是小乖和火火。小乖又长大了不少,大脑袋委屈地晃来晃去,贴着书瑶的小手摩挲着,似乎在控诉小主子们离开太久,梅姨、大妞、和秀桃随即迎了出来。 听到夏若云已经脱离危险,身体正在调养康复中,梅姨连念了几句“阿弥陀佛”。两位少爷和姑娘如今只有这么一位真心疼爱他们的亲姑姑了,梅姨自然是希望她健康平安。 书杰让大妞、二妞将夏若云带给大家的腊肉等干货分了分,又跟大家热热闹闹地寒暄了一阵,说说路上的趣闻和鹿城的景致,邻里们纷纷退了回去。书杰三人脸上的疲惫之色让他们心疼了,见闻什么时候都能聊,还是先让三个孩子洗洗休息才好。 梅姨事先得了信,知道他们今日回来,早准备好了洗浴的热水。待大家洗了个热乎乎的澡,享受了香喷喷的晚餐,一家人坐在生了炭火的厅房里聊着这大半个月里各自在玉林、鹿城两地发生的事。 梅姨首先就丢出了个大响雷:“阿娟嫂要跟庆福他哥来福和离,来福在外面养的一个女人还到我们豆腐店铺门口大闹了一场。” 第62章 活了 ps:感谢“吟唱的歌”书友打赏的平安符!感谢书友们的订阅!谢谢啦!谢谢你们的支持! 书瑶愣住了,来福大哥在外面养不三不四的女人?怎么可能? 来福兄弟是七八年前从遭水灾的老家来投奔他们祖父的,那时,庆福才8岁,来福16岁。他们来玉林后没两年祖父就死了,好歹留下三间屋子给他们,还给来福定了个媳妇,就是阿娟嫂。 祖父是来福兄弟在世上唯一的亲人,祖父走后,他们兄弟俩就靠着来福打短工、帮人抬轿子上山赚点铜钱维持生活。 夏霖轩夫妻俩在世的时候没少帮衬他们家,夏霖轩还把来福介绍到信义镖局打杂跑腿,虽然收入不高,但稳定,偶尔还能从客人那得些赏钱。后来庆福也去了打铁铺做学徒,兄弟俩的生活才算有了保障。 阿娟嫂也是穷苦出身,嫁过来后勤快、能吃苦,照顾来福兄弟俩、打理家事都是麻溜利索,与众邻里的关系也处得好,而且进门不到半年就怀上了儿子平安,来福提到自己的媳妇就咧开嘴笑呵呵,总说是媳妇给了自己一个真正的家。 现在阿娟嫂在夏家豆腐店铺做掌柜,来福在镖局也升了个小管事,日子越发安乐平稳。小夫妻俩把阿娟嫂寡居在家的老娘接来,帮忙照看平安和做些家事,一家人其乐融融。 来福性子憨实,不像是个不知珍惜的人,怎么会放着这好好的日子不过,却去招惹不三不四的小寡妇?而且,前世也没这事啊,书瑶前世逃回这里,邻里们送他出城。就是扮成小厮跟着来福混在信义镖局的车队里出去的,那时阿娟嫂跟来福大哥的感情还是很好,只是穷,愁着房子被福王府收走后住哪里的事。 “来福大哥就不是那种人”书杰皱了皱眉,“阿娟嫂不是要和离吗?那个女人应该得意才对,跑到我们店里闹什么?” “可不是?”梅姨冷哼一声,“来福一个劲地跟阿娟求饶,哭丧着个脸猛揪自己的头发,说他只是上门去取那个女人托镖的箱子,喝了一杯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就……”书杰三人都还小,尤其书瑶还是个小姑娘,可听不得那些污秽的东西。 梅姨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继续道:“那个女人甭提多恶心了,头天晚上还到来福家指着阿娟大骂,说阿娟恶毒心思,容不下她这么一个可怜人。又骂来福坏了她的清白。就要负责养她和她的女儿,不尽快娶她进门做平妻就死给来福看。可是第二天听说阿娟打定主意要和离,那个女人又跑到我们店门口跪着,求阿娟不要跟来福和离,说阿娟和离了,来福一定会迁怒她。她们母女就更进不了门了。” 书瑶暗自冷哼:很明显,来福大哥是被那个女人下套了。 可是这种话题,书瑶不好插嘴。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柳妈妈与阿娟嫂挺投缘,这会儿正专注地在听梅姨讲事情,等她反应过来恐怕就要把她赶去卧房或者书房了。 书文正在玩拼图,那些拼图都是书杰小时候甄子柔给做的,保存得很好。现在刚好给书文和书瑶玩,书瑶悄悄加入书文的阵营。两人轻声议论着怎么拼白雪公主的皇冠。 果然,柳妈妈很快回过神来,急急地一眼看向书瑶和书文,见俩小的正兴致勃勃地拼图,完全没有兴趣在听他们谈话,不禁暗笑自己太紧张,六岁多的娃坐都坐不住,哪里会有耐性听他们这些对小孩子来说无聊罗嗦的话题,他们连和离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这么一想,柳妈妈就没急着赶走书瑶姐弟,至于书杰,她没打算让书杰避着这些话题,杰哥儿也快16了,大户人家的少爷十六、七岁,很多府里就会安排通房丫鬟什么的。以书杰的才能,过几年必定能出头,若不多知点事、长点心眼,只怕容易被那些龌龊心思的女子算计。 柳妈妈小声问道:“那女子是什么人?” 梅姨回答:“叫什么倩娘来着,比来福还大两岁呢,人家都唤她秀才娘子。就住在后面一条街上,相公是个私塾先生,两年前死了。她自己好吃懒做,整日只想着打扮,她女儿六七岁的样子,也养得跟她一个德性,那日到阿娟家,看到平安在吃糖葫芦,冲上去就抢。 一个私塾先生能留多少底子?她自己又不挣钱,可是照样有银子吃吃喝喝,还穿红戴绿的。左邻右舍总是看到不同的表哥、堂哥什么的来给她送东西,名声可坏了。来福是什么样的人谁不知道?大家心里都有底,这次来福肯定是被那个倩娘给陷害了。” 柳妈妈撇嘴:“既然那个倩娘名声那么坏,来福作为一个正经男人,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么保护妻儿、保护家人?杰哥儿,你也不小了,你要记住,并不是所有女子都知道自爱,都需要同情。很多心思不正的女子一心想着依靠男子来改变自己的生活,并为此不择手段,若要不被这种女子缠上,好的男儿就要留个心眼,远远避开。” 书杰恭敬道:“是,妈妈放心,书杰记住了。”在书杰心目中,柳妈妈和梅姨都是他们兄妹三人的家人、长辈,对柳妈妈的教导只有衷心感谢,从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直到很多年后,书杰几次躲开“温柔香艳”的陷阱,还特意带着夫人跑到妹妹府里探望柳妈妈,感激她一早对自己的再三提醒和谆谆教诲。不止书杰,书文也没少被人算计,只是心里早有防备,每次都机灵地避开了。 柳妈妈又道:“只要来福不是真的有了不好的心思,要对付倩娘、解决这件事,也不是个难事。只不过,要不要帮?为什么要帮?怎么帮?杰哥儿你自己先想想,明日一早告诉我。”这世上不平、不好的事太多,可是并不是什么人什么事都可以帮,一是要清楚自己的能力有多少。不要人没帮到,倒把自己害了,或者帮倒忙,把人家害得更惨。二是好人难做,有时候好心会惹来一身腥,甚至天大祸害。 书瑶再次感慨,这一世她一定会好好珍惜身边真正关心他们兄妹姐弟的人,老天对她够厚爱了,金舌头、兰姨、柳妈妈、梅姨、姑姑姑父……还有左邻右舍,她深入血液里的仇恨正逐渐被这些人的爱稀释。那火烧皮肉的刺痛正慢慢消淡。 当然,前世的仇人不再来惹她便罢,否则她一定十倍奉还。但是。这不会成为她生命中的主旋律,相较于恨,她更愿意爱,她要让她爱的人活得更好,她要帮助她想帮、值得帮的人。 第二天早上。梅姨替阿娟嫂去了店铺,书杰和柳妈妈谈过之后,让大妞请来了来福和阿娟嫂。四个人在书房里谈了半个多时辰。 走出门的时候,来福对阿娟嫂说:“你放心,我一定会证明自己的清白。” 阿娟嫂眼神复杂地看了明显憔悴、就像忽然老了几岁的来福一眼,脸上泛起一丝微微的笑容。其实她还是很心疼自家相公的,只是憋着一口气,说不出来。 来福的心“怦怦怦”激动地猛跳了几下。他已经好几日没有看到媳妇儿的笑容了,好温暖、好亲切的笑容,真好看。来福握了握拳头,柳妈妈说得对,他会那么容易被一个女人下了套。本身就是一个大错误。都是他的错,伤害了自己的媳妇。再……再也不会了。 紧紧握了握媳妇的手。来福跟着书杰急切地向信义镖局走去。今天总镖头胡叔难得在镖局里,胡叔是夏霖轩的朋友,当年夏霖轩就是把来福推荐给胡叔的。 柳妈妈走进书房的时候,书瑶和书文练完大字,正围着那盆“点绛唇”看。柳妈妈愣住,差点忘了呼吸,这还是前两日那盆蔫儿吧唧的茶花吗? 在青绿柔亮的叶子衬托下,几朵形态各不相同的花朵美丽夺目,盛开的那朵大如牡丹,花瓣大片是雪白,点缀着嫣红如美人红唇,倍显娇媚。 另一朵刚刚绽放的如遮面美人,透露着另一种风情,还有两朵含羞待放、鲜嫩诱人的小巧花苞…… 柳妈妈在江南时候,一次机缘巧合,见过一株“点绛唇”,不过,实在无法与眼前这盆相比较。 没有人知道,为了不要出现“十八学士”那样的奇景,为了不会太突兀,在鹿城那两晚,书杰只让书瑶用增灵过的水浇“点绛唇”,并没有把它放进红木箱增色格去。仅仅这样,第二日早上张财恕离开张府去庄子前只看了一眼,就被“点绛唇”显现出来的生机惊呆了,对书杰能救活这株“点绛唇”不再有一丝丝怀疑。 昨晚,依书杰的吩咐,书瑶将“点绛唇”放进增色格一刻钟就取出来。结果,花儿就完全“活”过来了,艳光四射,千娇百媚。 而书杰从这株花上取下一枝嫩枝的地方已完全不见痕迹。切下的那支嫩枝被扦插养植在另一个花盆里,此刻正在红木箱里以肉眼能看到的速度在生长。“点绛唇”是难得一见的极品茶花品种,就算向景王收取的救花的报酬了,呵呵。 “这……这……”柳妈妈揉了揉眼睛,“杰哥儿莫不是茶花花神下凡?” “呵呵,妈妈不知道吧?大哥从小就喜欢茶花,看了很多很多书,我娘说过,跟我爹成亲那年,他们带大哥去南方看朋友,大哥直接跑到人家花圃里跟花匠学种茶花去了,天天搞得一脸泥。”书瑶笑咪咪地解释道,不过,这也是事实,大哥养茶花,确实比很多人养得好。“后来,娘从一个朋友那里问得一个救治茶花的秘诀,就教给大哥了。” 柳妈妈听了书瑶的话,恍然大悟,倒没有什么怀疑。别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京城里前几年冒出来的“暖房种菜”,很多人都说是威远侯府庄子上的老把式弄出来的,实际上,那是甄子柔想出来,告诉威远侯夫人姚雪兰的新奇办法。 冬天的北方都能种出绿叶蔬菜,现在善于培植茶花的书杰救活一株快死的茶花有什么好奇怪的? “妈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书瑶“神秘”地扑在柳妈妈的耳边,“大哥剪了一段小枝种在花盆里,以后我们家也能有一盆‘点绛唇’了,妈妈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柳妈妈是南方人,也特别喜欢山茶花。 书文撇嘴:“可是大哥藏起来养了,说等种出花来了再拿出来给我们看。” 柳妈妈摸了摸书文的小脑袋,轻声交代道:“这事文哥儿可别告诉别人,过上一两个月,等王爷的花取走一段时间了,我们再让大少爷拿出来看。免得那赵家发现了,又出妖蛾子陷害我们,陷害姑老爷。” 书文直点头,上次在姑父府里说漏嘴一次后,他现在特别谨慎小心。还好是在姑父面前说漏嘴,若是在陷害姑父的赵家那样的人面前说漏嘴,岂不招来祸害? 第63章 什么好日子? 书瑶坐在桂花树下刺绣,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很是惬意。 小乖和火火也趴在她脚边晒太阳,动都懒得动。 院门外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梳着简单圆发髻的婆子,穿一身镶着灰鼠毛领子的湛清色夹棉袍,手上拿着一张帖子。跟在婆子后面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青衣小丫鬟,手里捧着一个扁木盒。 那个婆子一眼看到桂花树下的书瑶,想着应该是她要找的表姑娘了,正待上前,火火突然“吱吱”了一声,闭着眼假寐的小乖立刻抬起脑袋,警惕地看着这两个陌生人。婆子赶紧顿住了脚步,好在没有吓得大叫出声。 她们早已得到警告,在夏家院子里千万不能尖叫或大声说话,尤其是对着表姑娘和两位表少爷的时候,若是招惹了极度护主的白虎,可不是好玩的。 青衣小丫鬟颤抖着声音小声嘀咕:“不是说小虎崽吗?这分明是一只大老虎嘛。” 端着一碗红枣羹过来的二妞“噗哧”一笑:“你会长高长大,我们小乖也自然会长大不是?哪里能一直是小虎崽?请问二位找谁?” 婆子站在原地看着书瑶,不敢继续上前:“表姑娘,老奴是大名府城甄府的邓婆子,是老太太身边侍候的,老奴见过表姑娘。” 邓婆子是甄老太太身边第一人,甄大富甄大贵都要恭敬地称呼一声“邓妈妈”,更别说孙辈的少爷姑娘。她还真是好多年没有自称“老奴”了,这么说话还真拗口。 邓婆子心里腹诽着,却不妨碍面上依然恭敬谦和、恰到好处的笑容。 书瑶垂着眼眸,一副专心于刺绣的模样,实际上是在遮掩着眼里的仇恨和怒火。 前世,书文被烧坏脑子。然后被淹死,这个邓婆子就是不折不扣的直接罪魁祸首,虽然前世李慕海为了讨好书瑶,已经帮她报了此仇,让邓婆子的小孙子同样被烧坏了脑子。这会儿书瑶看到邓婆子还是禁不住恨得手脚微微发抖,小乖和火火很快感应到书瑶的情绪,全都恼恨地盯着邓婆子,一副只要书瑶一声令下,它们就会冲过去撕裂那个婆子的阵势。 邓婆子和小丫鬟被盯得生生打起抖,她声音不大。态度也很柔和啊,那只白虎为什么好像很恼怒的样子? 书瑶暗暗深呼吸了几次,抬起眸子时。眼神里已经恢复了透彻和无邪:“你既是外祖母跟前侍候的,不必这么拘礼,二妞,拿椅子来给邓妈妈坐。” “多谢表姑娘!”邓婆子暗自心惊,表姑娘还不到七岁。言语姿态中却透着一种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势,偏偏又挑不出毛病。 邓婆子欠了欠身子,“老奴此次来,是传老太太和大爷的话。正月初八是老太太的生辰,老太太很多年没见到瑶姑娘和文少爷了,想接你们去大名府城过年。正好参加完老太太的寿宴再送你们回来。老太太心疼你们俩小小年纪就……每次想起来就忍不住流泪。” 这是要撇开大哥,好哄骗她和书文?书瑶好笑,很多年?她和书文出生起就没看见过那位外祖母好吧?甄家的哪个人都没见过。直到娘闭眼那日。老太太会心疼他们?是心疼银子吧,恨不得掐死她才对。 “我们去外祖母家过年,我大哥怎么办?我爹娘怎么办?我们姓夏,是夏家的子孙,而且长兄如父。自然是大哥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怎么能跑到别人府里去过年?”蹭蹭蹭跑过来的书文一脸的小大人样,他一想到甄家竟然想把自己和姐姐卖掉就一肚子火气,听到甄家又来人了赶紧从书房跑出来,就怕姐姐被欺负。 书文的话冲是冲了点,但理没错,又是个6岁的小娃子,别人还真不好指责什么,书瑶也没出言阻止,等书文说完了,才笑道:“文儿莫急,让柳妈妈看到,又要说你急躁了。我们家有大哥主事,不管谁有什么想法,总要同大哥商量的,邓妈妈是外祖母的人,自然明白这个理。我们两个小孩子能决定什么?随便跟我们说说罢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书瑶说“外祖母”时,那个“外”字咬得特别重。 书文和书瑶一刚一柔,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让自以为老道的邓婆子有些风中凌乱了。邓婆子身后的小丫鬟也是瞪大了眼睛:这表姑娘和表少爷才六岁不是吗?瞧这话说的!难怪前几次跟大爷大太太来的人说表少爷表姑娘都不好惹,大爷大太太每次都讨不了好,还弄得惨兮兮地回去。 不仅这二人凌乱了,刚踏进院门的夏书晴也是暗自叹气:甄家的人在书瑶三人面前没有面子,他们夏府同样难以跟这三兄妹姐弟套近乎。 可是为了自己以后能多一点关系网和倚仗,也为了姑姑夏若雪的叮嘱,书晴还是得放下身架往这市井小院跑。他们夏府虽然内里空了,可好歹还是在玉林县富贵人家集中的区域里住着,之前哪里会来西塘街这样的低贱地界? 见到书晴带着卢妈妈和贴身丫鬟阿黛进来,书瑶奇怪地很想抬头望天: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贵”客串门的日子? “晴儿姐姐来啦?二妞,再拿一张椅子来。对不住了晴儿姐姐,还有邓妈妈,我们家都是这种椅子,你们将就着坐吧。”书瑶客气地说道,但语气里并没有半点不自在、或者不好意思。 缓过神来的邓妈妈看见衣着华贵、气质出众的夏书晴,心想必是那与表姑娘交好的徐府三姑娘了,讨好地笑了笑 :“表姑娘有贵客?” “是一位族姐,柳妈妈说,上门都是贵客。”书瑶回答完,用汤匙舀了一勺红枣羹咽下,动作优雅,让人看了就欢喜,“晴儿姐姐,你可要来一碗红枣羹?” 虽然在意料之中,书晴对书瑶“一位族姐”的干脆利落的介绍还是很郁闷,“不用了,谢谢瑶儿妹妹。姑姑很惦记你们,让我时常过来看看,一家子骨肉至亲,来往少了,生分了就不好了。” 书文见就这一大一小俩女子,知道她们在书瑶面前也讨不去好,又有小乖护着,就懒得在这里看她们惺惺作态了:“姐,你招待客人,我回书房了。小乖、火火,你们乖乖地陪着姐姐哦,别冲撞了客人。” 小乖晃了晃脑袋,表示收到。 火火则不屑地“吱吱”了一声,还甩了书文一个大白眼,好像在说“废话!” 书瑶好笑地拍了拍火火的脑袋,对书文点点头:“去吧,先把红枣羹喝了,莫放凉了。” 书晴见书瑶对她的“亲情说”没有半点反应,书文那臭小子还一口一个“客人”,暗暗捏了捏粉拳。又见小乖和火火如此有灵性,真是羡慕死了。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书瑶遇上了?老天让她重新获得一次生命,不就是厚爱她?要补偿她吗?为什么不给她一些与众不同的好运? 卢妈妈见自家姑娘脸上难掩的的失落和妒忌,悄悄拍了拍她的手背,姑娘还是不够沉得住气。 邓婆子也是暗自嘀咕:看来夏府也是在想讨好姑太太这仨孩子,不过,表姑娘和表少爷还真是油盐不进呢。 幸好她来之前也算有了心理准备,大爷跟她说了这仨人鬼精鬼精的,而且因为之前慕容府要“认回”书瑶的事还耿耿于怀,对甄家心有芥蒂,恐怕不会答应去甄府过年。 本来邓婆子想着自己哄两个孩子并不是难事,可是……两个小的都这么难对付,大的那个就更不用说了。唉,有靠山就是底气足啊! 算了,现在只好退而求其次了,也算完成此行的任务:“表姑娘,老太太的意思也是你们除夕夜要祭拜姑太太和姑老爷,初八之前到府里就可以了,再在府里住上几日陪陪她老人家。是老奴不忍心见老太太整日挂念表姑娘和表少爷,想给老太太一个惊喜,这才自作主张,让你们过去大名府城过年。” 书瑶只是“专心”品尝着红枣羹,这可是柳妈妈的独门绝技,美味啊! 待邓婆子自言自语、“掏心掏肺”地絮叨完,书瑶才吭了一句:“二妞,接下邓妈妈手上的帖子,回头大哥回来了交给大哥,大哥自然会安排。”她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哪里有耐心听“懂”邓婆子那一通罗嗦?抓住重点、接下帖子就是,邓婆子愿意浪费口舌自作多情是她自己的事,呵呵。 “……”邓婆子语塞,感情她叨叨了半天是对牛弹琴?唉,是自己想多了,表姑娘虽然看似精明,可不就只是一个小奶娃?哪里懂这些?罢了罢了,反正帖子送到了。“表姑娘,那老奴先回去了。” “嗯,”书瑶接过二妞递过来的热棉巾印了印小嘴,“请邓妈妈代我们兄妹姐弟向外祖母和舅舅舅母们问好。”柳妈妈说了,说说好话表表虚礼又不用费银子,尽管大把大把地说。礼物?没有!他们有带东西来,就回一些差不多价值的,没带?自然没得回礼! ps:感谢天宫南书友的粉红票!感谢刘美惠书友的粉红票!谢谢啦! 第64章 七巧牌 邓婆子出门的时候,正好遇上刚刚回来的柳妈妈,后面跟着大妞和大石头。大妞两手都拎着东西,大石头更是抱着一个大竹筐子。 再有两日就是除夕了,今日梅姨又正好去铺子里,柳妈妈这是忙着采购除夕年夜饭、以及正月头几日用的食材以及常备的用品。前几日梅姨已经采购了大部分,昨日俩人清点合计了一下,计划再补充一点,柳妈妈这就买齐全了。 明日开始,到正月初十,集市上可就没有人卖东西了,店铺也很少有开门的。 邓婆子看了柳妈妈一眼,就暗暗吃惊。柳妈妈虽然穿着简单,除了发髻上一根玉簪子,也没有戴什么华丽的首饰,但身上那种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气度,并不亚于大名府城里那些官家夫人。 邓婆子十三四岁就被卖到大户人家当丫鬟,之前的主家也是京城里的四品官员,作为当家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后来是管事妈妈),见识、耳闻自然有一定的水准。后来主家犯事,她被作为官奴拍卖,正遇上卖女儿开了酒楼发家的甄家。 甄老太太也想学学富贵官家的范,遂买下了她一家人。也算是有眼缘吧,老太太倒是一直都对她不错,她提出来的建议经常都会被采用。 邓婆子眯了眯眼:这人是谁?为什么会在夏家? 如果柳妈妈穿戴得富贵些,邓婆子可能会猜她是徐府的哪位夫人?可是…… 二妞跑过来要接过柳妈妈手上的小包袱:“柳妈妈回来啦?红枣羹好了,我给您端来。” 柳妈妈微笑着递过包袱:“好。大石头、大妞,你们把东西放好,也先去洗洗手喝点红枣羹暖暖心肺。大石头,你回去的时候不要忘记让大妞把那十几匹布和毛皮,对,还有点心给你带回去,那是少爷和姑娘给大家的赏。名字都写在上头了,让庄头分给各家。” 大石头“诶”了一声,高兴地挠挠头:“谢谢姑娘和两位少爷,谢谢柳妈妈。”自从他们几家连同庄子被夏家买下,日子越过越舒心。他们庄子上的产出一向很好,可是之前的主家仍然不满意,对他们能少苛刻一点就不错了,哪会像现在这三位小主子一样和善地待他们? 大少爷还说了,以后每年拿出庄子上收益的一成给大家作为过年时候的红利。也就是说,庄子上的产出越好,他们能分到的红利也越多,现在庄子上的每家每户都卯足了劲干,就怕被人说扯后腿。 柳妈妈?邓婆子想起刚才书瑶跟书文说的话“让柳妈妈看到,又要说你急躁了。” 没有听说表姑娘家有个妈妈呀?看那说话的架势在这个院子里很有话语权。还有那个叫二妞的小丫鬟,以及跟柳妈妈一起回来的俩人,都是新买的仆婢?还买了庄子?看样子表姑娘家的日子过得很好嘛。更重要的是,这妈妈也不知什么来历?是谁找来的?这样的通身气派可不是随随便便可以在牙婆那里寻见的! 有她在表姑娘身边,老太太和大太太还能配合慕容府大夫人成功算计表姑娘吗?一个不慎,他们甄家就会被推出来顶包,听说那金舌头和威远侯府夫人都很关照表姑娘三兄妹,要不然慕容大夫人也不会瞒着慕容尚书和慕容大爷筹划这事。 不行,还是要提醒一下老太太,她的小孙子才刚满月,可不想全家再一次被人拍卖。邓婆子打定主意,带着青衣小丫鬟匆匆离开,赶回大名府去。 坐在椅子上的夏书晴站起身,给柳妈妈行了个礼,动作很美很标准。 柳妈妈侧身避开,客气地笑道:“夏府的晴姑娘是吧?你是我们家姐儿的族姐,过门是客,我怎么好受晴姑娘的礼?姑娘跟我家姐儿坐坐,我去洗洗手。” 柳妈妈拿了书瑶的空碗走了,留下二妞陪着。二妞人挺聪敏,还细心,全家人的身契又都在夏家,好好调教调教,跟在姑娘身边才不会坏事、惹事。看金公子的意思,三年后是要接仨孩子进京的,就算不会一除服就马上进京,书杰若能金榜题名,也必定要带上弟弟妹妹在身边。京城可不比这玉林镇,姑娘家的一举一动都要特别留神,走到哪儿都要带着两个机灵可靠的贴身丫鬟才好。贴身丫鬟不省心的话,很容易影响姑娘的声誉。 书晴有心在柳妈妈面前表现自己的端柔有礼,如果能让她喜欢自己就最好了,至少留个好映像。可惜,她沮丧地发现,柳妈**笑脸上刻着“敬而远之”四个字。 书晴暗暗捏了捏拳头给自己打气,她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前世,她的那些嫡姐庶妹哪个不被她玩于鼓掌之间,直到姐夫…… “阿黛,把我给瑶儿妹妹准备的礼物拿来。”书晴藏起所有心思,笑呵呵地吩咐道。 阿黛从身上挎着的小包袱里取出一个蓝色的锦缎盒子递过来,书晴看着书瑶笑道:“瑶儿妹妹,这是我无意间琢磨出来的小玩意儿,叫‘七巧牌’,给你和文儿玩的。东西不值钱,但是是我亲手做的哦。”说着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块正方形的薄板,摸起来应该是木板包了上好的棉布细细缝合的。 只是一整片正方形被切割成了七块:两块大三角形,两块小三角形,一块中等大小的三角形,一块小正方形,和一块菱形,每块包着的布都是不同颜色的。 书瑶奇怪地看着书晴,这要用来做什么?她虽然是小孩,也六岁了,不至于还抓着五颜六色的木片乐呵吧?书晴倒是够有心,怕她割了手,还用布包好? 书晴神秘一笑,接过七巧牌,就在盒子面上摆起来,很快拼出一只可爱的小鸭子。书瑶眼睛一亮,满有意思的呢! 书晴抿抿嘴,继续移动着那七片小板块,一只美丽的蝴蝶展现在书瑶眼前。 看着书瑶亮晶晶的眼里满是好奇和兴趣,连那种似乎已经形成本能反应的疏离感都无意中减淡了,书晴心里泛起一丝得意。 这个世界没有“七巧牌”,但是在书晴前世的大清朝,自“养拙居士”所著《七巧图》面世后,“七巧牌”开始非常盛行。 因为“七巧牌”设计巧妙,变化无穷,无论大人小孩都喜欢,很多人可以玩得忘记吃饭、忘记睡觉,当年书晴刚刚开始玩时就好几次通宵达旦地沉迷于其中。 那时书晴很得意,因为整个大学士府中,没有人比她玩得更好,除了那位她必须称呼为“姐夫”的男子。也就是从那次同姐夫的比试后,她爱上了俊朗、才貌双全的大将军姐夫,一脚踏上没得回头的不归路……最后来到了大周。 书晴双眸微微缩了缩,长长卷翘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刺痛,从锦盒的底部拿出一张折了多层的大纸展开,上面画了许多用“七巧牌”拼成的图。“瑶儿妹妹,一开始,你们可以看着这张图拼,以后你还可以试着自己想象,拼出越多图形,你会越喜欢的。如果你想看,我过一阵子再画一些拼法出来。这‘七巧牌’我还做了一套让姑姑带去京城给妩儿妹妹呢,以后有机会我们几人可以比试比试。” 书瑶正专注地看图,不自觉地点头应了,让书晴无比欣喜。 不过,点到为止,书晴不会紧着这会儿就要与书瑶交好。前世她的阿玛曾说过,经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以及利用人之道,就像放风筝,线掌握在自己手中,关键是要懂得根据风力等情况变化控制好力度:拉紧,或者, 放松。 “好了,瑶儿妹妹,你喜欢就好。我也出来一会儿,该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书晴起身告辞,顺势从卢妈妈手里接过一个油纸包:“这是我跟卢妈妈学做的山楂糕,过年吃食油腻,这山楂糕正好解腻,助消化,妹妹收着尝尝,喜欢的话我下次再做了还给你们送一些来。” 非金非银,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书晴又口口声声强调是自己做的,还真不好推辞。书瑶想了想,收下了。 书晴也没准备给书瑶拒绝或者“还礼”的机会,只让书瑶代她给书杰、书文、和柳妈妈打个招呼,就带着卢妈妈和阿黛跨出了院子。 看看“七巧牌”,再看看书晴的背影,书瑶的心头有一丝疑惑:这“七巧牌”无疑是个好东西,夏若雪带了一套回去,京城里应该很快就会“火”起来,大家都渴望知道更多玩法时,琢磨出这玩意儿的书晴就会名声大噪。 可是,前世的书晴为什么没有推出“七巧牌“呢?就算她愿意放过这种机会,夏霖宇和周氏都不会放过。 另外,据她所知,书晴最厌恶去厨房,任何吃食、点心都不会做,也不愿意学。其它方面她都爱伪装,只有这方面特别“坦诚”。书瑶当年救了书晴的陪嫁丫鬟巧荷时,巧荷说过,书晴不想隐瞒这一点,是因为她一刻都不想呆在厨房里,所以连弄虚作假都不愿意。rs 第65章 过年,解决 随便感慨了两下如意就继续她的打坐大业。 可没过多长时间如意再次被人打断,刺耳的刹车声在屋外面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粗哑的男声叫着这里有人,屋子的大门就被踹开,伴随着冷冷的夜风飘进来的是浓浓的血腥味。 “哟!大哥,这里不但有人还是个绝色,咱们发了。”一个敏捷的平头小个男人踹门进来,看到如意两眼放光。露出贪婪的神色。 如意冷淡的抱好再次被吓醒的彤彤,心里还在琢磨去下个基地时要不要试着找个心里医生看看,彤彤总是容易受惊,稍有点动静就吓的发抖有没有什么办法治疗。 很快又有五六个彪悍的男人冲进来,看到如意都是一愣,随即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真他,妈运气,半夜出来还能遇到个美女暖身。哈哈!”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紧绷的夹克衫,体格魁梧一脸凶相的光头,从面相上看就不像好人。 他的话一说完就迎来一片附和,各种下流恶心的话都出来了。 如意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只是用那几个男人不可思议的速度从背包里挨个在自己面前放下三个手雷,一捆炸药,一小桶汽油,便继续哄着吓的钻在她怀里不肯抬头的彤彤。 那几个男人在看清如意摆放的东西时猥琐的笑声都戛然而止。 “滚!” “妈的,我还不信这女人真敢拉线,唬谁啊……”最开始说话的小个子男人话说到一半就见如意毫不犹豫的拉了手雷的线朝他们这边扔过来。 几个人脸色一变双腿跟安了轮子样争先恐后的跑出去。 如意飞快的捡回手雷若无其事的塞上栓子,这个手雷确实的假的。 “干妈给彤彤表演的耍猴子好看吗?”如意笑嘻嘻的问彤彤。 彤彤看人都出去了,抬头不解的问:“要看,猴子在哪里?” “刚才那跟猴子一样上窜下跳的人你没看到?没关系,等下妈妈再耍给你看。”如意正说着刚才跑出去等了一下反应过来受骗的一群男人骂骂咧咧的跑进来。 一个甚至想冲到如意身前动手。如意二话不说又扔过去一个。 “臭……”光头的后两个字还没说完,便发现这次的炸弹真的在冒烟了,吓的刺溜一声再次跑出去。之后的几人也争先恐后的往外跑,并在门口你推我挤,那个小个子还被推到,几乎是滚着跑远的。 彤彤呆呆这看着这些人为了逃命丑陋滑稽的样子,然后前合后仰的笑起来。 如意抱着她走过去捡起那个烟雾弹,抱着彤彤出了房子,看着天上明亮的月光,算算时间今天刚好是十五。难怪月亮这么亮。 那些人再次被耍简直要气炸了,骂着各种脏话朝着如意逼近,如果不是看如意长得好。早拿枪突突她了。 如意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再次拉起一个手雷越过他们朝着他们停在不远处的汽车扔去。 “臭女表子,还玩这手,待会老子非要操的你……” “哄!”爆炸声响起,淹没了他后面的话。而离车最近的那个大个子幸亏见机快趴的早,否者估计都要被炸伤。 那些人的动作再次被定格,跟突然被点穴一样,目瞪口呆的看着如意,一时都被炸懵了。 如意便又不紧不慢的再次拿出一个手雷晃了晃,那群男人目露惊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你争我抢的七八个大汉挤上了剩下的那一辆越野,歪歪扭扭的开走了。 彤彤再次咯咯的笑个不停。 如意从口袋里摸出表看看时间。三点四十五,算了还是走吧。这地方跟她八字不合,再说刚才这么大动静肯定会引来丧尸,抱着彤彤上了车飞快的离开了这块是非之地。 第二天中午,如意进了苏省范围才终于断断续续的接收到附近基地的讯息。 看看路程到了都半夜了,去了无论是找住处还是登记都不方便。还耽误彤彤休息。干脆就进找个地方休息一会,晚上开车到了刚好天亮。 于是找个了路口拐下高速路上了通往附近县市的普通公路。不一会就在路边找到一间小饭馆。 解决了游荡的四只丧尸,才抱着彤彤走进去。 从厨房里翻出两袋面粉,一袋大米,一袋土豆,一大缸毫不清澈的清水,剩下的油盐酱醋没坏的统统收到空间。 用这里的炉子生了火煮了饺子,跟彤彤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吃了一半突然放下碗,火大的冲了出去。只见不远处歪歪扭扭的开来一辆客车。 这干嘛!还让不让人消停了,只要一端碗立刻来人。之前几天连丧尸毛都不见,这下可好幸存者扎堆的往她跟前凑。 郁闷的把没吃完的饺子放进空间,给彤彤冲了奶粉,然后抱着胸冷冷的看着那辆车上下来的不速之客。 年轻的有八男七女,还有两个中年妇女。 这群男人嘻嘻哈哈的下来,看到站在门口的如意都停住了脚步。 “咦?这里竟然有人!”一个瓜子脸十分秀气的女孩惊讶道。 一个高大貌似是领头的男人大步走过来,谨慎的打量了如意一遍才礼貌的开口:“你好,我叫胡继东,是这些人的队长,想在这里休息一下可以吗?” 这个男人的礼貌成功的得到如意的认同,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两拨人,果然素质低是天生的,不关末世不末世。 冷淡的点了点头:“你们留在这里吧,正好我要走了。”就她倒霉的女配气场,一遇生人还不定要出什么事呢。 说着进去抱了彤彤也没理会那群人关注的视线,拉开车门,利落的挂档踩油门一个漂亮的飘逸飞快的离去。 “哇!好酷!我没看错吧,刚那个女的一个人还带个小孩唉!”一个圆脸的女孩望着如意远去的车屁股惊叹道。被旁边的男孩敲了一下。 “走啦,不干活小心没饭吃,什么时候把你这咋咋呼呼爱关闲事的功夫用来升级。你也能这么牛!” “哈哈!” 周围的男女都笑起来,年轻人的欢笑让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清新起来。 胡继东看到自己的队友打闹玩笑,只能苦笑,这些家伙什么时候能长大。 不过在末世里还能保持这样的活力也是一种幸事,自己当初不也是正因为喜欢这样的活力才决定留下来的吗。 “胡大哥你想什么呢?渴不渴?”穿着紫色风衣,身材苗条,面容清秀的周荣害羞的递过一瓶水。 胡继东道谢接过,然后毫无停留的离开,他不是不知道周荣对自己的心意,不过他是定过婚的人。在没确定他未婚妻的生死,他是不会考虑别的的。想到这里胡继东面向远方,想起那个美丽的少女。坚定了一定要去首都基地决心。 正在这时路边再次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几个魁梧的男人手里拿着枪从车上扯下来几个年轻的男女。 胡继东做个手势,他附近的队友都立刻拿出自制的武器紧张的看着那群新来的人。 “今天收获可真不错,宏哥,你看又是一群肥羊!”说话的平头小个子赫然是昨夜被如意吓走的那群人之一。 再看被他称为宏哥的便是那个一脸凶相的光头。 “就是可惜再遇不到昨晚那个绝色了!”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啧啧道。 “啪!” 宏哥听他一说想起昨晚自己一群大男人被耍的团团转的熊样。不仅恼火这个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火大的给了他一巴掌。 他身后的小个子立刻幸灾乐祸的偷笑,被捂着脸的贼眉鼠眼狠瞪。 “小家伙们,放下武器,缴枪不杀,哈哈。跟着哥哥走能吃饱。”宏哥贪婪的扫视了胡继东这群人后,不仅喜形于色,加上昨天晚上抓到的。个个都不错,比基地里那些被玩烂的,又脏又臭的强多了,一定能买个好价钱、 尤其是中间那个高个子,正是刘细君那骚娘们喜欢的类型。卖给他一百个晶核都行。 擦擦不存在的口水,宏哥眼睛一瞪。手里举起团火:“乖乖听哥哥的话放下武器走过来让我们绑,否者哥哥可是三级火系异能者,一不小心烧的你们连渣渣都不剩。” 胡继东心里紧张,他也是三级,但同级别也有强弱之分,看那人的火焰耀眼而且维持这么长时间都不灭,最少也到三级中期了。而自己不过才刚刚踏入三级。 “这位大哥,不知道你们要去那里?如果同路的话,不用你们说我们也要一起走的,这样路上还有个照应。”虽然明知道这些人不怀好意,但此时自己这方实力处于弱势,能不撕破脸最好。 “别唧唧歪歪,想跟我一起走就必须放下武器,异能者的先站出来。把我手上的药喝了。” 宏哥手里多出一瓶白色的药片,不耐烦的催促道。 胡继东眉头皱起来,然后缓步向前:“我就是异能者,这是什么药。” “站住!”宏哥冷笑:“我把药放在这里你拿去跟后面的异能者分了,想借着拿药的机会偷袭我?哼!小子你还太嫩点!” 胡继东心里郁闷,这光头看上去傻乎乎的没想到这么难缠。 “快点!别想拖延时间!我告诉你,哥哥有的是时间跟你耗,惹毛了我吃亏的还是你!” 再次被道破伎俩的胡继东更郁闷了,书上不是都说着怎样肥头大耳粗脖子,一般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吗?怎么他遇的就这么难搞。 如果这些人没枪也许能搏一把,但看他们的装备竟然都是军用的好货,胡继东拖无可拖拿起药瓶,低头一看上面大大方方的歪歪扭扭的用粗笔写着“迷药” 第66章 要分家 正月初六,是约好的日子,姑父张财恕会派人来取“点绛唇”。 书杰和书瑶兄妹俩关在书房里,看着两盆娇艳动人的“点绛唇”发呆。 景王爷的那株花,书瑶后来又放进去红木箱一次,也是就一刻钟,现在那花儿已经完全是生机勃勃的模样。书杰想着,经过宝箱灵气的浸润,这花就算进京换了环境,应该也没有“危险”了。 新扦插分出来的那株因为日日放在红木箱里,不到十日,竟然长得如精心培植一年的花,美极了。书杰知道张财恕也很仰慕那“点绛唇”,计划过一阵子再分枝出来,培植一株送给张财恕,“十八学士”也可以分两株出来。 书瑶并不是多喜欢茶花,前世的她开始时最喜欢的是华丽的牡丹,后来经历风风雨雨,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喜欢那傲然挺立于皑皑白雪中的梅花,直到今日,依然最喜寒梅。 不过,只要大哥喜欢,书瑶就高兴,她前世欠大哥的,一辈子也还不清。 兄妹俩围着茶花笑mimi,夏府里的夏霖昂与俞氏也正在谈茶花。 俞氏看着桌上一盆“六角大红”,满脸喜悦地问道:“一千两银子?这茶花真的这么贵?” 夏霖昂笑得眼睛都眯起:“可不是?这是名贵的品种,一般的茶花,最少也要五六百两吧。” 俞氏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不过,我听说茶花在北方很难养活,要是到我们店里,没几日就死了,可不亏死?” “呸呸呸”夏霖昂急得涨红了脸,做买卖最讲究兆头什么的,这店铺才刚刚开业,讲话怎能如此不知忌讳?“赵大东家同我有眼缘,交情好,瑰丽园给我们的山茶花都会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赵大东家还会派一个懂得养山茶花的伙计给我,你就不用瞎担心了。” 俞氏醒悟过来,也赶紧“呸呸呸”了三下,好兆头,一定要好兆头,他们的店铺一定会大发!“那是,赵家能得到云园,你功不可没,他能不对咱们好点么?话说回来,爷,你是怎么知道张财恕酒量不好,而且喝酒后不能喝醋的?” 夏霖昂得意地弯起嘴角:“有一次我去向夏若云那个死丫头借银子不是?正好听到她在同甄子柔说话,说张财恕酒量极差,而且喝多了千万不能喝醋。人家喝醋解酒,他特别奇怪,喝了醋后人看起来好好的,神志却是不清,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被人卖了肯定还会替人数银子。所以每次张财恕出去应酬,基本上不饮酒,小厮还都随身跟着,寸步不离。不过这事除了他们家管家和张财恕的贴身小厮,没人知道。” 俞氏也呵呵笑道:“这是天助爷呢。不过爷,万一那张财恕救活了那花怎么办?不但让他得到瑰丽园,说不得还就此攀上景王爷,夏若云那贱人岂不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夏霖昂“嗤”了一声:“他们也要有那个好命才成,一个丫鬟生的庶女,一个土财主,还想攀上王爷?赵大东家为了以防万一,在那土里做了手脚,他就是神仙下凡,也不可能救活那花了。不过,赵大东家还是听了我的建议,派人暗中盯着张财恕,有什么意外也好先下手为强。” 俞氏笑得花枝乱颤:“还是爷聪明,那赵大东家后台硬,买卖做得那么大,我们跟着喝口汤也足够了,哈哈哈,爷,我们拿这些山茶花的价格真的都比别人少两成吗?” 夏霖昂抬了抬下巴:“那还假得了?白纸黑字签下了契约,价格写着呢。” “爷真是越来越能干了,也不枉我卖掉了那些肥田。”俞氏难得地放下“正室的端庄”,给夏霖昂抛了个媚眼。 夏霖昂一把扣住了俞氏的肥臀,将她往自己身上贴,嘴也往俞氏脖子上拱了过去:“难得娘子高兴,让为夫陪娘子乐呵乐呵。”他的妻子徐娘半老,不管是皮肤还是身材都保养得很不错,比肥猪一样、又日渐粗鄙的大嫂强太多了。 两人干材烈火,夏霖昂一个用力将俞氏半抱起丢到床上,脱了外袍正准备扑上去,听到俞氏的大丫鬟玉儿在外面通报:“二老爷、二太太,老太太请你们过去,大太太为茶花店铺的事正在闹呢。” 夏霖昂的“烈火”一下子被冷水浇灭,眉头紧锁:“闹?那个泼妇又闹什么?你没跟大家说那店铺是你的嫁妆银子置办的吗?” 俞氏撇嘴:“怎么没说?那本来就是用我的嫁妆田换的嘛!你那个大嫂是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成天囔囔着书羿成亲的银子不够,说他们书羿是长子嫡孙,娶亲排场太寒碜丢的是列祖列宗的脸。又说什么给书羿、书耀考学准备的银子都让我们二房给花用了。” “放屁!”夏霖宇不耐地举起手,方便俞氏帮他穿上外袍,“就她那俩儿子,一个榆木疙瘩,一个只知道斗蛐蛐玩妞儿,考个屁学!怕丢列祖列宗的脸?就赶紧供着我们家玮儿才是真,还能让他们大房跟着沾沾光。”想想还是他的女人像样啊,教的儿女都比大房拿得出手。“对了,婉儿的规矩学得咋样了,下月底进京去若雪那儿小住,可别被晴儿比了下去。” 提到这个,俞氏就很不平衡:“我们婉儿哪里比晴儿差了?只不过没有晴儿那么会讨好她姑姑罢了,可你那妹子就是吃晴儿这套。” “婉儿确实不差,”夏霖宇对自家唯二的一对嫡子嫡女都相当满意,那也是他翻身的指望,“不过太沉静了一些,得学学晴儿,嘴甜点!你看人晴儿总能把老太太和若雪哄得眉开眼笑。到了京城,性子放开些,讨喜些,让若雪给她张罗一门好亲事,以后也能照应我们,帮衬玮儿。” 俞氏点头应了,书婉确实太安静,要进大族大户、甚至名门世家做媳妇,仅是漂亮、才学好可不够,还得讨喜,会来事儿才能风风光光地站稳脚跟。 夏霖昂夫妻到上房的时候,周氏还在那哭诉,哭的内容总是那一套,众人都快能背下来了。就说大房管家,但是府里进的少出的多,她这个大房太太只好拿自个儿嫁妆的收息填补。现在二房口口声声说那个茶花店铺是俞氏嫁妆换钱置办的,先不论是真是假,就算店铺用了一点俞氏的嫁妆钱,不就跟她平日里用嫁妆收息贴补家用一样,需要计算得那么清楚吗?现在夏霖宇和夏霖昂兄弟没有分家,夏霖昂做的买卖不就是夏府的?当然也要有夏霖宇一份!凭什么二房独占。如果要分得那么清楚,索性分家好了。 夏老太太板着一张脸坐在上位,这两个媳妇一个赛一个精明,都是不好拿捏的。其实两房都是亲生儿子,两房也都有嫡孙子,她也没想偏着谁,只是想他们互相帮衬罢了。不是有一句话吗?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周氏当着她的面直接叫嚣着要分家,当她死了吗?老太太的脸更黑了:“父母在,不分家,我现在还坐在这里呢,你有没有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夏老太太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夏霖宇,却见他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她这个娘说话。 夏老太太的心一沉,看阵势不只周氏要分家,夏霖宇也起了分家的心。 门口的夏霖昂和俞氏不淡定了,不能分家!在夏书玮考取功名前一定不能分家!可是看大房夫妻的阵势,不分家,恐怕就要分他们的茶花店了吧?太卑鄙了! 世家大族非常看重长子嫡孙,夏家虽然被夺了爵,没落了,但重嫡重长的规矩还在那呢。 现在大房、二房都是嫡出,按照祖上传下来的惯例,分家的话,夏府的宅子必定是大房的,产业、财物的至少六成也是大房的,甚至连老太太的私房钱要分的话,大房也必须要占大头。当然,老太太肯定是跟着大房生活的。 夏霖昂快步踏进门:“大嫂这是怎么了?母亲还在,怎么能分家?府里只剩大哥和我两个至亲兄弟了,理当携手齐心、振兴夏府、共同侍奉母亲才是。” 周氏冷哼一声:“冠冕堂皇的话我说得比你好。齐心、携手?哼,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不想分家?不就是想把我们大房作为长子嫡孙该得的那份都耗光吗?不就是想让我用嫁妆钱贴补公中费用,好让你们有更多‘私房钱’去做你们二房自己的买卖吗?夏霖昂、俞氏,你们把你大哥和我都当傻瓜耍吗?一句话,要不分家各过各的,要不府里做的所有买卖都是公中的。” 好半天没有吭气的夏霖宇终于开口了:“母亲,大房是长房,羿哥儿和耀哥儿是长房嫡孙,比其他人承担更多的责任。” “……”夏老太太刘氏浑浊的眸子看着长子夏霖宇,这是威胁她了?大房是铁了心要分家?rs 第67章 合作 争论到最后,刘氏还是不得不依了长房分家的要求,但是提出等到下月初再请族长和众位族老过来主持分家,正月里闹分家太难看了。 书杰三兄妹不知道夏府里的“嫡亲兄弟俩”正在闹分家,即使知道了也不会有丝毫兴趣。别说他们现在已经脱离了夏府,就算还是夏府二房的时候,对夏府里的人和事也是毫不关注的。 午时中,大妞来报:“姑太太和姑老爷一家来了。” 书杰与书瑶对望一眼,连忙站起身出去迎接:“不是说派人来取吗?怎么姑父亲自来了?连姑姑都来了?” 书瑶也是奇怪,姑姑的身子这么快都好了? 一出书房,就看见书文与张旭正往厅堂去,一路上拉拉扯扯地抢那副七巧牌,火火在一旁跳来跳去、“吱吱吱”地凑热闹。小乖则不为所动,独自懒洋洋地卧在桂花树下。 书杰笑着摇了摇头,带着书瑶进到厅堂。 张财恕一眼看见书杰手上抱着的“点绛唇”,眼珠子瞪得就快凸出来了,张大的嘴也忘记闭上。 “这……这……是……是……吗?”张财恕指着花盆的手控制不住地在颤抖。 “对啊”书杰笑道,将“点绛唇”放在张财恕面前的茶几上。 张财恕一脸惊艳和爱惜,轻抚叶片,啧啧惊叹:“美,真美,不愧为名贵品种,我寻了好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呢,对了,杰哥儿,那十八……呃……可否让我一观?” 书杰爽快地应道:“当然,我们一会儿去书房。姑父,这花我扦插了一盆,如果能成功长成,我再培植一盆给姑父。” 张财恕欣喜异常:“好,好,多谢你杰哥儿,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的脑中自动省略了那“如果”二字,短短十天,濒死的花都能养成现在这样生机勃发,扦插这种平常的技巧哪里难得住书杰? 夏若云好笑地对书杰说道:“你姑父跟你倒是有共同喜好,都是痴迷茶花的主,你们没看到他一路上的紧张样儿,我说至于吗?再贵重也不过就是一盆花嘛!救得活最好,救不活也不会死人喽。” 张财恕讪讪地笑道:“难得的品种嘛,又是帮别人养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是?”他没有把契约的事告诉夏若云,只说帮朋友代养的花快死了,书杰帮忙看能不能救活。 书杰兄妹知道姑父是不想让姑姑跟着担惊受怕,“养死”王爷的花惹怒了景王爷,死不死人的还真难说!在那些皇权贵族眼里,人命往往还真是不如他们的一株花、一只宠物狗值钱。 “姑姑,你怎么也过来了?你的身子都好利索了吗?”书瑶被夏若云搂在怀里,向上歪着脑袋问道。 “好了,都好了,”夏若云乐呵呵地答道,“你们看我的面色,比生辰哥儿之前还红润些。那些郎中都惊呆了,一直说是奇迹,说我福厚呢。我说是我侄儿侄女有福,把好运道也带给我了。”郎中们都说她现在的身体已经基本无碍,多动动倒是更好。鹿城到玉林也就两三个时辰的马车,她就缠着张财恕同意带她一起来了。 吴妈妈抱着裹得像小猪似的辰哥儿连声应道:“可不是?小少爷早产,之前还有些虚弱,自从表少爷表姑娘去了鹿城后,瞧他现在长得多好?” 张财恕也满面笑容地点头应和:“确实,确实。”这仨孩子就是他张家的福星!如果那次不是云儿坚持要见杰哥儿他们三兄妹最后一面,如果不是书杰三人赶去了,还带去了神医的药,现在……张财恕一想到一系列他不能承受的可怕后果,不寒而栗。 突然,书杰想到一件事:“姑父,我们回来那日在鹿城大街上看见三叔,他好像跟赵家的人很熟悉呢,还进了瑰丽阁的后院。前两日去族里,听族里的兄弟议论,才知道三叔要开个山茶花店铺,就在正月十六开业呢。” “哦?”张财恕奇道:“他要开茶花店铺?倒是从来没有跟我们提过。自从一年多前去了鹿城,向云儿借三千两银子未果,就再也没有上门了。” 夏若云蹙眉:“总之,再遇见他你就小心些!夏府的那些人没一个安的好心!” 几人又聊了几句,书杰带着张财恕去书房看“十八学士”,书瑶、梅姨、柳妈妈跟夏若云在暖和的厅房里说笑。大妞、二妞姐妹端来了几碗放了杏仁煮的羊奶。 甄子柔以前总说羊奶补身,尤其女子要多喝羊奶。在座的不仅书瑶姐弟,夏若云和梅姨都喝过甄子柔煮的羊奶。柳妈妈最近才喝几次,也爱上了那口感,这要是在以前,她铁定想不通怎么有人喝得下那么腥气的东西? 书房里,张财恕脸上的震惊比刚才看到复活的“点绛唇”有过之而无不及。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华丽丽地被震住了。 好一会儿,醒过神的张财恕才感叹道:“看来传说也不都是假的,只是技艺和运气不够罢了,这才是真正的‘十八学士’嘛!杰哥儿,你理出原因了吗?还能培植出这样的‘十八学士’吗?”他只是想知道书杰能不能再做到,却不会问方法,即便是内侄,是妻子的嫡亲侄儿,他也不会想着去占这么大的便宜,这可是“独门绝技”呢。 书杰点头:“应该可以”。 张财恕喜道:“杰哥儿,你跟姑父合作可好?以后一些需要救治的花、或者新移来的品种,总之,我觉得云园养有困难的,就先送到你这儿来。我们签下合作契约,姑父将云园四成五的份子转给你。至于十八学士这样的极品,也不可能出得多了,一年最多卖它个五六株,分成另外算,每株卖出的价格,你七成,我三成。” 书杰这次救了张家、救了云园,张财恕本来就准备将云园三成的份子送给书杰,现在要书杰出力,多加了一成半。 书杰摇头:“姑父,其它都按你说的办,但云园的份子,书杰只能要一成。”云园是张财恕半生的心血,自己兄妹“养”花又完全是不需要费力的无本生意,哪能要那么多?而且他们的“十八学士”一株少说也能卖个一千两金子,一年卖五株左右,得七成,已经是一笔非常可观的进账,还不需要自己出面,对现在不方便出风头做买卖的他们家来说,最好不过。 张财恕哪里能应?在他的坚持下,最后定了书杰占云园三成份子。 书杰想了想,压低了声音:“姑父,书杰有一点请求,不要让人知道‘十八学士’出自我的手。另外,此次赵家的谋算也是给了姑父一个提醒,姑父最好找两个身手好的护卫跟在身边,宅子里也是要的。” 张财恕点头:“放心,姑父明白。”书杰兄妹三人还小,又是孤儿孤女,这种闪着金光的风头自然不能出,金光越闪亮,就越危险。 至于张家,府里本来就养了护卫,只是张财恕自己不习惯让太多人跟着。自从出了在赵府的事,大管家已经加紧招募更多功夫好的护卫,还非要让张财恕带着两个护卫出门。 以后真的开始推出“十八学士”,加上明显针对他们云园的赵玉发此次赔了夫人又折兵,按照那份契约须将瑰丽园奉送给张家,必定不甘。 张财恕心里冷哼一声,他张家能从一个农户发展到今天,自然不是可以任人揉捏的,也刻意在暗中奉承“孝敬”了一些权势人物。前几年因为大舅兄夏霖轩,他还结交了不少江湖朋友,现在府里的护卫首领就曾经是江湖中小有名气的人物,过腻了血雨腥风的日子,投奔他而来。 书杰听父亲说过,姑父张财恕是一个面上憨实,内心颇有成算的汉子,否则哪能挣下如今这份家业?遂也一笑而过,不再操心这事,相信姑父会做出很好的安排。 张财恕一家当日就要赶回鹿城,“点绛唇”被放进一个大竹筐中,筐里搭了架子,面上放了一些棉花,看起来像是一整筐棉花。 书杰三兄妹正要送张财恕一行出门,夏家院子来了三位不速之客---刘老2一家。大强搀扶着一位瘦弱的中年女子,那女子站在刘老2父子之间,一看就是善良温和的性子。三人都穿得寒酸简陋,但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书杰让柳妈妈陪着书瑶接待刘老2一家,自己带着书文先送姑姑姑父出去。 刘老2的媳妇一听到大强说书瑶就是那位不但买下了揽月轩都不敢收的玉笔洗,还送给他们上好的参片和红枣的姑娘,立刻就要跪下来。 书瑶赶紧让二妞扶住了:“刘婶子这是做什么?真是折煞我了!你的身子刚好呢,赶紧坐着。” 大强扶起他娘,自己跪下给书瑶磕了个头:“我代我娘给姑娘磕头,我娘的病都好了,比郎中预料得还好。郎中说姑娘给的参片是难得的极品参,所以效果极好。姑娘,您的大恩大德,大强会永远铭记在心。” 大强一家要去西北边城投靠他的舅舅,今天特意来拜谢和道别。rs 第68章 去甄府 正月初八,甄府老太太的寿辰。 一大早,书杰就带着弟妹赶去大名府城,随行的还有柳妈妈和二妞。 今天书杰兄弟俩穿得一模一样,都是一身淡蓝色锦缎直裰,腰间系着同色丝绦,挂着一块碧色云形玉佩,外罩墨色貂毛披风。 俩人的玉佩是一对的,一块正面都刻着劲竹,另一块刻着苍松,反面都是一个夏字,而那两件貂毛披风则是太后娘娘宫里赏的。 看着俊朗健康的大哥和弟弟,书瑶眼里有热泪盈出,赶紧拿帕子印了。书文身体早已大好,又跟着练武,身姿挺拔,英气勃发,与大哥书杰越发相像了,再穿着同色同款的衣物,乍看之下就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大小版翩翩美公子。 柳妈妈给书瑶穿的是藕色绸棉袍,胸前戴银制璎珞圈,双丫髻上插一对素色珠花,披风也是太后娘娘赏赐的那件粉蓝色雪花锦缎面白狐狸毛里高领鹤氅。 书杰三人极少打扮得这么正式、“富贵”,因为夏霖轩和甄子柔性喜低调,甄子柔又觉得棉布舒适健康,所以一家人的衣物大都是细棉布面料,书杰兄弟平日也多是短衣打扮。 不过,三兄妹都是聪明人,尤其书杰和内里装着成人灵魂的书瑶,很快想到柳妈妈这么给他们打扮的原因,自然不会反对。 书文坐在大马车里,隔着窗子看到马车旁骑行的书杰,一脸羡慕嫉妒恨,对着驾车的大石头嘟囔:“讨厌大石头哥哥,你为什么不把我的‘闪电’带来?” 去鹿城看夏若云之前,书文就开始学骑马了,书杰专门给他买了一匹灰色的小马驹,起名“闪电”。 大石头回头笑道:“二少爷,今天虽然没下雪,但是有些泥泞路段还是不好走呢,而且这里去大名府城有近两个时辰的路程。二少爷,你会颠得屁股疼。” 众人哈哈大笑,书文则是很不好意思地拼命对大石头眨眼,示意他不要继续提自己的糗事,最初在庄子里练习骑马,书文天天晚上囔着屁股疼。 柳妈妈靠在车壁上,宠溺地笑着,整了整书文系于卯发发髻上的蓝色缎带。这三个孩子长得好,气质出众,略一打扮,还都是极素淡的打扮,就散发出浑身的贵气,丝毫不逊于豪门世家子弟。 一路上说说笑笑,巳时中,马车到了甄府大门口。甄府今日似乎邀请了什么贵客,大门开着,大房长孙甄柯宝亲自带着管家在门口迎接。自从出了酒楼中毒事件后,甄府是一系列不顺,今次是想借着老太太的寿宴增添喜气、转转运。 风姿卓越的书杰跃下马背,动作潇洒优美,同时到达的几户女客纷纷看过来,一众小姑娘、大丫鬟都红了脸,半低下头还偷偷瞄向书杰,这让一向自诩风流倜傥的甄柯宝很是不爽。 书杰浑然不知自己吸引了众多眼球,走到马车前抱下书瑶,书文以一个好看的姿势自己跃了下来。 兄妹姐弟三人往那一站,自成一副美丽的风景,四周围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谁啊?哪个大家族的少爷小姐?府城里新来了什么世家吗?” “那位少爷好俊啊,小的那两个就像菩萨跟前的金童yu女似的。” “啧啧,看那通身的贵气,应该是京城里来的吧?你看那小姑娘身边的妈妈,肯定不是一般的人家。” “一定是的,那大马车就是京城里庆祥坊出的,我认识他们的标记,我表姐前几日从京里来,也是用的这家的马车,不过比他们这辆小。” …… 甄柯宝很不情愿,还是迎了过来,对着书瑶姐弟说道:“表弟表妹,怎么这么晚才到?”一副把书杰排斥在外的架势。 书瑶没有理会他,只是紧握着书杰的手往书杰身边又靠近了一点,她还是小孩,跟着大哥来而已。书文则没好气地应道:“我们一早就起床赶来了,哪里晚了?要不是大哥催着我起床,我还想睡呢。”说完还用小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让人觉得无比可爱,还惹人心疼,独独没有人会觉得无理。所以说,小孩子漂亮可爱,往往占了很大优势。 “……”甄柯宝被呛得气结,却不能当众跟一个小孩较真,“春月,带表少爷表姑娘去大厅房。” 一个穿着红袄绿裤的丫鬟应声走了过来:“表少爷表姑娘这边请。” 另外还有几个红袄绿裤的丫鬟领着其他客人也跟他们一路同行。一位太太突然想起什么:“表少爷表姑娘?甄府只有一位姑奶奶,他们莫不就是太后娘娘刚刚赏赐了的三个孩子?听说太后娘娘还派了贴身嬷嬷专程到玉林镇祭拜甄家姑奶奶呢。”也就是因为这样,她们家才接了帖子来参加寿宴。 其他人一听这话,忍不住又看了书瑶三人几眼。 有的人同情:“这么小的孩子,长得这么好,就成了孤儿孤女,真可怜!” 有的人羡慕:“可怜?人家在京里有好多权贵亲友呢,现在又有太后娘娘罩着,你没看那身上的装扮?看着素净,都是好东西呢,不是普通人家能用上的。”这人有个姨父在京城也是三品大元,她年前刚从京里走亲戚小住回来,脸上满是“见多识广、消息灵通”的虚荣。 走到主院厅房,门口的丫鬟才通报:“夏家表少爷、表姑娘到。”里面就传来急切、略带沙哑的声音:“我可怜的外孙外孙女,外祖母想死你们了,快带进来让外祖母好好看看!” 迎上来的正是上次去玉林送帖子的丁婆子,伸出双手就想去牵书瑶姐弟的手。 书瑶和书文却紧牵着书杰的手没有松开。 丁婆子讪讪地收回手:“表少爷,表姑娘,老太太正盼着你们呢,快,快过去跟你们外祖母叙叙。” 书瑶二人没有理会她,只是跟着书杰稳步上前。 大厅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身着织金细纹绣满福字的暗红色华服,半白的发髻上簪着两朵用金线缠着红色丝绸做的绢花,插一根镶着圆润珍珠的碧玉簪子。 甄老太太长得并不是慈眉善目的类型,此刻刻意要摆出一脸“慈祥”和“疼惜”,看起来很是滑稽,显得不伦不类。书瑶暗自撇嘴,其实她就摆着平日里的所谓“端庄肃穆”,看得还比较舒服正常。 当然,书瑶现在还不该“认识”这个外祖母,必须跟书文一样,把一脸的陌生和猜测写在脸上。 主位上的甄老太太也在“慈爱”微笑的掩饰下打量着向它走来的三个看起来煞是清贵的小孩。他们哪来的银子买这么富贵的大氅?是从她儿子甄大富这里坑去的那两千两银子吧?还是京里那个什么金舌头送的?哼,一想到儿子投诉的种种,还有被书瑶一跤摔掉的那传闻中的一整大箱银子和一整大箱贵重药材,老太太就气得心肺疼。 甄老太太虽然是普通小户人家出身,但自从她哥哥立了军工做了大将军,她就处处学着官家夫人的姿态。哥嫂一家被发配西北后,她也仿佛一下被打落泥泞般沮丧。幸好大嫂为了让她收留**,将一大笔嫁妆送给她,让她还能继续享受富贵夫人的谱。 可惜没多久她的丈夫被人骗,将大嫂的嫁妆败光,他们家又回复成了小家小户,直到把甄子柔卖到慕容家冲喜,拿那笔银子开了酒楼。那时候大名府城的高档酒楼还没有,他们是第一家,又打着慕容家亲家的牌子,倒是很快就赚了银子发了家。 随着越来越多高档酒楼在府城开起来,甄家的美味楼无论是菜式、装潢气势、服务、背景都比不过人家,生意越来越差,只好从食材价格上打主意,结果就发生了那次食物中毒事件。本来以为美味楼死定了,没想到慕容家竟然肯帮忙,还向他们透露夏霖轩得到“巨额报酬”的事,只是提出了他们的条件。 不过,老太太和儿子甄大富很清楚,甄子柔不是好糊弄的,从离开京城慕容府跟夏霖轩回到玉林县,甄子柔从来没有回过甄府,理由就是甄府早已公开声名与她断绝关系。 就在这时,林氏说她弟弟和甄子柔的丫鬟翠竹好上了,翠竹一直不敢让甄子柔知道,说甄子柔对林氏以及她娘家的人很反感。翠竹怀疑自己有了身孕,正逼着林氏的弟弟上门去求娶,为她赎身。 天助甄家也! 在甄老太太眼里,要不是她收留了甄子柔,刚出身的小孩肯定早就在西北蛮荒之地丢了性命,是甄家养着她,才让她活下来,这条命本来就是甄家的,是她甄老太太的,却不知报答,该死!怨不得她!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银子、慕容府和丽嫔娘娘的关照、孙子的前程、甄家的飞黄腾达,或许孙子还真能让她尝尝官家老夫人的滋味…… 一切美好的梦想在向她招手…… 不料到了最后收成的关口,却…… 甄老太太眼神复杂地看着书杰三人。rs 第69章 真傻 书瑶此时半垂的眼眸在长长睫毛的遮挡下也闪着仇恨的绿光。 夏府只是让她讨厌,让她鄙视和不屑,甄府却是真正凝聚她仇恨的地方。 虽然没有证据,但她已经知道娘亲是被翠竹在药中下毒害死的,而主谋必是甄府; 前世,书文是在这里被害死的,她也是被骗到这里再送去慕容府,开始坎坷悲凉的命运; 最后被烧死与大火中,还是甄柯灵所害; 还有,大哥因为她被害死、梅姨劳累病痛而死、秀桃的死…… 她不相信,甄大富和林氏所作的一切,甄柯灵所做的一切,这位坐在上面的外祖母一无所知。看了娘亲的日记,她更不相信了。为了自己的亲生儿孙,甄老太太可以卖娘一次,自然就能卖第二次。只不过第一次卖的是幸福,第二次卖的是命。 书瑶暗暗握了握拳,用指甲刺手心的疼痛缓解她心里的锐痛,站在这个地方,她才知道“淡忘”两个字多么难!“记仇”不是因为你想去记,而是那种痛已经深入骨髓,即便转世都不能减淡,除非喝下那孟婆汤。总有一天,她要为娘报仇,讨回这笔血债。 书杰突然感觉到自己手中妹妹的小手抓得好紧,奇怪地看了书瑶一眼,觉察到她的僵硬。书杰用自己的大拇指轻轻摩挲妹妹的手背。 书瑶回过神来,歪起脑袋对大哥微微一笑。 书文见了,也同样向上抬头,朝书杰调皮地一笑,随即与书瑶对视而笑。 三人温馨的互动让厅里坐着的不少客人都跟着笑起来,主要是这三人太养眼了,尤其两个小的一副俏皮乖巧样,让人看了就想疼惜。 甄老太太的眼里却是划过一道锐利,两个小的怎么会不好控制?完全是因为有那个大的。他们甄府的帖子上只有请书瑶姐弟,并没有请夏书杰。 走到近前,书杰带着弟妹给甄老太太行了一个大礼:“祝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书瑶和书文也是跟着书杰称呼“老太太”,而不是“外祖母”,但这并没有错,很多大户人家的儿孙都是以“老夫人”、“老太太”称呼祖母、外祖母的。 甄老太太眼里的晦暗更深了,随即以笑掩过:“起来,快起来,乖孩子,一大早的赶过来辛苦了吧?” 书文立刻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嗯,可辛苦了,我都没睡醒呢,大表哥还说我们来晚了。”完全一副“无辜”的告状姿态。 几位太太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娃娃太可爱了! 甄老太太也只好陪笑着答道:“你大表哥逗你呢,别理他。来人,给表姑娘、表少爷看座。呃,另外,领夏少爷去前院。”不看脸,只从身形看,书杰就像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公子。 书杰本没有打算留在这:“甄老太太,书杰出去办点事,未时中再来接瑶儿和文儿,今日还要赶回玉林。”有柳妈妈在,书杰很放心,来了府城,顺便去府城有名的花市看看 甄老太太淡然道:“不用了,瑶儿和文儿要在甄府住一段时日,陪陪我这个外祖母,不会这么快回,到时候我会让他们大舅舅亲自送他们回去。” 书杰皱眉,“文儿要进学堂了,瑶儿也约好了要去徐府跟徐大人请的先生学习,不回去恐怕不适宜。”他才不会如甄老太太所要求,将书瑶姐弟留在甄府“小住”。 甄老太太在甄府一向说一不二,没想到书杰会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一口回绝她,脸色微沉:“我是瑶儿、文儿的外祖母,自然会为他们考虑,他们还这么小,晚几日学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们府城多得是好学堂好先生。” 书文急道:“我要同大哥回去,才不要住在这里呢。大哥,把礼物给他们,我们这就回去,要不然他们会把我和姐姐扣下卖掉的。” 厅里众人大惊,卖掉?先前的传闻是真的? 刚陪着慕容府大夫人小丁氏迈步进来的林氏大急,心里咒骂了书文无数遍。碍于一众客人,再想到今天的任务,强忍着怒气笑道:“文哥儿,你怎么能相信翠竹那个死丫鬟的话,还一直记着呢?来来来,瑶儿、文儿,快来见过慕容夫人,她要带你们去慕容大院参加慕容姑娘的赏梅宴呢。” 书文“倏”地一下挡在书瑶前面张开双臂:“还骗人!人都带来了,可不就是什么慕容家吗?我们绝对不会去什么大院小院,你们休想带走我姐姐。” 小丁氏几乎要被林氏气晕倒了,有这么傻的人吗?当着众人的面说也就罢了,还要在书文提起那件事后紧跟着说?不是故意让人“八卦”是什么?狠狠瞪了林氏一眼,小丁氏带着慕容芷和慕容晴走到为她安排的上位坐下 这真是:不怕狼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伙伴。 邓婆子赶紧笑着上前想拉书文:“表少爷,这里也是你们的家,你外祖母可想你们了。” “我姓夏,”书文一个闪身躲开,速度之快让在场之人惊愕,让邓婆子呆立在那里,伸着手,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书杰摸了摸书文的脑袋,安慰道:“文儿莫怕,没有人能把你和瑶儿从大哥身边带走。” 林氏身旁站着的一位与她六成相像的妇人“嗤”了一声:“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好大的口气!大姐,这是不是就是夏家前面死掉那个女人生的儿子?哼,一个做酱菜的穷酸小户生的种,竟然跑到你们甄府来攀亲戚。我说小子,不去帮你自个儿外祖母做酱菜,跑这儿来做什么?” 书杰气得面色发红,正要开口,书瑶拉着他的袖子:“大哥,什么是穷酸小户?大娘家没钱吗?” 书杰不知道书瑶要做什么?但他相信鬼精灵的妹妹这会儿问这样的问题一定有原因,遂点头答道:“是,大哥的外祖母家靠做酱菜为生。” 书瑶一脸“天真”:“大哥的外祖母真傻,为什么不把大娘送去冲喜呢?这样她们家就有银子了,也可以像大舅舅一样开酒楼,就不是穷酸小户了。”rs 第70章 不记仇 明晃晃地当众打脸啊!明晃晃地揭开甄府那层本来也是透明但毕竟盖着的遮羞布啊! 甄老太太和林氏、以及甄府其他主子的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刚刚还得意洋洋的小林氏愣住了,一双小眼睛怯怯地溜来溜去,看看林氏,再看看甄老太太,她今天来是有求于大姐和甄府,所以“热情高涨”地要帮忙,结果……呃……好像踢到铁板了……踢倒了甄府的遮羞板。 向来最喜欢与孪生姐姐一唱一和的书文果然又开口了:“姐姐才傻,前街的婶子们说了,只有狼心狗肺的人才会把自己的女儿、妹妹卖去冲喜,万一碰到那些忘恩负义、不要脸皮的人,就是冲活了还要反过来害死你。” 其实小书文真的不是很明白那话里的全部意思,他就是记性好,把人家几位婶子吐槽的话照搬了出来。却是给了在场的甄府和慕容府的人一个更响亮的耳光。 厅里的客人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时有嗤笑声传来。 有些人,有些事情自己做起来“理直气壮”,却不敢晒于人前,或者说不敢赤luo裸地在人前面对自己私下觉得“理所当然”的事,喜欢掩耳盗铃。 甄老太太狠狠掐着袄子的衣襟下摆,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当着一众客人们的面发飙,只是双眸发出野狼一样凶狠的光,再也顾不上扮演“慈眉善目”了。 小丁氏也是又恼又急,她此行的计划都还没开始呢,事态发展似乎就已经不在她掌控之中,这么多人在此,刚才两个小孩的话很快就会作为八卦传扬出去,公公和丈夫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大厅里的气氛很诡异,隐藏着血腥味,如果目光可以杀人,书瑶三兄妹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可是那些人再恨,当着众人的面又能如何?两个六岁多的孩子一脸天真和无辜,又没有指名道姓,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吧?这么小的孩子,知道什么叫冲喜不? “咳咳,”甄老太太清了清喉咙,暂时压下怒意,“行了,书杰先回去吧,瑶儿和文儿就留在甄府小住了,我是他们的外祖母。”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刻意提高了声音,企图以“势”压人。 书杰不急不慌地应道:“我是长兄,有教养弟妹的责任,瑶儿和文儿要回玉林学习,而且甄大老爷和甄大太太要卖我妹妹的传闻,连京城里都知道。现在慕容大夫人也在这里,书杰以为,还是避嫌的为好,万一弟妹在甄府有个什么意外或磕碰,对甄府和慕容府一定不是好事!另外,金叔叔和威远侯府的兰姨都很关注这件事,如果他们知道书杰把弟妹单独留在甄府,一定会责怪书杰。” 又扯上慕容府?小丁氏怒道:“传言?还不是你们捏造出来的谣传?还敢再提?不怕我慕容府追究?”孤儿孤女竟敢如此猖狂! 甄老太太生怕得罪了慕容府,忙喝道:“孽障,还不跪下求慕容夫人原谅!” 书杰丝毫不理会,平静地笑道:“是不是谣传只有当事人知道,我很希望慕容府追究,也好让我们兄妹放心。” 一直站在后面半低着脑袋、十足下人妈妈姿态的柳妈妈开口了:“如果慕容府需要我们家少爷、姑娘配合追究,大少爷可以拿太后娘娘赐的牌子进宫求太后娘娘恩赐,彻查此事,也好还慕容府一个清白。可是要我们大少爷跪慕容大夫人,只怕慕容夫人还承受不起。慕容府只有慕容老夫人有二品诰命的身份,我们家大少爷是秀才出身,身上还穿着太后娘娘赏赐的披风……慕容夫人,您确定要我们大少爷跪?” 太后娘娘赐的牌子?进宫?众人再次惊愕了,这三兄妹可以随时进宫?还有还有,原来官家夫人和诰命夫人还有很大区别?…… 在座的客人虽然都称得上“富”,但并不是都“贵”,大多只是富有商户而已,哪懂得这些?再看那位说话妈**气度和言语,真是能震慑得住人的。 小丁氏则是完全呆住了,她一直暗暗盯着书瑶三兄妹,没有注意其他人,又怎么会去关注下人打扮的人?此时看清柳妈**脸,这……这……怎么可能? 小丁氏因丽嫔召见,曾进宫过两三次,其中一次,刚好碰上柳嬷嬷奉皇后娘娘之命来看望怀孕的丽嫔。丽嫔明显极力讨好这位宫嬷,小丁氏自然多看了几眼,听说柳嬷嬷不仅深得皇后娘娘宠信,就是在皇上面前,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可是,可是,柳嬷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小丁氏一个激灵,注意到柳妈妈发髻上的玉簪,宫养嬷嬷?柳嬷嬷退役了?她口口声声称呼夏家三个孩子“我们少爷”“我们姑娘”…… 这是哪跟哪? 甄老太太没有见过几个大官家,哪有什么眼里劲?只觉得这个妈妈打扮的人气势太让她不舒服了,就算邓婆子提醒过她夏家的妈妈来历一定不一般,她也按耐不住此刻的气愤,不一般又怎样?不就是一个下人一个妈妈吗? 老太太今天正一肚子气需要发泄呢,虽然柳妈**话让她震惊,但那是主子们的事,还是她的晚辈,是需要尊敬她的外孙外孙女,与一个妈妈何干?她今日不发发飙骂一个人,自己飞的憋死不可。 心里想着,嘴里就喝出来了:“哪里来的贱奴才?主子们说……” 几乎就在同一刻,小丁氏站起身,亲热地看向柳妈妈:“柳嬷嬷,您怎么来大名府了?皇后娘娘怎么舍得放嬷嬷出宫?既然来了大名府城,还请让我做东尽尽地主之谊,否则丽嫔娘娘知道了一定要责怪于我。”宫养嬷嬷与旧主子的深厚关系谁都想用,何况柳嬷嬷的故事很不一般,据丽嫔透露,柳嬷嬷对皇上皇后都有恩,皇上还特别喜欢喝柳嬷嬷泡的茶、听柳嬷嬷讲茶道。 更重要的是,今天的事传回京里,她本来就要面对慕容尚书和慕容紫烨的怒火了,如果再扯进柳嬷嬷,连丽嫔娘娘都不会放过她!所以,迅速反应过来的小丁氏知道自己必须赶紧讨好柳嬷嬷才行。 甄老太太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怎么回事?怎么跟皇后娘娘扯上了?怎么连丽嫔娘娘和慕容夫人都要讨好这个下人?平日里见着知府夫人放下脸来都紧张的甄老夫人此刻开始冒冷汗了。 邓婆子也捏了一把汗,果然,这个柳妈妈不是一般的妈妈,可惜自家蠢笨的主子没有记住自己的告诫。 柳妈妈淡淡一笑:“慕容夫人客气了,我现在是金公子为夏家请的教养妈妈,金公子和威远侯夫人将姑娘、少爷托付我照顾,我自然一切以小主子为重,慕容夫人的邀请我心领了。” 金喜达,又是金喜达,小丁氏心里恨极,上次若不是金喜达把事情捅到皇上和太后那里,她怎么会被公公婆婆厌弃,被相公训斥?她们母女又怎么会被人说成是“克亲”之人,还被赶回祖宅来“反省”,连过年都没能回京? 金喜达,姚雪兰,都是甄子柔那个贱人的死党,都是她的克星! 柳妈妈没有理会小丁氏脸上的纠结,转向主位:“甄老太太,你还要我家大少爷跪谁吗?” 甄老太太的腿脚在明显打抖:“我……我……没……没……” 柳妈妈再次转向小丁氏:“那么慕容夫人,你还要留下我家姑娘和二少爷吗?” 小丁氏怔住,柳嬷嬷怎么会这么问?明明是甄老太太在留那两个小贱种,怎么会问到她头上?难倒柳嬷嬷知道了什么?完了,完了。 小丁氏强撑着笑脸:“我与甄家也不太熟,只是应邀来参加寿宴,她们的家事我不清楚,是甄大太太说他们家外甥女跟我家芷儿差不多大,到时候带着她一起起慕容府祖宅参加芷儿的赏梅宴,我们并不强求的。” “我……”林氏本能地想反驳,突然回过神来,想到什么,忙把嘴给闭上了。 柳嬷嬷点头:“既是这样,大少爷,你们是来拜寿的,礼已经行过,寿也拜了,不如就回去?姑娘和二少爷害怕,不敢留在这儿,别人不心疼,我可心疼死了。”有些话书杰三人不好说,她就无所谓了。 书杰点头:“二妞,把给老太太的寿礼奉上,我们就此告别。” 二妞应了一声,将手上捧着的锦缎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用貉子毛做的暖手套筒、护膝,还有貉子毛滚边儿的抹额,抹额上绣着好几种字体的“寿”字。 二妞把盒子递给伸出手来的邓婆子,脆生生地说道:“这抹额是我家姑娘亲手缝制亲手绣的。” 客人中有人叹道:“才六七岁的孩子,真是孝顺,不记仇,还亲手绣寿礼,难得。” 不记仇?呵呵,这句话让书瑶几人暗乐,却让甄府众人立马脸黑了,这也就是认定甄府对书瑶做了让她“应该记仇”的事了?传言越来越真了! 刚刚得到消息赶来的甄柯宝和让人抬着进来的甄大富急了。rs 第71章 鱼死网破 “表弟表妹,你们刚来就要走,这是怎么说的?就算不愿意留下来小住,至少也要吃了寿宴才好。杰哥儿,你要是不放心,亲自带着文哥儿和瑶儿就是。”甄柯宝可不敢再把书杰排斥在外了。 刚才,把书杰几人带到厅堂后,春月就赶紧跑出去找甄柯宝,将路上那几位太太说的话告诉他。太后派人祭拜甄子柔姑奶奶?这可是大事。 甄柯宝当时就急了,这么大件事他们家竟然不知道,甄子柔可是他们甄家的姑奶奶呢。他们听说过甄子柔献药膳方子给太后娘娘的事,不敢说跟着得赏赐,沾沾光总可以吧? 那个铁板一块、毫不近人情的金舌头也就算了,现在书杰三个攀上了太后,那是谁呀,皇上的娘诶! 甄柯宝叫人抬上父亲匆匆赶来,要把书杰三人接走,可要跟他们好好叙叙亲情。 半道上,都快到了,邓婆子派的丫鬟匆匆跑来,说了厅堂里发生的事,还说了夏家大少爷书杰有太后赐的牌子可以随时进宫求见,以及柳妈妈是皇后身边嬷嬷的事。 甄柯宝差点没直接张口骂自己那蠢笨的娘和没事找事的姨母,三天两头上门打饥荒就罢了,还差点要害死他们甄家。 甄大富也暗恼,慕容府肯定知道这件事,慕容大夫人竟然只字不提,还要他们配合她算计书瑶,如果书瑶姐弟真的被“劫持”卖去楼子里,他们甄家肯定完了。直到这会儿甄大富的脑子才清醒起来,慕容夫人要让人劫持书瑶姐弟,什么时候不能劫持,哪里不能劫持,非要让她们甄府留下书瑶二人,这明显是准备万一事发,金舌头追究起来,拿他们甄府顶缸啊! 他们美味楼的事,那些无赖无非就是要多陪银子,官府再追究,也是意外中毒,顶多罚钱,再坏不过关酒楼,可是万一书瑶姐弟……金舌头和书杰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现在又有太后娘娘撑腰,他们甄家死定了。 父子俩一阵后怕,等不及丫鬟通报,直接冲进厅里来,哪里还顾得上模仿官家府中的那些规矩? 甄大富接着甄柯宝的话:“正是,回去玉林也不过一个半时辰的路程,你们吃完寿宴,早点回去就是。杰哥儿放心,学习是大事,耽误不得,老太太若是想瑶儿和文儿了,下次得空了再接来就是。杰哥儿,我们甄府花园也有一片梅花林,虽然小,倒也有些景致,你们兄妹仨不妨去那边坐坐。柯宝让人在那边生了炭炉,那儿还有小孩子喜欢的秋千架。” 书杰想了想,点点头:“妈妈,那我们就等寿宴完再走吧。” 甄府是书瑶和书文的外祖家,甄大富是正经嫡亲舅父,现在又言明不会强留书瑶姐弟小住,他们做晚辈的,自然不好轻易撕破脸。而且今天本来就是来拜寿的,来都来了,没必要给人说是非的把柄。 不过,花市他就不去了,还是守在弟妹身边为好。 柳妈妈也认同书杰的决定,轻轻拍了拍书瑶、书文的肩膀:“姐儿、哥儿莫怕,今**们若是在甄府有什么不好,很多人会比你们更不好。你们就开开心心吃、开开心心玩,只不要离了妈妈和大少爷就可以。” 小丁氏面色晦暗,这是明着敲打威胁她了?不过她现在还真没打算做什么,她先要愁着回京以后怎么跟慕容尚书和慕容紫烨解释,传言一向很快,只怕他们慕容府又要成为话题了。可是这么多人,她也不能一个个堵上嘴啊。因为她的面子,今天一些官家的家眷和亲戚都来了。 甄家人的脸上更难看了,只是敢怒不敢言,柳妈妈不是他们敢得罪的。虽然不知道柳妈妈到底是什么角色,但能牵扯上皇后娘娘,再听慕容夫人话里的意思连丽嫔都要给柳妈妈几分面子,他们算是什么东西?连知府大人的七大姑八大姨他们都不敢得罪呢。 而且,此刻能留下书杰三人就已经让他们松口气了。 甄老太太也没有了刚才的气势,微微哆嗦着让邓婆子去安排,邓婆子最了解官家的规矩,是他们府上最有见识的下人,甄老太太一向重用她,此时更是把她当作救命稻草。 邓婆子碘着脸上前:“表少爷,柳妈妈,这边请。”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引书杰一行过去,免得万一又出什么岔子。 书杰暗哼一声,刚刚甄老太太还称他夏少爷的,不过面上不显,牵着弟弟妹妹的小手走了出去,柳妈妈和二妞也赶紧跟上。 众女客见气氛不对,有那机敏的猜到慕容夫人跟甄府有猫腻的直觉不该杵在这里,也纷纷起身要去花园里看看。 甄柯宝走到刚刚赶过来的甄府二老爷甄大贵一家跟前小声说了几句,二太太唐氏连忙带着女儿甄柯旻招呼女客们都去了花园。 林氏的妹妹小林氏则是被甄柯宝赶出去的,直接让小厮强送出府。 待其他人都出去,大厅里只剩下小丁氏母女、贴身丫鬟、甄老太太、甄大富夫妇、甄大贵、和甄柯宝,小丁氏一拍面前的茶几:“蠢货!三个小孩子都搞不定!那个宫嬷什么时候到夏家的你们都不知道吗?竟然还敢请我过来参加什么寿宴?你们想害死我吗?要是让慕容府里知道了今天的事,看我怎么……” 甄大富冷哼:“还问我们,你是慕容府大夫人,不知道太后娘娘派人祭拜我妹妹甄子柔吗?不知道金舌头请了那位柳妈妈吗?你们都不知道什么宫嬷的事,我们一介商户怎么知道?” 小丁氏一怔,她没有想到甄大富竟敢跟她呛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仅小丁氏,甄家的人也都愣住了。 甄大富却是突然完全想通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慕容府穿着鞋呢,还是贵重的鞋,而他们甄府就是那光着脚的。既然拴在了一条绳子上,凭什么就光想着拿他们甄家做顶缸的傻子。 不仅不顶缸,慕容府还必须得帮着他们甄府,否则,哼,鱼死网破,甄府有慕容府陪着死,还算占了个大便宜! 甄大富赞赏地看了自己儿子甄柯宝一眼,小丁氏派人送来的那封信被甄柯宝多了一个心眼耍计谋藏起来了,当着送信人的面烧掉的只是次子甄柯英抄的一页书。 只要捏着那封信,他就不相信慕容府敢对他们怎么着,看小丁氏担心成那样,她这次的计划恐怕慕容尚书和慕容大爷还不知道吧? 这个傲慢的泼妇!他已经忍受她很久了!又不是诰命夫人,他们家凭什么一再受她的颐指气使?(他刚刚才知道,原来并不是所有的广家夫人都是诰命夫人。) “慕容夫人,”甄大富冷冷的声音慢慢地说道:“您上次送来的那封信我们藏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您放心,只要我们家人安全,那封信永远不会被外人看到。” “信?什么信?……”小丁氏怔了一下,脸色唰白,“甄大富,你竟敢,你……” 甄大富冷笑一声:“我不敢,我一介小民,哪敢跟你们官家斗?只是,兔子急了也咬人。慕容夫人,新的一年,听说大名书院又要进一批新的学生了,柯英的事还请多费心哦。” “你……”小丁氏气极,牙齿几乎打起抖来,可是她很清楚那封信若是落在金喜达或者威远侯夫人姚雪兰手上,不,现在柳嬷嬷就在甄府,只要柳嬷嬷递到皇上面前,慕容府就名誉扫地了。不仅如此,若是皇上知道他们丁家跟流寇有往来,…… 小丁氏咬着牙:“甄柯英进大名书院的事我自会托人安排,你们把那封信交出来。” 甄柯宝明白了他父亲的意图,抢在甄大富前面笑着回道:“那样贵重的信件哪敢藏在府里?慕容大夫人放心,我们会格外小心保管的。”笑话!这么强的护身符怎么可能轻易交回去?信一交出,他们甄家就危险了!丁家不仅认识流寇,小丁氏的嫡亲哥哥可是带兵的,是近五六年新兴的武将! “我们走”小丁氏怒瞪了甄柯宝一眼,带着俩个女儿和贴身嬷嬷丫鬟气冲冲地走了。 看着小丁氏的背影走远,林氏吞了吞口水:“老爷,这……这……没关系吗?” 甄大富脸上的笑瞬间黑了下来:“蠢货,我们甄家差点被你害死!我告诉你,让你那个妹妹以后永远不许再踏进我们甄家一步。” 林氏被甄大富突然的暴怒吓了一跳,强撑着咕哝了一句:“我妹妹她也是好心嘛!都是书瑶那个死丫头……再说了,要不是娘让那个书杰跪下,那什么柳妈妈也不会……呃……还是娘骂了她,我又没有说什么。” 甄老太太心有余悸,嘴上秃自逞强:“什么宫嬷?是不是就是宫里的妈妈?那不还是下人吗?而且现在已经离开了皇宫,有……有什么好怕的?她的主子还是我的外孙外孙女呢。” 半天没吭声的甄大贵叹了口气:“娘,宰相门房三品官,何况是侍候皇后娘娘的嬷嬷?宫里的关系复杂着呢,有时侯不受宠的妃嫔还不如一个受宠的嬷嬷宫女来得强势。娘,那位嬷嬷一看就不是简单的。” “……”甄老太太不敢再吭声,这个寿辰,过得真晦气!吓得背上都汗湿了。rs 第72章 好亲事 这边唐氏安排好其她女客,带着甄柯旻去书瑶几人休息的“梅亭”。 甄府二爷甄大贵在京城经营一家绣坊“珑玥坊”,绣坊不大,但因为绣艺精湛、注重诚信,生意还不错。 当年,甄大贵一家也算是被逼出去的。甄大贵实诚,唐氏善良柔弱,遇上自私的甄大富和精明的林氏,再加上偏袒长子和两个嫡孙的甄老太太,二房在甄府简直就是受累受气包。 偏偏唐氏生了女儿甄柯旻后一直无所出,让甄老太太对她更是嫌弃。虽然后来甄大贵迫于压力纳了一个姨娘,生下儿子甄柯瑜养在唐氏名下,唐氏在甄府还是不被待见,连带甄柯旻和甄柯瑜都总是被甄柯宝兄弟欺负。 甄大贵虽然孝顺,但爱重妻儿,在甄老太爷病逝后,断然提出分家。正好唐氏一个表哥在京里的绣坊想出手,甄大贵善于经营、唐氏又精于刺绣,俩人一合计,决定盘下那个绣坊,一家人进京生活。 那时美味楼生意正火,甄大富和林氏巴不得二房离开,遂帮着说服老太太,积极促成。学着官家“重长重嫡”的分家规矩,给了二房一笔银子,让他们分立出去另谋生路,甄府和美味楼都归了大房。 甄大贵夫妻也是甄府里对甄子柔最好,真正把甄子柔当作亲人的人,可惜他们说不上话。甄大贵最“勇敢”的一次就是在甄子柔和离时,不顾甄府里爹娘和兄长的态度,跑去慕容府接甄子柔出府,为此还被叫回大名府城挨了甄老太爷几拐杖。这些都是书瑶从甄子柔的日记中看到的。 不过,前世的书瑶跟甄大贵一家没有什么接触,她在慕容府一直到十四岁出嫁前都极少出门,慕容府不想让她与外界接触,总是以各种所谓“大家闺秀”的戒律规矩拘着她。据她后来所知,大哥书杰多次上门要看望她她都不知道,没有得到丝毫消息。 到后来薛明郎高中,她再次进京时,甄大贵一家早已被招赘的上门女婿坑害骗财,“珑玥坊”已经易手,甄柯瑜为了给姐姐和家里报仇,手刃那个上门女婿,也被判了砍头。 甄大贵一家的事,书瑶都是后来偶尔零零碎碎地听说的,不是很了解具体情况,只知道甄家二房悲剧的源头就在甄柯旻第一次的婚约。甄柯旻及笄之前那个未婚夫病死了,甄大贵夫妻怎么都不肯让甄柯旻嫁过去与公鸡拜堂、守一辈子活寡,结果那家恶意撒播谣言说甄柯旻八字硬克死了未婚夫,败坏甄柯旻的名声…… 听说那家人后来还是买了一个穷人家的女孩子给自家死去的儿子做媳妇。 后来,书瑶住在威远侯府时,有一次偶然听到几位夫人在谈那家小儿子娶亲的事,有知情人爆料,那家的大儿子一出生就带着病,郎中早早都断言活不过十六七岁。 …… 甄柯旻十九、二十岁时,甄大贵给她招赘了一个“老实可靠”的伙计做上门女婿,结果没几年就恶行毕露…… 书瑶看着面前温声细语的唐氏和浅笑盈盈的甄柯旻,在心里感慨一声:也是可怜人啊! 几人正在说话,林氏一脸欢笑地赶过来找唐氏:“弟妹,快,尤家夫人来了,要再见见旻姐儿呢,我们快过去。尤老爷得了他舅兄的提拔,就要到京城礼部做京官了,六品呢。我们旻姐儿嫁过去,以后可就是大官家的少夫人。快快快,我费了老大的劲儿才让尤夫人看重旻姐儿,以后你们家发达了,可不能忘恩哈。” 唐氏犹豫了一下:“大嫂,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尤家书香门第,现在又到京城做官,怎么会看上我们一个小商户?” “这还不是我说破了嘴?”林氏不耐地撇了撇嘴,“再说了,你们二房虽然不济,可是我们大房在这大名府城好歹也是有名望的大户人家好吧?人尤家还不是看在我们大房的面子上?我说弟妹,好事都让你占了,可别犯矫情啊?” 尤家?坐在草地上低着脑袋“专心”编草络子的书瑶一震,不就是那个早早死掉的未婚夫吗?原来甄柯旻这会儿还没有订亲,现在若能阻止还来得及,她要不要管这事呢?又能怎么阻止呢? 虽然前世今生,书瑶都与这个二舅舅一家还没什么接触,但是她自己也受过亲事被坑带来的痛苦,实在不忍心看到面前巧笑嫣然、轻声细语与她说话的表姐重复前世的悲惨命运。 唐氏和甄柯敏被拉走了,书瑶看着她们的背影发愣。 “姐儿,你怎么了?”柳妈**手指在书瑶眼前晃了晃,这孩子很少这么发愣的。 “哦,呵呵,”回过神的书瑶给了柳妈妈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觉着大舅母笑得好可怕,就跟火火每次捉弄了小乖后笑得一模一样。” 坐在不远处梅亭里跟书杰下棋的书文听到了,哈哈笑了一声,转过头调皮地朝书瑶眨了眨眼。 “你呀,小人精一个!”柳妈妈噗哧一笑,宠爱地点了点书瑶的前额,小孩子对善意恶意的感觉真是特别敏锐。 柳妈妈虽然不知道具体事情,但凭着林氏和唐氏俩人刚才的几句对话,她已经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其实也难怪唐氏疑惑,虽然在大周,商人的地位没有以前那么低,但毕竟不能与官家、书香门第相提并论,除了极少数背景、实力雄厚的皇商或首富之类。谈婚论嫁,一般首先考虑的是门当户对,除非有其他特别的原因,比如甄子柔当年就是“冲喜”进了慕容府。 柳妈妈在书瑶的草编络子上簪了几朵梅花,顿时成了一个精美的挂饰。 书瑶和二妞正举着络子开心地谈论要挂在马车上,还取名为梅花络,一个紫色的小身影突然冲过来要夺二妞手上的络子,正是甄柯灵。 二妞出于本能收手并侧身避开,甄柯灵一下没收住力,又被铺在草地上的毡毯勾到脚,直接往前摔去,“哇”地大哭起来,书瑶翻了个白眼,这在草地上,还铺了那么厚的毡毯,有那么疼吗? 甄柯灵像断了胳膊腿似地哭得呼天抢地,二妞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有些惶恐地看着书瑶。 书瑶对跟着甄柯灵来的两个丫鬟说道:“你们姑娘摔着了,还不去叫人请郎中?不会是摔断了腿变成瘸子吧?那多丑啊!” 甄柯灵“嚯”地跳起来:“你才瘸子!你才丑呢!谁说我摔断了腿?你才摔断腿呢。” 书瑶暗自冷笑,甄柯灵从小就是如此,最怕一个“丑”字! “没摔断腿,你哭成那样子干嘛?哭得眼睛鼻子嘴巴都凑一块儿了,还说不丑?”赶过来护在书瑶身前的书文毫不留情地嗤笑道。 “你……”甄柯灵气极,又不知怎么反驳,指着书瑶喝道:“把那个梅花烙给我!还有你身上那件披风,还有还有,脖子上那个我也要。” 书瑶恍若没有听到,拉着柳妈**手道:“妈妈,二妞,我们去那边看看,文儿,你跟大哥下棋下完了吗?不是快要输了又逃跑吧?” “什么嘛?”书文委屈地叫起来,“人家怕你被欺负才赶紧跑过来的。” “这倒是真的,”书杰温润的声音响起,“不过……他也确实快要输了。” “哈哈哈哈”书瑶指着书文大笑,一副“我就知道”的得意样,柳妈妈和二妞也看着这兄妹姐弟三人乐呵。 “大哥---”书文拉着书杰的手臂不好意思地嘟囔,就差躲进书杰的手臂下了。 甄柯灵见书瑶几人理都不理她,自顾自地走开了,更别说把大氅和项圈脱下来给她,气得哇哇大叫:“小贱人,我让祖母和我娘剥了你的皮。” 甄柯灵人虽小,声音却很大,附近的客人都看了过来,一个个地摇头。有一个太太甚至直接不屑地说了出来:“这甄家的教养还真是……,这样的姑娘以后谁敢娶?” 正好林氏、唐氏等人过来请大家入席,听到这句毫不客气的话,脸红得跟块红布似的。 甄柯灵完全没有不好的感觉,见到她娘来,反而兴奋起来:“娘,你把那个小贱人的披风剥下来给我,还有她那个项圈,很好看,我也要。” 林氏对书瑶招了招手:“瑶儿,妹妹还小,你是姐姐,要让着她点,自家姐妹打打闹闹的岂不让人笑话。” 书瑶“无辜”地把眼睛睁得溜圆:“大舅母,我距离表妹好远呢,我在跟大哥和文儿说话,哪有跟她打闹?”自己女儿出丑,还想拉着她,做梦! “……”林氏尴尬地暗骂,这个牙尖嘴利的死丫头!真是不上道!“你大她小,她要披风你让给她就是,回头大舅母再给你拿一件新的。”那件大氅一看就价值不菲呀,灵儿真有眼光! 柳妈妈“嗤”了一声:“甄大太太,我们姑娘这件大氅可是太后娘娘赏赐的。” “那又怎么样?”林氏反问,不贵重她还看不上呢,太后娘娘赏的啊!她家灵儿穿出去多有面子。 旁边忍了好久的那位年前刚从京里回来的太太撇嘴道:“皇宫里赏赐出来的东西,别人哪能随便拿?弄不好要杀头的。” “杀……杀头?”林氏张大了嘴,一件披风而已,要不要这么严重?那,那还是不要了。 …… 林氏怎么搞定撒娇耍泼的甄柯灵,书瑶不知道,也不关心。 但是在饭桌上,她还是拔长了耳朵,因为林氏还在为那桩亲事可劲地游说唐氏,唐氏似乎还有疑虑、没有点头:“你看那尤少爷,看着比姑娘家还孱弱的样子,脸色也不好,刚才好像就要晕倒,他们吓得席也不吃,那么着急就回去了。” 林氏瞪眼道:“人家是书香门第的读书人,又不是武将家的练家子,也不是山野皮小子,哪里要长得那么壮实了?而且尤夫人也说了,尤大少爷最近受了风寒,气色不太好,还是你坚持一定要看看本人,人家出于礼貌,才咬牙把孩子带出来的,现在受寒不舒服,没怪你就不错了。” 甄老太太也端起婆婆的架子:“小家小户小心眼,人家一个官家少爷,还配不上你一个小绣坊的女儿了?要不是你大哥大嫂的面子,这么好的亲事哪里会落到你家旻姐儿头上?这件事就这样定了,十日后就过礼正式交换信物庚帖。” 婆婆一板敲定,林氏得意地瞟了唐氏一眼,尤夫人娘家做海运生意,从番邦运回来的货物很受欢迎,只要交换了庚帖信物,他们大房以后就能以优惠价格拿到货品。哼,至于尤大少爷到底是什么病有什么关系?嫁的又不是她女儿。 唐氏急了:“娘,我只是觉得门不当户不对,尤家又急着定亲,这……” “啧啧啧啧”甄老太太用筷子头敲着桌面,“我说你矫情、上不得大台面你还不服气!人家上赶着你就拿乔是吧?等人家厌烦放弃了,你又要悔青肠子了。” 书瑶看着坐在旁边一直纠缠着想套她话,问她夏家豆腐怎么做出来的林玉,突然有了主意。 林玉是林氏大哥的女儿,很得林氏疼爱,书瑶刚刚听到她们说林玉比甄柯旻大三个月。 “林玉姐姐,你定亲了吗?”书瑶突然问道。 林玉一愣,害羞地嗔道:“没有呢,你个小毛孩,知道什么定亲?” 书瑶撇嘴:“大舅母一点都不疼你,好亲事就给了旻姐姐,你比旻姐姐还大呢。” 唐氏一愣,快速反应过来,是啊,林氏最会扒拉自个儿娘家,真那么好的亲事,她怎么不想法子给自己娘家侄女,而是一直游说她?听说林玉的爹林秀才刚刚捐了一个县丞之职,好歹也是个官身呢。 甄柯灵对书瑶正憋着一肚子气呢,立时瞪了过来:“你这傻蛋,我娘说那人是病秧子活不长,我玉儿表姐才不要呢。” 甄柯灵说得又快又响,放鞭炮似的,林氏伸手去掩她嘴已经来不及了,话都说完了,还引来其它桌上客人疑惑的目光。 唐氏的脸唰一下白了…… 书瑶暗笑,得,甄柯灵配合得真好!不需要她再费神说什么了。rs 第73章 救美 (加更) 尤家就在大名府城郊县,真要查也不是什么都查不到,只不过有人存心欺负甄大贵一家长期在京城,几年没有回来两三次罢了。 唐氏一声没吭,带着甄柯旻起身,离开之前摸了摸书瑶的脑袋:“瑶姐儿,有什么事托人给二舅舅二舅母捎个信,京城里很多人都知道‘珑玥坊’的。” 书瑶乖巧地点点头,然后继续拿着筷子与碗里滑溜溜的花生米作斗争,天真的萌态让人无法想到她一直夹不起花生米是因为心不在焉、暗自乐呵(眼角的余光正在甄老太太、林氏、和甄柯灵之间转悠),更想不到刚才的一幕是这个一脸纯真无辜的小姑娘有心策划,一手造成的。 唐氏招呼都不打地离去,让甄老太太气得差点翻白眼晕过去。 林氏知道,这桩能给他们大房带来巨大利益的亲事黄了,甄大贵夫妻都在,甄柯旻的亲事还轮不到甄老太太和甄大富做主。 林氏目光复杂地看着埋头夹花生的书瑶,这死丫头好好的怎么会问林玉那么个问题?还说了那样两句话?真的是无心的吗?如果是有意而为之……可是,她还不到七岁。 林氏想骂,又骂不得。人家书瑶并没有说什么,公开宣布尤大少爷“病秧子活不长”的人是他女儿甄柯灵。那么多客人都听到,明天尤府追究起来,她就是想赖到书瑶身上去都不行。 甄大富本来是准备在宴会后与书杰三人好好套套近乎的,现在二弟一家突然要回京,让他措手不及,尤家那头怎么办?他的便宜货源怎么办?真是想不通二弟,一个陪钱货丫头片子有什么好宝贝的?尤家大少爷身体是差些,可人家是官家少爷啊。亲事成了,别说他们大房有好处拿,就是二房以后在京城不也便利许多? 甄大富急得抓头挠耳,书杰三人又要走了,只得叫了甄柯宝送书杰一行出府。 甄柯宝说尽冠冕堂皇的“亲情论”,书杰三人连点反应都没有,让他气得暗自骂娘。 书杰几人上了马车,书文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大哥,我们这就回去吗?你不是说要去花市看看?” 书杰笑道:“先回吧,下次有机会再去,晚了你们就困了。”弟弟妹妹年纪小小一早就起床,现在再去花市,要很晚才能回到玉林,太辛苦了。 书瑶拉着书杰的袖子晃来晃去:“不嘛,我也要去看花市,现在就要去,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这个大哥从来只为她和文儿考虑,自己的喜好、需求都靠后。只有说成是自己想去,大哥才会“顺从”。 果然,书杰一见宝贝妹妹撒娇要去花市,心就软了。 大石头也转过头:“大少爷,我跟以前的庄头来过大名府城的花市,离这里不远,我们现在过去,只要抓紧些时间,转一圈也不过小半个时辰,就算半个时辰好了,我们回到玉林也就是戌时过一点,不会太晚的。而且今天的路不难走,一点都不颠,二少爷和姑娘若是困了还可以去屏风后面的床上睡觉呢。大少爷,您不用担心。” 大石头就没见过比他们家大少爷更疼爱弟弟妹妹的兄长,自从跟了大少爷一家,爹娘和两个弟弟都说自己这个做大哥的对弟弟越来越好了,都是被大少爷影响的,嘿嘿。 书杰见柳妈妈也笑着点头赞成,终于决定去花市,马车欢快地转了方向。 大名府城毕竟是府城,主街道比玉林的主街道宽了一倍,街道两边的各式铺子门面也大,进进出出的客人着装打扮富贵的明显比玉林多。玉林镇路上人也多,但外来客商占了多半。 书瑶姐弟照例扒着窗子往外看得津津有味,不过今天因为书杰在外面骑马,俩人谁也不愿意到另一边窗子,倒是便宜了同样也还是孩子的二妞。 书杰一会儿听妹妹叫唤往她手指的方向看一眼,一会儿又回答弟弟的古怪问题,也不嫌烦,跟着弟弟妹妹乐呵。 突然,书瑶的视线被前面一家铺子里刚走出来的姑娘吸引了,那姑娘一身暖洋洋的橙色衣裙,外罩同样橙色、镶白狐狸毛边的披风,满头乌发扎成许多细细长长的辫子披散在肩上,发顶正中系一条白色狐狸毛结成的发带,长长地垂着。 脸?呵呵,看不到,戴着一白色薄纱面纱呢,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虽然看不到脸,书瑶却直觉那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姑娘,而且年龄应该不大。 就在那姑娘向不远处一辆绿蓬马车走去的时候,大街的另一头突然冲过来一匹飞奔的大白马,直冲那姑娘的方向,明显失控,街上所有人都呆了…… 姑娘呆愣在那儿,连哭叫都忘记了,姑娘身后几人全都掩住嘴巴,睁着惊恐的眼眸…… 说时迟,那时快,书杰一个腾空跃起,飞向那姑娘,一手揽住她,几个飞旋后落在白马背上,双腿一夹,空着的那只手在白马后颈一个刀手,白马四肢软塌下去,书杰又揽着那橙衣姑娘跃起,落在旁边的空地上。 …… 惊呆的人们回过神来,四周爆发出一片鼓掌声。 跟着橙衣姑娘的那几人全跑过来,向书杰跪下:“多谢公子救了我们家主子。” 书杰放下姑娘,待她站好后才松开手臂,“无妨,那白马再往前冲过来,在下的马车首当其冲,我的弟弟妹妹还在车上呢。在下只是一心想着阻止白马冲过来而已。” 绿蓬马车上下来的一位中年美妇上下检视了橙衣姑娘一遍,才对书杰笑道:“这孩子倒是实诚,能如此疼爱弟妹的人会心善狭义也不奇怪,难得的是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身手和胆识。小公子,我们南宫府不会白受你这个恩情,请收下这个玉牌,以后有需要,只要拿着这个玉牌到大周任何一家“汇通钱庄”,会有人接待你,为你联系通传,我们能做到的,一定竭尽所能帮你。不过小公子,这个玉牌只能用一次哦。”rs 第74章 南宫淼 瑶和书文也下了马车,飞快地跑过来,书瑶拉着书杰上上下下地看,前前后后地转,一迭声儿地追问:“大哥大哥,你没有受伤吧?” 书文则是崇拜得不得了:“大哥你好厉害哦!你刚才的动作好好看哦。”书文天天跟着大哥练武,更惊险的动作也看到过,一点都不担心,他大哥厉害着呢,这点小事哪里就能伤到了? 那橙衣少女看到这一对漂亮宝贝很是喜欢:“双生子诶,你们长得好像!红袖,把我刚刚买的那对肩挎荷包拿来,给他们用最好了。” 橙衣少女银铃般的声音把小书文直接迷倒了:“姐姐,你的声音好好听。”书瑶也在一旁直点头表示非常赞成,活了两世,这是她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只说话就能让人心情愉悦。书瑶真的很想看看面纱下的容颜,有这么好听的声音,相貌应该也是如仙女般美丽吧? 橙衣少女被书瑶姐弟俩逗得更乐了:“你们的声音也很好听啊,来,这对荷包送给你们了,姐姐帮你们挎好。”边说边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挎包给俩人挎好,因为书瑶二人披着大氅,还细心地将肩带从大氅里面穿过。 肩挎荷包是专门给小童设计的,不是挂在腰间,而是用一条长背带挎在肩上,好看又好用,小孩子在荷包里多装一些小吃食也没有关系。 书瑶姐弟这会儿背着的两个荷包是上等的杏色缎子做的,面上绣的都是双猫戏蝶图,只是猫和蝶的颜色不同。柳妈妈定睛一看,猫的眼睛都是宝石做成,蝴蝶翅膀上的纹路用金、银线绣制,荷包靠近底部的地方缝着一排5个小铃铛,实打实全是银的。叮叮当当发出悦耳的声音。 这样的荷包随手就送人,还真是南宫世家诶! 南宫世家以钱庄为主业,还涉及航运、纺织、酒楼、成衣铺等多个领域,名副其实的大周“首富”。有一种说法,南宫家受了风寒,大周的经济都要抖三抖,户部跟着打喷嚏。 树大招风,为了保护南宫家的财产,经过几代家主的运作,南宫家有着一支连朝廷都不敢小视的势力。 好在南宫世家历代家主都力挺坐在皇位上那个人(他们绝不参与夺位之争。摆出的态度就是:谁坐上去了,我就支持效忠谁,其它免谈)。几代下来倒是与皇家相安无事。 有趣的是,南宫家有一个明文规定,南宫家的女儿绝对不进宫,更准确地说,是绝不与皇家子弟联姻。而皇家也很默契地支持南宫家这一家规,各自心中有数。 书杰也注意到荷包的奢侈之处,赶忙说道:“姑娘这荷包太贵重,舍弟舍妹心领了,实在不好……” “收下”俩字未出口,就被橙衣少女打断了:“这俩荷包比我的命还贵重么?再说了。我这是送给令弟妹,又不是送给你,东西再贵重都是死物。碰到合适的主人才有价值,我觉着这俩荷包就像是专门为令弟妹做的。你不让他们收下,我就丢了去。” “呃……”书杰愣住了,这是强买强卖?呃,不。强送强收? 看着傻了的大哥,书瑶“噗哧”笑了出来:“谢谢姐姐!”虽然书瑶前世没有接触过南宫世家任何人。也没什么了解,但还是知道南宫家族是大周第一富豪家族,太小家子气地拒绝反而不好,何况人家已经放出“狠话”。 “乖,不客气,我叫南宫淼,以后唤我淼姐姐就好,你们俩叫什么名字啊?”南宫淼笑道。 书文着实喜欢南宫淼,迫不及待地抢着答道:“我是夏书文,姐姐叫书瑶,哥哥叫书杰。” “咳咳”书杰囧着一张脸,这个弟弟,人家又没有问他的名字了,报得那么起劲! 书瑶暗笑,以后?他们的生活风牛马不相及,以后还会再这么巧遇上?呵呵,这位淼姐姐还真是爽朗大方,直接报出闺名来,还问他们的名字。 书杰把刚才中年美妇塞给他的那块鎏金圆牌递给南宫淼。“咳咳,南宫姑娘,那就多谢了!谢礼已经收过,这块牌子你们就收回吧。” 南宫淼撇嘴:“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哪有人嫌谢礼多的?你这人真没意思。” “……”书杰再次愣住,怎么一对上这位南宫姑娘,他说什么都不对?听声音就一小姑娘,这么……呃……不讲理“那,那我们就告辞了。” 书瑶乖巧地跟南宫淼道别,书文也挥了挥小手:“淼姐姐再见,我们要去huā市呢。” 书瑶实在鄙视自己这个双胞胎弟弟,小小年纪这么好色,不“好音”一把好声音就把他给“迷”得七荤八素,什么都泄底了。 那边南宫淼却是惊喜:“huā市?我们也正要去huā市呢,走走走,我们一起。书瑶、书文,你们跟我坐一辆马车。” 书杰赶紧两手分别环住弟妹的肩:“南宫姑娘,……”他怎么会让自己的弟妹随便上别人的马车?还是刚刚才见面的陌生人。 “啊呀呀,就你麻烦,知道你宝贝你家弟妹,我还能拐了他们不成?”南宫淼嘟囔道“这样吧,我坐你们家的马车。” “淼儿你……”中年美妇也是轻呼出口。 “好嘛,珍姑姑,反正都是去huā市嘛,而且这个夏书杰功夫这么好,有他在旁边护着,他们家的马车绝对安全”南宫淼拉着中年美妇的手撒娇。 书杰顿感额前无数条黑线落下,这是拿他当免费保镖? 书文却是非常欢迎:“好啊,好啊,我把靠窗的位置让给淼姐姐,你就可以一直看着我大哥,就不怕了。” 无数条黑线在众人额前落下,一直看着?一个车里,一个车外,成什么了? “小书文----”爽朗的南宫淼也终于害羞了,轻轻跺了跺脚,牵着书瑶的手就往夏家的马车快步走去,幸好有面纱挡着,别人看不到她的脸。 中年美妇轻叹一声,宠溺地笑笑,让红袖跟上南宫淼,自己带着其他人上绿蓬马车去了。 书杰点了一下书文的额头嗔道:“快上车!不要再乱说话,否则我们就不去huā市,直接回玉林。” 书文煞是委屈:“我说什么了?哪里有乱说话?”到底还是不敢多说什么,咕哝了两句赶紧闭嘴。不过淼姐姐坐他们家的马车,他还是极高兴,很快把委屈抛之脑后。 靠书杰这边窗的位置还是书瑶占据了。 …… 大名府城的huā市果然名不虚传,很大,huā的品种也多,就像走进一个大huā园。 南宫淼直奔卖茶huā的区域,那位“珍姑姑”笑道:“淼儿自小就迷茶huā,快成茶huā痴了,长辈们到处搜罗珍贵品种的茶huā给她做礼物,上个月刚收了一株金茶huā,美得不行。” 话音未落,就听到南宫淼惊喜的声音:“绯爪芙蓉!” 让南宫淼惊叫的是huā档角落的一株红色、白斑、黄蕊的大朵儿茶huā,可惜那huā像生了病似的垂着脑袋,叶片也耷拉了。 档主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半老头儿,倒是很实诚:“这huā出了毛病,养不活的,所以挪到这角落来了,我们的伙计看huā儿还在,所以还没有舍得扔掉,能看几天是几天。” 南宫淼沮丧极了:“几个月前舅舅送了我一株,可惜半个月就蔫了,这huā忒娇贵了,又很少能寻到。” 档主深有同感:“可不是?虽然每一批购进的茶huā,茶huā园都会给我们一定的损失补偿,但像绯爪芙蓉这些太精细的品种,我们也不怎么敢进,否则亏损太厉害。” 书杰也很想要一株“绯爪芙蓉”指着自己看好的一盆状元红,一盆金茶huā问道:“我买这两株,掌柜的可否将那盆‘绯爪芙蓉’送给我。” 档主一看书杰挑的huā,就知道是个很懂茶huā的行家,这两株是今儿才进的货,是整个huā档最贵的两盆huā,也是娇贵易损的品种。遂笑道:“小公子懂茶huā,我也不多说了,这两株也是娇贵的主,我也是第一次从南边直接进的,可多数客人不识货都嫌贵,搁在我这还真担心养坏了要亏损。小公子若一起买去,我给小公子让半成利,再送你一株别的品种,你自己挑。那盆‘绯爪芙蓉’您想要也拿走,否则独独送一株快死的huā,我还真觉得亏心呢。” 书杰高兴道:“那感情好,就再送我一盆白宝珠吧。”白宝珠虽多见,不怎么名贵,但书杰喜欢它的huā型,白色的现在孝期摆放在卧室、书房都无妨。 说着拿出一张银票给档主。这间huā档每盆huā旁边都标了价格,书杰懂茶huā,又在张财恕的云园呆了大半个月,知道这些价格都挺实在,尤其档主再给他让了半成利,就真划算了。再加上那株绯爪芙蓉和白宝珠,呵呵,书杰暗叹捡了个大便宜。 状元红和金茶huā正巧南宫淼有,也不嫉妒书杰,只是对那株绯爪芙蓉撇了撇嘴:“这都快死了,白拿也没意义。” 书文得意地昂起脑袋:“我大哥养茶huā可棒了,年前还救了一株快死的茶huā呢,比这株蔫得还厉害。”好在这次他没有得意忘形地说出十八学士的事。张财恕被赵家陷害的事让聪敏的小书文记忆深刻。 “真的吗?”南宫淼惊喜地看向书杰:“这株绯爪芙蓉救活了可不可以卖给我?” 第75章 谈论 “我又不是卖茶huā的”书杰淡淡回道,这些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都是这么想当然的吗? “你……这……”南宫淼水蒙蒙的大眼睛里有尴尬,还有委屈 ,可是想想也是,人家又不是养huā来卖的,自己喜欢的huā好不容易救活了,又怎么舍得卖给别人? 书杰虽然看不到南宫淼脸上的表情,但见到那双眸子好像要嫡出水来,没来由地有点不忍心,暗道还是刚才那样神采飞扬的好。心里想着,嘴巴就不由自主地说道:“除非以后再扦插一株。” 沮丧的南宫淼顿时又“飞扬”起来:“真……真的,你愿意扦插一盆给我?”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欢快的南宫淼和那双满是喜悦的亮晶晶的大眼睛,书杰的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心里暗嗔:这么大的姑娘,怎么还跟我家瑶儿一样! 不等书杰开口,南宫淼又急切地交代道:“你们住在玉林县对不对?玉林也有‘汇通钱庄”我明日到了玉林会让人交代那边的掌柜,到时候你把huā送到钱庄就可以了,他们会安排送到京城。” 南宫淼一行这次是从晋州老家去京城,因为护送她进京的六叔要在大名府城办点事,她也正好想给她娘挑选一盆牡丹huā做生辰礼物,才在这里多呆一日,明日就要经过玉林继续赶往京城。 书杰面无表情:“好,扦插成功了,我就送去。” 书瑶暗叹,除了面对她和书文,大哥还真是“冷”啊!才十五六岁嘛,成日里那么严肃做什么?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 南宫淼得了承诺,光顾着开心了。哪里在意书杰的黑脸,而且从她第一眼看到书杰起,那张脸就是没有表情的。 在huā市逛了一圈,书文看中一个小盆景,柳妈妈要了一盆兰草,书瑶则挑了一株菊huā。 那菊huā枝干尺余长,huā径如掌,huā色如墨,透着一股自然天成的飘逸和清绝,惬意舒缓、凝重不失活泼。书瑶一见就爱上了那种神韵。 档主介绍说这叫“墨菊”是菊huā中的珍品,整个huā市也只有他们这个huā档有两株。 付银票的时候。书文好奇地指着柜面角落散开的油纸包问道:“这是什么huā的种子?” 档主瞄了一眼:“这不是huā,是番邦进来的一种水果的种子,叫什么火龙果。那东西很好吃,我们这里没有,听说在京城卖得可贵了。可惜很多人试了都种不起来。成活不了。” 火龙果?书瑶前世在威远侯府吃过,都是番邦过来的,一颗好像就要几两银子。如果把种子放到红木箱增增灵,再用增灵过的水浇灌,不知道能不能种活? 这样想了想,书瑶张嘴问道:“掌柜伯伯。这种子可以卖给我们一点吗?” 书瑶姐弟长得好,装扮贵气,可爱有礼。又是龙凤胎,看着就讨喜,加上买了一株昂贵的墨菊,档主本来就想送他们点什么,一听这话。很干脆地点头:“喜欢就都拿去玩吧。”这半包种子是他侄儿厌弃了,随手丢在这儿的。小孩子好奇就给他们玩呗。 “谢谢掌柜伯伯”书文喜滋滋地把油纸包包好,递给书瑶。好吃的水果诶,他喜欢。至于种不种得成,小书文还没想那么多,呵呵。 再次回到huā市入口,最颓丧的就是南宫淼,huā市里能找到的珍品牡丹,她娘都已经有了,她一心想找的“瑶池春”却是找了半年都没找到,一心指望这个huā市,结果也没有,很是郁闷。想想一个月后她娘也会到京城,再找不到,她准备给她娘的惊喜就没有了。 书瑶安慰道:“姐姐别急,我听念儿姐姐说,京城的‘法门寺’有一个牡丹园,虽然小,但珍品不少。”书瑶前世最喜欢牡丹,威远侯夫人姚雪兰去法门寺上香时曾经带书瑶到牡丹园观赏了一番。当然,那个牡丹园不公开对外,不是所有的香客都能进去,但是像南宫世家这样的大香客绝对是由机会看到的。 柳妈妈也知道这事:“法门寺的明悟师傅掌管牡丹园,他擅长栽培牡丹,你可以去求求看能不能匀给你一株或者帮你再培植一株。” “好的,好的,谢谢小瑶儿,谢谢柳妈妈。”南宫淼又高兴起来,有方向就好,他们南宫家每年都给法门寺捐了大量的香火银子,要求购一株huā应该不是难事吧?扦插一株也行啊。 要各自上马车了,南宫淼突然又回头看向书杰:“夏公子,我等着你的‘绯爪芙蓉’哦。” 书杰淡淡“嗯”了一声,转头将正在向南宫淼挥手道别的弟弟妹妹抱上了马车。还暗自腹诽,才这么一会儿,自家弟弟妹妹的小魂儿都给那位南宫姑娘勾走了,那么亲热,让他看了都泛酸。 南宫淼上了自家绿蓬马车,还笑眯眯地往窗外看,向书瑶姐弟挥手。一旁的红袖笑道:“姑娘与那对龙凤胎倒是有缘,可是你把两个荷包给他们了,给两位表姑娘的礼物怎么办?” 南宫淼不屑地瞥了撇嘴:“随便再买个什么就是了,那俩丫头,直接给她们两个金元宝包准最开心。” 红袖噗哧一笑,自家姑娘从来就不喜欢那对双胞胎表妹,刚才买那俩荷包时还直嘀咕给那两姐妹真是暴殄天物,可是自己看着又喜欢就买下了,没想到刚出门就给荷包找到了正主。 南宫昱珍笑着点了一下南宫淼的前额:“这孩子,从哪学的,说话这么损?” 南宫淼笑倒在南宫昱珍的怀里:“难道不是吗?我就没见过比她们更贪财的小姑娘,才十岁而已,简直钻到钱眼里去了,看到什么都想要。你看看这次,京城的宅子才刚弄好,我们都还没住进去呢,她们娘仨倒是颠颠地从蜀地直接跑去了,生怕不给她们留院子似的。” 南宫昱珍轻叹了口气,勾了勾唇角。 南宫淼口里的“娘仨”是她娘,南宫府当家夫人许氏的庶妹和她的一对双生女儿楚可心、楚可人。三年前,小许氏的夫君病死,夫家公婆早就仙逝,叔伯妯娌不善,小许氏就带着女儿投奔嫡姐南宫大夫人。 许氏的娘家兄弟姐妹不多,除了一个嫡亲兄长就这个庶妹了,见她们孤女寡母的可怜,也就热心地收留下来,心想三母女也huā费不了什么。 小许氏母女刚开始还有一点寄人篱下的自觉,慢慢地被南宫家的富贵闪huā了眼,要求越来越多,动不动就摆出一副楚楚可怜、好像被谁欺负虐待了的模样,以博取同情,得到更多。 见多了她们的眼泪,南宫淼从最初的同情,到后来看到她们就犯晕、就烦。 年前,小许氏母女回蜀地处理亡夫在蜀地的一些产业,然后竟然迫不及待地直接从蜀地去京城新南宫府,也不先去晋州同嫡姐会合。 南宫昱珍对小许氏的作为实在不屑,但她自己也是寡居回到南宫府的庶女,还是没有子嗣的寡妇,虽然大哥一家对她很好,侄女南宫淼更是从小就依恋她,她还是十分谨慎,不想给人反客为主的不好映像。因此,对小许氏母女的事,她从来不愿多言。 南宫淼也不喜欢提到那仨母女,很快转移了话题:“珍姑姑,你说瑶儿三兄妹是出自什么样的府第?看他们的气度、服饰、还有那马车都不像普通人家,嗯,连那位柳妈妈都是不一般的。还有啊,他们买的huā也都是珍品。可是,瑶儿又说他们家做豆腐卖,到玉林一问夏家豆腐就可以找到他们。” 南宫昱珍笑道:“人不可貌相,很多普通人家出来的人气度并不比世家子弟差。不过,我刚才注意到书瑶姑娘的披风上有宫里出来的标志,就跟上次宫里给你大哥大嫂赏的那两件鹤氅上的一样。” “嗯”南宫昱珍停顿了一下“还有他们的衣物虽然贵气,但都素淡,柳妈妈说他们是来大名府城参加寿宴的,正月里,还是参加长辈的寿宴都穿得这么素淡,只有一种可能,应该是有大孝在身。” “啊?不会吧?那多可怜?”南宫淼低呼,书瑶姐弟还那么小,不论是没了父亲还是没了母亲,都是很悲惨的。难怪夏书杰那么紧张和呵护自家弟妹,长兄如父嘛。 南宫昱珍也想到了这点:“你看那夏公子,自己也不过十六七岁吧,却比一般同龄的人稳重多了,对他弟弟妹妹就像父亲对孩子一样百般呵护,逛huā市的时候,两手牵得多紧?一边付银票,一边还盯着弟妹呢,就怕他们走远走散。” 红袖也道:“可不是?不过那两个小的也乖巧,好像都很依赖他们大哥。兄妹三人的感情真好。” 南宫淼脑海里再次映出那个年纪不大却清冷的夏书杰,突然发觉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对着书瑶和书文说话的时候却是那么温和,有时还带着宠溺的微笑。有那样一位哥哥,真好! ps:感谢东方风云书友的平安符!谢谢啦! 第76章 上学(补更) 正月十五,本来是个欢乐的日子,夏府二房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怎么可能呢?那花都成那样了,赵玉发还动了手脚,怎么可能救活?”夏霖昂百思不得其解。其实不只他,就是那赵玉发也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明明是个死局,却硬生生被张财恕盘活了。 按照赵玉发自己弄的契约,现在他不仅得不到云园,还要赔上赵家的瑰丽园。更让他呕血的是,白白给了张财恕一个攀上景王爷的机会。 谁都没有想到,那景王爷正好要到玉林附近,竟然心血来潮亲自来接他的那株“点绛唇”。赵玉发一脸忠诚地向景王爷禀报说张财恕自诩能力出众,与他打赌能让那株点绛唇比之前更美丽,他为了给王爷惊喜,让王爷更满意,把花儿送到张财恕的云园去了。 本来景王爷是要在驿站坐等人家把点绛唇送来,一听这话兴致大起,站起来就兴奋地要去云园。 赵玉发一路上既兴奋又担心,兴奋的是不仅能得到垂涎已久的云园,还能看到张家被震怒的景王爷“整治”,同时也有一些担心王爷暴怒之下会“牵连”到他,毕竟,当初申请这个差事的是他们赵家。 一行人到了云园,接到消息的张财恕带领云园一众人在大门口跪迎,大管家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株生气盎然、千娇百媚的点绛唇跪在张财恕旁边。 景王爷见到花儿果真比在南方时长得还好,大喜之下连声赞叹,还亲口邀请张财恕参加王府在下个月举办的赏花宴。甚至突发童心,乐呵呵地要为张家和赵家的“赌约”做见证人。 赵玉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口血堵在心口下不去、又不敢吐出来。满脑袋只有“怎么可能”四个字,想多了情不自禁就说出了口:“怎么可能?这是原来那株吗?” 张财恕还未出声,景王爷先不高兴地皱着眉:“怎么不可能?本王一直养着的花,本王还能不认得?这花盆上、枝干上都有本王做的特殊记号呢。愿赌服输,大男人怎么连这点气度都没有?本王最看不过那些输不起耍赖的人。” 吓得赵玉发赶紧跪下求饶:“没……没……没耍赖。” 景王爷也不再理睬赵玉发,兴致勃勃地拉着张财恕谈论养花之道,张财恕对茶花培育技巧和见识的精通让他啧啧称道。 有景王爷这个见证人,赵玉发不敢赖账,又不敢上门求张财恕(那份赌约是他设计张财恕的),只好让夏霖昂去说合,以六万两银子买下自己的瑰丽园。 张财恕没有见夏霖昂,大管家一口回绝:“一株花,他赵玉发的赌约中就要我们赔3万两。现在整个瑰丽园只六万两,他赵家这么看不上自己家的瑰丽园?” 其实张财恕真心对赵家的瑰丽园没有兴趣,他的云园已经足够大,没必要再弄一个。培植茶花,重要的在于精,而不在于多。最后大管家给了一口价:十万两。 赵玉发费了这么多年的心血,自然不肯舍弃瑰丽园,咬牙凑齐了十万两。而夏霖昂因为说合不力,他的茶花铺子不再享受瑰丽园给的特殊优惠,说好送给他一个精通养花的伙计也没有了,还受尽赵家的冷遇。 夏霖昂把俞氏嫁妆田换来的银子都投入茶花铺了,没有特别优惠,自己对茶花又根本一无所知,做下去就等于砸银子,厚着脸皮求助张财恕无果,只好关了铺子。其间的损失让俞氏着实哭闹了一番,而兴灾乐祸的周氏则是大大出了一口气,生怕二房又撺掇老太太不肯分出去,抢先到族里说了分家的事,随之而来的就是夏府的一场大闹腾。 夏府里两房争银子,书瑶家的院子里,书杰和张财恕也在为了银子争执。 张财恕坚持要将赵家的十万两银票给书杰三人,他认为书杰救了那株点绛唇,为张家保下了云园,还避免了景王爷的怒火和降罪,甚至让自己攀上了景王府,书杰三兄妹带给他们张家的福气已经太多了,他哪里还能再藏着那银票? 可是书杰不肯收啊,他已经得了云园三成的份子,说什么也不肯再收那么多银票。 最后,在夏若云和柳妈**调解下,二一添作五,两家各一半。 本来就疼爱书杰三人的夏若云,在知道“点绛唇”事件的真相后,更是把三个侄儿侄女疼到心坎里,想着书杰能收下一半就好,身边有充足的银子好办事。而另一半,她和张财恕可以先帮他们存着,等他们长大后,嫁娶都少不了银子。 在夏若云和张财恕心里,现在书杰三兄妹的唯一嫡亲长辈就是他们这对姑姑姑父了,他们以后自然要为三人考虑、甚至张罗亲事。 过完十五,书文考进玉林县最好的启蒙学堂“祥林幼学”,开始了每天由大哥接送的学堂生活。而书瑶也开始到徐府学习。 徐府请的先生是两位女先生,教琴棋的莲居士和教书画的罗娘子,俩人看起来都是柳妈妈一般大的年纪,三十四五岁左右。 莲居士一身素衣,气质清冷,透出淡淡的冷傲。据说,她年轻时曾经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尤擅琴棋,不料红颜薄命,还未过门,未婚夫被山匪杀害。莲居士自己将发束起,吃斋念佛,受戒为居士,为未婚夫守望门寡,一时间传为佳话。几年前,莲居士的父母均过世,她不愿意寄居在兄嫂篱下,就回到他们家在玉林县的祖宅,并在大户人家做起了教导闺秀琴棋的先生。 不知为什么,书瑶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莲居士对她的敌意和不善,眼底带着不屑的厌恶。真是很奇怪,前世今生,她们都没有见过啊,完全不认识,也没听说过自己的父母与什么人有过过结。 与莲居士相反,罗娘子却是一个面容温和、气度和蔼的女子,一身青衣,简单的发髻上插一根银簪子,虽然朴素,但由内而外的书卷气为他增添了一份优雅。 罗娘子出身书香世家,早逝的夫君是她父亲的学生,生前是大名书院的先生,夫妻俩人感情非常好,曾经共同出了一本诗册。罗娘子精于书画,尤其擅长柳体字和山水画 夫君过世后,罗娘子带着一儿一女回到玉林镇,后来因为朋友邀请开始以自己所长给闺阁小姐做书画教习。 因为自己的儿女也才十几岁,罗娘子很喜欢小孩子,也喜欢做教习。就如此刻,面对着四位新学生,一脸的笑容和蔼温煦,还特别关照年纪最小的书瑶:“你先跟着三位徐姑娘一起学,吃力了告诉我,我再抽时间单独给你讲一遍,也不耽误其他人。”完全没有因为书瑶不是徐家人、只是在徐府“借读”而轻视她。 徐念儿力挺书瑶:“瑶儿妹妹很聪明,她已经跟着她大哥学完《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了,妹妹的柳体字也写得很端正,她每天都要临摹五张大字。冰儿和秀儿才刚学过《三字经》呢。” 徐冰儿和徐秀儿是念儿的堂妹,徐家二房的姑娘,今年分别是九岁和七岁,听到念儿的话脸颊微红,看向书瑶的眼神都复杂起来。 莲居士则是似不经意地瞥了书瑶一眼,快得让人注意不到,除了因为红木箱灵气的浸润五感特别灵敏的书瑶。 只有罗娘子惊喜道:“是吗?真是个好孩子!正好,一会儿开始学习前你们每个人都先写一篇字给我看看。”这孩子才六七岁,已经学完了三本启蒙教材,真不错!那双小鹿般纯净的大眼睛看着就充满灵慧之气。 刚走进来的徐老夫人也笑道:“这孩子三兄妹都聪慧,父母优秀,孩子也一个比一个强,还请二位先生多费些心,她们四人就交给先生了。” 莲居士半垂的眼眸有嫉恨闪过,不过很快收敛情绪,与罗娘子一起屈膝向徐老夫人行礼:“应该的,老夫人客气了。” 俩人与徐老夫人谈定,念儿四人单日上午跟罗娘子学书画两个时辰,双日上午跟莲居士学琴棋,下午就不开课堂了,各自练习,或者学习规矩礼仪、女红、烹调等其它技能。 今日正好是单日,学书画的日子,罗娘子首先让四人默写一段《三字经》,指定了较难记的一个段落,以查验她们的书法底子和对三字经的熟悉程度。 书瑶前世记性就好,今世有了灵气滋养,简直就是过目不忘,但自己是寄读的客人,为了不要太抢主家姑娘风头,惹人不快,特意留了一个小疏漏,将一个词写错了。 不曾想,当四篇字摆在罗娘子和徐老夫人面前时,俩人都一脸赞赏地看向书瑶,徐老夫人直接吩咐身边的大丫鬟:“去吧京城里刚送来的那个番邦的什么玻璃小镜子拿来给瑶姑娘,就当作奖励了。四人中瑶儿年纪最小,字却最漂亮,虽然错了一个词,但小小年纪能把这一段默出来已经很好了。” 念儿的字也秀气,但略逊一些,默的文倒是没有错处; 冰儿的字只能说还算端正,但是有两句话没有默写出来; 秀儿最糟糕,只默出一半。rs 第77章 打架 (今日正更) 玻璃镜子?徐冰儿、徐秀儿的眼里满是羡慕和妒忌。徐大人派人从京城送来一批礼物,把年前收到的年礼中那些稀奇物件都送回来了。其中有两块圆圆的小镜子,据说叫玻璃镜,清亮明晰,比铜镜照得清晰多了。徐老夫人当即将其中一块给了念儿,另一块一直放着,因为孙女外孙女侄孙女众多,也不好没有由头地就随便给哪一个。这下倒好,直接给了书瑶。 念儿自是高兴,她那天拿到镜子,第一个想法就是如果能把另一块给书瑶就好了,只是她也知道家里有一众堂姐妹表姐妹,还真不好跟祖母开这个口。 这会儿祖母干干脆脆将那块玻璃镜子奖励给书瑶,徐念儿比书瑶还激动。 书瑶前世在威远侯府也见过玻璃镜子,知道那是多么好用和难得的东西,当下高兴地接过来,并向徐老夫人行了谢礼。前几日,金喜达也从京里送了一些好东西过来,让柳妈妈以书杰三人的名义送到徐府。 当然,即使是这样,如果书瑶知道自己手上的玩意儿是徐府唯二的两块玻璃镜之一,身旁的两位徐姑娘都没有,一定不会那么利落地收下。 上午的课堂结束,书瑶同念儿一起回到念儿的院子用午饭和休息。念儿的院子里专门为书瑶和柳妈妈收拾出了两间屋子。 看着她们的背影,徐冰儿和徐秀儿不自觉地用牙齿咬住了自己的唇。徐老夫人偏疼徐念儿,有跟宫养嬷嬷学习的机会,只顾及念儿,都没有考虑到她们。秀儿是庶女也就罢了,冰儿这个二房嫡女也这么被忽视真的很愤懑。她倒不是多喜欢学规矩礼仪什么的,只是娘说了,以后谈婚论嫁时。跟宫养嬷嬷学习过的闺秀在同等条件下总是倍受欢迎。 现在徐老夫人又宁愿把那块玻璃镜子给孤女书瑶也不给她这个嫡孙女,徐冰儿的下唇被自己咬得鲜红,似乎要滴出血来…… 因为今日是书瑶开始到徐府学习的第一日,早晨书杰又送书文去学堂了,便在下午来接书瑶时拜访问候徐老夫人,为书瑶在徐府寄读一事郑重表示感谢。 徐老夫人看着气宇轩昂、有着超乎同龄人沉稳气质的书杰,再次暗自感慨,没有爹娘的孩子早当家!书杰不但自己如此优秀,还把弟弟妹妹教得那么出色。有这样一个长子,夏霖轩夫妇在九泉之下也可安心了。 徐老夫人甚至在心里把自家那些与书杰年龄相配的几个晚辈姑娘都梳理了一遍。书杰本身优秀,又有金舌头的关照,前途不可限量。无疑是考虑婚配的好人选。 书杰自然想不到徐老夫人的思维已经跳跃到他的终身大事上,诚挚致谢后也不好意思多打扰,带着书瑶告辞了,他还要去学堂接书文。 书瑶跟书杰撒娇,要一起去接第一天上学堂的弟弟。说想看看书文的学堂大不大,好不好。书杰拗不过书瑶,想想再过两年书瑶大些,受到的拘束会越来越多,想去哪里都没有那么便利了,不再忍心拒绝。便让柳妈妈先回家,自己带着书瑶去了“祥林幼学”。 “祥林幼学”因为名气大、教学质量好,收的束修以及各项费用都不低。又有好几个大商家的资助,真正是财大气粗,整个学堂看起来就很大、很豪华,却不俗气。学堂大门口墙面上的巨大雕刻画像特别有气势,很能吸引路人的眼球。一边是本朝最出名的寒门状元许博恩的人像。另一边是画得活灵活现、激动人心的“鲤鱼跳龙门”。 此时大门外已有不少等待着的马车,多是富贵人家的妈妈、大丫鬟、或者贴身小厮来接各家小少爷的。不少人手上提着油纸包着的点心或玩乐的小玩意儿,甚至还有小厮拎着装蛐蛐的小竹筒。 “祥林幼学”规矩严,不能带书僮、不能带零食和小玩意儿,中午不能回家,必须在学堂的餐厅统一用午餐。 “咚咚咚---”钟声敲响,学堂大门敞开,穿着统一果绿色衣服、提着文具篮的学童们纷纷拥了出来。接人的人们赶紧睁大眼睛,寻找自家小主子。书瑶也紧张地踮起脚尖寻找书文的身影。 可是,一拨拨的学童离开,却始终没有看到书文出来。门口的马车也越来越少,最后就剩下小厮拎着蛐蛐筒的那家。 书杰急了,带着书瑶到门房那里报上书文的名字、班号、和学员编号。“祥林幼学”分为桃、李、芬、芳、四个班,书文刚进学堂,分在最初级的“芳“班。 门房查了名册,同意放书杰进去寻找,但书瑶不可以进,只能在门房等。 书杰不放心让书瑶一个人在门房,又担心书文,连声央求门房让他带着书瑶,书瑶正想跟大哥说自己会乖乖坐在门房等他们,就看见书文跟一个高他一个头、胖胖的男孩勾肩搭背地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三个男童。几人都是一身的尘土,有的头发上还沾着枯草树叶,那个胖男孩发髻都歪了、散了,脸上也脏了,狼狈得可爱。 书文看到大哥和姐姐,连忙跑了过来,而拎着蛐蛐筒的小厮则慌慌张张地快步走到胖男孩面前,公鸭般的声音囔囔着:“三少爷,你这是怎么了?哪个不长眼的小子欺负你了?” 与此同时,书杰也在严厉地问书文:“文儿,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晚出来?还弄得一身灰?” 书文小声道:“跟钟嘉义打架了。” 书杰还没来得及进一步问,拎蛐蛐筒的小厮却是耳尖,直冲过来就想揪起书文的衣领,被书杰抓住了手臂。 小厮吃痛,挣扎着叫道:“放手!敢打我们家三少爷?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位叫钟嘉义的胖男孩大声喝道:“长胜,你敢对我兄弟无礼,我就让我娘罚你去倒夜香!” 长胜愣住,兄弟?不是刚打架了?啊,不对,他们刚才出来的样子哪有半点刚打完架的态度?是他听岔了? 书杰也是倍感奇怪,再次看向书文:“怎么第一天就跟同窗打架?你是来学习的还是来打架的?大哥跟你说的话你都忘记了吗?” 钟嘉义赶紧囔道:“不要骂我兄弟,是我先欺负他的,要骂就骂我。你是我兄弟的大哥,听说他的功夫都是你教的,你那么厉害,我特许你可以骂我。” ……???兄弟?欺负?打架?找骂?这都什么事儿?书杰一头雾水,长胜则是张大了嘴、一脸见了鬼似的搞笑表情。 “钟嘉义,你们先走吧,我跟我大哥解释。”书文对胖男孩说道。 钟嘉义想了想点头应下,转身才走了几步又一脸担心地回过头:“书文的大哥,你不要怪书文,都是我不好,我们现在已经桃园结义,是结拜兄弟,以后都不会再打架了。” 跟书文、钟嘉义一起出来的那三个男孩也点头作证:“是的是的,他们俩已经结义,以后都是我们的老大。” 老大?书瑶“噗哧”一声笑出来,这几人看上去应该都比书文大吧?看看几个人都是狼狈样,书文相对是最齐整的了,不会这几人都被书文打了吧? 钟嘉义听见脆生生、好听的笑声,看向书瑶:“哇,怎么这么像?你是我兄弟的双胞胎妹妹么?那你以后便是我妹子了,谁敢欺负你我就揍他。”这才是女孩儿嘛!娇娇嫩嫩的,笑声都好听,甜甜的。他刚才怎么会觉得书文是“小白脸”、像小姑娘呢?他妹妹那样的才是真正的小姑娘呢,看着就让人高兴。 书文抢声答道:“她是我姐姐。” “姐姐?不像。”钟嘉义愣了片刻“没关系,那不还是我妹子?”说着夺过长胜手上的蛐蛐筒就要递给书瑶作见面礼,突然想起自己府里的那些个姐妹表姐妹的都怕蛐蛐,又将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来:“今天没带什么好玩意儿,下次再给你见面礼,书文的我也先欠着呢。” 书瑶哭笑不得,谁要他一个小破孩的见面礼了? 待钟嘉义等人都走了,书杰拿出帕子将书文身上的尘土轻轻拍去,才一手一个牵着弟妹走回去,一路上听书文讲“打架”的经过。 原来书杰所在的“芳班”集中了5至10岁的学童,并不一定都是今年新进的。相反,20名学生中,新进来的学生只有5人。 钟嘉义今年8岁,因为个子高大、家里又有一定势力,是“芳班”的老大,很是霸道,但讲义气“芳班”的学生多数都是他的小弟,尤其刚才那三个人更是他的忠实跟班。 今天书文第一天入学,本来与钟嘉义没有冲突,谁知先生问了一个问题,钟嘉义答不出来,而书文正好听书杰说过,答得很流利,被先生表扬了一通。这让钟“老大”觉得很没面子,欺负书杰年幼,又是新人,快放堂时故意找茬,将书瑶给书文绣的笔袋子扔在地上,还用脚踩,结果就大打了一场,三个小跟班都上阵帮忙,四人打书文一人。 书文是真正学武的,而那四人都只是乱打乱踢,战局自然可以想象…… 不打不相识,被打的钟嘉义竟然反过来要与书文结拜,两人还在学堂后园子学桃园结义,跪拜了天地,像模像样地说了誓言。 “钟嘉义是那个什么揽月轩的少东家。”书文说道。 第78章 要买院子 “揽月轩”的少东家?书瑶虽然不知道揽月轩东家的真实身份,但还是知道那是一个有大背景的人物。姓钟?书瑶在脑海里梳理着前世的记忆,在威远侯府住的时候,他听说过不少大世家大家族。 突然,“忠国公府”四个字呈现出来,是吗?会是忠国公府的吗?忠国公府是皇后娘娘的娘家,正是姓钟。只是书瑶对皇后娘娘和忠国公府知道的甚少。 书文接着说:“钟嘉义是去年十月份才从京城来玉林的,今年十一二月就会回京城去。他说以后我要是去京城玩,就住他们府上。” 书杰笑道:“和同窗保持友好关系就好,那位钟少爷家里一定不简单,称兄道弟也就是你们小孩子家玩玩罢了。”看李掌柜的气势和言语,“揽月轩”的后台极硬,东家一定很不简单。他们三兄妹只是市井孤儿,盲目攀附那样的人家,带来的可能就是灾难。 书文“嗯”了一声,懂事地点点头。他们的娘甄子柔以前就经常说小户有小户的欢乐,大户有大户的烦扰,大户人家有很多争斗和不好的事,不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能够搞懂的,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书文不是很明白,但是他也知道他娘以前就是在那个什么慕容尚书府被欺负了好多年,还差点丢了性命。 兄妹三人边小声说笑边走,很快就到了西塘街,没走几步就遇上了冬生。 小冬生一脸紧张:“杰大哥,阿文,你们那两个什么叔伯又来了,还有一个脸凶凶的老太太。” 三人一眼望去,自家院子门口果然停着一辆马车。 走进院子里,靠着院墙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穿棕褐色缎面薄袄的老太太,一边站着一个大丫鬟,另一边的椅子上坐着夏霖宇,夏霖昂则在杂物房那边踱来踱去、左瞧右看。不过桂花树下伏着的小乖虎视眈眈地盯着,四人都是小心翼翼、不敢有大动作。 书杰拉着弟弟妹妹上前行了一个晚辈礼:“四老太太。”祖父夏知翰在族里排行四。 夏老太太还端着脸在那等书杰三个行大礼呢,没想到等来的只是一个最普通的晚辈礼和淡淡的一声“四老太太。”以前书杰有跟着夏霖轩进夏府见过夏老太爷和夏老太太,都是称呼“祖父祖母”。 可是现在,无论是书杰的语气,还是三兄妹的表情,都满是疏离。 夏老太太面子上挂不住,正要说什么,书杰接下来的话让她被自己噎得直咳嗽:“四老太太,好歹您也是族里的长辈,下次过来之前还是先让人知会一声才好,这样坐在院子里等多辛苦。” 夏霖宇责备地说道:“杰哥儿,听说你送书瑶去徐府学习了,真是不懂事,这点小事怎么好去麻烦徐老夫人?让书瑶到府里跟晴儿几个一起学习就是。” 书杰一脸好笑:“三伯父,你们府里什么时候也请了先生吗?不过瑶儿跟徐姑娘要好,还是让她去徐府吧,毕竟是金叔叔与徐老夫人年前就谈好的事,金叔叔也备了礼送去。” “……”夏霖宇语塞,这几年的夏府哪里有闲钱给姑娘们请什么先生?早年请了一个,教了一年就辞掉了。夏书晴聪慧,又有卢妈妈教导,琴棋书画倒也都知道一些。至于夏书琳,一个庶女学不学的无所谓,过几年嫁出去就算。 周氏让他叫书瑶去夏府学习,其实不过是想让书晴倒过来跟着柳妈妈学习罢了,这样一来,就可以对外声称书晴接受过宫养嬷嬷的教导,还可以说书瑶他们跟嫡伯父家很亲近。 周氏自以为聪明地扒拉着自己的算盘珠子,就是不记得书杰三个从来没被他们算计成功过,而且人家柳妈妈也不是吃素的。 夏老太太皱了皱眉,口口声声金叔叔,是要拿金喜达压他们吗? 不过夏老太太毕竟做过十年的永平侯世子夫人、两年多的侯夫人,又多年不管庶务,不像周氏那样已经完全被庶务、琐事和银子“丑化”了,顾不上形象问题。 夏老太太无声地用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眸紧紧盯着书杰三人,似乎想以自己的“威严”压迫他们屈膝于她这个嫡祖母脚下。流着丫鬟血的小贱种,凭什么堂而皇之地站在她面前?他们本该是她和她儿孙的奴才!现在却那样得意那样嚣张!书杰的那声“四老太太”听在她耳里带着无比的讽刺和挑衅。可恨的是,米已成粥,族谱都已经改了,他们现在确实只是族亲,闹起来也只能丢夏府的脸。 何况,前有一只白虎盯在那,侧有宫养嬷嬷柳妈妈坐在一边“专心”刺绣,她连提高声音都不敢,只好用眼神施威。 书杰三人好似都没有注意到夏老太太的眼神,书瑶忙着跟从屋子里冲出来的火火打招呼亲热,书文给夏老太太行过礼后就转身让大妞帮他备水洗澡,打架打了一身灰,加上汗水黏着,真是很不舒服。书杰则是平静地看着她:“四老太太和三伯、六叔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这事吧?” “咳咳,”夏霖昂迫不及待了,“你们祖母最近身体不好,……” “我们祖母?谁啊?”书瑶一脸好奇,“哦,六叔你是说四老太太吧?” “咳咳……呃……四老太太最近身体不好,我们找了一个高僧算了一下,说是要找一处靠近闹市的小院调养,说是接近地气人气。高僧还给我们指了方向,你们这个小院是最合适的。杰哥儿,四老太太毕竟是你爹的嫡母,你们总要替你爹表表孝心。” “你又想来抢我们家的院子?”书文敏感地叫起来,小乖立刻冲过来挡在书文身前。 夏老太太几人吓得面无血色、瑟瑟发抖,却又不敢喊出声,他们都听说了,尖利的叫骂声会激怒白虎。 “没,没有”夏霖宇瞪了夏霖昂一眼,这几个小兔崽子有那么好哄吗?“我们是要出银子买,买……” 书杰还没开口,书文先撇嘴:“不卖,院子卖给你们,我们住哪里?” 书杰也沉声答道:“我们爹娘过世还不到一年,我们就卖院子,何来孝心可言?” 半天没出声的柳妈妈状似无意地轻吐了一句:“夏娘子甄氏周年忌日的时候,太后娘娘说不定还会派人过来看看,要是知道夏娘子的院子都被人占了,呃……” 夏霖宇兄弟瞪大了眼睛,他们怎么没有想到这点?听说皇上正在宣扬什么“大孝大爱不离道义”以及“知恩、感恩、报恩”。源由是当今太皇太后最小的儿子,封地于东北的北齐王拉起了一只力量,在各地集结一些书生儒士,大肆抨击大周在先皇和皇上这一脉的治下无情、无孝、无道、无礼。 甄子柔献上的药膳抑制了太后娘娘的消渴症,去年,太后娘娘特意派身边的嬷嬷前来祭拜。周年忌日是大事,太后、皇上身边的谋臣应该不会放过利用此事的机会,太后娘娘极有可能再次派人过来祭拜,说不定还会对书杰三人有进一步的恩典。在这个时候,如果他们逼迫书杰三人“卖”院子搬走,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夏老太太慢了一拍,但终于还是也想到了这点,浑浊的双眼再次看向书杰三人:好运道本应该是属于嫡出的大房和三房,怎么都落到了庶出的卑贱的二房了?而且他们还沾不到光。 低着脑袋的书瑶眼睛骨碌碌地转,她想到了夏霖宇兄弟突然要买这个院子,还搬出夏老太太的原因,就是那箱银子。如果真将院子卖给他们,估计他们立马就会挖土动工、对院子进行一个大修整。 “大哥”,书瑶拉着书杰的袖子仰起脑袋,“我们现在人多了,这院子就快不够住了,为爹娘守孝三年,我们是不是可以搬到大一点的院子去?” 书杰不知道书瑶为什么突然想要大院子,还在这会儿提出来。但转念一想,现在的院子确实挤了,过两年书文长大了也不好再跟他住一间屋子,以后还真是要考虑买一个大院子,反正银子他们是足够的。 这么想着,书杰摸了摸书瑶的脑袋:“等我们这两年多攒点银子,过了三年孝期,大哥就想办法买一个大点的院子给我们瑶儿住。” “对对对,”夏霖宇赶忙接话,“等过了孝期,你们就将这个院子卖给我们,我可以比市价多给你们五十两银子。 “到时候再说吧,”书杰淡淡回道。 夏霖宇兄弟也知道此事逼不得,书杰他们的理由充足,除非日子实在过不下去,没有人愿意在爹娘刚过世没多久就卖房。 而且,逼得太紧,万一让他们怀疑到什么,自己挖开杂物房寻宝就糟糕了,那才真正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便宜三个小兔崽子。 事情既然不成,东拉西扯了几句,夏霖宇几人就离开了。出门之前,夏老太太还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打断骨头连着筋,杰哥儿,做人可不能忘本。” 书杰恭敬地答道:“不敢,爹娘以前经常说,人在做,天在看,我们做了什么,都有人看得到呢,族里的族长、族老们、还有所有族人也都看着呢。”rs 第79章 挑剔 (加更) 书瑶前世没有机会学习,今世学什么都特别努力,连带念儿都跟着勤奋起来,她总不好输给比她还小四岁的瑶儿妹妹吧? 作为先生,有念儿和书瑶这样聪慧又努力的学生,罗娘子自然十分欢喜,至于其他两位不出彩没有关系,徐老夫人明摆着最重视三姑娘念儿,而自己最爱惜的是年幼的书瑶,这两位出众就行,再说小姑娘爱攀比,冰儿和秀儿在念儿二人的刺激下也越来越努力,相对念儿和书瑶是差些,但还是不错的。 几个月下来,罗娘子发现书瑶喜欢画花,她笔下的花朵也特别有灵气,好像能看得出喜怒哀乐似的。其实教书瑶刺绣的柳妈妈也有同感,她真心觉得自家姑娘是刺绣天才,尤其绣出来的花朵都好像有感情、会说话。别说一个才七岁的小姑娘,就是她自己在这一点上也自愧不如。 前世的书瑶虽然没有学过画画,但精于刺绣,特别是绣得最多的牡丹之类的富贵大气花朵,都是用来送礼为薛明郎铺路的。 流彩绣和五光十色绣皆讲究光和色的运用技巧,把同样的原理用在画画上,自然就比别人把握得更好了。 更重要的是,经历过多种磨难的书瑶感觉细腻,面对各种花朵植物,无论是含苞待放的还是盛开的,似乎都能感受到它们的心情,并付诸于笔下和绣花针下。 书瑶在书画课上是先生最宠爱的骄子,在琴棋课就变成最受鄙弃和忽视的学生了。莲居士在教习时根本不看她,对她不管不顾,可是在测验、考问时最喜欢找她,似乎总在找机会让她出丑。 书瑶心里好笑,她现在只是一个刚过七岁生日不久的小女孩,又是才开始学习,面子哪有那么重要?搞不明白的是莲居士一个三十几岁的人跟她一个七岁的孩子纠结个什么劲?还是一个吃斋念佛的受戒居士呢,什么怨念如此放不开?只好把这种情况当作对自己的磨练和鞭策,更加努力学习。 围棋上莲居士还真的很难挑剔书瑶,前世与薛明郎成亲后,为了能陪夫君下棋,享受一种别样的情趣,也让自己配得上夫君,书瑶在围棋上很下了一番苦功,不说多么精湛,也能在精于棋艺的薛明郎让出两三个子后跟他打个平局,偶尔还能险胜。 何况现在书瑶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即使藏了拙,还是很让人惊艳的。 莲居士能挑剔、刁难书瑶的也只有琴了。两辈子,书瑶是第一次碰筝,而念儿她们三个之前多多少少都有学一点。 好在书瑶本就聪明,加上有灵气滋润,学东西都比一般人快,又格外努力,倒是也不比念儿三位差。只是莲居士有心挑剔,哪能挑不出来? 这日,因为书瑶接连弹错了两个音,莲居士又让她罚站,还嘲讽道:“你有这个做伴读的机会是运气,还不懂得把握!就你这种资质,在外面可千万别说是跟我学的。” 书瑶半垂着脑袋,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莲居士今日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还在继续:“你要是有自知之明,就应该主动退出,不要耽误了三位徐姑娘的学习进度。” 念儿实在忍不住了,不顾书瑶拼命跟她眨眼,站了起来:“这是今日才学的新曲子,瑶儿妹妹只是弹错了两个音,不是应该称赞吗?先生为何这么生气?您怎么不考考我们三个,看看是谁拖累了进度?还有,瑶儿妹妹从来就不是伴读,若不是我想让瑶儿妹妹跟我一起学习,金叔叔说不定早就从京城里找先生来单独教她了。先生不知道吧?柳妈妈可是坤宁宫出来的宫养嬷嬷呢,都被金叔叔请来给瑶儿妹妹做教养妈妈,还怕请不到一位好先生吗?” 莲居士震惊了,侧了侧身子,借着琴谱挡住了自己的脸…… 念儿真的很生气,收不住口:“也就是瑶儿妹妹一直没把你对她的挑剔和责骂告诉柳妈妈,否则柳妈妈那么疼她,一定会请金叔叔另外找教习来的。” 书瑶拉了拉念儿的袖子:“念儿姐姐别说了,是我不好,教不严,师之惰,先生也是为了我好才批评我的。” 念儿仍然忿忿不平:“什么批评?哪有那么说话的?让你主动退出?哼,我还要让祖母叫她退出呢。” “念儿怎么能对先生如此无礼?”授课的书房外传来严厉的声音。 屋内五人都惊讶地站了起来,进门的正是徐老夫人和柳妈妈,柳妈妈看向书瑶的眼里带着疼惜。她和徐老夫人站在屋外已有一阵子了,莲居士对书瑶的苛责她们都听了个完全。她真是庆幸自己请了徐老夫人一起来偷听几位姑娘上课的情况。 “念儿,还不快向先生道歉?”徐老夫人再次严厉地对自己最疼爱的孙女说道。无论如何,念儿以那样的态度对教导自己的先生说话,都是不对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常言道,无不是的父母,同理,无不是的师长。 不情不愿的念儿在祖母的逼视下只好垂下头向莲居士行礼:“先生对不起,是我无礼了。” 徐老夫人这才转向难掩尴尬的莲居士:“莲先生误会了,瑶儿不是我们徐府找的伴读,她是我的晚辈,当孙女一样看待的。金公子让她到徐府学习,是信任徐府信任老身,将瑶儿托付老身照顾,以后还请先生多费心教导。师生也需要缘分,如果瑶儿确实不入先生的眼,我们也可以另外为她单独寻一位教习,以免让先生不悦。” 徐老夫人此刻心里是很不痛快的,当初金舌头跟她谈起给书瑶找妈妈和先生的想法,确实是她向金舌头提议让书瑶到徐府学习的。 金徐两家是世交,金舌头和徐大人尤其谈得来。徐老夫人看得出金舌头对书瑶三兄妹的重视,也知道一些前情原委,加上自己也喜欢夏家仨孩子,这才提出建议。 没想到今日却当着柳妈**面见证自己请来的先生对书瑶的苛刻,这要传到金舌头那里,徐府多没面子。 不过徐老夫人还是克制着情绪比较客气了,莲居士毕竟是一个比较有名气的先生,兄嫂也有些背景,兄弟同徐大人都是同僚,太下她的面子不好,为了几句话把先生辞退传出去对书瑶和念儿也不是很好。rs 第80章 有故事 莲居士此刻的心里百味陈出,怎么会这样,徐老夫人怎么会突然来了,还有那位柳妈妈?宫养嬷嬷,真的吗?她半辈子的形象啊!今日真是……夏书瑶这个小贱人简直就是她的克星! 莲居士一向自豪于自己的克制力和面上功夫,平日里虽然厌恶书瑶、屡屡刁难,还是没有太失分寸,今日如此“忘形”,实在是因为昨晚跟表姐的一番谈话,然后又为那个无情的男人痛彻心扉,一晚上没有睡好。 “老夫人言重了,”莲居士收敛心情,“瑶姑娘聪慧可人,学得很快很认真,我希望她更好,这才对她严厉了些。” “呵呵,这样就好,瑶儿虽然年纪最小,但如此出色,也是你们做先生的骄傲。”徐老夫人摸了摸书瑶的双丫髻,“先生这么看好你,瑶儿你要更加努力,你金叔叔来信说很快要来看望你们呢。” 书瑶乖巧地点头:“是,瑶儿一定会好好学习,不辜负两位先生的教导。”再过几日就是娘的周年忌日,她也估计到金叔叔会来的。爹忌日的时候,据柳妈妈说金舌头正好被皇上派去西南来不及赶回,不过还是记得派了人来。 琴课才上到一半,还得继续,徐老夫人和柳妈妈退了出来。 徐老夫人奇怪道:“莲居士是修佛之人,素来静雅,一向口碑极好,今日的表现实在是有失偏颇,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念儿的奶娘张妈妈想了想,犹豫道:“昨日莲居士的表姐尤夫人来了,尤夫人长子的身体一直不好,听说莲居士最疼那个外甥。” 徐老夫人皱了皱眉:“即使紧张外甥的身体,也不该迁怒于小瑶儿啊。” 柳妈妈突然想起什么:“尤夫人?可是住在大名府城,就要前往京城的那个尤家?” 张妈妈点头:“正是,我弟弟的主家同莲居士住在一条街上,今早他来给我送东西的时候说尤夫人还去跟他主家的太太道别了,听说是要进京。” 柳妈妈瞬间明白了莲居士为什么对书瑶如此态度,应该是林氏在尤夫人面前把那桩亲事不成的原因都归咎到书瑶身上了,莲居士这是在报复书瑶?可是她似乎一直不喜欢书瑶,书瑶每次上完琴棋课情绪都有些低落,有时眼圈还红红的,问了又说没事。正因为这样,柳妈妈才起了疑心,今天突然把徐老夫人请来。素日里姑娘们上课,妈妈丫鬟们都不好靠近书房打扰的。 刚才念儿那句“也就是瑶儿妹妹一直没把你对她的挑剔和责骂告诉柳妈妈”说明莲居士对书瑶应该是一开始就不喜,而不是今天才这样。 那么莲居士为什么不喜欢书瑶呢?自家姑娘漂亮灵慧,又懂事知礼,就算是没有眼缘,无缘无故的怎么会如此苛责?那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莫不是她同夏霖轩夫妇有过什么过结? 其后的几日,莲居士没有再苛待书瑶,只是始终淡淡的。书瑶也不介意,这样已经很好了,她又不是金子银子,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她。排除其它,莲居士的课还是很值得听的,别说筝课她确实学到很多东西,即使是前世就会的围棋,听莲居士从头开始讲棋谱、分析原理,也是受益匪浅。 这几日的琴棋课,书瑶总算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放堂的时候,柳妈妈一脸笑容地迎过来:“姐儿,金公子来接你了,正在厅堂跟徐老夫人说话呢。” 念儿奇道:“金叔叔这次来玉林,不住在我们府上吗?” 柳妈妈乐呵呵地说道:“太后娘娘派了刘嬷嬷和顺子公公过来祭拜,皇上赏了我们少爷和姑娘一处两进的大院子,金公子和刘嬷嬷他们都在那处新院子里落脚呢。明日我们也要全部搬过去,这会儿杰哥儿和红梅正带着大妞二妞、还有宫女们在整理打包。听说太后娘娘特意安排了玉泉寺的高僧在新宅院给夏捕头和夏娘子做法事,引他们到新宅。” “真的吗?”书瑶高兴地问道,“那以后金叔叔过来就可以跟我们一起住了对不对?新宅院远不远?我舍不得邻里呢。” “不远,”醇厚的男声传来,“就在主街的另一边,马车一刻钟就能到,小瑶儿想念西塘街的街坊们,随时都可以回去看看。” 书瑶回头,金喜达和徐老夫人笑着走过来,金喜达手里还牵着书文。 书瑶小跑上前:“金叔叔你怎么过来了?瑶儿想你了。” 金喜达蹲下身子搂了搂书瑶,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金叔叔也想你了,不想在大厅等,就过来接你啊,我的小瑶儿也长高了呢。” 书文忙道:“我比姐姐高。” 金喜达哈哈笑,一脸宠溺:“是,是,文儿是小男子汉,以后要保护姐姐的。” 这边几人亲热、热闹,都没发现独自站在一边收拾棋盘的莲居士脸色唰白,双手微抖,好似在压抑着澎湃的情绪。 莲居士正想悄悄退出去,徐老夫人突然说道:“文俊(金喜达的字),这位就是莲先生了,教习琴棋的先生。” 金喜达忙向莲居士那边看过去:“莲姑……呃……莲先生,果真是你,太好了,呵呵,以后瑶儿就拜托你多费心了。呃,我从京里带了一些小玩意,不成敬意,还请莲先生笑纳。阿东- - -”一个长随打扮的人应了,捧着一个蓝色的锦缎盒子走向莲居士,双手将盒子奉上。 徐老夫人也笑道:“收着吧,是上等的毛尖茶和一块徽墨,您和罗先生都有。” 莲居士一动不动,没有反应。太好了?什么太好了,是见到她太好了?还是看到她如今孤苦可悲太好了?就是面前一脸春风的这个男人,帮了她却无情地拒绝了她的主动表白,她在万念俱灰之下才答应了父母定的那门亲事,却是个短命的主。她也正好无意再嫁给别的男人,借此束发做了居士…… 无情的男人!不,他只是对她无情,对那个闹和离闹得满城皆知的残花败柳却是多么痴情!痴情到现在人都死了,还巴巴地赶上门照顾人家的儿女! 为什么?她哪里不如那个甄子柔了?一个官家出身、才貌双全的黄花闺女还不如一个冲喜又被人休弃的市井贱妇?为什么,她恨了他这么多年,再次看到他还是会心痛? …… “娘子?”莲居士身边的丫鬟无心轻轻碰了碰她,一脸尴尬地向疑惑不已的金喜达等人解释道:“昨日我们居士的表姐来看望,两人谈事谈得很晚,今日精神不太好。” “呃……”回过神来的莲居士闻言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不好意思,头有些疼,多谢金公子的礼物了,无心,收下。” 金喜达笑道:“既是身体不适,莲先生早些回去休息吧!” 徐老夫人也关切地问:“有没有关系?莲先生的面色好像不太好,要不要先请个郎中来看看?” “不用了,”莲居士忙道,“没休息好而已,多谢老夫人的关心,我回去歇歇就好了。” “先生慢走,先生好好休息。”念儿、书瑶四人齐齐行礼。 莲居士淡淡一笑,扶着无心的手转身走了,她的马车就在徐府门外侯着。 柳妈妈意味深长地看着莲居士的背影,也许金喜达才是莲居士不喜书瑶的真正原因吧?拿小书文的话说,这里面肯定“有故事”!柳妈妈很清楚地看到莲居士在转身的瞬间还无比幽怨地瞥了金喜达一眼,非常快的一眼。 这次书瑶倒是没有注意到,她正在看书文跟他炫耀的鹅毛笔,那是金喜达带来的外番的东西,以前他们娘甄子柔也有用过自制的鹅毛笔,不过简单,没有书文手上这支漂亮。 书文得意得两眼发亮:“钟嘉义也有一支呢,上次他还说再得了就送我一支,呵呵,现在我自己也有了。姐,你也有,大哥也有,我们一人一支。” 皇上赏赐给夏家的宅子是一个商人新盖的宅院,宅院刚落成,那家人就因为牵涉贩卖私盐被治罪,宅子也被朝廷收了。正好皇上想赏赐夏家,当即御笔一挥,写了个门牌:“仁善之家”,这宅院就落到了书杰三人名下。 皇上如此高调恩赏的理由就是甄子柔献给太后的药膳方子很有成效,太后娘娘为了惠及更多子民,将那些方子公布了。太医院的御医还将当年甄子柔说的遏制消渴症的原理和药膳方子一起印成册发放,这必然带给众多犯了消渴症的人福利。不仅太后娘娘对甄子柔感恩,药膳方子惠及的那些人同样感恩,大周是一个讲求礼义智信、提倡施恩做善事,更宣扬感恩念恩之心的朝代。 新宅院在所谓的富贵人区,离徐府更近了,念儿囔囔着要一起去看书瑶家的新院子,还说以后夏家也要给她备一间屋子,书瑶很干脆地应了:“当然,我们两人的屋子挨着,就跟在徐府里的一样。”rs 第81章 准备 京城,慕容府。 慕容紫烨的院子里,郁闷的慕容大爷正一个人靠在窗边,对着凹了一个角的圆月喝闷酒。因为太后娘娘和皇上的高调感恩,都已经没了人的甄子柔又在京城火了一把。 太医院发出来的册子上不但有针对消渴症的药膳,还有指导富贵人家上了年纪的人如何预防消渴症的建议和食谱,据太后娘娘的专属御医说,这些都是出自甄子柔。 富贵人家吃的都是好东西,尤其是那些素日里离不开肉食、甜腻食物,老是被太医、郎中警告的老太爷们都抱着册子好好学习了一回。 于是,又有不少人开始叹息甄子柔的早逝,叹息慕容府的没眼光。 还有很多人说甄子柔懂得这么多,说不定当年慕容紫烨就是被她给治好的,结果还要被贬妻为妾,慕容府真不是好东西。 虽然有御医证实甄子柔不懂医,只是懂药膳,还有比较了解消渴症(但不会诊治),众人还是不买账,就算是被“冲喜”冲好的也应该善待人家呀,现在整个大周都在讲知恩感恩不是? 无论如何,反正慕容府现在就是一个反面教材!既对甄子柔恩将仇报,又不感念马老将军的恩、一心想着悔婚约,甚至想拿人家甄子柔的女儿去替代跟马家定亲的亲生女儿,书文正月初八在甄府说的那番话被添油加醋地到处复制宣扬。 …… 皇上赐宅,又有跟慕容府不对盘的人跳出来“开玩笑”说这下慕容府再想害人家夏家的孩子也不敢随便闯进夏家了,御赐的宅子御赐的匾额诶。 总之,现在的慕容府是动不动就被搬出来变成人家茶余饭后磕牙的“笑料”或者抒发义正言辞、表现高尚品德时谴责的案例。 慕容尚书气得头发迅速白了一片,把丁氏和年后刚回京就被关进佛堂的小丁氏臭骂了一顿,慕容紫烨自然也不能幸免。 “柔儿,柔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你只是一个市井出身的冲喜女子,做妾又有什么不行?我一样会对你好的。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一个两个地勾搭上别的男人?为什么?为什么?……哈哈,哈哈,背叛我是没有好下场的……你最后不还是死在我手里?……哈哈……哈哈……” 慕容紫烨扑倒在桌上,手中的就酒杯落在地上,竟然没破,骨碌碌滚出好远…… 玉林镇,夏府的新宅院里,各处已经基本归置好。 人多就是好办事,徐府派了一些手脚利索的婆子丫鬟,加上宫里来的宫女、侍卫,再有西塘街上左邻右舍的帮忙,一日就搬好了家,而且都整理清楚了。 李婶、阿娟嫂等邻里虽然不舍,但还是真心为书杰三人高兴,那么大那么漂亮、带着小花园的新宅院,还是御赐的宅子,谁不羡慕?再说距离也不远,想念这仨孩子了,过去探望还是很方便。杰少爷还说了,他们三兄妹仍然是西塘街的孩子,等园子里的花开了,也学那些富贵人家办赏花宴,请大家过去聚聚,还是让李婶和几个善于做菜的婶子嫂子跟梅姨一起下厨做好吃的大锅菜。 至于西塘街上的夏家小院,杂物房里外两间和厨房现在都已经完全是豆腐作坊,主要由孙大媳妇打理。李婶家从乡下来的两个侄女在夏家豆腐坊帮忙,就住到原来梅姨母女和大妞姐妹住的屋子,顺便负责小院里的日常打扫工作。现在地方大了,人也多了,夏家豆腐坊计划陆续推出豆腐干、豆皮、腐竹等产品。 梅姨每天还是会去豆腐坊,主要是早上过去接孙大媳妇的班,接待到小院取豆腐的人。因为现在换水不方便,书瑶准备将黄豆在红木箱里储存的时间翻倍。他们兄妹曾经做过试验,用那样的黄豆和普通的水(没有增灵过)做出来的豆腐、豆浆,味道还是一样鲜嫩浓郁。 甄子柔周年忌日当天,一早,坐在花园中心三层楼的亭子上,书瑶姐弟俩边吃早餐边感慨,盖这院子的那户商人可真会享受,坐在这里,不但能俯视整个园子,还几乎可以看到整个宅院的每一处。 书文看到前院一众“缩小了”的身影在忙忙碌碌走来走去,知道是柳妈妈和刘嬷嬷她们带着宫女在准备一会儿的法事。金叔叔和大哥也在前面安排,还要接待客人。 因为皇上高度表扬及赐宅,甄子柔今日的周年祭注定要热闹张扬,不但本地县衙的大小官员、就连附近州府、县衙的长官都会过来感受皇恩、深切领会皇上和朝廷的指导思想,然后才能好好宣扬贯彻。 夏家的族长、族老就更不用说了,为了不失体面,由族里选出十二名知书达理、知礼的代表去书杰他们的新宅子(大家都跟着刘嬷嬷等宫里来的人称“夏宅”)观看法事、参加祭拜,以及帮忙。并规定其他人不许擅自过去“丢脸”。今日夏宅不但有宫里来的人,还有众多官员、高僧,一旦丢脸可是丢整个家族的脸 在夏霖宇、夏霖昂兄弟的再三请求下,念在他们毕竟同夏霖轩同一血脉,族长还是将俩人及夏府长孙夏书羿计入十人中,不过明言今日若是他们继续做什么不当的举动惹恼书杰三人,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如金舌头、宫嬷、柳妈妈等),定将夏府众人逐出家族。 其实族长多虑了,夏霖宇兄弟欺软怕硬,其实胆子很小,而且毕竟出身名门,一些规矩避忌还是很清楚的。他们今天哪敢闹什么?只是想露露脸罢了。 书文正在嘟囔怎么大哥还没来接他们(书杰说安顿好所有事,就过来接他们跟他一起去接待来客。这会儿前院乱糟糟,书文才安排大妞二妞陪着他们在亭子上玩),大石头过来了:“姑娘、二少爷快下来,甄府的舅老爷和表少爷来了,大少爷让你们过去。” 书文俏皮地翻了个白眼:“他们来做什么?上次还没被金叔叔骂够吗?”书文现在对金喜达可是万分仰慕和亲近。rs 第82章 新开始 甄大富和甄柯宝进了夏宅,满眼都是羡慕嫉妒恨!凭什么?凭什么?三个小孩子而已,用得着这么大这么豪华的宅院吗?甄子柔是他们甄家出来的姑奶奶,要赏赐也应该赏赐给甄家才对嘛! 不过,好在他们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大门上金光闪闪的御赐牌匾想不认得都不行,皇上是谁?在肚子里yy就算了,面上可不敢露出丝毫。 别说皇上了,宫里来的嬷嬷和太监他们都不敢得罪啊。 刚才他们腆着脸上前,想跟与书杰站在一起的那位嬷嬷还有公公套套近乎,甄大富一句“我……我是甄氏甄子柔的嫡亲兄长”刚出口,顺子公公就鄙视地“嗤”了一声:“额,就是把亲妹子卖去冲喜开酒楼的那家吧?也好意思来?” 当年,为了给娘亲和弟弟妹妹换一点药和粮食,顺子公公将自己卖进宫做了太监,甄家吃得饱穿得暖,竟然把妹妹卖给将死的人去冲什么喜,拿那昧良心的银子开酒楼,顺子公公实在鄙视得不行。兄长不就该是全力保护弟妹的吗? “……”甄大富呆若木鸡,还未憋出词来,刘嬷嬷又来了一句:“你们当年不是公开声称与夏娘子断绝关系了吗?杰少爷,人善被人欺,对有些人你可别太客气!太后娘娘听了那些传闻都心疼你们仨呢。” “不……不是,传……传闻不……”一向口若悬河的甄柯宝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完一句话。 顺子公公看都没看他一眼:“杰少爷,我再过去跟玉泉寺的师父们沟通一下。”刘嬷嬷也道:“我去让人把库房都锁好,今天人多,太后娘娘赏的就不说了,也没人敢偷拿,可是威远侯府和金公子都带了不少好东西呢,全都得登记造册才行。” 刘嬷嬷在宫里就是嘴不饶人。到了外面数落这些人不用顾忌就更加“快意恩仇”了。昨晚跟柳妈妈聊了一晚,刘嬷嬷对夏府和甄府简直是厌恶到骨子里。什么人啊这都是?年幼的孤儿孤女都要坑害! 甄大富父子的脸都成了猪肝色,这话是说给他们听的吧?虽然甄大富今日柱着拐杖来,自然希望能多占点便宜,可是被这样**裸地当面防着还是难堪不已。 登记造册?书杰三人的东西他们还可以拿各种名头抢就抢了,威远侯府和金舌头的东西哪是那么好碰的? 这还不是最让甄大富忧心的,真正让他心惊胆颤的是刘嬷嬷那句“太后娘娘听了那些传闻都心疼你们仨呢”。 这什么意思?什么意思?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都知道那件事了?都相信他们甄府不是好东西了?听说慕容大夫人一回到京城就被禁足,是不是太后娘娘发怒了?那他们甄府怎么办? 甄大富开始觉得手脚冰凉,越想越觉得是,仆婢都是跟着主子走的。如果不是太后娘娘厌恶他们甄家,那两位公公和嬷嬷怎么敢这么对他们?他是甄子柔的嫡亲兄长诶!皇家不是正在感恩么? 甄柯宝毕竟年轻,面皮薄些。哪经得起这样的阵势,书杰刚转身离开,他就直接甩脸子给他爹:“如果不是你和娘做了那些遭报应的事,人家怎么会这样对我们?说不定还会看在姑姑的份上,给我们家也赐一座大宅子呢!走走走。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甄大富气得举起手要打甄柯宝,在半途总算憋住,今天这地界可不是能闹腾的地方,搞不好就被赶出去。不能走啊,一走,他们甄府当年和甄子柔断绝关系的事就真的是板上钉钉了。 甄柯宝也是一时说气话。哪里舍得真走? 书瑶姐弟到了前院,先去找了柳妈妈,才在柳妈妈陪同下去见甄大富。 甄大富见书瑶姐弟过来。务必亲热、和蔼地伸出双手:“瑶儿、文儿、来大舅舅这,想死舅舅了。” 书文抱住柳妈妈的手:“不要,我怕被卖掉。” 书瑶瞥到刘嬷嬷走过来,则直接往刘嬷嬷那边扑去:“我才不要,你们是不是又要抢我身上的衣服。那天大舅母就要我把太后娘娘赐的披风给表妹。” 刘嬷嬷是过来寻柳妈妈问事的,见书瑶姐弟“吓”成这样。忙蹲下身,心疼地抱住书瑶:“瑶姑娘莫怕,他们还没那个胆。”扭头轻蔑地瞪了甄大富一眼:“宫里赏的披风是谁都有命穿的吗?不要脸就罢了,连命都不要了?” 甄大富父子是知道那件事的,甄老太太寿辰的第二日,林氏想抢书瑶大氅的事就传了出去。其实也是甄家倒霉,那位从京城回来的太太为了表现自己见过世面懂得多,拿那件事当教材到处宣扬呢。 甄大富气得揍了周氏一顿,也因为这事,这次过来玉林没有带周氏。 没想到书瑶这死丫头这么记仇!竟然还记得这事,直通通地给捅了出来。 甄柯宝也顾不上自己亲娘了:“表妹莫要跟我娘计较,她见识少眼皮子浅,已经被我爹教训过了。” 刘嬷嬷闻言瞟了甄柯宝一眼:再不堪也是自己的亲娘,在外人面前这样损自己的亲娘,也不知他娘听见了该作何想? 这时,夏家族长和五爷爷带着族人到了,书瑶姐弟忙上前行礼,一一叫人,当然,夏霖宇是三伯父,夏霖昂是六叔父,与其它族亲没有区别。 书杰也赶过来,给族长介绍了宫里来的刘嬷嬷和顺子公公,俩人虽然不太热情,倒是也说了两句话,无非就是夏家出了个好媳妇、太后娘娘很关心书杰三兄妹之类。 刘嬷嬷和顺子公公都很喜欢书杰三人,又受了金喜达和威远侯夫人姚雪兰的人情,自然处处为书杰三人的利益考虑,不会太下族长面子,书杰兄妹三个以后有很多事还是需要族人支持的。 夏家是获罪被夺爵的家族,皇上现在还不想给他们太多体面,所以这次甄子柔的周年祭并没有在夏家祠堂进行,而是将夏霖轩和甄子柔的灵位请到夏宅,祭拜过后再送回祠堂。 饶是如此,夏家族人也总算是在家族败落之后又小小风光了一回。不管怎么说,甄子柔都是夏家的媳妇夏甄氏。 这会儿族长再听到刘嬷嬷和顺子公公说太后娘娘关心书杰三人,立马油然而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连声承诺族里一定会特别照顾书杰兄妹。 夏霖宇在一旁蠢蠢欲动、一直想插进话来,可惜,不管是族长,还是刘嬷嬷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顺子公公还眯着眼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那鄙视和戏虐的眼神让他浑身直发毛,双脚不由自主地慢慢往后迈。 法事加祭拜,整整折腾了大半日。 书杰一家也算是在新宅安顿下来了,拿金喜达的话说,他们的生活将掀开新的篇章,一切的不幸和苦难都将过去。 书瑶心里暗自感慨,前世这个时候,他们三兄妹的苦难才刚刚开始,第一个离世的书文已经闭上了无邪又无辜的双眸。不过今世,她一定不会让悲惨重演!某些人的账,要慢慢算! 当晚,刘嬷嬷和顺子公公就启程回京复命去了,金喜达这次没有急着走,就在夏宅住下来,对外只说要陪着三个孩子住一阵,还要拜访一些朋友。私下里,柳妈妈和书杰却是知道他是有特别任务在身。 金喜达告诉书杰,到时候可能需要他的帮忙,因为书杰经常带着小乖和火火进山狩猎,而金喜达这次要完成任务,就需要深入九岭山。书杰自然是一口答应,只说金喜达准备进山的时候告诉他一声就行,其它什么也没问,金喜达和柳妈妈都暗自点头。 新宅子要添加家具、宅子大了也需要打理,自然就需要增加一些仆婢。金喜达拿了一叠银票给书杰,书杰忙道:“不用了金叔叔,爹娘给我们留了不少积蓄,现在除了豆腐店铺和庄子上的产出,我们还有两处进项呢,足够用了。”接着把帮张财恕养茶huā得了五万两银子和云园三成份子的事、以及帮揽月阁养玉的事都跟金喜达说了,柳妈妈也点头证实。 金喜达惊讶不已,同时打心眼里为书杰兄妹骄傲。至于书杰说书瑶养玉的方法是跟娘亲学的,金喜达是深信不疑,那个女子无比灵慧,总有那么多与众不同的想法,只是一直在低调地藏拙罢了。就像当初那个调味的“鸡精”明明是她想出来的,却撒娇撒赖地硬是套在他身上。想到那时候在他面前无比放松娇憨的明媚女子,金喜达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心里依然如当年那样柔软一片。 现在这三个孩子,书杰是甄子柔教导的,书瑶书文姐弟更是甄子柔生养的,都比一般的孩子聪慧懂事,肯定也跟着她学了不少。何况这仨孩子还特别有运道,否则怎么会得了小乖和火火?还有那让人吃了上瘾的夏家豆腐豆浆!而养玉这样的事,最需要的就是运道、是福缘。 因了这些信念,书杰他们再弄出什么稀奇玩意来,金喜达都不会觉得奇怪。 既然书杰他们身边有足够的银子,金喜达也没有勉强书杰收下银票,这个宅子里现在都是妇孺,放太多的财富不是好事,得亏还有白虎小乖镇宅。 ps:不好意思,最近老是迟到。另,明日双更哈! 第83章 欲言又止(一更) 小乖和火火很兴奋啊,现在宅子大了,足够让它们撒野撒欢。 书瑶跟着金喜达、书杰去买仆回来,花园的草地上正闹腾,俩人俩兽“意气风发”地在追逐、抢夺着一个大蹴鞠。火火更像是在凑热闹搞破坏,吱吱吱地打滚加手舞足蹈,把书瑶乐得不行。 蹴鞠被小乖前爪一挥,飞出老远去,书文和钟嘉义正沮丧呢,就听到书瑶银铃般的笑声。钟嘉义眼睛一亮,瑶儿妹妹回来了?他都好几日没有看到她了呢。 上次书文和钟嘉义打架后没几日,揽月阁的李掌柜就带着钟嘉义和一大堆礼品上门了,一来钟嘉义为无礼挑衅书文的事正式道歉,二来钟嘉义很想跟书文做朋友,更想同书文一起学武。 钟嘉义的母亲向李掌柜了解书文的家世,得知夏家三兄妹就是甄子柔的孩子,品性纯良,还有夏家豆腐和白虎红狐狸的事,就很乐意让钟嘉义与书文交好,再听说如今为揽月阁养玉的就是书杰兄妹俩,更是直接让李掌柜亲自带着钟嘉义上门。 李掌柜虽然没有明言钟嘉义的身份,倒也暗示书杰钟嘉义的家世不一般,而且家族行事作风低调,父母都是明理仗义之人,书文与其交好对他们三兄妹只有好处没有麻烦。 这些话让书瑶更加确信钟嘉义应该就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侄儿,遂怂恿书杰接受钟嘉义在下学之后和学堂沐休时到夏家同书文一起学习、练武的请求。 就因为书文一句“得亏我姐帮你在我大哥面前说好话”,钟嘉义每次过来,总要给书瑶带一些精致的小点心、或者小玩意儿之类,还说他娘亲说了,“小姑娘精致,不像男娃子般皮实粗糙,所以都喜欢精致的东西”。 钟嘉义家里有也有不少小姑娘,平日里他都不爱搭理她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喜欢书瑶这个***,那双大眼睛扑闪扑闪,让他恨不得收罗所有精致的好东西送给她。在九岁的钟嘉义眼里,只有瑶儿妹妹,才配得上母亲说的“精致”二字。 “瑶儿妹妹你回来啦?长胜,快,把那两块雪莲糕拿来给瑶儿妹妹。”钟嘉义一脸的得色。雪莲糕是用天山雪莲、新鲜白莲子、和上等糯米做的,非常难得,他好不容易才从他娘那里要来两块,赶紧送来。 金喜达是认识钟嘉义的,知道书文三人跟钟嘉义走得近也很赞成,还告诉他们钟嘉义是皇后最疼爱的嫡亲侄儿,证实了书瑶的猜测。 此时,看到钟嘉义巴巴地向书瑶“献宝”,金喜达笑呵呵地逗他:“小墩儿,就瑶儿有,我们都没有么?”钟嘉义从小胖墩墩,大家都叫他“小墩儿”。 钟嘉义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我自己也没有啊,我娘说雪莲糕姑娘家吃的好,这么精致的东西爷们吃纯属浪费。下次我带奶娘做的菊花红豆糕来给你们,很好吃的,我娘说我就是菊花红豆糕吃得太多了才这么胖。” 众人被钟嘉义的窘态和言语逗得哈哈大笑,不只火火上窜下跳吱吱乱笑,连小乖都欢乐地吼了一声。 二妞接过长胜手上的小食盒打开,里面的两块白色糕点竟然是雪莲花形状的,放在绿色的不知道什么叶子上,煞是精致好看。 “好漂亮,这哪里舍得吃下去?”书瑶轻叹出声。 钟嘉义赶紧道:“我娘说,这要新鲜做好的才好吃,放久了就不好了,瑶儿妹妹不要舍不得吃,下次我娘再做,我还给你送来。” 钟嘉义的娘若是听到,肯定要大叹“儿大心生外向”,她一次才让丫鬟做六七块雪莲糕呢,就被儿子送走两块,现在还承诺了下次的份额。 书瑶不是真正的七岁小姑娘,当然知道雪莲糕的价值,忙回道:“不用了墩儿哥哥,书上说雪莲养颜调身,你母亲多吃点好,我年龄还小,尝尝鲜罢了,吃多了也是浪费。”说完转身交代二妞:“待会儿墩儿哥哥回去的时候,别忘了给他带上一盘梅花糕,也给他娘亲尝尝。” “梅花糕?”钟嘉义最喜欢新鲜糕点了,“瑶儿妹妹做的?” 书瑶摇头:“梅姨做的,但梅花是冬天的时候我采的,用的水也是那时收集的梅花上的雪水。”夏家这种梅花糕的做法与通常梅花糕的做法有些不同,更加清香爽口,是以前甄子柔教红梅做的。 书瑶将一部分梅花、雪水装进坛子里埋在地下,另一部分放到红木箱里,当着柳妈妈她们的面挖出来后又悄悄掉了包。也就是说,做梅花糕的材料都是增灵过的,口感自然更添几分。书瑶暗自想,她这梅花糕的味道、功效一定不输于忠国公世子夫人的雪莲糕。 “这么讲究?一定很好吃!”钟嘉义一脸向往,这瑶儿妹妹真真是精致的小人儿,做个点心都这么讲究!嗯,跟娘像,娘一定会很喜欢的。 “大哥,我的书僮呢?”书文没看到书杰他们身后有人,随口问道。大哥他们今日出门是去买仆婢的,金叔叔说要给他添一个小书僮,还可以陪他一起练武。 书杰笑答:“这就惦记上了?柳妈妈和梅姨把人都带去洗漱、安排屋子了,还要统一说规矩呢,晚点我们去前面,你就能看到,你还要给他起个名字哦。” “就叫‘威风’呗,”钟嘉义兴致勃勃地插嘴,他之前喜欢斗蛐蛐,现在喜欢练武,都是希望威风凛凛的,小厮“长胜”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长胜’、‘威风’,我们兄弟俩打遍天下无敌手,哈哈。” 书文撇嘴:“才不要,不好听,我自己想一个。” 钟嘉义讪讪地:“不要就不要,哪里难听了?哼,我娘说还要再给我找一个小厮,以后就叫‘威风’。” 书杰他们今日共买了八个人:一个门房兼车夫强伯,一个厨娘强婶,他们俩是夫妻,带着12岁的女儿招弟和8岁的儿子狗剩。另外还有两个打杂的中年婆子和两个粗使丫鬟。 柳妈妈准备安排招弟跟大妞一起在内院侍候,狗剩则给书文当书僮。狗剩的名字太难听了,要改。 金喜达建议,既然给狗剩和招弟改名字,就连大妞、二妞、还有两个粗使丫鬟一起改了。金喜达和书杰把起名的光荣任务交给了书瑶、书文。 狗剩的名字是书文改的,就叫上进,不但上进自己欢喜,强伯、强婶也喜欢得很。 女孩的名字就都出自书瑶了,一律以“锦”字结尾,大妞叫红锦、二妞蓝锦、招弟橙锦、两个粗使丫鬟就叫绿锦和黄锦。 夏宅要添置的家具都交给了许木匠,让许木匠和九斤嫂乐不可支,尤其做得精细用心,又找了九斤嫂的两个弟弟和表弟来帮忙,最快时间完成了书杰他们定制的所有木制家具。 如此,夏宅算基本落定,各人各就各位,金喜达也开始忙碌自己的事情,每日早出晚归,要不就是猫在书房里。 这日又是琴棋课,书瑶发现莲居士一会儿一会儿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瞟向她,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又没开口。 书瑶暗道,这位先生已经好几日没找她麻烦了,这是又看她不顺眼了?可是眼神里好像又不是之前那种厌恶,而是一种想问什么的样子,好奇怪啊。 念儿没注意那么多,课间休息的时候拉着书瑶问七问八,十分关心自己在夏宅的屋子整理出来没有,问着问着就问到了金喜达:“金叔叔还要在玉林呆很久吗?”rs 第84章 天人交战 (二更) “嗯,金叔叔说还要办点事,拜访几位朋友。”书瑶回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到莲居士正竖起耳朵听她们说话。 “瑶儿,我跟你说个秘密,”念儿神秘兮兮地对书瑶眨眼,“我昨晚偷听到祖母跟二婶说,再过三日就是金叔叔的生辰,还说金叔叔很多年了都不过生辰,每到生辰那日就一个人躲起来。瑶儿,你说这是为什么?” “可能是曾经在生辰那日发生过什么让金叔叔很难过或者很生气的事吧?”书瑶猜道,心里直觉应该与她娘甄子柔脱不了干系。娘的日记里提到的对金喜达的误会就似乎与谁的生辰宴有关,莫不就是在金叔叔的生辰宴上发生的误会? 念儿不知想到什么,情绪突然低落下来:“也是,我就不喜欢过生辰,我生辰的时候,我爹就会很想念我娘,就很难过,有两次还抱着我哭呢。” 书瑶轻轻握住念儿的手:“你母亲在天上看到你爹和你现在很好,一定会很开心。我大哥说,要让我爹娘安心,我们三个就要好好的,每天过得快快乐乐的。你爹那么疼你,你除了自己要开心,还要让你爹开心。” 念儿的眼里也有了一种牵挂和想念的颜色:“瑶儿,我真的想我爹了。祖母前几日还问我想不想回京城,说爹很想念我。瑶儿,今年过年前我和祖母可能就要回京了。我不喜欢京城,但是我很想我爹。” “想就去京城吧,有你爹在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地方。就像我现在,只要跟我大哥和文儿在一起,无论在哪里我都高兴”书瑶诚挚地劝道,能在爹娘身边是最幸福的,再不喜欢的地方又有什么关系?而且女子在自己父母身边的时间本来就短,念儿今年十一岁,大周女子一般及笄后、晚些的也是在十七岁前后就要嫁人了,又能在她爹身边呆几年? “嗯,”念儿点头,“我跟祖母说了,今年回京跟我爹一起过年。不过瑶儿,到时候我们就要分开了,我也好舍不得你呢。” 书瑶笑道:“我也舍不得念儿姐姐,以后有机会我就去京城看你。”应该是有机会的,以大哥的才学武功,孝期过后如果真的能拿下文武状元,或者拿下其中一个,她和书文肯定要跟去京城的,有大哥在的地方才是她和书文的家! “好啊,祖母也说你们兄妹三个以后应该会进京的。”念儿的情绪又高起来了,“啊呀,关键的事还没说呢!瑶儿,你说我们要不要给金叔叔准备生辰礼物?他不喜欢办生辰宴,会不会也不喜欢生辰礼物?还有啊,如果要送,我们送什么给金叔叔才好呢?” 书瑶也蹙起秀眉,是啊,准备什么好呢?金喜达待他们三个如同自己的亲子侄,既然知道了他的生辰,哪能不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 …… 突然灵光一闪,书瑶有了主意。 念儿见书瑶突然睁开亮晶晶的眼睛,知道她一定是有想法了:“瑶儿想到什么了,快告诉我。” 书瑶调皮地冲她眨眼:“念儿姐姐,生辰礼物是心意,要自己想,我们总不能送一样的对吧?” “我不管!”念儿佯装怒瞪了书瑶一眼,“你既然已经想好了你自己要送的,现在快帮我想,你这小妮子鬼主意最多了!” 书瑶笑嘻嘻的,也不理她,自顾自朝座位走去,该上棋课了,无心和书房里侍候的丫鬟已经将筝收起,摆放好了棋盘和棋钵。 “讨厌瑶儿!臭妮子!”念儿笑骂着追了过来。 另一边的冰儿和秀儿瞟了一眼过来,继续低头“专注地”看棋谱。这个小小的书房里,四个小姑娘俨然分成了俩个小团体。 四人都坐好等着上课,突然发现莲居士还未回到她授讲的位子上。怎么回事?莲居士一向抓紧时间,谁没有准时回到书房耽误了课程都要被她罚站,有时候还要被罚默写棋谱或琴谱。。 书瑶向外望去,一棵大树下的靠椅上,莲居士正对着面前的水杯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真像一座雕像! 书瑶等人不敢去催促,无心更不敢去打扰,神游天外的莲居士正在天人交战:要不要送生辰礼物?他会怎么想?会不会感动?还是鄙视和嘲笑她?当年他都不接受自己,现在自己也不是年轻美貌的好年华了,他会接受吗? 接受?莲居士被自己的这一念头吓了一跳,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念如死灰,这么多年来她也一直避开他会出现的地方,没想到才见一面,她的心又活了。 不,不能这样!她是冰清玉洁、心无杂念的受戒居士,她有着让人敬重的好名声。因了这名声,他们家的侄女,包括整个家族的女子都成为结亲的好人选。也因为这样,兄弟姐妹都感激她、善待她,每隔一段时间,京里都会轮流送来不少好东西。 前两个月,兄长还给族长写了一封信,请族长牵线,从族里过继一名小孩给她,最好是男孩,实在不行,女孩也可以…… 莲居士用力甩了甩脑袋,才惊觉书瑶和念儿早已离开了,转头一看,四个学生已经准备好,正一脸疑惑地往她这边看, “咳咳”莲居士正了正神情,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温习上次教的棋位计算,两人一组对弈练习。” 书瑶瞥见,莲居士的脸颊,难得地泛起红晕。 莲居士看着专心下棋的书瑶,心里又开始挣扎,那个男子的脸在她脑海里多么地清晰!就像是早已印在她心里。她甚至想,只要他能接受自己,就算让她跟他一起照顾培养书瑶三人,她也乐意。 她发现自己的爱是多么的卑微!可是怎么办?她真的爱慕他!已经无药可救!她愿意为了他放弃所谓好名声,她愿意为了他喜欢原本讨厌的人,做原本不屑做的事。只要有一天,他能把对那个女人的痴情,分给她一点点。rs 第85章 破茧成蝶 一大早,金喜达对书杰说准备进山,他昨晚回来很晚,书杰他们都已经睡了。 书杰想了想,还是对金喜达说道:“金叔叔,如果您只是巡巡看看,我们带上小乖就可以了,如果您要找什么,最好还是让瑶儿跟火火沟通一下,火火对九岭山的每一寸地方都很熟悉,哪里有什么、藏着什么,它都能寻出来,但它只听瑶儿的。” 火火是只寻宝狐狸,但它真的很懒,除了第一次主动找了那些好东西给书杰、书瑶兄妹做见面礼外,后来都要书瑶提出要求了,并答应给它做什么好吃的增灵过的食物,它才会勤快地去寻物。否则每次跟书杰进山,就只顾着自己玩儿。书杰偶尔找不到路,让它带个路还要跟它讲条件呢。 “哦?”金喜达眼睛一亮,火火还有这能力?这可太好了!好过让几十上百人搜山,还不需要闹出动静来。他也听说过“寻宝狐狸”,难道火火就是?本来他今天只是先看一看,希望能摸出一点蛛丝马迹,再让黑漠他们寻重点区域搜索。但……如果……火火真能找到……就太省事了。 在金喜达看来,书瑶虽然年幼,却无比聪慧懂事,也不担心她对他人说漏嘴,遂将书瑶找来,带着书杰、书瑶一起进到书房。 关好房门,金喜达拿出一块似乎是折断、只余一半的象牙板说道:“这叫象牙芴,被折成了两半,另一半被人藏在九岭山,我现在需要把它找回来。可是,我们知道的信息很少,只有一个‘石’字,还不知道是‘石’还是‘十’?瑶儿,这东西很重要,你能否让火火帮帮我?” “‘石’?石碑?石亭?石云峰?十丈峰?十里亭?……这范围太大了!”书杰在脑袋里搜索着他所知的信息。 金喜达也苦着脸:“可不是?我本想今天先去踩一遍,看看这些所有含‘石’和‘十’的地方。” 书瑶点头应下:“金叔叔,你把这象牙芴给我一下,我跟火火说。” 书杰找来火火,书瑶抱着火火看那个象牙芴:“火火,你知道这东西吗?能不能找出来?”火火瞟了一眼,露出厌恶的神情,“吱吱吱”。书杰现在也很了解火火的“语言表达”,笑道:“金叔叔放心了,火火知道那东西在哪里,不过应该是个不太干净的地方。”火火是一只有洁癖的狐狸,说哦为脏乱一点的地界就不愿意去。 金喜达兴奋不已:“火火,你把这东西找到,你要吃什么我都给你找来。”火火贪吃贪玩贪睡几乎有目共睹。 “吱吱吱”火火鄙视地瞪了金喜达一眼,还呲了一下牙,仿佛在说:本狐狸才不稀罕! 金喜达楞住了,书杰和书瑶则忍不住笑出来。 书瑶以一副“便宜你的”神情说道:“如果你帮金叔叔把东西找到,我就给你吃一朵那墨菊如何? 金喜达好奇道:“火火喜欢吃花?” 火火又“吱吱吱”瞪了他一眼,然后谄媚地在书瑶手背上舔着。 书瑶轻拍了一下它的小脑袋:“别得意的太早!找到东西才成。” 火火傲娇地杨了扬尖尖的下巴。 书杰为不明所以的金喜达当起了翻译:“没问题了金叔叔,火火为了那朵墨菊,一定能找到那一半,它已经嘴馋很久,若不是怕瑶儿把它赶走,早就下嘴了,哈哈。不过它可不是什么花都吃,只吃名贵品种。”还是要增灵过的。 金喜达再次石化,这还是狐狸不?呃,应该是狐仙了! 不过只要能找到那一半象牙芴,多名贵的花他也能给火火找来。 还有呢,他前几日就在惊叹,夏宅花园里的花,不论“本应该”是哪月开的,在夏宅里都是傲然绽放。就比如小瑶儿书房里的那盆墨菊,照理应该是秋天开放,可现在是夏初了呀。 金喜达和书杰带着小乖、火火出发了,顺路先送书文去学堂。书瑶也同柳妈妈去了徐府。 今日是书画课,罗娘子让书瑶四人自己在花园里选一个目标画出来。 念儿不喜画花,觉得有书瑶画的花做对比,她自己画出来的花怎么看都没有感觉,她选择了画池塘边的亭子。 冰儿一向偏爱牡丹,自然选择正盛开的牡丹来画,秀儿则选了初放的荷花。 书瑶不想跟冰儿二人“冲撞”,环视了花园一圈,在一块石头上坐下,盯着园子一角看了很久,在其他三人几乎都画了一半的时候才开始下笔。 罗娘子一直关注着书瑶,但无论书瑶在环绕花园选景,还是坐在石头上发呆,她都没有出言干扰,这个七岁的小姑娘,那双灵动的眼睛不但会说话,还总是能看到特别的东西。 前次她让四位学生画蝴蝶,其他三人都是画蝴蝶翩翩飞舞在花间、或者停留在花朵上,而书瑶却是画了一只刚刚挣扎着破茧而出的彩蝶。整张画面除了一支斜插而出的绿色细枝、乳白色的蝴蝶茧、翅膀还有点湿意未张开的彩蝶,就是一片静谧的白色,给人一种空灵而暗藏震撼的感觉。 那张画的技巧不见得有多么强,但那种意境却是非常的唯美,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这是出自一个七岁小姑娘之手。 罗娘子让她们四人解释自己的画作时,书瑶说,她娘甄子柔在世的时候曾说过,正是这种在破茧时挣扎的过程,才让蝴蝶的翅膀强壮,最终可以飞向天空。 在书瑶说话的时候,罗娘子清楚地感受到她眼里的光彩,那也是一种空灵的震撼。 罗娘子暗暗赞叹,听说甄子柔是一位不同寻常的女子,可惜无缘结识,但是通过书瑶说的这番话,她几乎可以在脑海中描绘出一位外柔内刚、眼神坚定的美丽女子。 罗娘子收藏了那幅画,还在旁边题了四个字:破茧成蝶。她相信,这个最年幼的学生,终有一天,也会破茧而出,成为一只最美丽傲然的彩蝶。 罗娘子给的时间是一柱香,一柱香就要燃尽的时候,念儿三人陆续收了笔。看到书瑶还在埋头画,念儿有点担心地看了她一眼,刚才瑶儿妹妹也不知为什么发了好一会儿呆,现在不能按时完成,不知道罗娘子会不会罚她。 正在想着,就见书瑶轻呼出一口气,收笔,抬起头来,清亮的眼眸看过来,朝她笑了笑,似乎知道她的担心。 罗娘子把四副画并排摆在长桌上,让书瑶四人与她一起看。 念儿画的是亭子的远景,胜在布局,池塘的一小角、绿色的矮灌木、红色的亭子、白色的鹅卵石小路,很是幽雅,停在檐角的一只喜鹊在这份幽雅中增添了一道活力。 罗娘子点头:“知道取长补短,突出自己的长处,不错!”念儿的画不够细致,单独画一物经不起推敲,但她很会取景,让人把注意力放在整体感觉上而“放过”细节。 琴棋书画四项中,徐冰儿最喜欢也最擅长的就是“画”,她母亲也算是琴棋书画皆通的才女,尤其精于绘画和刺绣,冰儿五岁多就开始跟她娘学画和刺绣,所以对书瑶特别不服气。 冰儿今天画的牡丹瑰丽大气,作为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已经很不错。 罗娘子赞道:“画出了牡丹的华丽感觉,但要注意颜色深浅的把握,才能让花儿更‘活’” 冰儿眼里的神采和自信在罗娘子说“但”的时候就有点黯淡下来,她也见过书瑶画的牡丹,投在花瓣上的阳光似乎都能让人感受到,她暗中试画了很多次都画不出那种感觉,又不愿意放下面子向书瑶求教。她真心不服气,从西塘街走出来的书瑶能画出来的,她也一定能画出来。 秀儿善弹筝,最怕的就是书、画两项。她画的荷花,罗娘子点评:“中规中矩,看得出是荷花。” 师徒五人的视线投向最后一张画,绿色的蔓藤,衬托着其间几朵黄色的小野菊,地面还有一朵斑驳的花影……画面简单、不华丽,但是充满了生机和活力,看画的人还能感受到那小小的、本不起眼的花儿在顽强地、用力地生长,只要你用心,你可以看到小野菊在笑,在仰着脸接受阳光的照拂。 罗娘子再次被这画的意境震撼了,上次那副“破茧成蝶“、今天这张小野菊,都在诉说一种坚韧的感情,都是借着看起来微不足道的、甚至可以说柔弱的“小生命”表达内心的坚定和勇气,偏偏都有着淡然的表象。 看着微微抿着嘴的书瑶,罗娘子的眼里有了疑惑:这孩子的思想,似乎有着比一般成年人更多的内容。 念儿啧啧赞道:“每一朵花儿在瑶儿妹妹的笔下都是那么生动!一朵野花都能画得这么好看!……可惜了,画那牡丹或者莲花多好,就算你画过了,画月季或者蔷薇也可以啊,花大朵,颜色也好看。这小野花有什么好看?若不是你画出来,我们都没注意到它呢。 书瑶静静回道:“大花有大花的贵气,小花有小花的淡然,牡丹虽然华丽,微不足道的小野菊也能活出自己的美丽刚强。”rs 第86章 是谁? (一更) 书瑶回到夏宅的时候,红锦说金公子和大少爷已经回来了,话音未落,火火就冲出来趴在书瑶怀里“吱吱吱”地邀功。 书瑶知道金喜达要找的那半块象牙芴肯定是找到了,好笑地拍了它一下:“这么迫不及待?蓝锦,去摘一朵墨菊来,轻一点,别伤了枝叶和另外两朵花。” 蓝锦笑着应了,转身向书瑶的小书房走去。火火舔了一下书瑶的脸颊,激动地一溜烟跑个没影,比蓝锦还快,估计到花盆前面等着去了。 书瑶几人楞了一下哈哈大笑,真是一只馋嘴的狐狸! “金叔叔和我大哥他们呢?”书瑶一边净手一边问道。 红锦递了一条干净棉帕子给书瑶:“金公子出门了,说会很晚回来,晚餐不用等他。二少爷跟钟少爷在花园蹲马步。大少爷一回来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还说您回来让您过去呢。” “呃?……”书瑶一愣,平常这时候大哥一般是在指导文儿和钟嘉义,即使他们在蹲马步,大哥也会在一旁边练功边看着,发生了什么事? 换了一套在府里穿的细棉简服,书瑶去了大书房,进屋的时候书杰正靠在椅子上发呆。 “大哥,你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吗?”书瑶关切地问道,伸手小手就要去探书杰的前额。 书杰拉下妹妹的小手:“大哥没事,瑶儿你看,这是不是爹的?” 书杰的手上是一个很小的檀香木葫芦,缀着一小撮红色丝绦,不过现在已经快成黑色的了。书杰特意将小葫芦上刻了字的一面转向书瑶,是两个数字“66”。 书瑶惊道:“大哥,你在九岭山上找到的?”说着立马从红木箱里取出了当时在夏霖轩“尸体”不远处找到的手串,原本挂在上面的一个小葫芦丢失了没找着,正是这会儿书杰手上的东西。 这串檀香木手串是甄子柔带书杰三人去大名府城城郊的玉泉寺上香时给夏霖轩求回来的,寺里的师傅要在葫芦上刻一个字,一般都是戴手串的人名字中的一个字,或者“福”、“發”、“财”之类,也有少数人会要求刻上家族特别的记号什么的。 师傅问甄子柔,甄子柔写了66两个数字,那位师傅虽然觉得看起来很奇怪,还是照着刻了。 那时书杰还问“66”是什么意思,甄子柔说是“六六大顺”。夏霖轩是捕头,免不了打斗、追捕等激烈动作,手串这些物什很容易丢。甄子柔感觉刻上名字的东西丢了容易招麻烦,虽然像他们这样的小户人家可能没那么敏感,但总是能避免则避免。“66”寓意好,别人又看不懂,刻在这些物什上最好不过。 书杰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在木实谷找到的,离金叔叔找的那个藏象牙芴的地方只有几步远。”看到那个小葫芦,书杰又想起了一直疼爱他的父亲,回来后情绪就一直提不起来。 书瑶奇怪地问道:“这么巧?爹不会也是去找那东西的吧?” 书杰摇头:“金叔叔是皇上身边的人,找象牙芴是朝廷的机密事,府城知府和玉林县令都不能知道,爹一个小捕头怎么会知道?许是追捕猎物经过那边,不小心弄掉的。”话虽这么说,书杰心里也不是没有疑惑,那个小凹山谷还真不好找,他去了这么多次九岭山都没有发现。 因为埋藏象牙芴的地方正好就在那个倒掉的石碑下面,他们才看到石碑上刻着的名字,知道了那地界叫“木实谷”。金喜达不住地感慨,若不是有火火,他们就是搜遍所有带“石”和“十”的地方,也找不回那半块象牙芴! 完成了此次最重要的任务,金喜达就准备赶回京城复命去,特意把书杰和书瑶叫进书房交代道:“‘怀璧其罪’的道理你们都知道。除了你们兄妹三人,火火的神奇能力可不能再告诉第五个人,以免遭人眼红引来祸害。此次的事,我会上报说是书杰经常进山狩猎,见到过‘木实谷’的石碑,所以在我询问含‘石’和‘十’的地方时想到了那个山凹,我才能这么快找到东西。” 书杰、书瑶赶紧应下:“知道了金叔叔,我们不会跟其他人说的,连文儿都不知道,就怕他说漏嘴。” 金喜达点头:“你们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我又不能时时在玉林,凡事谨慎小心才好!我明日就启程回京了,呵呵,真没想到此次能如此顺利!还以为至少要呆在这里半个月呢。”知道书杰兄妹并不是不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还懂得防止小书文说漏嘴,却在他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主动提出来让火火帮他忙,金喜达的心里暖暖的。像他心里的那个女子!都是重情的好孩子,也不枉他视他们三人如己出。 书瑶一听“明日启程”,着急之下脱口而出:“不能晚两日吗?我们还要给金叔叔准备特别的生辰礼物呢。”说完又掩住嘴,金叔叔不喜欢过生辰,会不会不高兴? “生辰礼物?”金喜达奇道:“你们知道我的生辰?”若不是瑶儿提起,他都没想起来明日就是他的生辰了。 书瑶小心翼翼地看着金喜达的眼睛,看到里面没有怒意才小声说道;“念儿姐姐告诉我的,我和大哥、文儿就想陪着金叔叔一起过生辰,还要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呢,我们三个都很喜欢很喜欢的礼物。” 金喜达看到书瑶那双亮晶晶、充满对自己儒慕之情的眸子,以及书杰在旁边一副同样渴望自己点头答应的神情,心都快软化了,蹲下身子轻轻搂住书瑶的小肩膀,双眼一热:“好,金叔叔多呆一日,过完生辰才走。你们三人都很喜欢很喜欢的好东西啊?那金叔叔可要好好猜猜,啊呀,我今晚要睡不着了呢。” …… 第二日,书瑶一早起来就钻进厨房,把红木箱里事先放着的材料换出来,在柳妈妈和梅姨的帮助下忙碌起来。 金喜达被严令禁止靠近厨房,心里直乐呵:这小妮子是要亲手做吃食给他庆贺生辰吗?不会烫着伤着吧?嗯,有柳妈妈、梅姨她们在呢,会护着的。他笑呵呵地拂去了自个儿心里的担心,亲自送书文去学堂,然后顺便转去达信牙行王喜那看看。昨晚书杰说他们兄妹想置办一些房产,居住的宅院和店铺都行。 金喜达考虑了一下也觉得可行,虽然以后书杰三人多半是要进京的,但铺子田宅都是会增值的产业。玉林镇位置好,离京城又近,地价是只会爬高不会走低,多置办一些没有坏处。书杰身边还有张财恕给的五万两银票呢,虽然他们说藏得很严实,还是不能不让人担心,夏宅里可多是妇孺。 房契就不一样了,官府登记过的,还要签名摁手印,偷走抢走都没什么用,县令杨易山知道自己对书杰三人的重视,也知道皇上和太后对夏宅的“恩典”,应该不敢轻易让夏宅的产业在他眼皮底下、在他的官衙里有什么“意外”。当然,添置产业时,他还是会让王喜注意保密,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是夏家三兄妹购置的。 看着书文挥手跟自己道别,进了“祥林幼学”的大门之后,金喜达突然扭头转向左侧,那边的巷子口,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正缩头缩脑地往他这边探头看。金喜达刀子般锐利的眼神刺了过去。 出夏宅没多久,他就觉察有人跟着,可是感觉到那人不像是有武功的人,跟踪也没有技巧可言,就想着先把书文送去学堂再说,不想吓到书文。 “过来吧,你跟着我这么久是有话要说吗?”金喜达见那人被发现了却没有逃跑,那就是特意来找他又不想让书文知道咯? “是……是……是一位丫鬟姐姐让我把这张纸给你,说是你的朋友。”男孩满脸害怕地说道,拿着纸卷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这位公子的眼神太可怕了。要不是为了那二十个铜板和一串要给妹妹的糖葫芦,他刚才被瞪一眼,肯定转身就跑了。 “朋友?”金喜达一双利眸往四周巡了一圈,小心接过纸卷,伸长手重重抖开,才拿近来看,是一行娟秀的颜体小楷,明显出自女子之手:秀水河边的桃树林一见,曼莲。 曼莲?谁啊?金喜达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不认识!他忙着呢,赶紧去找王喜才是正事,哪有时间去见什么曼莲?这么多年了,这些女子还总是玩这种把戏,本来还只是在京城,怎么现在连玉林都有了所谓仰慕他的女子? 正想把纸条揉了扔掉,突然想到,曼莲?很久以前,他似乎也收到另一张出自这个名字的纸条诶!曼莲……曼莲……,对了,瑶儿的琴棋先生莲居士!曼莲正是她以前用的字。 金喜达蹙了蹙眉,回想起那日连居士奇怪的反应,不会吧?rs 第87章 心疼 金喜达从来就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有时连皇上都羡慕他活得真性情,活得恣意任性,近几年尤甚,不喜欢的人,连正眼都不看一眼。 没有人知道的是,金喜达心里最大的痛正是当年自己一时的“和稀泥”,被母亲和表妹算计,让深爱的女人离开了自己。 若不是小侄儿正巧听到表妹跟母亲的贴身嬷嬷说的话告诉他,他甚至已经被迫跟那个无耻的表妹“奉子”成亲。 自那以后,对不合眼的人、尤其是那些“爱慕”他的女子,金喜达一直都是干脆利索地直接拒绝或者避而不见。 如果莲居士光明正大地邀他相谈,或者以“莲居士”、“莲先生”的署名想邀,他还不会反感,不会多想,应该会看在她是瑶儿先生的份上去赴约。他并不是顽固迂腐之人,认为单独跟寡居女子(望门寡也是一种寡居)说几句话就有什么大不了。 但是莲居士这样鬼鬼祟祟地让人跟踪,邀约的地点在桃花林,又自称“曼莲”,让金喜达不得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诶,小哥儿,等一下,”金喜达叫住了那个欲言又止、转身想走的孩子,拿出荷包里的鹅毛笔在那张纸的反面写了几行字,摸了摸荷包里没有铜板,便拿出一粒小碎银子递过去,“把这张纸再给回那个丫鬟,记住一定要亲手交还给她,别丢了。” 男孩子两眼熠熠发亮:“谢谢,谢谢公子,我一定会交给丫鬟姐姐,我知道她在哪里。”这位公子凶是凶了点,但不打人,还够大方。这粒银子可以给他们家买好多米了。 金喜达突然问道:“你刚才是想跟我说什么吗?为什么又不说?” “呃……”男孩愣了一下,看了看金喜达,又看了看手上的碎银子,终于开口。“我早上到你们那个宅子门口等您的时候,看到一个一瘸一拐、衣服上还有很多血的女人好像想敲门,又没敲,手伸出收回好几次,后来再伸手的时候被一个男人捂住嘴拖走了,那个女人被捂住嘴那下好像叫了一个“林”字。呃……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府上的亲友?” “哦?他们长什么样你看清楚了吗?”金喜达问道,心里惊疑不已。 “嗯……女的挺漂亮,梳了一根长辫子,对了,她嘴唇上,这儿,有一颗痣。”男孩比划着自己的嘴说道,“那男的右手上有一道刀疤呢,抓那女人的时候都露出大半来了。长长的看着就骇人。” 见男孩子再想不出什么了,金喜达又拿出一粒更大一点的碎银子递给他。 男孩缩回手,涨红着脸:“不……不用了,这块已经够多了。” 金喜达把银子塞进他手里:“去吧,赶紧去送信吧。” 男孩朝金喜达深深鞠了一躬,说了一句“公子放心”,转身跑了。 金喜达朝学堂里面看了一眼,沉思了一会儿,抬脚朝达信牙行的方向走去。 …… 从达信牙行出来已经是下午,金喜达想了想,又去了一趟徐府跟徐老夫人道别。 徐老夫人今日本来是准备宴请金喜达的,又想起金老夫人说的“一到生辰就不见人,也不知一个人藏哪去了?“这会儿突然出现,让徐老夫人无比惊讶,很快让人迎了他进到厅堂,担心出了什么严重的事。 金喜达歉然地笑笑,跟徐老夫人解释,说了书杰三人要给他过生辰的事。 “也好,“徐老夫人松了一口气,“三个孩子懂事,也是一片孝心,你待他们如亲子侄,担得这份情。”呵呵,难怪一向勤奋的书瑶今日请假了。 说完自己的事,金喜达又给徐老夫人行了一礼:“老夫人,我想给瑶儿另外请一位琴棋老师,明日起瑶儿就不上现在的琴棋课了。” 老夫人愣住,书瑶告状了?这些日子不是听说都挺好的? 还未开口,门外传来念儿赞同的声音:“本来就是,莲先生尽欺负瑶儿,要我也不想上她的课。祖母,等瑶儿妹妹请了琴棋先生,我也要去夏宅上课。” “莲先生欺负书瑶?怎么欺负?什么时候的事?”金喜达又气愤又心疼,书瑶竟然一个字都没提,这孩子太善了些,殊不知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念儿将之前的几件事说了一遍,金喜达是多么聪明的人,想到今日那张字条,很快就明了:莲居士眼睛看着书瑶,心里恨的是他和甄子柔吧?所以把气都发在了小瑶儿身上。 岂有此理,金喜达握了握拳,他提出另外给书瑶找琴棋先生,只是怕今日的事让莲居士迁怒于书瑶,没想到她一早就在那么做了。这些女子怎么都如此无耻!眼里只有她们自己,只有自己的所谓“爱”,别人的情感呢?别人的尊严呢?在她们眼里什么都不是吗?竟然连个七岁的小女孩都视如仇敌! 看到金喜达眼里的心疼和愤怒,徐老夫人真心觉得愧疚:“我也想不通莲居士为什么会那样对瑶儿?若不是柳妈妈找我过去看,我都不敢相信。我们府里的人对瑶儿的态度是不可能让她误会,引起她对瑶儿的苛待的,府里上下都从来不敢轻视瑶儿。” 金喜达忙道:“徐老夫人对瑶儿三人的好,文俊看得很清楚,也很感激,不敢误会。是文俊多年前与莲居士有些误会,想必她因此迁怒瑶儿了吧?徐老夫人别放在心里,文俊很快会给瑶儿另请一名先生。” 徐老夫人也想起那日莲居士看到金喜达的反常反应,这会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既是这样,我们府里也不能留她了,心眼如此小,还牵及无辜的孩子,这样的品性我们徐府怎敢让她教导姑娘?文俊尽管忙你的去,请先生的事还是交给老身好了。” 金喜达也不再坚持,但他还是会留意一下口碑好的先生。据他所知,念儿年底就会回京。徐老夫人和念儿不在,他也不大乐意让书瑶到徐府借读。 离开徐府,金喜达赶紧赶回夏宅,太晚了小瑶儿又该噘起小嘴了。想到念儿学莲居士对瑶儿说的那些话,金喜达眼里又笼上浓浓的心疼,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受得了?rs 第88章 交代 秀水河边,桃树林里的休憩亭,莲居士着一袭浅紫色纱裙,带着同色惟帽,手里的丝帕已经快被她绞成麻huā了。不远处,站着一个侍候她的婆子,贴身丫鬟无心还没回来。 今天出门前,莲居士换了七八套衣服才勉强满意,这些年衣着都比较素暗,难得找出几件亮色又不太张扬的衣裙,一件件试下来,直到这件衬得她倍显粉嫩的粉紫长裙。紫色,他应该会喜欢吧? 怕被熟人看到,她还让无心找了一个同色惟帽给她。 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个包裹,里面是一条藏蓝色锦缎腰带和一个同色荷包,是她这两天两夜赶制出来的。腰带上缝了四片深紫色的宝石饰片,荷包上精心绣了一丛劲竹。 藏蓝、深紫、劲竹,都是金喜达最喜欢的颜色和植物,而莲居士对自己的搭色和绣工也是非常有信心,相信他会喜欢,至少……嗯……不会讨厌吧? 她不是不担心他会像数年前那样婉转拒绝她,可是……这么多年依旧不变的痴心……会感动他吧?他自己也是一个痴情的人呢! 也许他会顾虑名声的问题,毕竟她因为谨守望门寡多年而“清”名远传。她会告诉他,她有办法,他俩谁的名声都不会因此受损。 前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仗着惟帽的遮挡,莲居士忍不住迅速抬起头来,果然是无心。 正想开口问话,她看到无心手上的小纸卷,心一沉:“没送到?他走了?” 无心嗫喏着递上纸条:“送了,金公子写了回信,让再送回来。” 回信?他不来了?没时间? 莲居士接过字条打开,正面是自己那行邀请,反面是几行诗词:梧桐树边梧桐树。不开huā果不犯红。爱莫并非连理根,你我开huā个不同。 …… 莲居士的指甲在掌心被捏紧,发出细微的一声“噼啪……” 太狠了!太绝情了!他对自己真的就这么无情么?她的一片痴心,就只得能到这样无情的践踏? 为什么?即使到现在,她依然有傲人的容颜和才名、清名,什么地方配不上他了?既然这么不喜欢她,当年为什么要帮她? 莲居士觉得一阵晕眩,眼前一黑,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倒。 …… 夏宅,一片欢声笑语。 厅堂正中的圆桌上。摆着一个大蛋糕,旁边还点着一只小号的红烛。整个圆形的蛋糕包覆着一层雪白细腻的奶油,蛋糕面上用橘子片、红李子块、还有今早庄子上刚送来的杨梅装点。煞是好看,圆心的位置还用切成碎粒的红枣排出“生辰快乐”四个字。 “金叔叔生辰快乐,这是我们特意为你做的生辰蛋糕,金叔叔喜不喜欢?”书瑶和书文一人一边拉着金喜达的手问道。 生辰蛋糕?金喜达震住了。看着面前漂亮得令人垂涎欲滴的大糕点,想起很多年前。有个女子俏生生地对他说:“等你生辰的时候,我亲手做一个生辰蛋糕给你做礼物,保证你连舌头都吞下去。” “金叔叔?金叔叔?你喜不喜欢呀?”书文摇着金喜达的手:“我大哥、姐姐、还有我都好喜欢生辰蛋糕呢,又好看又好吃。” 书瑶与书杰相视一笑:金叔叔一定是想起娘了,娘的日记里说她欠金叔叔一个生辰蛋糕一直还没做呢。 金喜达收回神思,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湿:“喜欢。金叔叔好喜欢。” 书文惋惜地轻叹一声:“可惜火龙果还没结出果实来,姐姐说如果把火龙果切片放在蛋糕上,就更好吃了。”他们的火龙果已经开huā。再等上一阵应该就能结果了,没有见过火龙果的书文每日从学堂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五株火龙果。 为了方便移进移出吸取红木箱的灵气,书瑶把试种的五株火龙果都养在大huā盆里,看着它们一天天长高,枝干日益粗壮。 前几日。五株火龙果不负众望、同时开出huā儿来,把书文高兴得不行。直唠叨:“开huā结果,开huā结果,现在huā开了,是不是很快就要长出那个什么火龙果了?” 书文“噗哧”一笑:“就你一直想着那火龙果,金叔叔吃过,可没你这么惦念着。” “嘿嘿”书文摸了摸脑袋“金叔叔说火龙果好吃嘛,等火龙果长出来,我马上就给金叔叔寄一些去京城。不过蛋糕也好吃,金叔叔快许愿切蛋糕,蛋糕上的橘子是我剥的皮,李子和杨梅都是我洗的。” 书瑶撇嘴:“做的活最轻省,邀功的声音倒是最响亮。” 众人哈哈大笑。 金喜达在书瑶的“指导”下默默许了三个愿望,吹了蜡烛,用甄子柔生前特意定做的刀将蛋糕切成几块,这刀比一般的刀长、窄、薄,显然是专门用来切这种蛋糕的。 书瑶三人带着红锦、蓝锦、橙锦几个唱“生辰快乐歌”拉着手围成圈重复唱了三遍。金喜达听着欢乐的歌声,看着一张张诚挚的笑脸,品着嘴里绵软香甜的蛋糕。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觉到家的温馨,感受到亲人之间的爱。这是自己那个所谓“家族利益大于一切”的金家、偏心庶弟的父亲、懦弱无能、只会利用他、算计他这个亲生儿子的母亲、以及那些既想攀附他利用他又想置他于死地的兄弟们所不能给他的。 见金喜达眼里满满的开心和暖意,书杰也很高兴:“娘在的时候,我们家每年都要做四次生辰蛋糕,瑶儿文儿的生辰,娘有时还会做双层的蛋糕。我们今〖日〗本来也想给金叔叔做一个双层的,可惜没做成功。” 书瑶赶紧拉着金喜达的袖子保证:“明年我们一定给金叔叔做一个双层的、更漂亮更好吃的大蛋糕。” 书瑶兄妹第一次做蛋糕,前面浪费了很多鸡蛋和面粉,书杰搅奶油搅得手都酸了。还好最后做成的这个蛋糕虽然不是双层的,但味道很好,形状也好看,没有变形了。 金喜达搂过书瑶和书文:“好。金叔叔等着,明年金叔叔要吃火龙果的双层蛋糕。”声音竟然有点哽咽。 书杰三人眼睛也有点酸酸的,这一年来,金喜达在他们心目中早已成了最亲近的长辈之一,是他们最信赖的人。 生辰蛋糕是三兄妹联合送给金喜达的生辰礼物。另外,书瑶还亲手做了一个荷包,颜色是金喜达偏爱的藏青色,绣着一只白虎(照着小乖绣的),金喜达爱不释手:“你们娘会很多别人不会的东西,偏偏就是不会女红。没想到瑶儿你年纪小小,女红刺绣奴竟此精湛,这小乖都让你绣活了。” 金喜达即刻笑呵呵地换下腰间的荷包。喜得小乖倏地一下蹭过来,偎在金喜达身旁摇头晃脑,似乎要让人人都看到它和它的“小像”好不臭美!火火则非常不爽地手脚乱舞、“吱吱吱”抗议着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待遇”直到书瑶承诺下次把它绣在书杰的荷包上才作罢。把众人逗得再次哈哈大笑。 温馨的小型生辰宴结束,除了书杰三兄妹,金喜达把柳妈妈和梅姨也留下,说了白日里那个送信男孩子说的事。 书杰跟金喜达聊他们家过去几年生活的时候曾说过,因为娘的主张,爹娘从来都让孩子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也会酌情跟他们商量一些事,金喜达现在也尝试着这么做。书杰如此优秀成稳、书瑶姐弟年纪虽幼却聪慧懂事,都让金喜达毫不犹豫地归功于甄子柔的这种与众不同的教育主张。 “唇上一颗痣。不是翠竹吧?”梅姨惊呼“她还敢上门来找少爷和姑娘不成?” 柳妈妈冷哼一声:“这种勾结外人背主的奴才,往往在落难的时候想起主子对自己的好,然后理所当然觉得主子必须救自己,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因为主子是‘好人’。” 书杰奇道:“是翠竹吗?甄大老爷不是很看重她,huā了三百两银子赎了她。怎么会让她被人打?” 书文急切地举起小手:“我知道,我知道,那天翠竹说过,大舅舅他们不出银子赎她,她就把他们家酒楼的事说出来。”书文人小耳朵尖、记性还好,柳妈妈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我们文哥儿真聪明,翠竹这是抓住了甄家的把柄,不过现在她的身契落在甄府,知道得越多下场自然越惨。 金喜达点头赞成:“他们狗咬狗,我们不必关心。不过我倒是因此想到宅子里的护卫问题。虽然杰哥儿身手好,宅子里又有小乖在,但是现在的宅院这么大,又多是妇孺,还是需要一些护院才成。我已经让王喜挑几个合适本份的送来,柳妈妈到时候再把把关。” 柳妈妈点头应下。 金喜达又说了徐府将辞了莲居士,另外请一位琴棋先生的事:“我也会托人打听,寻两位好的女先生,年底徐老夫人和念儿若是进京,瑶儿也就不必去徐府了。徐家二房也是不安生的很。还有,莲居士多年前与我有些误会,我担心她迁怒瑶儿,柳妈妈,杰哥儿,你们不要让她有机会单独接触瑶儿或者文儿,总之,多留心一些总是好的。” 书杰几人自然应下,尤其是书杰,听到莲居士会对弟弟妹妹有威胁,立马把她列入黑名单。至于原因,他也没有多想,谁都知道金喜达待他们三兄妹好,拿他们仨威胁金喜达是完全可能的。 柳妈妈却是立即想到今日必然发生了什么事,而莲居士与金喜达之间也必定不只是“有些误会”那么简单。 …… 夜深人静,金喜达独自站在窗前,圆月挂在树梢,印出甄子柔静美的身影。 “柔儿,你好吗?我今天吃到生辰蛋糕了,呵呵,真的差一点把舌头给吞下去了呢。谢谢你柔儿!瑶儿三兄妹很好,真的很好,他们让我感觉到你还在我身边。”金喜达对着月亮上那个倩影喃喃自语:“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他们,让他们平安、快乐地生活。” 轻风吹过,枝头的树叶轻轻摇动,发出“唰唰唰”的声音,好似在回应着他。 金喜达此刻的心情就像这柔柔的风柔柔的月光安抚下的绿叶,反射着柔和的光,轻轻摇曳,缓缓回味…… 柔儿,你知道我刚才许了三个什么愿望吗?一愿三个孩子健康快乐,二愿你和廷威(夏霖轩的字)天上有灵能够安心,三愿来生你我相知相爱长相守! ps:感谢聆歌子书友的平安符!感谢淡雨思涵书友的平安符!谢谢啦! 另,明天双更,下周每日双更! 第89章 飞燕踏莲 (一更) 次日,送走了金喜达,书瑶就在自己的小书房练字,然后练习之前学的筝曲。 现在书瑶已经开始临摹梅花小字,不过每日练字还是以柳体字为主,早晚各三张柳书,两张梅花小字。 书杰初次见到梅花字帖的时候,眼睛都看直了,这是字还是画?妹妹从哪里弄来的? 书瑶得意地笑道:“大哥还记得不?上次我在墨香斋那堆旧书里挑了两本,共70文钱。” “呀,就是这本字帖啊?”书杰恍然大悟,“难怪你当时抱得那么紧,生怕人家抢回去似的。不过这字虽然怪好看,应该不好写呢。”书杰真心觉得这梅花一样的字,姑娘家学习很不错,可惜的是没什么人能指导吧?嗯,他要去查查有没有这种字体的相关资料,看看能不能给妹妹一些帮助。 在书杰眼里,自家宝贝妹妹就是个小福星,撞到的东西自然都是好东西,就算这种字体不是什么出自什么名家,写起来也是灵秀之至、赏心悦目。最重要的是,只要妹妹喜欢的都是好的,呃,不仅妹妹喜欢,他也喜欢呢。 柳妈妈却是听说过“梅花小字”,不过据说这种特殊字体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没想到竟然有幸在夏宅一睹“梅花小字”的风采。书杰、书瑶只说这字帖是甄子柔收藏着的,这倒不是他们兄妹不信任柳妈妈,只是觉得没必要细说,也怕万一不慎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比如“墨香斋”或者原主上门索要之类。 不知道徐老夫人是怎么跟莲居士说的,没几日,就传出莲居士因为突然要回京,向徐府请辞解约的消息。很快,徐府就换了一位琴棋先生郑娘子。 其实当初徐府请先生的时候就是在郑娘子和莲居士之间选择,后来因为郑娘子与前一家学生府上的契约还有大半个月,加上徐老夫人看中莲居士的好名声,这才定了莲居士。正好郑娘子这几个月有些事要处理还没有定下新的主家,双方一谈即合,马上定下了契约。 郑娘子原是宫里乐坊的教习,因病退役后回到玉林县,正好兄长过世,嫂子改嫁,留下两个小侄女跟老母亲一起生活,郑娘子毅然挑起了侍奉母亲、抚养侄女的担子,给富贵人家做起了琴棋先生。 郑娘子的性格与罗娘子相像,对学生很和气,书瑶舒了一口气,总算可以放松心情学琴而不用面对莲居士那双好像要从她身上看穿什么似的复杂、奇怪的眼神了。呵呵,日子更加舒心了,书瑶心情好好,却没料到暗处的危险并没有离她而去。 这日,书瑶带着柳妈妈、蓝锦正要从徐府回去,徐府的丫鬟来报:“夏宅大少爷来接瑶姑娘了。” 书瑶奇道:“大哥怎么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书杰既然来了徐府,自然要去给徐老夫人请个安,又聊了几句,才带着书瑶离开,强伯驾着车在徐府门外等着。 上了自家的马车,书瑶忍不住着急地问道:“大哥,你怎么特意跑来接我了?文儿呢?” 书杰答道:“文儿已经接回家了,跟墩儿在练功呢,小乖陪着。大哥不放心你,就来接你了。柳妈妈,我们明日就去王叔那,看看护院选好了没有。另外,明日起,让小乖跟你们一起来徐府,我刚才已经跟徐老夫人商量过了,徐老夫人说没有问题,她很喜欢小乖。” “杰哥儿,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柳妈妈也紧张起来。 书杰“嗯“了一声:“今天有一个叫柱子的小伙计等在祥林幼学门口一直看着我不说话,直到文儿出来了唤我一声大哥,他才过来跟我们说那天他帮金叔叔送信,金叔叔给了他近三两银子。” 书瑶想起那天金喜达说的事:“就是跟金叔叔说看到翠竹的人?” 书杰点头:“他现在在‘一品香’茶楼当小伙计,才进去几天。今天中午,他无意中听到一个包房的客人在说要绑架一个小姑娘,地址正是我们家。柱子借口肚子疼跟茶楼请了假,到我们家找金叔叔,强伯说金叔叔走了,他就到学堂去等文儿了。” 柳妈妈惊道:“谁要绑架瑶儿?莫不会真是那莲居士吧?” 书杰蹙着眉摇摇头:“不确定,不过柱子说看那些人说话的样子,主使人好像是一位男的,虽然带着帷帽,但身形、声音都像男子。柱子听到我们家地址才特别留意,但也不好在包房门口猫太久,只听到说要在路上劫走,马上送出城。” 几人回到夏宅,还未进门,书文就冲了出来,兴奋地大叫:“大哥,姐姐,你们猜谁来了?” “……”书杰跟书瑶都瞪大了眼睛,金叔叔不会这么快就回来了吧?算算时间应该才到京城没几日呢。 “哈哈哈哈”中气十足的笑声传来,兄妹俩眼睛一亮,齐齐望了过去,一位穿着浅灰色道袍、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正向他们走来,后边还跟着一脸崇拜的钟嘉义。 “师父”、“大师伯”书杰二人欢快地唤道。来人正是夏霖轩的师兄、书杰的师父吴震子。 吴震子先抱起了书瑶:“嗯,小丫头也长高了,重了。哈哈,不过都快长成大姑娘了,可不能再揪师伯的胡子了哈。” 书瑶红着脸低下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好吧?大师伯您都两三年没有来我们家了。 吴震子哈哈大笑:“是,是,小瑶儿都会害羞了,大师伯是两年多没有来了,再不来我们的瑶儿和文儿都不认识大师伯了。” 众人边说笑边进了宅子,吴震子常年云游四方,这次是偶然听说太后派人祭拜甄子柔、赏赐甄子柔子女的事才知道甄子柔已过世,担心那与妻子恩爱无边的师弟夏霖轩能否承受丧妻之痛,赶到玉林探望,却惊闻师弟更早一个多月就死在了九岭山。 李婶一家都认识吴震子,跟他说了这一年书杰三兄妹的事,并让春生把吴震子带到了夏宅。 吴震子见到书文时大为吃惊,吴震子懂医,给书文诊治过多次,云游时也四处留心寻找名医,但一直没有找到良方。书文是娘胎带出来的天生病弱,很难根治。可是这次他看到的书文面色红润,因为习武的关系,比一般的小孩还要强健。 不但如此,他看书文和钟嘉义练武后,按奈住惊喜,给书文把了脉,还发现书文学武的慧根和身体条件并不输于书杰,这才学了大半年,已经很有别人学了两三年的水平,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只剩下吴震子自己和书杰俩人的时候,吴震子突然问道:“杰儿,刚才文儿说有人要害瑶儿,所以你自己跑去接瑶儿了,怎么回事?” 书杰把柱子来报信的事说了一遍,又将自己的怀疑对象说了,他们家从来没有什么仇家,现在有过结、或者说对他们兄妹三人有图谋有怨恨的也只有夏府两个叔伯、甄大富、慕容家、还有莲居士了。 书杰想自己去接送书瑶,又担心那些人绑书瑶不成,对书文下手,这才想到让小乖跟书瑶一起去徐府。 吴震子想了片刻:“我会在玉林呆上一阵子,指点指点文儿,这段时间接送瑶儿的事就交给我了,你接送文儿就好。可是杰儿你有没有想过,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不如让瑶儿学点防身的功夫?” 书杰抿了抿嘴:“文儿开始学武的时候,我也问过瑶儿,但是瑶儿性子不喜习武。” 看着吴震子似笑非笑、一副了然的神态,书杰禁不住红了脸:“我也舍不得让瑶儿习武,我爹说过,女儿家就要娇养,虽然瑶儿现在没有爹娘的保护,可是还有我和文儿啊。”一想到妹妹细嫩的手脚练武练出一个个厚茧子,书杰就心里发麻发涩,不敢再起让书瑶习武的念头,他宁愿自己辛苦点守护着弟弟妹妹。 吴震子笑道:“我刚才给瑶儿摸了一下骨架,还把了脉,她也不适合学习粗重的武功。但是瑶儿骨架极细,身子轻巧灵活,是学习上等轻功的好材料。你师祖,就是我和你爹的师父玄明道长曾经自创了一套绝顶轻功,叫‘飞燕踏莲’,可惜我和你爹都不能让你师祖满意,我们都只能学到五六成就上不去了。你师祖直到羽化(道士死亡称为羽化)前还叹息没有收到一个合适的女弟子发挥出‘飞燕踏莲’的精髓呢。” “飞燕踏莲?”书杰大感好奇,“听起来就像女子练的武功,跳舞似的。” 吴震子点头:“可不是?女子练习这种轻功有先天的优势,我看瑶儿就很适合。‘飞燕踏莲’只要能学到八成以上,除非碰到绝顶的武林大宗师,否则应该没有什么人能够抓得到瑶儿了,如果能学到十成,发挥出其全部精妙之处,呵呵,也算替我和你们爹圆了你师祖的心愿。” 书杰大喜,先不说学成以后,就算是还没达到精髓,只要有师祖的这种轻功做掩护,遇到危险时,书瑶可以利用红木箱啊。让瑶儿将两者结合,练习熟了,即使一转眼在人前消失,也只能让人家以为她的“飞燕踏莲”轻功已经练到家了,哈哈!rs 第90章 善良的大师伯(二更) 书瑶很支持自己的大哥和弟弟学武,重生以来,她潜意识里总是觉得男子就应该像自己爹夏霖轩那样武艺高强又侠义心肠。 可是,她从来没与想过自己去习武啊,倒不是她觉得女子习武有什么不雅之类,而是她觉得自己应该学不会那些。每次看到书文练习站桩,汗如雨下、双腿颤抖都不能下来,她就无比庆幸自己是姑娘家,不用练武。 乍然听到师伯和大哥说要她学习一种轻功,书瑶的小嘴张成o形,愣在当场。但是很快,她就回神了,她想到今天那个柱子的报信、大哥的担心、还有金叔叔回京前的一系列交代和安排。 她和书文年幼,最容易成为人家抓去威胁大哥和金叔叔的砝码,现在书文已经在学武了,如果自己不愿学武,轻易就被人掳了去,岂不成了大哥的累赘?前世,书文没了,她就是大哥唯一的弱点,为了她,大哥受委屈、受**、直至最后惨死…… 不 - - -,书瑶几乎被自己的回忆吓出一身汗,今世她绝对不能再让大哥或者文儿因为自己受到任何伤害。那么,保护好自己就是首先要做到的事。她很清楚,大哥和文儿为了她都会不顾一切,就如她为了他们也可以做任何事。学武?学就学呗,既然大师伯说是适合她学的轻功,她为什么要担心学不会?学武辛苦?还能比自己前世所受的那些苦难和锥心的悔恨苦吗? “师伯,我学,我一定会好好学的。”书瑶抬起小脸,坚定地答道。 吴震子笑道:“瑶儿放心,你师祖创的这套轻功是最适合女孩子学的,不需要打斗,无需暴力,学成以后,你遇到危险,不高兴就溜,没几个人能抓得到你,高兴就跟他们耍耍,玩玩躲猫猫。” 书瑶“噗哧”一声笑出来,大师伯真是个老顽童,越活越回去了。 第二天,书瑶从徐府回来,他们的马车果然在经过一条巷子时遭到四个男子的拦截,可惜太不经打了,两下半就被“车夫”吴震子揍得跪地求饶。 吴震子给他们一人喂了一颗黑色的药丸,要他们说出主使者,可惜这几个人都没有见过那人的真面目,那人已经付过银子了,还说把书瑶卖掉后的银子也归他们,想是也不担心他们收了银子不办事。毕竟,掳走一个七岁小姑娘是多么轻松的事,他们这些在黑道上混的人也要靠“信誉”赚银子,自然不会为这么一点“轻省活”毁了信誉。 四人痛哭流涕地跪求解药,诅咒发誓再也不干这些亏心事了,口口声声家里还有七八十岁的老娘和嗷嗷待哺的孩子。 吴震子倒也“好心”,真的拿出四颗红色解药给他们服了下去,还要他们洗心革面,莫要再生歹意。四人连声答应,仓惶逃走,眼里却明显掠过不屑。 柳妈妈很不赞成:“道长太心善了,这些人哪里会这么容易改好?就该把他们抓到县衙去。” 吴震子摸了摸黑白相间的短须,呵呵笑道:“这些人跟官衙的人都是有勾结的,否则哪里敢这么猖狂?也就我那师弟在的时候,玉林县的捕头还真是抓匪徒的。现在把他们弄到县衙里去也就是在里面跟牢头喝两天酒罢了。” “那……刚才就不应该给他们解药,这些人死了活该。”柳妈妈还是觉得太便宜那四个人了。 “噗哧,”吴震子笑道,“他们第一次吃的黑色药丸不是毒药啊,是我今天早上用小乖、火火的粪便、加上文儿的放水调制成的极品便便丸,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我捏了七八个呢,没想到他们这么不给面子,只来了四个人。唉,多好的童子尿啊!还有灵兽的便便哇!” “啊?- - -”书瑶、柳妈妈、和蓝锦同时张大了嘴,这大师伯也太恶趣味了吧?再看看他那双手,三人动作一致地抬手掩住了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放心放心,我用竹条子和的,再用大树叶包着捏成小丸子,手上没味。”吴震子得意地哈哈大笑,然后证明什么似地把手抬起放在自己鼻子下闻了闻,呃,皱了眉头,“右手怎么有点臭诶?糟糕!刚才给他们喂便便丸的时候忘记找片树叶包着了!” 这下轮到书瑶三人笑得直不起腰…… 上了马车,书瑶好奇地问道:“大师伯,那你后来给他们吃的解药不会又是其它的什么便便丸吧?” “不是不是”,吴震子边赶车边赶紧声明:“贫道是很善良的出家人,不是极品便便,哪会随便给人吃?可灵兽的便便和上好的童子尿也不是随处可找的对吧?那红色药丸可真是药丸,耗费了很多好药材呢,叫作‘子夜**’,是我专门为那些作恶多端、死不悔改的人配制的。” “‘子夜**’?是子夜发作的毒药吗?”柳妈妈以前在宫里也见识过一些奇奇怪怪的毒药。 “聪明!”吴震子又得意地笑起来:“从今晚开始,每到子时,他们浑身的骨头就会一寸寸地疼,疼上整整一个时辰,疼得**!偏偏又没有中毒的症状,也查不出什么毛病。哈哈,他们要**上七七四十九天,你们说还有没有力气为非作歹?” 书瑶三人不禁打了个冷颤,这个“善良的出家人”确实不杀生,不过这“解药”可真够狠的!她们暗爽地为那四人掬了一把“同情”的泪!千万不敢得罪前面这位善良的大师伯啊! 书瑶又好奇了:“大师伯,您不是学医治病的吗?怎么还会做毒药?” “嘿嘿,”吴震子不好意思地笑道:“你师祖是想让我成为神医啊,可惜你大师伯我没有天份,正经药配不出来,光弄些毒药**了,效果还特别好。小瑶儿,师伯我最近正闲得手痒痒,准备好好捣鼓一些好东西出来给你们留着。你学了轻功只会溜也不成啊,我得给你弄些好玩意儿扔扔撒撒的,会更好玩,看谁还敢来欺负你?哼,要让那些不长眼的人都知道我吴震子的小侄女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rs 第91章 如意坊 玉林县的边上,有一座不大的二进宅院,外表不起眼,高高的院墙内却是别样风景,不说金堆玉砌、雕梁画栋,也是处处精品,精雕细作。 宅院里有一个占了整个宅子三分之一地界的花园。此时,花园中心亭子里,一个一身黑袍、戴着黑色帷帽的男子正在**,箫声时而苍凉、时而低回,转瞬之间又激昂起来…… 通过箫声,你可以感受到**的人心里一定有一个百转千回的故事,或者一个千回百转的梦想。 一个同样穿着黑袍、半边脸戴着黑色面具的少年正和着箫声舞剑,悲凉处剑光冷冷抽动着冰寒之气;低回处剑如灵蛇缓缓游移;激昂之乐起,剑花一个接一个闪耀而过;到高潮处只来得及看到银光劈过,如一道接一道的闪电。 随着一段急速飘逸的节奏之后,利剑朝上直指苍天,箫声戛然而止…… “啪啪啪,”**男子将萧插在后腰,鼓起掌来:“少主子的剑舞得是越来越有气势了。” 舞剑男孩拿起旁边大理石桌上的帕子抹了抹额间的汗:“是郁先生教得好,而且,每次有郁先生的箫声伴奏,正然就觉得仿佛有一股力量注入这剑中。 郁先生点头:“那是因为少主子对气息节奏的把握越来越好,已经领略了这游龙剑法的精髓。” 正然正要开口,一个穿灰色袍子的男人急急赶了过来:“郁先生,计划失败,我们埋伏在城门口等那几个人把夏家丫头带出来,许久不见动静,派人过去查探,才知道他们的行动失败了。” “失败?”郁先生的声音冷得可以冻死人,“只是一个七岁、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而已,失败?” 灰衣人嗫喏道:“听说他们的车夫武艺很高。” 正然冷笑:“上次在大名府城,你们的任务失败,说是那夏书杰武功高强救了南宫家的小姐,这次在夏书杰不在的时候劫掳一个小姑娘,你们又说车夫武功高强。呵呵,下次接买卖的时候,你们应该先问一下金主有没有懂武功的人在。” 灰衣人赶紧跪地:“属下惶恐,因为郁先生说我们不能亲自去动那三兄妹,以免不慎暴露,所以这次是属下扮成金主找了几个当地匪霸。” 正然“嗤”了一声:“即便那夏书杰功夫不错,他们也不过就是三个市井孤儿,那两个小的才七岁而已,怎么会暴露我们的身份?先生太过谨慎了!” 郁先生冷冷看了一眼灰衣人:“你先下去吧,此单不接了。记住,以后没有我点头,不许再接与那夏宅相关的买卖。” “先生……”正然脱口想反对。 郁先生对灰衣人挥了挥手,待灰衣人匆匆退出去了,才转头对正然说:“少主,您肩上的担子很重,莫要逞一时之气。我们的如愿坊最重要的任务是站稳脚跟、搜集情报、网罗力量,以助主公早日成事。之前那第一捕头夏霖轩的鼻子像猎犬一样灵敏,让我们几乎藏不住。现在好不容易神不知鬼不觉地站稳了,怎能再生是非?夏家那三个小孩对我们并无威胁,但是他们现在也算敏感人物,后面又有金喜达、威远侯府、甚至太后。尤其是那金喜达,如果夏家仨孩子有什么不对,他一定会追究到底。少主,弄死那三兄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但万一露出一点蛛丝马迹,我们所有的努力就会倾于一旦。少主,如愿坊接买卖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有的买卖不值当接。” 正然张了张嘴,又不情不愿地闭上了,最后还是忍不住喃喃了一句:“我就是不服气那夏书杰坏了我们一单大买卖,那次可是那单买卖的最好时机。而且先生不是想归拢那老女人的兄弟么?我这才让1号接了这单子。” 郁先生状似不满地摇了摇头,可惜没有人知道他帷幕下的表情:“少主,小不忍则乱大谋。那女人的兄弟还不值当我们现在与金喜达对上,甚至让椅子上那位关注。夏家三兄妹虽然只是市井小民,但那位和他的臣子不是正在利用他们和他们的娘甄子柔造势、稳固民心么?” 正然低下头:“好了嘛,这次是我燥了。” 郁先生也不再纠结此事,立刻转移话题:“少主,那半块象牙芴我们还没线索呢,这才是我们现在的重中之重。” 正然懒懒地趴在桌子上,一手撑着脑袋:“金喜达不是去了九岭山吗?不会被他拿走了吧?“ 郁先生断然摇头:“金喜达虽然会武功,也是那位的心腹,但他不是‘幽冥’的成员。而且,那半块象牙芴,那位能得到的信息并不比我们多,哪里是一两个人走一趟就能找到的?金喜达只不过是陪夏书杰去狩猎罢了,我们的人埋伏在山下盯着,他们总共才上去几个时辰,猎了不少野物。”金喜达和夏书杰的武功都不弱,那俩只灵兽又灵敏,他们不敢跟紧了,只好埋伏在山下。 正然站了起来:“先生,不如让我带人上山去搜搜?” 郁先生一口回绝:“少主,您是主子、不是将,这个宅子里的人,就算要出面,您也是最后一个。少主,您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学习谋略和习武,必须尽快拿下文武状元,至少必须皆入一甲三名之列。少主,文科武科都是三年一次,今年春刚开了一榜,最近的一次就在三年后,如果不成就得再等三年。” 正然傲然道:“先生放心,三年后的春试,正然志在必得。” “如此甚好,”郁先生点头,“我最近来得太频繁了,容易暴露,以后若不是万不得已,我每月十五晚上才过来。” 正然噗哧一笑,露出少年郎的孩子气:“对哦,月圆的时候二赖子要去会情人,没人怀疑什么,哈哈。” 郁先生的声音透着严厉:“少主,您并非真是市井中人,这些不堪的言语不可学。”说完转身离去。 留下正然一脸讪讪:“开开玩笑嘛……以为我不知道,不还有一个什么小寡妇吗?” 突然,后面一个声音传来:“少主,郁先生说得对,您是真龙之命,现在虽困于池塘,也不可失了格调,以后这些话不可再说,自言自语也不行。” “好嘛好嘛,”正然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我以后都不说了好吧?郁妈妈我肚子饿了,该吃晚饭了吧?”这个宅子里黑衣辈的都姓郁,包括他自己、郁先生、郁妈妈、还有郁大管家。 一身黑色暗花纹衣裳,梳着简单圆髻的郁妈妈沉着着摇了摇头,眼里却是一片宠溺之情。少主不到三岁就跟着他们出来,从来没有玩伴,每日里不是各种学习就是练武、包括残酷的训练,也只有在她和郁先生面前,才会偶尔撒撒娇,露出他的年龄应有的孩子气。 夏宅里,书瑶开始跟吴震子学习轻功的基本功,脚上绑着沙袋在一长排木桩子上跑来跑去、跳上跳下,或者在一个装满水的大木盆边缘快步走,一步小心就一脚踏进水里…… 书瑶感慨:看大师伯飞来飞去的很好玩,但是练基本功一点都不好玩,枯燥又辛苦。 除了跑跑跳跳,还要练气息、背心法口诀。不过在书瑶看来,这些要轻松多了。 书杰根据自己的经验,让书瑶到红木箱里去练气息,果然事半功倍。 忙忙碌碌中,时间过得飞快,几个月时间一下子就过去,天气渐渐冷下来,马上又要过年了。 书瑶学习“飞燕踏莲”的速度让吴震子都目瞪口呆,他一开始只是觉得书瑶的体质条件适合练习“飞燕踏莲”,但万万没想到“如此适合”!简直就像是为她专门定制的。 研究了好半天都没有想通,吴震子大手一挥,干脆地归结为:“师弟是武学奇才,他的子女们自然更进一步,个个都是学武的天才。”比如书杰的功夫是他教的,但是他很肯定,真打起来,他现在已经不是书杰的对手。 吴震子不知道的是,书杰的无影掌和无影剑都已经练到至少五成,只是不到火候他不敢露出一点罢了。 看着在花园里与小乖、火火追逐,像个小仙女一样飞来飘去的书瑶,吴震子乐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这才是真正的“飞燕踏莲”啊,现在府里那10个护院围起来都触碰不到他们家姑娘一条裙边。 半年时间就有如此成绩,再练上一两年……呵呵,师傅他老人家可以瞑目了。 书瑶不但跑得快、飞得快,手也快,为了让书瑶能够在关键时刻用好他制的那些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药丸药粉之类,吴震子还对书瑶进行了“手快、准头好”的特别训练。 吴震子宣布:“该学的都学了,现在就是不断练习、不断提高,大师伯我也该继续云游去了。哈哈,在玉林镇呆了这几个月,真真是腰酸腿软脚痒痒啊。” 书杰三人纵然万分不舍,可是也知道大师伯是素来呆不住的,若不是为了指点书瑶和书文武功,以及做他们的临时保镖,让他呆这半年多的时间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除夕吃了个团圆饭,年初一一大早,书杰三人到吴震子屋里拜年,已经是人去屋空,只在桌面上留下一封信和三个红包。rs 第92章 两年 书瑶、书文姐弟俩最近特别低落啊,他们的好朋友钟嘉义、念儿相继回京,现在朝夕相处半年的大师伯又离开去云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 书杰看在眼里尤其心疼,年幼的弟妹太早经历这么多生离死别!他也只能多些时间陪弟妹写字、练功。 因为罗娘子、郑娘子两位先生都很看重书瑶,书瑶也喜欢她们,不想换先生。金喜达就让柳妈妈跟徐老夫人和两位先生商量,隔日去夏宅教导书瑶,刚好与俩人去徐府的时间叉开。 两位先生自然没有意见,书瑶是个优秀而勤奋的学生,作为先生既教得轻松又有成就感。而且书瑶的水平已经比徐府二房的两位姑娘高出一大截,分开教学确实对书瑶好。 徐老夫人虽然私心里希望书瑶能够留在徐府学习,好继续刺激、带动两个孙女,甚至还希望冰儿可以接替念儿跟着柳妈妈学习规矩和刺绣。但从柳妈**话语里听出金喜达决意已定,且不喜书瑶跟自家二房太多接触,又听到两位先生也赞成书瑶单独学习,也就不再说话了。自己府里的情况自己清楚,二房确实有点拧不清,自己在府里还好,自己不在,还真不能保证他们不弄出点什么离谱的事出来,到时候反而坏了金喜达跟长子的交情。 书瑶的撤出让徐家二夫人和冰儿很不满,总觉得是打了她们的脸。徐二夫人前几日还在跟娘家嫂子吹牛呢,说夏家能蹭课哪里舍得走,好的先生(如现在他们府上的罗娘子和郑娘子)束修都很贵好吧?等徐老夫人回京去,就让娘家两个侄女一起到徐府学习,到时候都跟着柳妈妈学规矩礼仪和刺绣。书瑶蹭了他们徐府两位先生,现在徐府又是她当家,哼,那丫头不想点头也得点头,要不然就是以怨报德,是不知恩。 没想到根本轮不到她去要挟书瑶,金喜达已经态度强硬地向徐老夫人提出要求。徐二夫人气愤不过,私下找了两位先生,暗示她们拒绝去夏宅教导书瑶,谁料罗娘子和郑娘子都是“士子”的臭脾气,直接说她们宁愿放弃与徐府的契约也不想放弃书瑶那样一个好学生,气得徐二夫人差点直接晕过去,却是不敢再提。徐府的面子都是大房的面子,他们二房还真没那么大口气说舍了两位先生照样能给冰儿找来其他好先生。 就是秀儿都有怨念,她是庶女,将来谈婚论嫁的资本自然不如嫡女,如果书瑶能够看在一同学习将近一年的情份上让她一起跟着柳妈妈学习规矩礼仪,就等于在她将来的嫁妆上重重添一笔,可惜……这个孤女不懂人情、太不会做人了。 徐冰儿、徐秀儿没有去想过的是,在这大半年时间里,她们对书瑶是各种羡慕嫉妒恨加不屑,书瑶与她们的关系一直是淡淡地保持着疏离。她们又凭什么要求书瑶必须对她们深情厚意? 当然,书瑶也没空去顾及徐二夫人和冰儿、念儿的种种怨念,离开徐府以后,能让她想起的只有对念儿的不舍和对徐老夫人的感激。其它人?她哪有那么多空闲时间想那些与己无关的人和事?她忙着呢,那么多东西要学要练习,还要给大哥、弟弟、还有金叔叔做荷包、缝腰带、绣衣裳……恨不得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了都。 忙碌的人时间总是不够用,转眼间两年匆匆而过,夏霖轩和甄子柔的第三个周年祭就到了,意味着书杰三人正式除服。 按照大周的风俗,三年守孝时实际上是守27个月,不过夏霖轩和甄子柔在前后一个多月内相继过世,书杰三人就决定足足守到甄子柔三周年忌日才除服。 按照习惯做法,夏宅要再办一次素宴,答谢邻里、亲友们的帮助和关照。 梅姨带着强婶和两个婆子去采买,准备明日的素宴。柳妈妈则指导着红锦、橙锦几个布置宅院,白幔那些自然要取下,现在这个宅子里的装饰都太过素净了,还要适当添加一些温馨又不招摇的色彩。三个小主子都是花一般朝气蓬勃的年龄,现在出了孝期,宅院里还是多点生机的好。 书杰带着书文在厅堂里接待族长和几位族人,谈论西塘街小院子的事。书杰三兄妹个头都高挑,9岁的书文已经快到书杰肩膀了,相貌、说话、行事都与书杰越来越像,只是比书杰多了两分犀利,少了三分顾忌。 花园的三层楼亭子上,书瑶穿着一身粉蓝色的细棉布衣裙坐在侧边椅子上绣荷包,嘴里还好心情地哼着柳妈妈教的江南小调。 “姑娘,姑娘,点心来了,还有徐三姑娘的一封信。”蓝锦拎着一个食盒走到亭子一层,亭子里的木桌上有一个托盘,蓝锦将食盒中的一小碟莲子饼取出来放在托盘上,又取出一个空杯子和一个茶壶,将茶壶里的羊奶倒在杯子里,倒了满满的一杯,最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奶杯旁边。 她没准备端着托盘上去,直接走到亭子外仰着脑袋呼唤:“姑娘,羊奶凉了就不好喝了。” 不是蓝锦偷懒,这么满的一杯羊奶,她端到三层,估计就只剩半杯了。问她为什么倒这么满?呃,这可是姑娘要求的。 “念儿姐姐的信?快给我!”书瑶无声无息地落在蓝锦身边。 不过蓝锦已经习惯了:“咯,在托盘里呢,姑娘一起端上去,喝了奶吃了点心再看信。姑娘,可别把羊奶撒在信上哦。”蓝锦嘴上开着玩笑,心里却十分笃定这是不可能的事。她们家姑娘端着这个托盘飞上飞下十趟也不会撒出一滴羊奶,而且还不发出一点声音。 当初书瑶是想让蓝锦跟她一起学轻功的,就像上进也有陪书文一起练武。可惜蓝锦学轻功不行,倒是与上进一同跟着吴震子学了一套拳法一套掌法,练了这两年多下来还挺有看头。 书瑶听了蓝锦的话抿嘴一笑:“撒了你罚我再端十次。”话音未落,人已不见踪影。 “呵呵”蓝锦见多了不以为奇,倏地跃上二楼,再提一口气,飞上三楼,她没有姑娘那等功力,只能一层一层跃上来,但总好过爬楼梯不是? 书瑶笑道:“来检查一下,可有撒了?”她知道蓝锦是来盯着她先喝了羊奶再看信。柳妈妈非常重视养生之道,按照府里的规矩,端来给他们三兄妹的羊奶和点心都必须是温热正好入口的,太烫太凉都伤胃。即使是炎热的夏天,柳妈妈也极少让他们三个、尤其是她吃冰镇过的东西。即使吃,也只能吃一小份。 得瑟!蓝锦撇嘴,正要开口,突然听到书瑶一声“别动”,一道白光从蓝锦侧边闪过,几乎是贴着蓝锦的发髻擦过去的。 蓝锦回头一看,身后的柱子上果然插着一根绣花针,针上钉着一只小蜘蛛,几乎是插中正中心。 书瑶冲她眨了一下眼睛:“刚刚在你发髻边上,你最怕蜘蛛了,就没提醒你。”说完开始喝羊奶,心情愉悦地猜测,念儿姐姐的亲事定下来了吧?这封信上会不会告诉她是哪家? 蓝锦却是拍着心口念阿弥陀佛,一阵后怕,当然,她怕的是蜘蛛而不是那根针,姑娘的准头从来就没出错过。别说这点距离,只要在三丈之内都没问题。三丈之外嘛,不是担心姑娘准头不够,而是姑娘目前的力道还不够,三丈之外,绣花针的后劲就不足了,就不能把蜘蛛给钉住。 她庆幸的是姑娘没让她自己拿手去弄下蜘蛛来,天知道,她蓝锦不怕大老虎,最怕的就是蜘蛛这小玩意儿了。嘿嘿,不怕大老虎,是因为他们府里有一只最威风的大老虎啊! “族长他们还没走吗?”书瑶咽下一口点心,问道。 蓝锦摇头:“没呢,我们的豆腐作坊不是刚搬嘛?几个族老想让大少爷把我们在西塘街的小院子卖给族里一户孤儿寡母住。可是夏府的两位老爷不肯,一直说他们两年前就跟我们大少爷说好了要买那院子。还说什么论亲疏、论时间先后,都该卖给他们。” “亲疏?”书瑶冷笑一声,“他们还真当我们还是他夏府二房?” “可不是?”蓝锦脸上也是淡淡的讥讽,“夏府二老爷还告诫我们大少爷别被骗了,说那户孤儿寡母就是想白拿那院子,几位族老被他们纠缠怕了,又找不出房子给他们住,就想把这个包袱仍给我们府上,到时候根本拿不回银子。” “呵呵,狗咬狗,”书瑶笑道,其实这事他们兄妹三个已经知道了。前晚,五爷爷特意让他的小孙子在学堂里偷偷交给书文一封信,告诉书杰不能答应把院子卖给那户孤儿寡母,那一家子母、子、女四人都是好吃懒做的货色,最大的18岁、最小的都12岁了,招摇撞骗很多年,族里稍微亲近一点的人家都是他们的债主,就是没见他们还过一文钱。因为那个寡母很会耍泼耍赖,三天两头带着女儿到族里闹,说族里不管他们孤儿寡母的死活,族老们看到她吓得转身就躲。 前个月连着十日大雨瓢泼,孤儿寡母家的破房子榻了大半,就闹得更凶了,还跑到族长和几个族老家赖着不走,闹得人头疼得很。有几个族老见书杰家豆腐坊正好搬家,就想着把这个皮球踢到夏宅来,想着书杰三人不清楚那户孤儿寡母家的底细,小孩子不会想那么多,加上现在夏宅也不缺这点钱,大不了以后他们多帮着“催债”就是了,只要被拖欠银子的不是他们自己,动动嘴皮子“主持正义”的事他们还是很乐意做的。 书瑶饮下最后一口羊奶,问道:“我大哥怎么说?” “大少爷说,现在在豆腐坊做事的那几个人还住在小院里,要等年底他们搬到新住处时才能卖小院。那户孤儿寡母现在的房子已经榻了,等不了那么久,还是让族里帮她找别处的房子为好。至于夏府要买,一要等半年,年后才能清出院子过户,二要到县衙登记契约。二少爷还加了一句,说要一手交银子一手交地契,免得像夏府二老爷警告的那样‘到时候根本拿不回银子’。” “呵呵”,书瑶乐了,“这两年,我们那所谓三叔最怕的应该就是文儿了吧?每次都把他自己说的话还给他,用得恰到好处。”rs 第93章 谁没教养(二更) 夏府这次还真没准备骗房,一口答应可以按照书杰说的年后交院子过户,但要求先签买卖契约到县衙登记,年后再一手交银票一手交房契。这宗买卖就交给信誉一直很好的达信牙行来操作,由他们给出一个现在的市面价,中人费双方各付一半。 书瑶三人暗自好笑:这个大伯和三叔对杂物房地下“埋着的银子”是志在必得啊! 为了让书文能进红木箱练气息,半年前,书瑶和大哥书杰已经将红木箱的事告诉开始日渐稳重起来的书文,书文这才明白大哥和姐姐都把花藏在哪里养了,还有当年自己的百宝箱怎么没有被大舅舅大舅母搜去,还有…… 书文除了惊之外就是喜,倒是一点没有埋怨书杰二人瞒着他,只是更加警惕自己时刻保持谨慎,才能让大哥和姐姐对他更加放心,更重要的是,若他稍有一丝不慎,他们兄妹姐弟三人就会招来弥天大祸。 书杰他们本来只是打算请姑姑姑父和西塘街的街坊们简单地吃个素宴,没想到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杨县令夫人、王喜、李掌柜、五爷爷、还有昨日一脸不高兴地离开的族长等人都来了。 甄大富夫妇和甄柯宝也来了,这两年里他们想尽各种办法与夏宅、尤其是书瑶姐弟套近乎,可惜三兄妹油盐不进,永远保持着客气疏离的面子情,多一句话都不会跟他们说。更可恨的是,不论是他们到夏宅来,还是书瑶三人被请去甄府,柳妈妈从来寸步不离书瑶身边。柳妈妈往那一站,张口闭口太后、皇上、律法、规矩……饶是甄府人一向厚颜无耻、“狮子大张口”,很多要求还是开不了口。 甄府人贪婪,但胆小,还非常地胆小。尤其上次刘嬷嬷说的那些话让他们觉得,连远在天边、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似乎都在盯着他们,让他们畏手畏脚,真正有点“有贼心没贼胆”的味道了。 这种欲求不满、愤恨不甘的感觉越积压越膨胀,压得他们是吃不香睡不好。林氏去烧香请愿都恨不得祈求老天爷让夏书杰、金喜达、柳妈妈这些人突然得急病死掉。那样,无依无靠的书瑶姐弟就只能由他们接手了,当然,最最要接手的就是那满库房的赏赐、豆腐坊的生意、皇上亲笔赐匾的大宅院、以及太后娘娘的恩典啊! 比如,可以威逼诱哄书瑶那死丫头去求太后娘娘赏她儿子甄柯英一个官当当啊!太后娘娘不是给他们三兄妹一块什么铁牌吗?戏文里都是这样说的,皇家人报恩就给你一块什么铁牌玉牌,你想到要什么赏赐的时候才拿去换。 甄府三人到的时候,书杰正好同王喜还有李掌柜一起去小花厅谈事,书瑶姐弟刚迎了杨县令夫人和章伯母(章世文的太太),一起边说笑边进了大厅堂。柳妈妈迎进来的阿娟嫂、李婶和孙大媳妇几个也坐在厅堂另一边谈得热闹。 书瑶二人今天都穿着简洁的藕色衣服,两张七成相似的小脸白里透红,就如同精心雕刻的粉嫩白瓷娃娃,加上身材忻长、气度出众,真真是一对贵气雅致的金童yu女。 林氏看得是两眼冒火:这死丫头今天也没穿戴什么好东西嘛,为什么看起来就是那么不一样?想起今年甄老夫人寿宴上,自己精娇贵养、如花似玉的宝贝女儿甄柯灵被人说小小年纪就俗艳、没有灵气,比起表姐夏书瑶差得不只一星半点,就气得气不打一处来。 心里气愤,嘴上就不客气了:“瑶丫头,文哥儿,舅舅舅母来了,你们就是这样不理不睬的?这就是你们的教养?”哼,说她的灵儿没有教养?这个死丫头有个鬼教养?从来都不知道尊敬长辈! 突如其来的叫骂声不仅把正在说话的书瑶姐弟和客人们吓了一跳,就是走在林氏前面一步的甄大富和甄柯宝也不满地扭过头瞪了她一眼。 书瑶回头,一脸无辜地回道:“可不能跟大舅母你们比,我和文儿都只长了一双眼睛,而且是长在前面的。” “你……”林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么意思?说她不只长一双眼睛,还长在了后面?这不骂她是妖孽吗? 书文憋笑憋得好辛苦,还是让人听到“吃吃吃吃”的声音:“是我和姐姐的错,背后不长眼睛也就算了,府里的下人还没教好,这客人来了也不通传,人家不知道还以为舅舅舅母家的教养就是到了别人府上不等通传就直接往里闯呢。” 书文的话音未落,一个婆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没有,没有,我们正要通传来着,今儿人多,我一回头,舅老爷他们就跑没影了。” “我……”甄大富老脸涨得通红,心里恨极了林氏,真不该听了老太太的话把林氏带来,说什么有的话男人不好说女人好说。 正想着怎么辩解,就听到林氏再次发飙了:“我们到自己外甥家还要通传什么?没听过舅公大过天么?” 杨县令的夫人许氏皱了皱眉,问章世文媳妇:“他们家有闺女不?闺女有兄弟吧?这以后谁娶他们家闺女可要好好掂量掂量才好。 一听到又有人拿自家宝贝女儿说事,林氏再也顾不上甄大富的瞪眼和甄柯宝的挤眼,朝许氏狠狠“嗤”了一声冷嘲道:“掂不掂量的,怎么也轮不到你家儿子不是?”她没冲上去甩那女人一个耳刮子已经是她今天很克制了。 章世文太太忍不住“噗哧”笑道:“就算你们家有几个钱,人家杨县令家的公子好歹也是官家嫡出大少爷,不必委屈求娶你家闺女好吧?” 呃……杨县令?……县令夫人?……他们以后还要不要到玉林县来了?甄大富父子真是被猪一样蠢笨的林氏气倒。下次,不,绝对没有下次了,他们暗暗决定再也不带林氏到玉林来了。 “闭嘴!你个没见识的妇人,还不向杨夫人道歉?”甄大富猛力一推,差点让林氏摔个趔趄。 “我……我……”林氏嗫嚅着瞄向许氏。 “嗤---”许氏冷笑一声,看都不看她一眼:“瑶姐儿,带我参观参观你们府里的花园可好?”跟那种女人说话,没得掉了自己的身份,即使只是接受道歉。rs 第94章 有所求(一更) “当然好啊,”书瑶点头应了,带着一众人向花园走去,厅堂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就留下书文和甄家三人。 甄大富又狠瞪了林氏一眼,讪讪地转向书文:“还是文哥儿好,留下来陪舅舅?” 书文撇嘴:“我可没有大哥和姐姐那么心宽,我只是留下来告诉你们,最近我们府里不知哪来偷东西的老鼠,梅姨让人在不少地方都设了机关还撒了药,谁要是一不小心被机关夹到了或者中毒了,我们可不负责。” “你……你这什么意思?”甄柯宝直接蹦了起来。前一次来夏宅的时候,甄柯宝“不小心”走到了书杰的屋子里,刚打开一个柜子就听到嗤笑声,书文倚在门上一脸讥讽地看着他。 书文换了个“可爱”的笑脸:“哪有什么意思?好心提醒一下而已,别的客人也不会自己到处走然后走错屋子,所以我们也不用担心不是?再说了,哪个府里不要时不时逮逮老鼠什么的?” 林氏又要发飙,被甄大富一把拉住:“闭嘴!”他们今天来可是有更重要的事,跟一个九岁小孩扯嘴皮子做什么?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哪个嘴上服输?还不就是喜欢打打嘴仗逞逞能,表现自己多能干似的。 这时,一个护院小厮进来回报:“二少爷,姑太太、姑老爷到了,大少爷让您到前面迎接。舅老爷、舅太太,你们在厅里稍坐,或者去花园看看。” “不用了,我们也去迎迎张老爷,怎么说也是亲戚不是?”甄大富站了起来,现在谁不知道夏家姑爷张财恕攀上了景王爷?他今天正好还有求于张财恕呢。 两年前,张家云园推出了传说中才有的十八种颜色的“十八学士”,震动了整个大周,可惜每年只有三到五株,前两年共八株几乎都进了皇家。 先别人一步得到消息的景王爷一早就给自己订了一株,又分别给皇上和与自己交好的忠国公世子订了一株,直接包圆了第一年的三个名额。 第二年的五株也全部进了当今正得势的五个皇亲国戚府上,这也是景王爷给张财恕的建议。 今年的五株中已经出了两株,分别是大长公主府和南宫府前年定下的。 …… 有了“十八学士”的带动,现在云园名贵一些的品种都是排着队抢,如果是一些不善于养茶花的人购买那些特别娇贵、尤其不容易在北方养活的品种,可以另外加银子要求“特别护理”。但这也是有条件限制的,不是有银子都能申请到,而且每月只有一个名额。 规矩一早定下,又有景王爷在后面撑腰,加上排在前面如愿了的大都是皇亲国戚,也没人敢闹什么。毕竟,能养出这么逆天的十八学士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一年有个三五株已经是奇迹。听说有一个王爷受人蛊惑,把买回去的十八学士请来高手扦插,精心培育,最后倒是养活了,可惜就是平常的一株粉色十八学士。 宫里的丽妃特别偏爱一种叫“赤丹”的珍贵茶花品种,只因为刚进宫那会儿,有一次跟皇上一起欣赏一株“赤丹”,皇上亲口夸赞说她与赤丹有同样的风姿,都是那么娇艳欲滴,还玩笑地称她为赤丹仙子。 可惜,丽妃宫中前后种了几株“赤丹”都没有养活。这几年丽妃又处处不顺,就执拗地认为自己养不活“赤丹”是一个不好的兆头,赤丹在宫里活不了,就意味着她这个“赤丹仙子”在宫里不顺利。 听说云园“特别护理”过的茶花比护理前更好养活,还长得更漂亮更精神,丽妃就托了父亲去云园订一株“特别护理”过的“赤丹”,可惜云园每月一个的“特别护理”名额已经排到了明年年底。一开始慕容紫烨以为自己亲自光临,报出丽妃娘娘和慕容府的名头就可以插队,谁知云园的管事直接拿出一份名单给他看:“慕容大爷,您看看您想插在谁的前面?” 慕容紫烨一看就没有声音了,名单上哪个也不是他可以“高调”地挤掉的,除非人家云园愿意悄悄地帮他插个队。慕容紫烨道:“这养花又不是做花,一次护理十盆跟护理一盆有什么区别?我们多加一倍银子,你们在护理这个月那盆时捎带上一盆‘赤丹’不就行了?” 身后传来“嗤”的一声,慕容紫烨回头一看,来人正是他的死对头,宫里瑾妃娘娘的弟弟郭有达。 郭有达笑得无比嘲讽:“慕容大爷的口气就是大,可是有银子就能坏了人家规矩吗?现在能排在云园名单上的人,哪个出不起双倍的银两?” 瑾妃娘娘怀了龙胎,十日前太医已经基本确定是龙子。郭家同景王爷交好,景王爷特意让出自家小舅子的一个名额,让郭家能够购得明年五株“十八学士”中的一株送给皇子外孙做周岁礼物,博个好彩头。郭有达此次是专门来鹿城送银子,跟张财恕谈取花时间和设计花冠形状的。面对慕容紫烨的“无理刁难”,志得意满的郭有达自然是站在张家立场上为云园说话。 最后,慕容紫烨还是只能付了定金排队,带着一肚子气回到京城给丽妃回话。 丽妃一听就对着慕容尚书哭开了,明年年底?黄花菜都凉了好吧?她要是再不赶紧转运、争回龙宠,早日生一个龙子,宫里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慕容家与景王爷没有交情,只好找张家的近亲远戚夏霖宇兄弟和甄大富,许以诱人的报酬。 可惜因为上次夏霖昂与赵玉发勾结的事被景王的人查出,夏若云和张财恕趁机与夏府断了往来,夏霖宇兄弟如今是百般心痒痒却使不上劲,兄弟俩还差点为这事打起来。夏霖宇认为如果不是夏霖昂做的蠢事,如今他这个嫡长兄怎么样也能弄两盆十八学士来吧?慕容府要的什么“赤丹”就更不在话下了。 甄大富与张家不认识,但他是书瑶姐弟的舅舅、夏若云大嫂甄子柔的大哥啊!听说张财恕夫妇俩很疼爱三个外甥,每个月都要派人给夏府送一车各种物什,这点面子情总要给他吧?人家慕容府也没有说马上就一定要,只要能提前半年,在明年五月份丽妃生辰前能给到就行,银两仍然是翻倍。 甄大富真心看不上张财恕啊!种花嘛,一盆是种,一百盆也是种,还搞什么限制名额?真是脑袋被驴子踢了!要是他会种那个什么金贵得要命的十八学士,不吃不喝不睡也一定要一次种上几百盆,能活下一半就赚大发了不是? 心里暗骂张财恕是没有脑子的土财主,甄大富三人跟着书文向大门的方向走去。书杰和书瑶已经迎了姑姑、姑父进来。 书文赶紧快跑了几步上前,跟夏若雪和张财恕行礼,然后同张旭俩人勾肩搭背地叙交情去了。两个表兄弟同年,张旭只比书文大几个月,俩人好得就差穿一条裤子了,真正是无话不谈。 书杰给张财恕做了介绍:“姑姑、姑父,这是瑶儿文儿的大舅舅甄老爷,还有甄太太和甄大少爷。” 甄大富对书杰的这番介绍极其不满,太生分了!这个不怀好意的狼崽子,又不是他妹子甄子柔生的,却享受了甄子柔带来的那么多好处!还处处阻挡着他这个本来最应该沾光的嫡亲大哥的路!真是该死! 一旁的林氏却早已被张财恕他们身后的那车东西闪花了眼。rs 第95章 图谋什么 一筐子南方产的西瓜、一筐子其它水果、一筐子各式干货、一个带锁的梨花木镶金边小箱子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宝贝,不过光光那箱子就是好东西。还有那六匹上等锦缎、娟纱,一看就不是随随便便可以在一般铺子里买到的。 夏若云瞥见林氏眼里掩饰不住的贪婪,心里厌恶得紧,可是她的教养和性格又让她不会主动去嘲讽人,只是也不愿意多接触林氏,边走边“专心“地与书瑶一起逗弄着奶娘怀里的辰哥儿。 等林氏的目光艰难地从那车礼物里拔出来,才惊觉自己似乎没有受到“应有的“礼遇”,忿忿不平地“哼”了一声。声音太大引得众人齐齐看向她,包括正极力与张财恕拉近关系的甄大富和甄柯宝。 “没……没……没事……”难得脸红的林氏讪讪道,“咳咳……嗯……喉咙有点不舒服。” 众人又直接转开视线,没有人跟她说一个字,只有甄大富又狠狠瞪了她一眼,还有甄柯宝眼里的嫌弃之色。 林氏再次忿忿,然儿到底不敢再发出一点点声音。 甄大富此刻的郁闷也不必林氏少,那个张财恕一脸客气,却是明显地万分疏离,你说十句他答一句,还间或扭头去跟书杰说两句,完全一副不想跟你多谈的姿态。都是做买卖的生意人,态度一摆出来谁还不清楚那意思? 可是慕容家给的报酬太诱惑了,甄大富强压着不耐苦口婆心地继续劝道: “虽说物以稀为贵、搞什么限制名额也是一种噱头,可是这么高的价钱,不趁着人家还不会的时候狠狠赚它一大笔,等同行也琢磨会了,肠子都要悔青了。” “还有那慕容府,人家毕竟是丽妃娘娘的娘家,何况向你求花的还是丽妃娘娘?丽妃那是谁,皇上枕边的人啊,万一在皇上那儿给你下眼药,或者到处给你使绊子,你都没地找哭去!” “也就是我们亲戚一场,我才不怕你会不高兴,好心好意地分析给你听。” “做买卖那么辛苦为什么?还不就是为了赚银子?人家慕容家现在给双倍的银子,又说只要五月份之前能将花送到就行,也不算坏了你的规矩,你是里子面子都有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老弟,听我一句劝,多个朋友多条路,没有坏处,慕容大人好歹是二品尚书,是国丈,不是你我之流可以得罪的。” 听到这里,一旁的书杰猛地转过头来:“甄老爷可要慎言!只有皇后娘娘的父亲才能称为国丈的。以后这种话可不要在我们夏宅讲……瑶儿和文儿还这么小,不能被这种事牵连。” 甄大富反应过来,带点疑惑地看向自家儿子,见甄柯宝白着脸偷偷点头,脸唰地一下也白了,下意识地往周围和院墙上看了几眼,暗自庆幸还好柳妈妈这会儿不在,她可是一直侍候皇后娘娘的。 “啪---啪---”,甄大富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呸呸呸,口误!口误!大家当作没听见,没听见哈。!” 张财恕没有理会他,只是浅浅一笑。可这一笑让甄大富更慎得慌。他可没忘记张财恕与景王爷交好,若是跑到景王哪里说上一说,他们甄府会不会全部被抓去砍头? 当下保命要紧,也顾不上慕容府的报酬了:“咳咳,咳咳,我今早起得太早,头一直昏昏沉沉重得很,说话都颠三倒四了,当不得真。张老爷别介意,当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过哈。” 张财恕依旧之只是勾了勾嘴角,没有理会。 因为心里害怕,这之后甄大富一家都安静下来了,直到素宴结束,其他客人都告辞回去了,他们才开口说今日来夏宅的主要目的。“柯宝下个月成亲,我们有一件事需要杰哥儿你帮个忙。” 书杰奇道:“我能帮什么?”这三人不是又来借银子的吧? “是这样的,”甄大富笑得“慈祥”,“你们娘的奶娘马婆子当年为了找一种什么草药给你母亲治风寒,从山坡上摔下来摔坏了一条腿,就没有跟你母亲嫁去京城慕容府。后来马婆子自己赎了身,跟她儿子去了青城。谁知道这么巧,柯宝媳妇他们家搬来大名府城前就在青城,那马婆子正好在柯宝媳妇家做了好几年厨娘,很疼爱柯宝媳妇。 前几日,柯宝媳妇听以前的邻居说马婆子的儿子媳妇都病死了,现在马婆子独自一人带着小孙女生活。柯宝媳妇不忍心,就想把马婆子祖孙俩接过来参加他们的成亲宴,以后就留在我们甄府给她养老。毕竟她奶过你母亲,照顾你母亲十几年,又是为你母亲把腿摔坏的,现在无儿无女,我们甄府养着他们祖孙也是应该。” 书杰三人没有说话,心里暗自好笑:甄府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这么重情重义了? 甄柯宝接过他父亲的话:“本来我爹是想让我亲自去接马婆婆的,说她对姑姑有恩,我亲自去接,一来表示诚意,马婆婆不好拒绝,二来我替姑姑尽尽孝心也是应该的。可是我下月成亲,很多事情还没准备好,这去青城一趟,来回也要一个月,唉,我和未婚妻子都希望能把马婆婆接来看我们成亲,也让老人家沾沾喜气不是?所以只好麻烦杰哥儿跑一趟了。” 没等书杰张口,甄大富又道:“另外,青城到大名府要经过惠城,听说那里山匪比较猖狂,正好杰哥儿会武功、身手好,真的是最好的人选,否则我就让英哥儿带着家丁去了,你们也知道,英哥儿就是个体弱的秀才,手无缚鸡之力。” 书瑶坐在旁边,一直暗暗盯着甄大富父子的表情,他们兄妹是知道马婆婆的,娘以前也提起过,还托人给马婆婆带了几次东西和银两。 如果马婆婆现在的情况真的像甄大富所说,他们兄妹不介意把马婆婆接来,养着她们祖孙也不是什么问题。 可是甄大富一家会这么好心?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都无法相信。他们又在图谋什么?rs 第96章 书文耍泼 惠城山匪?来福大哥跟着镖队刚回玉林,正好就有经过惠城,今日阿娟嫂还在说笑,说所谓的惠城山匪就是七八个饿得抢干粮吃的十几岁的穷孩子。 当地官府估计是为了政绩评估时上报“平匪”政绩,把所谓山匪说得多么多么猖狂、多么穷凶极恶,实在是搞笑! 甄大富看见书瑶似笑非笑、审视的目光,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这哪里是一个九岁孩子的目光,好像要看穿人心一般。不禁回味起自己刚出口的那些话有什么不对,讪讪地补充道:“说是说那惠城的山匪猖狂,但都是些游手好闲、欺软怕硬之徒,哪有什么真功夫?也只能吓唬吓唬我们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常百姓,像杰哥儿这样的身手,就算真的遇上了那些人,露两手就把他们吓跑了。” 书杰想了想答道:“我娘只是甄家的姑奶奶,她早就已经姓夏,既是她的奶娘有困难,自然是我们夏家出手帮忙。我们会托人联系并接了她们祖孙来,这事就不劳甄老爷费心了。” 书瑶暗自点头。 甄大富忙道:“你现在去联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们已经问了马婆子现在的住处,也安排了人手和车马,后日杰哥儿一起启程就行了,”见书杰、书瑶同时一脸问号地看向他,赶紧加了一句:“这不是想赶在你们表哥成亲前把她接来嘛?也算圆了你们表嫂的心愿。” 林氏抢着囔囔道:“不是说你多孝顺你母亲吗?现在你也出了孝期了,去接个对你母亲有过恩情的人还推三阻四?也亏你好意思说?我们特意等你出了孝期才让你去的不是?怎么还这么不情不愿?” 书杰还没开口,书瑶先冷冷道:“再过两个月就秋试了,我大哥要按照我娘的意愿参加乡试,耽误了备考才是不孝。” 书文也“嗤”了一声:“我大哥不是说了吗?马婆婆的事他会安排。至于我们什么时候去接,派谁去接,或者让谁送来,我大哥自然会考虑。马婆婆要是不愿意来,我们资助她在老家生活也行啊,为什么一定要接来才有诚意?诚意是做的,不是说出来的。至于什么圆表嫂的心愿,那是大表哥的事,跟我大哥何干?” “你……”甄大富气极,“你们就是这样跟长辈说话的?”他一直以为除掉书杰就可以把两个小的捏在手里,没想到这两年这两个小的越发伶牙俐齿,尤其书文,仗着年纪小,跟他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 书文立马换了一幅“无辜”的笑脸:“大舅舅,请问您,我哪句话说错了?您说,我一定改”。 “你……”甄大富双眼瞪得大如牛眼,却不知该说什么? 林氏扑上去想抓住书文:“你这个不孝的,看我不替你母亲教训你?” “这世上可没有要孝顺舅母一说。”书文嘻嘻笑着一闪身,林氏却收不住力,整个人扑在书文之前坐的那张椅子上,连人带椅子翻到在地。 林氏还没来得及张嘴嚎哭,书文已经对着甄柯宝囔道:“表哥你怎么能这样?眼看着大舅母摔倒都不扶一下?难怪大舅母到处骂不孝,还要找别人孝顺她。幸好我躲得快,不然连我都要被推摔倒了。” “你”林氏气结,忘记了要哭闹一场的打算,一骨碌爬起来指着书文:“都是你这个小兔崽子害我摔倒的,与柯宝有什么关系?” 书文睁大了眼睛:“你这么肥扑过来我还能不躲开?那不被你压死?难道你想杀我我还要把脖子伸长等着?啊---不是吧?大舅母你刚才真的是想压死我?呜呜呜,大哥我好怕,大舅母她想压死我。” 书文的声音老大,立刻引来了护院和丫鬟婆子,正在门口安排事情的柳妈妈冲了进来,而上进则是拔腿就跑:“二少爷别怕,我去客院找姑老爷姑太太。” 在外面小花坛里玩儿的火火也冲进来跳到书文肩上趴着,不过他是来看热闹的,左瞧瞧右“吱吱”开心得很。小乖这几天被书杰送去九岭山过野外生活去了,火火正闷着呢,这会儿有热闹看可不正中下怀? 本来就是灵兽,又每天吸取宝箱灵气,火火哪能不知道它这三个小主子此刻一丁点危险都没有。别说那个笨笨的大肥婆,就是他们一家子再加几个人来,也别想压死书文啊。 甄大富满眼黑线,醒过神来急得直冒汗,一把推开林氏,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猪,甄家总有一天被她害死! 林氏正傻着呢,摔倒的是她,应该是她撒泼,趁机把刚才那车东西讹过来给他儿子成亲用才对啊,怎么变成书文这个死小子撒她的泼了?她什么时候要杀他了? 正在发傻的林氏被甄大富猛然一推,“叵”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还没反应过来,书文突然往后跳开,指着她大叫:“是大舅舅推你的,跟我无关哈,可不要赖在我身上。是你想压死我,大舅舅生气了,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面色发青的甄柯宝扶起林氏,拉了拉她的衣袖,暗示她不要再闹了。这样的糊涂官司闹出去,所有人肯定都是相信书文的话,因为他们甄家之前已经有了很多不好的传闻,尤其是对甄子柔和这三兄妹。 万一闹大了,扯上这次的计划就更糟糕了,现在是他们坚持让书杰去青城的,等书杰被山匪杀死的消息传来,大家把书文这些话一联系,可不就直接怀疑到是他们勾结“山匪”害死书杰?尤其那个金喜达。 不行,他们现在的策略是既要利也要名,不能像他爹娘以前那样傻乎乎地有勇无谋,最后什么都没得到还惹了一身腥。他要用脑子、用谋略。 甄大富忍着气说道:“文哥儿莫要咋咋呼呼的,你大舅母性子急、嘴快,你不要跟她计较。一家人吵吵闹闹,动不动就杀啊死啊的,传出去让人笑话!” 看书文已经闹得差不多了,柳妈妈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可不是文哥儿?哪有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的?不过你以后遇到危险还是要小心避开些,你还小,还在长骨头呢,伤筋动骨的最糟糕,弄不好再留下点什么毛病,妈妈可不好跟金公子交代!太后娘娘若是知道了,也会责怪妈**。” 甄大富父子嘴抽抽,却是说不出一个字,林氏又痛又气又委屈,差点没喷出一口血来。 刚赶到门口的夏若云和张财恕听到柳妈**话却真是吓到了,夏若云扑上来抱住书文就上下检查:“怎么了,文儿伤到哪了?怎么我们才离开一会儿就有人要害你?快告诉姑姑哪里疼?” 张财恕也是一脸黑:“甄老爷,这是怎么回事?欺负夏家无人?杰哥儿三个还有我们做姑姑姑父的在呢。他们三个若是伤到一根手指,我才不管什么人有什么上书下书的做靠山,就是倾家荡产告到皇上跟前,也要讨个公道。” 甄大富气得胸口疼啊,这是明晃晃地威胁他,告诉他张家有景王爷做靠山吧? 甄柯宝腆着脸:“误会,误会!是我娘不小心摔倒,差点撞倒文哥儿,不过文哥儿机灵,避开了,他没有受伤,张姑父莫急。” 张财恕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夏若云却还是生气:“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文儿还是小孩子,这么小个子被压到还能不伤着?” 甄柯宝再次嘴抽抽,这么小个子?书文都快有他高了好不好?这夏家人也不知道吃什么的,一个个猛戳戳地长?而且刚才书文躲开林氏的动作,快得像闪道光一样,哪里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应该也是跟夏书杰习武了。甄柯宝心里觉得很不妙,时间拖得越久,书文越强了,即使没有书杰,这书瑶姐弟也越来越难拿捏,这夏宅的富贵和好处离他们也就越来越远了。 仿佛没有看到甄大富一直眨着眼睛暗示他不要说,书杰很快把马婆婆的事情大概跟张财恕叙述了一遍。 张财恕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对甄大富说道:“你把马婆婆的住址给我,正好我们负责采买的人这几天要去南方,就在青城隔壁,我让他们去找马婆婆,愿意来就接来,不愿意来就给他们留些银两,以后多让人去探视、接济一下也是很容易的事,想来的时候还可以随时接来。说起来,虽然她是大嫂的奶娘,毕竟还是下人,对主子尽心也是她的本份。前几年大嫂不也一直都有接济她吗?现在她有困难,杰哥儿三个尽了心意就是,还没必要放弃备考在这时候去跑一趟,科考是多么重要的事!” 张财恕话说到这样,甄大富父子还能说什么? 甄柯宝只能点头:“张姑父说的是,我那未婚妻子心软,跟我求着眼泪都出来了。我们这才心急了,有欠考虑,有欠考虑!杰哥儿还是准备科考更重要,就按张姑父说的办。这样安排我那未婚妻子应该也能放心了。”rs 第97章 狮子大张口 甄大富一家惨败而归,心里的怨恨和不甘简直如涛涛江水连绵不绝,可是又找不到发泄口,憋得是五脏六腑哪哪都疼啊。 因为书文受了“惊吓”书杰和书瑶要安慰他“只好”让瞪锦代他们送甄大富三人出府。橙锦也不多嘴,静静地走在前边引路。她每次看到甄柯宝在她们几个丫鬟面前摆出一副翩翩公子的姿态就暗自好笑。 这个表少爷长得倒也不差,只是千万别跟自家大少爷站在一起,否则立马就被衬得只剩下渣渣了。 走到半道,林氏突然想起今天自己来的主要任务---要礼金或者礼物,相公和儿子不好开口,这才带她来的。甄府长子甄柯宝成亲,夏宅作为如今甄家最有面子的姑奶奶家,能不大手笔地出点血吗?就算宫里赏的那些宝贝不能拿,那金喜达和威远侯府应该也给了不少好东西吧?拿出几样给甄柯宝做贺礼也不为过。 还有呢,听说王喜的南北通货行卖的火龙果都是夏宅庄子上产出的。那火龙果可是金贵果子,一直都是从西洋番邦购进的,一个大一些的火龙果就要卖到三两银子。不是没有人看到这个金蛋,很多人都试着huā大力气种过,可惜没有谁种成功过,都认定这种水果在大周种不了。 一年前突然冒出两家大周本土的火龙果,一家是南方琼州的一个大农庄,另一家就是夏宅三兄妹的庄子。琼州那个大农庄出产的火龙果量比较多,但是运到北方来就不那么新鲜了,跟西洋进来的差不多。但夏宅庄子出产的火龙果个大、新鲜、果肉甜,卖得比西洋进的还要贵,可惜多半进了京城,其它地方卖得极少,只是跟南北通货行一向有密切生意往来的几个富贵人家抢到了一些。 甄柯宝成亲。如果在喜宴上出现火龙果,是多么有面子、出风头的事? “等等,等等,我还没跟他们说宝儿成亲贺礼的事呢!”林氏囔囔着就要回头。 甄大富一把拉住她,用力太猛差点又让她摔跤了。 “你用点脑子好不好?张家那两个人在那,会让你如愿吗?”甄大富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橙锦,压低了声音喝道“到时候什么都没拿,再给你传个满城风雨。书杰还会顾忌一二,书文那死小子是完全横着来的。” 不得不说。甄大富难得清醒了一次,明白了书杰兄弟一旦都放开任何顾忌,他根本没有办法。之前觉得书杰挡路。其实两个小的更难对付,仗着年纪小动不动就装疯卖傻、狐假虎威,书瑶那死丫头尤其喜欢在人多的时候翻旧账撕旧皮子。也因为他们年纪小,只要一哭一闹,有的没的都能占到理。加上之前那些传闻,一有风吹草动,大多数人都会相信是他们又被欺负了。 甄大富倒不怕不占理,他怕的是金喜达、威远侯府、甚至太后娘娘。那两个小的太敢闹了,看今天书文那阵势,芝麻大的事怕是都能闹出西瓜般大。而事情一闹大。甄府是绝对占不到半点便宜,书杰他们可是有牌子可以进宫求见太后娘娘的。 甄大富开始后悔没有早两年想法子除掉书杰,那样没有了依靠的书瑶姐弟早就捏在他手里唯唯诺诺。哪里会变成现在这么张狂?可是他们又不敢随便动手,前两年夏宅风头那么盛、他们甄府的“名声”被传得那么恶劣,书杰一旦有什么事,只怕他们甄府第一个就被揪出来。所以一直等到书杰出了孝期才想着把他弄到远处去,山高水远的、路上各种匪霸又多。出点意外谁也赖不到他头上来。 谁知……唉,三个小崽子现在越来越滑溜了。倚仗也越来越多了。 林氏也知道有刚才的前奏,回去也讨不了好,可是她不甘心啊!转念一想,对着前面的橙锦叫道:“诶,你叫什么锦来着?跟你们大少爷说一声,表少爷成亲需要五百个火龙果,让他提前派人送到甄府,我刚才忘记跟他说了。对了,要挑大的啊!” 甄柯宝“亲切有礼”地补充道:“橙锦是不是?你跟杰表弟说,其它的礼就不用再准备了,有火龙果就可以,我们也是买不到才向杰表弟开口。” 橙锦脆生生地答道:“奴婢是橙锦。火龙果的事奴婢正好知道,大少爷同南北通货行王老爷有契约,除了留给太后娘娘、金公子和威远侯府的果子,其它都由南北通货行采摘销售,如果我们私自采摘,就是违背契约,将要赔偿南北通货行五千两银子。前两日夏府的大老爷想要便宜点向我们庄子买一百个,大少爷就是这么回答的。然后夏府大老爷不愿意付这五千两,就作罢了。” 甄柯宝脸上“亲切”的笑容僵住了,还差点左脚绊右脚往前摔去。 这不是废话吗?三千两银子买一百个火龙果?那不是还贵了近二十倍?谁愿意付? 不过人家有契约在那,说到哪里去都有理由拒绝,那王喜的南北通货行也不是好惹的。 橙锦一脸“不平”和惋惜:“我们少爷和姑娘每年也只能吃到两三个呢,还是王老爷专门留的,整个府里加起来拢共也不超过十来个。” “那,那算了”甄柯宝讪讪地说道。橙锦的反应不像是作假,书杰他们事先也不知道自己三人要来,更不知道自己想要火龙果,怎么能未卜先知,先教了橙锦一番话? 其实那些话还真不是书杰或者书瑶教的,自从大家知道火龙果出自夏宅的庄子,就有不少买不到火龙果的、或者想便宜些、甚至免费吃果子的人登门来向书杰三兄妹求购,扬县令、徐府二房、夏府、甚至京城里的夏若雪都在这些人之列。亏得金喜达早就与书杰、王喜制定了一套统一的说辞,橙锦红锦几个大丫鬟听了那么多遍,早就会背了。 因此,橙锦一听到这一家子不要脸面的人狮子大开口,直接就添油加醋背上一遍。五百个?还要大的,按市价就是一千五百两银子。还真敢开。!有谁见过表哥结婚,表弟表妹,还是九岁小孩,要送一千五百两银子的礼?还“其它的礼就不用准备了”?橙锦真想拿尺子量一下这家人的脸皮究竟有多厚? 林氏忿忿不平,还想说什么,迎面走来几个人,为首的婆子一身褐色锦缎薄裳,明显富贵人家管事妈妈打扮。后面跟着两个小丫鬟和两个小厮,小厮推着一车东西,看起来比刚才张家送来的还要好一些。林氏的眼里满满地都是贪婪和嫉妒,恨不得要扑上去好好瞧瞧。 那“火热”的目光让其中一个推车的小厮不屑地“哼”了一声,还不客气地白上一眼。这是哪来的眼皮子浅的妇人?他来夏宅好几次了都没看见过。 林氏还沉浸在对那车东西的遐想中,没有注意到小厮鄙视的冷哼,甄大富和甄柯宝的脸却是瞬间红成了焖熟的大虾,暗骂林氏丢脸。 橙锦热情地迎上去:“柯妈妈,你来啦。我们家姑娘前几日还在念叨说好久没收到南宫姐姐的信了。” 柯妈妈也笑着应道:“这不就到了,我们姑娘给瑶姑娘和文少爷写了好厚一封信呢。橙锦送客人啊?回头我们再聊,我还给你们几个带了些京城的小玩意儿。” 橙锦乐得直点头:“先谢谢柯妈妈了。” 柯妈妈一行走出好远,林氏的眼睛还舍不得拔回来,甄柯宝实在忍不住拉了她一下,他的脸都让他娘丢光了! 橙锦暗自好笑。甄府怎么说也开着两家大酒楼,要不要这么一副难看的贪婪样? “咳咳”甄大富摆出不经意的姿态问道:“那几个人是那个南宫家的?书瑶他们哪里认识的朋友?”他心里暗暗猜道。不会是那个南宫家吧?看那个柯妈妈和丫鬟小厮的穿着,很可能诶。 橙锦回道:“就是汇通钱庄那个南宫家咯,南宫姑娘很喜欢我们家姑娘和二少爷,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派人来送信送东西。” 汇通钱庄?真的是大周“首富”南宫世家?甄大富三人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书瑶姐弟什么时候攀上南宫世家的千金小姐了?看刚才那位妈妈跟橙锦的熟稔。该来过好几次了吧? 林氏嫉妒得心肝都疼了,那两个牙尖嘴利的小崽子什么地方招人喜欢了?哪有她的灵儿可爱?怎么什么好事什么贵人都让他们遇上?那些人真真是瞎了眼! 出了夏宅上了自家马车。林氏还再愤恨,嘟囔道:“你们怎么就不坚持让书杰那个死小子去青州呢?考什么科考?真让他考出什么成绩,我们不是更难对付他了?再说了,丁家那边都谈好了,现在怎么跟他们说?” “闭嘴!否则就给我滚下车去。”甄大富差点没伸手去掐住林氏的脖子。 甄柯宝也不想帮这个没有脑子的娘说话了,好像每次的事情都坏在她手上,然后她竟然还不自知,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 p.s.:感谢紫銫、蔷薇书友的评价票!感谢hies书友的粉红票!感谢柒月薄荷书友的粉红票!感谢小可跳跳书友的两张粉红票!谢谢啦?二更会很迟,有可能过了12点,大家不要等哈,早点去睡觉。紫銫蔷薇书友,婀玖书友,明日后日连续两天日更9000,是为补偿你们几次的未如意的更新票哈!同时谢谢大家没有放弃更新不力的尧尧!这些字不要钱的,放在这里是想让每位书友都看到。 ps:感谢紫铯、蔷薇书友的评价票!感谢hies书友的粉红票!感谢柒月薄荷书友的粉红票!感谢小可跳跳书友的两张粉红票!谢谢啦?二更会很迟,有可能过了12点,大家不要等哈,早点去睡觉。紫铯蔷薇书友,婀玖书友,明日后日连续两天日更9000,是为补偿你们几次的未如意的更新票哈!同时谢谢大家没有放弃更新不力的尧尧! 第98章 书晴来访 (迟到的二更) 甄大富一家回去大名府城以后有什么怨恨和矛盾书瑶不知道,她忙得很,现在又多了一项任务,教秀桃《千字文》和《百家姓》。 秀桃今年也快七岁了,虽然她的身契还没解,也一直都是称呼书杰三人为少爷、姑娘,但夏宅里没有人把她当丫鬟看,下人们也都是称呼她秀桃姑娘。 书杰和书瑶本来是要让秀桃同书瑶一起跟着罗娘子、郑娘子学习琴棋书画,但是梅姨不肯,说书瑶的程度已经很高,如果带上秀桃,先生就要分心去教秀桃基础的东西,势必耽误书瑶。两位先生都是有名的高束修的先生,梅姨觉得秀桃只要识字会看书、能写能算就已经足够,就像之前一样跟书瑶、书文学一些就已经足够。 秀桃自己也不喜欢学习琴棋书画,坐不住,也没那个耐心。也许是自小经常跟着梅姨一起接待顾客,要算钱,小秀桃倒是跟书文一样喜欢算术,书文教她的数字和加减的方法她都能记住,最近正在背新学的九九乘法歌诀。当然,她已经被她娘天天提着耳朵交代,那些什么阿拉伯数字是太太教少爷姑娘的特别的东西,只能私下里用,在外面不能显摆。小秀桃望天撇嘴:“娘实在太罗嗦!”那些好玩的数字帮助她更快地在心里计算,她又不喜欢写字,更不会在外人面前写那些阿拉伯数字,显摆什么? 书瑶特别喜欢在花园那个三层楼亭子里看书、绣花、练字……即使只是单纯地玩耍休息都好。 自从学了“飞燕踏莲”,书瑶上下亭子就没有爬过楼梯,都是飞上飞下。比如这会儿她跟秀桃到亭子里读书,等秀桃走到三楼,她已经喝下了半杯羊奶。 好笑的是每到这时候,一向黏书瑶的火火就躲得不见踪影,就怕被书瑶逮到三楼去。苦于不会说人话,否则火火真想大声疾呼:“我有恐高症!恐高症啊!”尤其是被书瑶抱在怀里飞上飞下,风声呼呼而过,猫在书瑶怀里一动不敢动的火火都要翻白眼晕过去了。 这不,本来在花园里赏花的火火老远看到书瑶和秀桃提着笔墨篮和点心篮向亭子方向走来,嗖一下就跑没影了,把书瑶逗得呵呵笑,秀桃和蓝锦则为火火掬一把同情的泪,谁让它摊上这么一个“无良”还“恶趣味的”小主子呢? 火火逃出升天,快到花园门口才放慢爪步,“大摇大摆”地走起最有架子的狐狸步,就看见小丫鬟绿锦领着书晴和阿黛主仆两走过来。 书晴热情地招呼道:“火火来,我带了好吃的点心给你呢。” 火火小下巴一扬,继续迈着傲娇的狐狸步走了。哼,俺是一只有气节的狐狸,不接受任何糖衣炮弹,何况,再好吃,有增灵过咩? 阿黛又好气又好笑:“姑娘,您看这火火它,嗨,还拽上了。” 书晴叹口气,象征着福运的灵兽,岂是能轻易讨好的?不过她真是不明白,书瑶三人有什么好的,能让小乖和火火一直跟着?从京城慕容府回来后,她这两年也常来夏宅,可是两只灵兽对她仍然是不理不睬,难道是她真的没有福气? 唉,也许是吧,不然未婚夫家怎么就遭了巨变? 两年前,书晴未婚夫郭晋南的父亲遇害,家产又被叔伯谋夺,孤儿寡母投奔夏家到玉林镇来。夏霖宇和周氏义愤填膺地骂了郭晋南那些“良心被狗吃了”的叔伯一顿,然后就没有任何表示了。 郭晋南母子也是要强的人,本来也没准备赖在夏府,只是觉得毕竟是儿女亲家,来玉林多少能有个关照。郭母拿嫁妆出来在玉林镇边上买了一个小院子,又在近郊买了三十亩地佃出去收租子,加上郭母做针线活,虽然不富裕,但也能保证温饱,郭晋南还能继续读书。 …… 再过两个月书晴就满十三岁了,郭母曾经多次提出等书晴及笄就给她和郭晋南成婚,然后郭晋南就专心备考,争取金榜题名。 书晴看得出,自己父母和姑姑夏若雪都不想让自己嫁给郭晋南,只是又不想落个背信弃义的名声。 郭家母子刚来玉林的时候,书晴见过郭晋南一次,那时他才十四岁,但是已经能看出是个儒雅飘逸的,长得也端正清朗,听说文才也好。如果不是他父亲的变故,这真是一个很好的夫婿人选。可是现在……书晴很纠结。 如果郭晋南不是大孝在身,开年春能参加科考的话还好说,只要能金榜题名,姑姑姑父的安国公府再帮忙提携一下,两年后自己及笄嫁过去倒也有个盼头。 可是开年春郭晋南还在大孝中,必然要错过了科考,必须再等三年,而那时自己早已经嫁过去受苦一年多(郭家现在除了郭母的一个陪嫁妈妈,其它仆婢一个都没有),还不确定能不能扭转。万一郭晋南考不过,那她就得一辈子守着那三十亩地做市井小妇人了。文才好?大周读书科考的风气好,文才好的人多了去。 赌啊,书晴就像正面对着一个赌局,还不知该如何去下注。但她知道夏霖宇和周氏一直在筹谋着让郭家母子自己开口退亲。周氏最近一直念叨,现在的境况,如果郭晋南不能高中,还不如一个富商家的儿子,什么都没有银子实在。 书晴在府里被周氏叨叨得心烦,就跑夏宅来找书瑶套近乎,书晴也喜欢夏宅花园和那个三层楼的亭子。 上了亭子三层,书晴见书瑶正在教秀桃认字,不禁感慨,书瑶三兄妹姐弟对秀桃可比自己这个亲堂姐好多了。这两年自己的努力下来,书瑶三人对她已经是整个夏府中人最好的了,但还是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疏离。尤其书瑶,总是有一种似乎深入骨子里的戒备。 “瑶儿妹妹,京城法门寺的静玄大师到玉泉寺来讲经,就在三日后公开开坛设讲,听说这次还有两个有缘人可以与静玄大师一晤。瑶儿妹妹,机会难得,我准备去听听,你要不要也一起去?” 静玄大师是皇家都敬重的得道高僧,若能作为“有缘人”得他一见,就是提点两句,也将是受益匪浅,这个“益”不仅指佛理上的指点,还包括很多。rs 第99章 上山(一更) 书瑶也知道这件事,那日杨县令夫人说的。书瑶确实很心动,是准备去听静玄大师讲经,已经跟柳妈妈和书杰说好了。 书杰和柳妈妈都以为书瑶是小孩子喜欢凑热闹,一个九岁的小姑娘有谁喜欢听佛经的?甄子柔在世的时候又不是诚心礼佛的那种,至多也是一年去烧一次香,也说不上耳濡目染让书瑶受了影响。不过听高僧讲经没有坏处,也是一种佛缘,何况还是名满大周、难得一见真身的静玄大师? 书瑶的飞燕踏莲不说多么高段,至少已经很纯熟了,与进出红木箱的结合也练习得炉火纯青、亦真亦幻,书杰相信,只要书瑶有心要躲,这世上应该没有人能够抓到书瑶。 现在书瑶即使不用红木箱,书杰、书文、小乖、火火两人两兽合追包抄都近不了书瑶的身,何况书瑶那一手绣花针也是用得让书杰惊叹。 吴震子教书瑶练手劲、准头只是为了撒撒药粉、把药丸突然准确投进人家嘴里之类,后来书杰见书瑶绣花,突发奇想,让她用绣花针来练习,三兄妹加上柳妈妈还琢磨出一个特制的装绣花针的装饰手带系在书瑶手腕,这样就多了一个暗器,更加保险。没想到书瑶对绣花针特别有手感,能玩得如此顺溜。 前几日,书杰将一张标着人体穴位的大图纸贴在树上,让书瑶在三丈之外用绣花针刺他指定的穴位,书瑶让他一次说了十个,然后眨眼之间连续发了十针出去,没有一针虚发的,针针精准。让书杰眼睛都直了,妹妹的手法已经够快,现在还需要的是继续练气、练内力,以保证绣花针的劲道。 书杰要备考,书瑶是不会让他陪着去玉泉寺的,书文也要上学堂。但是书瑶有“飞燕踏莲”和绣花针护身,还有师伯吴震子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药,蓝锦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一般小丫鬟,书杰还真不用太担心。 而且玉泉寺是近千年的古刹,从来就没有听说那里出过什么出格的事,让书瑶去听一场讲经书杰还是可以放心的。 这会儿书晴提出来,书瑶当即笑道:“柳妈妈已经跟杨夫人约好了,我们那日一同去玉泉寺,如果晴儿姐姐一个人,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啊。” 书晴本来是要同周氏、书琳一起去的,听到书瑶这么说,赶紧回道:“那感情好,我娘那日正好有事,大姐(庶姐书琳)不喜欢听佛经,三婶和婉儿姐姐她们又分出去了,我正愁一个人去不方便呢。”能让外人都知道她和书瑶三兄妹走得近一直是书晴这几年努力做的事,何况还能跟杨夫人交好。 母亲周氏自诩大家闺秀出身,又曾经是永平侯世子夫人,处处拿着架子,奈何现在夏府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加上周氏自身越来越没格调,杨夫人那些当地的富贵夫人、太太虽然因为不想得罪夏若雪而保持一份不冷不热的面子情,却是都不愿意和夏府女眷多往来。 书瑶道:“嗯,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们三家就在县衙左面的那个主街路口汇合。”书瑶不相信一向把书晴捧在手心里的周氏会让她一个人去玉泉寺,不过书瑶也知道书晴一直在努力跟他们兄妹交好,而且书晴这两年的表现让书杰、书文、梅姨、甚至柳妈妈都挺有好感,都说书晴是夏府唯一聪明讲理的主子。 连书瑶自己都暗自奇怪,虽然前世她跟这个年龄的书晴没有接触,不过今世的书晴表现出来的气度和圆滑温和的处事姿态比前世总去威远侯府“探望”她的那个成年以后的书晴还要完美大气很多。这两年,书晴应该没对他们三兄妹耍过什么小手段,即使柳妈妈对她态度转好,她也从来没有顺竿子往上爬,提出跟柳妈妈学习之类。 除了送九连环那些新奇的玩意儿给书瑶书文玩,因为知道书瑶喜绣善绣,书晴还教了她一种特别的绣法“立体绣”,针法多变且富立体感。书瑶看得出,书晴只是会“立体绣”的一些基础技巧,并不熟练,绣得也不好。书晴很不好意思地表示,这是之前府里的一个老妈子教她的,教了没多久老妈子就死了,所以只是学了个大概。 其实所谓“立体绣”是书晴前世在大清朝学的,清代中期以后,刺绣深受西画影响,讲求立体感,技艺精湛的绣娘们琢磨出各种让绣品更有西洋浮雕感觉的刺绣技巧和针法。书晴教书瑶的时候就将它们笼统称为“立体绣”。 书晴前世并不擅长刺绣,也不想费功夫学,一心只想跟嫡姐比拼才华言辞和着装打扮,白白浪费了精于刺绣的姨娘苦心教导。不过作诗作词对对联书晴还是很优秀的。 虽然书晴只是将自己会的“立体绣”的皮毛和西洋画的基础理论教给书瑶,却是让喜欢绘画和刺绣的书瑶“捡到宝”,解开了书瑶之前钻研怎么让绘画和刺绣更加真实生动时产生的疑惑和思维死角。书瑶经过几年的琢磨,自己完善出一套高超的“立体绣”技巧,在她十四岁那年以一副刺绣重挫了番邦的挑衅,为大周赢回尊严和一系列巨额利益,也为自己赢得了一份意外的及笄大礼。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让书瑶奇怪的就是,书晴绣艺虽然不是很精湛,但还算不错,何况还有这让人惊异的“立体绣”(虽然只是皮毛),但前世书瑶却是听巧荷说过书晴自小最厌恶刺绣,总是拿贴身丫鬟绣的东西充作自己绣的送给祖母和姑姑、以及后来的夫家众人。 有时书瑶甚至会想,书晴不会也是重生的吧,所以跟自己一样改了性子?可是想想又不对,如果书晴是重生的,就应该知道她的未婚夫郭晋南以后是有出息的,就不会由着她父母对郭家母子那么冷淡。呃,再看看吧,看看两年后夏书琳会不会再次落入湖里并嫁给郭晋南。 书晴又跟书瑶聊了一会儿才回府去,出了夏宅,阿黛高兴地说:“姑娘,这次可是瑶姑娘第一次主动邀请你呢。” 书晴淡淡笑道:“人心都是肉长的,瑶儿妹妹只是戒备心重了一些。我没有存了害她的心思,日子久了,她总是知道的。” 回到夏府,听说要跟书瑶还有杨夫人一起去玉泉寺的事,周氏还很开心,可是听到女儿让自己不要去,立马蔫了。夏霖宇倒是很赞同,认为周氏跟去只会破坏书晴跟县令夫人还有书瑶搞好关系。在夏霖宇眼里,自己这个越来越没形象的妻子可比自家妹妹一手调教出来的嫡女差多了。 对自己的两个儿子,夏霖宇越来越没信心。再过两个月,夏书羿和夏书耀都会参加举人试,然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参加开年三月的春试。大儿子书羿这次都是第二次考举人了。 夏霖宇现在倒是把希望寄托在聪明、有心计有耐力的书晴身上,希望书晴能早日跟那落魄的郭家退了亲,然后再找一个“大贵”或者“大富”的人家,以后也好帮衬夏府和两个儿子。 周氏虽然郁闷,甚至有些难过,可是夏霖宇和书晴都坚持,她也就只好放弃跟书晴一路去的想法。不过她还是想去玉泉寺的,这么大的盛会她怎么能不去?在这个小县城十年也碰不到一次。府里的马车给书晴用,她就去蹭三房俞氏的马车好了。至于婆婆夏老夫人,最近身体不舒服也去不了。夏书琳?就算了,一架马车挤不了那么多人,庶女而已,本来就是方便就带去,不方便就拉倒。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书瑶如约同杨夫人、书晴汇合,三辆马车紧跟着向玉泉寺所在的白猴山驶去。白猴山占地很大,除了三座主峰外,其它还有不少不很高的侧峰。夏霖轩、甄子柔就埋在一座离主峰较远的侧峰,那座山头不高且宽,不少人在那圈买了整片的坟地。 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山脚下,这里已经停了不少马车,很多来听讲经的夫人小姐们都到了,不少还是从周边府城、县城赶来的。 玉泉寺在峰顶,爬上去还要一个时辰左右。当然,这一个时辰是指一般女子的脚程。比如现在书瑶和蓝锦还只是脸不红气不喘地“悠哉慢行”,已经把杨夫人、柳妈妈、书晴一伙人落下好远。 看见书瑶主仆俩站在高处欣赏风景等着她们,杨夫人喘着粗气跟柳妈妈说道:“小孩子就是能跑啊,看瑶儿跟走平路似的。”不止书瑶和那小丫鬟,怎么连柳妈**精神都这么好,几乎没怎么喘,哪里像她这样上气不接下气? “可不是?我们姐儿前几年还小的时候总喜欢跟着大少爷去爬山,大少爷去九岭山狩猎经常都带着她,所以她爬山可轻松。”柳妈妈笑着应道,心里却得意地想:我家姑娘若是展开轻功,这会儿恐怕早已经“飞”到玉泉寺门口了。 书晴真是一脸羡慕啊,人比人气死人,这书瑶年纪比她小四岁,怎么连爬山都比她快数倍?当她香汗淋漓地赶到书瑶等待的地方,简直郁闷死了,看书瑶的气色精神,谁也不会相信她是爬山上来的,被大风刮上来的还差不多,一点疲累的反应都没有,小脸上也不见一丝汗。书瑶才九岁,没有像她一样要戴着帷帽。 隔着书晴帷帽上的娟纱,书瑶似乎看出书晴心里的疑惑,似不经意地笑道:“这里真凉快,风可通透,刚刚爬上来一脸汗,这会儿都让风吹干了。” 书晴一想,可不是?书瑶跑得那么快,在这里都等了一刻多钟了,哪里还有汗?还会急喘?早就“心平气静”了不是?这么一想,心里才舒服多了,本来嘛,都是人,还是小姑娘,又不是神仙,跑得快些有可能,登山如履平地怎么可能?除非是江湖传说里那些会飞檐走壁的女侠士。 就这样,书瑶轻轻松松地走一大段,再找个视野好的地方边看风景边等待,好不悠哉!如此闲逛似地到了峰顶玉泉寺门口,接过蓝锦递过来的皮囊喝了几口增灵过的水。书瑶神清气爽地找了一块凌空横出的巨大石头,坐在上面开始俯瞰山峰四下的美景。 遍布的峰壑,千姿百态的仓松,自然天成、造型各异、惟妙惟肖的山石,变幻莫测的云海,构成了一副静中有动,动中有静的巨幅画卷。在云雾的动静之间,书瑶竟然看到一道绚丽的彩虹,如一座七色彩桥,架在远远的两峰之间。 “蓝锦,画板!”书瑶欣喜地叫道。幸好她早有准备,让蓝锦带上了画板,不然错过这样的美景岂不可惜?她要画下这美景,然后绣一副坑屏,兰姨最喜欢彩虹,今年给威远侯府的年礼可以加上一副坑屏。 蓝锦帮书瑶支好画板,站在一边守护,书瑶则很快沉浸于作画之中。 当然,她只是画了整体轮廓和特别惊艳的元素,其它细节只能先存于脑海之中,回去再填补上。毕竟今日是来听大师讲经的,杨夫人、书晴她们很快就要到了。 书瑶专心于自己的世界,全然没有想到不远处一棵大树后,一个一身黑衣、戴着黑色帷帽的人正在注意着她。 黑衣人身后,另一个穿着灰衣、带着灰色帷帽的人不解地问道:“少主,你一路上盯着这丫头做什么?不过八九岁的黄毛丫头有什么好看?” 黑衣人冷声道:“你不觉得这小丫头太活力了一些?这么高的山,她如履平地,脸不红气不喘。可是看她的样子又不像习武的。” 灰衣人“嗤”了一声笑了:“习武?就那瘦兮兮的小豆芽身板?跳舞还差不多?小姑娘轻便,所以跑得比较快吧?哪里如履平地了?”他用轻功跟着少主上来还喘了一阵,那小姑娘脸不红气不喘?少主太夸张了吧!rs 第100章 执念 (二更) 黑衣“少主”正是练“游龙剑法”的郁正然,身后的灰衣人是他的小厮左庆。 正然没有理会一脸不屑的左庆,他此刻正看着远远那张精致而专注的小脸,嘴角不自知地微微勾起。那娇俏的身影与那凌空的巨石,一柔一刚,在渺渺的轻雾之中,真是一道特别的风景。那小姑娘形容尚小,却风姿卓越,透着一股子,呃,仙气。 从这里看过去,她应该是在作画,此刻似乎看某个景致看得出神,站起身子,一阵风正好吹过,身上鹅黄色的长上衣、乳白色的纱裙随风飘起,好似一个就要随风飘去的小仙子,让他突然有一种想冲上去拉住她的感觉。嗯啦,她就是个小仙子,否则怎么那么轻松就“飘”上山来了? “少主?少主?”左庆轻声催促,“我们该进去了,郁先生跟如空住持约的时间就要到了。” “嗯,走吧。”正然再看一眼那风中大石之上的小身影,转过身朝玉泉寺走去。 这边书晴她们好不容易拖着沉重的双腿迈上最后一层台阶到了山顶,正好看到蓝锦收起画板。这才想起刚才蓝锦肩背上好像是背着一个看上去并不重的大包袱,原来是画板。 书晴深喘了几口气,才惊讶地问道:“瑶儿妹妹还带画板来,你们上来的时间已经画好一副画了? 书瑶笑道:“哪里,不过是这里风景太美,我看得高兴,画了几笔而已。” 书晴其实真的很想看看书瑶刚刚画的画,可是看书瑶那淡淡的神态和口气,知道她没有与人分享的意思,而且蓝锦已经就要打包好了,她也不好要求人家再打开来。不过,心里的疑惑越发深了,这个小堂妹似乎越看越看不透,越看越不简单呢。因为这两年多的接触,她很清楚,书瑶绝不是一个会虚张声势的人,带着画板来必定就是计划画画,而不是摆谱炫耀。 摆谱的人不可怕,有多少底都摆在那,隐藏低调的人才可怕!你根本不知道他到底都有什么,有多少。 书瑶没有工夫去关心书晴的情绪,柳妈妈和杨夫人她们也上来了,她连忙迎上去:“杨夫人、柳妈妈,来,到这边大树下休息一会儿,喝点水,我们再进去。” 杨夫人几乎是跌坐在石椅上:“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我以前上来也没这么腿软啊?” 旁边的丫鬟递了水囊给她,笑道:“夫人您没有发现,今儿您走得快,用的时间短了呢,这会儿还不到一个时辰,以前我们上来都要一个多时辰呢。” 杨夫人惊喜道:“是吗?啊呀,我还真没发现呢,只是一直看不到瑶儿在前面,就跟着柳妈妈追赶。看柳妈妈走的轻松,我也没感觉到我们走得有多快,以前一起来的那些夫人太太比我还慢,我就觉得自己还挺快的。呵呵,说明这爬山啊,还是要找比自己快的人一起。” 柳妈妈笑道:“可不就是这个理?我们家姑娘就跟二少爷说,在学堂里要多跟比自己强的人在一起,就会看到自己的不足,然后就越来越强;总是跟比自己弱的人在一起,就会觉得自己还挺强,结果倒是越来越弱。” 杨夫人琢磨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书瑶一眼:“瑶姐儿就是灵慧,这话说得太好了,回头我也要跟我府里那俩小子好好说道说道。成日里坐井观天,还觉得自己多能似的。要是他们有瑶儿、文儿一半乖巧懂事,我就笑裂嘴了。” 杨县令的两个儿子,大的12岁,小的8岁。杨夫人真心喜欢书瑶,有意为自家大儿子定下书瑶。 书瑶三兄妹靠山坚实,财富可观(书瑶三兄妹近两年悄悄购置了不少宅院、铺子、田地,别人不知道,杨县令是知道的。因为产业登记是要到县衙的啊),书杰书文前景又看好,夏宅就书瑶一个姑娘,书杰兄弟两个事事都已书瑶为先,以后书瑶出嫁,嫁妆必定也是不可小觑的,再有两个有实力的兄弟,对未来夫家都是一大助力。 但是,坊间对夏宅三兄妹又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一种说他们有福气,看这几年夏宅的变化就知道了,又是美味豆腐豆浆,又是白虎红狐,还有太后娘娘恩赏的大宅院、别人都种不出来的金贵火龙果…… 另一种说法却是这三兄妹命硬、克亲,要不然怎么把父母都克死了,自己却越来越好了?这以后谁嫁了书杰兄弟或娶了书瑶,弄不好就要被克死! 听说这种说法是徐府二房传出来的,夏宅跟徐府的关系不是一直都很好吗?为什么会传出这样的话?难道他们真的发现书瑶三兄妹命硬,所以才没让书瑶继续在徐府借读?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杨夫人觉得还是要再好好看看,她可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借力没借到,反被克死。 这也是她撺掇书瑶跟她一起来听经的原因,她想让玉泉寺的如空大师帮她看看书瑶的命相如何,克不克亲? 休息了一会儿,几人进了玉泉寺,一个小沙弥迎了过来:“杨夫人,静玄大师的讲经会还有两刻钟,各位施主不如先到预定的禅房坐坐,喝点茶,时间到了小僧再领各位施主过去订好的位置。 书晴真是庆幸自己那日去了夏宅,今日才能同书瑶一起跟了杨夫人来,才有预定的禅房休息、喝茶,有预定的位置。若不然,这会儿自己也得同散坐在旁边石条长凳上、草地上那些人一样,还不知道能不能挤到座位听静玄大师讲经吧? 一行人跟着小沙弥进了一间还算比较大间的禅房,这禅房还是“套间”,大间的主屋除了迎面的炕上可以做四个人,小炕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茶壶和几只茶杯外,屋子的两边,靠墙还各摆着三张椅子,旁边都有一张小茶几,上面也都有一个大茶杯。 隔壁侧屋则是一间小小的念经室,正前上方供着一座小观音像。 这是玉泉寺内专为大香客准备的休息用的禅房,很明显,炕是为主子们准备的,靠墙的椅子是随从、丫鬟坐的。禅房看起来简陋,在寺院里能有这样的待遇却已经很好。现在是夏天不太显,冬天的时候,炕烧得热热的,又有热茶,自然很能让那些冻手冻脚爬上山来的夫人小姐们找到温暖的感觉,领受大香客的优越感。 前殿太挤太吵,自己又需要多遍诵读经文的,还可以在侧屋的念经室里诵读或许愿,每个专门禅房的位置都是按特定的方位安排,与大殿享受同样的香火,是“心意”相通的。 但是,每个禅房套间念经室里供的佛像是不同的,所以香客自己每次来拜那位菩萨在预定禅房的时候须要事先告知。 比如杨夫人最信奉观音菩萨,这次她们所在的禅房念经室内供奉的就是观音像。 杨夫人请了柳妈妈、书瑶、书晴一起坐在炕上,边喝茶边聊。当柳妈妈说书瑶来之前已经斋戒了三日时,杨夫人和书晴都震惊了,连站在门边等候的小沙弥都不由得看了书瑶一眼。很少这个年龄的小姑娘如此诚心礼佛,就是来也多是被长辈强制带来,或者只是跟来玩儿的。 别说他们,柳妈妈一开始也以为书瑶只是想来山上玩,没想到她却是认真的,还像模像样地燃香沐浴、然后斋戒了三日。 他们不知道的是,书瑶前世跟威远侯夫人姚雪兰一起去京城法门寺听静玄大师讲过一次经,受益匪浅,让狂躁的心都平静下来。当年静玄大师说她有佛缘,那一世就是个大劫,而劫难的根源在于自己的执念。 重生一世,书瑶更相信有佛有命有运有劫了,她倒没想过希望大师给她什么指点,让她避过什么劫难。她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该是她的躲也躲不开,不是她的想也想不来。她只是单纯地想再听听静玄大师讲经布法,让她心灵平静,避免再生不应该有的执念。前世,她就是对所谓门第有太深的执念。 这世,如果说自己还有什么执念的话,大哥和书文就是自己最深的执念,她要他们好好的,一直都好好的,可以不用多么富贵风光,但一定要健康、快乐、平安、幸福,没有谁再像前世那样能任意欺凌他们、害死他们。 前世自己欠书文的,更欠大哥的。今世,她就是为大哥和书文而活,她要保护他们!要帮助他们更强大。 书晴只有一个感觉,再次觉得自己活了两世,都看不懂面前这个年仅九岁的小堂妹。 …… 聊了一盏茶的工夫,寺院的钟声敲响,小沙弥走了进来:“各位施主,讲经会马上开始了,请各位施主移步,小僧带各位过去讲经会的大殿。” 书瑶他们是较早进入大殿的一批人,位置靠前,跪坐的蒲团都是较新较厚的。书晴暗自腹诽:众生平等?世上的人永远不可能是平等的,从一出生就不平等,有贵有贱,有富有穷,有嫡有庶,有美有丑,有人聪明、有人一出生就是傻子……连在口口声声“众生平等”的佛家寺庙,大香客和一般香客受到的待遇也是不平等的,怎么平等?rs 第101章 佛缘 (三更) 大殿里一片安静,只有静玄大师缓缓的声音:“世尊告诸比丘。当修无常想。当广布无常想。已修无常想。广布无常想。断欲界爱,色爱,无色爱。尽断无明。尽断憍慢。犹如燎烧草木。皆悉除尽。此亦如是。若修无常想。尽除断一切诸结……” 今日静玄大师讲的正好是“二十一心结”是关于执念的问题,书瑶听得很认真。结合自己前世惨败的经历,书瑶更好地领悟了静玄大师阐释的佛理,并在心里形成了自己对执念的理解:凡事不要太过,太过则是执著,会伤到自己。是你的不用执着也能得到,不是你的再执着你也得不到,那都是命中注定的,也是术。凡事随缘,不要太过强求,既不要刻意地压制,也不要刻意地放大。 一旁的书晴却是在暗自腹诽:一切都是虚妄的话,那应该追求什么呢?就那样没有希望、得过且过地活着吗?不去尝试争取一下,怎么知道什么是能得到的,什么是得不到的?没有可能别人都在争取活得更好,自己却在那“尽除断一切诸结”难道这样所谓“没有执念”就能没有痛苦了吗? …… 静玄大师讲了整整一个半时辰,下面一脸虔诚、鸦雀无声地跪坐在蒲团上的几百个信众,却不知道各自“听”进了什么?理解了什么? 他们中很多人更关心的是,待会儿静玄大师认为“有佛缘”的人会是谁?会不会是自己?自己很虔诚啊,多虔诚啊! 能得到静玄大师亲自点出“有佛缘”之人,可不就是有造化、有福运之人?那就意味着翻身啊!如果是未定亲的男女,那简直就成了众人争抢的香饽饽。 这才是他们今天赶来的真正目的,听经?有多少人真正听懂?又有多少人听了进去放进心里? 终于到了激动人心的时刻,静……一片安静……每个人似乎都能听到自己四周围“砰砰砰”的心跳声…… 一个小沙弥走到静玄大师身边,附耳过去……然后拿起静玄大师面前几子上的两串莲huā手串,走向下面的信众。 “砰砰砰”每个人耳边的心跳声更响了…… 书瑶却真的是很放松,她没有周围众人此刻都有的相同的“执念”她在心里暗自高兴呢:因为她自己觉得自己是很有佛缘的人,跟静玄大师也很有缘分。 前世,在她不久之后就要死去之前,她听了一场静玄大师关于“痛苦”的讲经会,还得了“抛掉执念”的提点,让她获得重生后能够放开执念,更坦然地接受和谋划今世的生活。 在她今世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的时候,她再次看到了静玄大师,再听了一场关于执念和如何解除执念的阐述,她的心里更加亮堂,脑袋更加清明。 所以,她已经很开心,她觉得自己有佛缘,自己开心、有收获就行了,何必执着更多? 如果不是这时候离开太突兀,还有对静玄大师的不尊重,书瑶此刻就像离开了,她还想四处多看看,寻找绘画和刺绣的素材。 拿着莲huā手串的小厮像书瑶她们这边的方向走来,这边的人都激动了,很多人手脚开始发抖,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怕失望。 坐在最边上靠近门的周氏激动地站了起来,引来众人斜视,被俞氏拉了下来。 周氏对别人的侧目毫不在意,她知道一会儿大家就要对她羡慕嫉妒恨了,第一个“有佛缘”的人一定是她的宝贝女儿书晴,晴儿出生没多久就有人说她命格好,以后自有大福份。 小沙弥越走越近,激动人心的范围也就越来越小了,书晴紧握的粉拳也开始有点颤抖。 坐在不远处的徐府二夫人也不淡定了,她和她身边的徐冰儿没有份没有关系,千万别是那个小丧门星夏书瑶啊!她因为书瑶不在徐府继续学习的事、没占到免费火龙果的事耿耿于怀,刚刚散布了不少关于夏宅三兄妹姐弟命硬克亲的传言,如果现在书瑶被静玄大师亲点为“有佛缘的人”不是重重打了她一嘴巴,让她成为笑话? 静玄大师是什么人?得道高僧,皇家人都敬重的佛学大师,皇上登基大典都要请到场的贵人。她又是什么人?一个八品盐吏的夫人,靠着大伯的权势威望才能在贵妇中赢得一席之地的妇人。大家会相信静玄大师的话,还是相信她的胡诌?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更糟糕的是,这事若传到京城去,婆婆徐老夫人一定不会放过自己,与金喜达交好的大伯对他们二房一定会更厌恶。那金喜达为夏书瑶那贱丫头报仇会不会对他们徐府二房、对她相公使什么手段? 如果没有静玄大师的那莲huā手串,夏宅、金喜达就算查到是她传出去的谣言也不敢大张旗鼓地找她麻烦,这种事当事人总是巴不得遮掩下去,谁会希望越闹越大,让越多人知道他们是不吉利的命硬克亲的人? 可是一旦……那找她麻烦,把她救出来搞臭只会更加大块人心,还顺势宣扬那死丫头三兄妹的福运。 天不遂人愿啊,徐二夫人终于眼睁睁地看见小沙弥将一串莲huā手串递给傻愣愣的书瑶。 距离老远、靠门坐着的周氏再次站了起来:“错了错了,小和尚你搞错了,是旁边那个,是我女儿夏书晴才对。” 本来只是失望嫉妒的书晴这会儿恨不得自己立刻晕过去,这一世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蠢笨如猪的母亲?还是亲娘。这都哪门子的大家闺秀,世子夫人?还不如她前世小户出身的姨娘。 书瑶呆呆地接过莲huā手串,本能地朝小沙弥一笑:“谢谢!”这个小沙弥正巧就是一直给她们带路的那个小沙弥。小沙弥憨憨地笑答:“静玄师祖说小施主佛缘深厚、福缘深厚!阿弥陀佛!师祖还说他与小施主日后还有见面机会,今日就不见小施主了,送小施主四个字:随缘、本心。” “随缘、本心”书瑶咀嚼着这四个字。 ------------------------------- p.s.:虽然迟了二十几分钟,尧尧今天总算是吐血更九千了!(未完待续 第102章 震惊 (一更) 小沙弥走开了,但他说的话书瑶周围好几十个竖着耳朵的人都听到了,一时之间羡慕、嫉妒、欣喜、不平……各种情绪、各种思量的目光向书瑶的方向涌来。 柳妈妈和蓝锦自然是欣喜的,眼里满满都是与有荣焉的兴奋和骄傲。杨夫人不能淡定了,本来只是想让如空大师帮忙看一下书瑶克不克亲,没想到竟然是名满大周、神一样的静玄大师当众赠送了莲花手串,当众说书瑶有佛缘、有福缘,还说以后还有见面机会。天啦,书瑶这丫头该是有多大的福分才能让静玄大师都如此点评啊?这以后谁还敢说书瑶三兄妹克亲、命硬? 不过杨夫人又犯愁了,之前她只想着书瑶到底是有福还是命硬、会不会克她儿子克他们一家的问题,现在才想到人家夏宅会不会接受她儿子,应不应这门亲事。 夏宅现在没有正经长辈,又从夏府脱出来自成一支,夏府两位叔伯做主,书杰三个肯定不会理会。如果书杰也才十三四岁,族亲长辈或许还能做主,但是书杰已经十八岁了,还是个主意正的。 这两三年,金喜达处处维护书杰三兄妹,俨然已经作为主事长辈说话。书杰三人的亲事,他必定也是要插手的。 虽然众所周知夏霖轩生前与杨县令是拜把兄弟,但别说金喜达对他们家老爷一直是不冷不热,书杰三人对他们杨家也只是客气,一点不亲近,还不如章世文家。 杨夫人不是不知道杨县令一直是在利用夏霖轩的勇猛和身手为他立下政绩、为他的升迁开路,也知道三年前慕容家找过杨县令谈交易,不过不是没成功吗?他们杨家也没对书瑶三兄妹做出实质性的伤害不是?至于利用夏霖轩,哪个上官不是踩着众手下的肩膀上去的?上官上去了,自然也会继续提携为他卖命的手下。 不管怎样,杨夫人都是要试一试的,杨县令在这个位置上做了十年了,到现在都没有挪高的迹象。如果能够定下书瑶,不仅是儿子,连杨县令也可以沾光吧?金喜达或者威远侯府、甚至只要柳妈妈肯帮忙走走关系动动嘴皮子,杨县令升迁都不是难事。 虽然书瑶现在才九岁,但今日静玄大师的话很快就会传扬开,再等几个月书杰一旦金榜题名,只怕他们杨家就更没有戏唱了。 …… 另一边,小沙弥的走向继续磁铁般吸引着几百信众。 穿过一排排人群,小沙弥走到远远角落里带着黑色帷帽的正然面前:“阿弥陀佛,静玄师祖送施主一句话: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世人常常因为放不下的执念着相了,喜悲往往只隔着一层纱。师祖说,他能给施主的建议也就只这一句话,见不如不见,能让施主顿悟的人只有施主您自己。” 正然接过手串,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多谢小师父了。” “阿弥陀佛”小沙弥再念一声佛号,转身回去了。 隔得太远,小沙弥和正然的声音又小,人们拔长了脖子,都没听到什么,更加好奇地八卦着: “谁呀,那是?好像是男的。” “神神秘秘的,男的还怕人家看?是什么大世家的人吧?” “肯定是的,你们看他那袍子的布料,是最新出的浮纹竹锦,一身要好几百两银子呢。” …… 太神秘了,离他们的生活好远,众人拔回八卦的心,继续讨论起眼前看得到的小姑娘书瑶。刚才小沙弥说的话、最近的传闻、传闻的源头徐府、书瑶三兄妹的前景和亲事、夏府、甄府全都被挖了出来、迅速地联系起来,从寺里到寺外,从山上到山下,迅速地蔓延开来。 书瑶和柳妈妈这才知道了所谓“克亲命硬”的传闻,柳妈妈气得手都抖起来,锐利的眼神瞥向徐府二夫人,正巧徐二夫人心虚,怯怯地偷偷看向这边,对上了柳妈妈刀子般的目光,徐二夫人当即双腿发软、差点瘫在地上。 她是知道柳妈妈身份的,不需要金喜达出手,只要柳妈妈动动嘴皮子,徐二老爷的那些上官一定很愿意卖她一个人情,攀一个关系。这两年柳妈妈没有回京过年,每年年底,听说皇后娘娘都派了人来送赏赐和探视。 一位与徐府二房一向不对盘的太太撇嘴道:“刚才还在吹他们家女儿多大造化呢,估计是妒忌人家夏宅,故意把夏姑娘和她家女儿的命格倒着说,到处宣扬吧?” 徐冰儿的脸色一下煞白,倒着说?那不是说她才是那个命硬、克亲的人?她刚刚才定了一门亲,就在半个月前。对方是大名府城新任知府的嫡次子,人家是看在她大伯父的份上,还有堂姐徐冰儿定了一门好亲事,这才定下她的,如果这些话传到大名府城去……徐冰儿紧咬着自己的下唇。书瑶克不克亲她不知道,但一定是克她的。 徐二夫人当即变了脸,但她不敢上去争吵,这里这么多人,就如先前她自己所想,这种事当事人总是不喜欢闹大的。怎么办?怎么办? 她后悔了,都怪自己占不到便宜,被娘家嫂子激了几句,逞口舌之快和一时的解恨舒坦,这下完了,她知道自己接下来会接二连三地面对什么。 她想不到的是,她很快要面对的事比她想象的更糟糕,让她几乎招架不住。 对于命硬传闻和柳妈**怒火,书瑶却是淡然一笑,反过来安慰柳妈妈:“嘴长在别人身上,人家要怎么说我们哪里都管得了。这下不就好了,乱说话的人只能自己打嘴巴。妈妈莫生气了,我们去吃饭吧,肚子很饿了,吃完饭我还想四处看看呢,山上的风景好美。” 柳妈妈一听自己的宝贝姑娘肚子饿了,哪里还有闲心生气:“是是是,素日这时候早都吃了午饭,哪能不饿?也亏得秀桃没来,否则早就叫翻天了。”秀桃活泼好动,个子小小却天生力气大,可是也能吃,最经不起饿了。一听说讲经会巳时中才开始,还要一两个时辰,就决计不肯跟来。跪坐在那里听什么佛经已经是很痛苦的事,还要饿着肚子听?她才不要受那份罪! “噗哧”,蓝锦一想到秀桃姑娘当时吐小舌翻白眼、头摇得跟泼郞鼓似的、口口声声囔着宁愿去写五张大字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书瑶也宠溺地笑了笑,在她眼里,秀桃就是他们家最小的***,天真活泼没有心机,却容不得别人说书瑶三兄妹一点不好。前世到今世都是这样,秀桃凡事都以书瑶为重,只不过,今世还多了书杰和书文。 杨夫人对书瑶的态度和那番话却是震惊,这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吗?如果是其它小姑娘该多委屈多伤心呀,不说被重重打击也是气得半死吧?就算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大姑娘被这么说至少也会大哭一场吧? 杨夫人心里越发没底了,本来还想着回去的路上跟书瑶坐一辆马车先好好哄哄,没有爹娘的小孩子很想要娘的疼爱吧?她可以以未来婆婆的姿态“宠爱”书瑶,让小姑娘依赖她信赖她。 可是现在看见书瑶那超乎年龄淡然的笑容,黝黑、似乎身不见底的眼眸,回味刚才那番成稳、隐藏着淡淡不屑的话语,杨夫人的心里直抽抽,这样的小姑娘是好哄骗的吗? 同样震撼的还有书晴,这个小堂妹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可能吗?还是,她只是不懂?不懂有一个“命硬克亲”的名声会带来什么? 因为杨夫人是有预定禅房的,她们又回到了之前喝茶休息的那个禅房,已经有两个小沙弥送来了斋饭。 虽然是寺院为大香客特意做的斋饭,毕竟还是斋饭,能有多好吃?加上各有郁闷心思,杨夫人和书晴都没有什么胃口,只有书瑶和柳妈妈吃得津津有味。早上吃的早,还爬山上来,这会儿又早过了饭点,她们已经饿得稀里哗啦了。柳妈妈注重养生,夏宅三餐、点心、宵夜一向很准时,很有规律。 用完午餐已经快到未时了。杨夫人跟如空大师还有约,虽然不用再问书瑶克不克亲的问题了,但上来一趟,能跟如空大师谈谈也是难得的。如空大师自然没有静玄大师的声名和威望,但作为千年古刹玉泉寺的主持大师,也不是谁想见都能见的。 柳妈妈忙说道:“夫人自去忙您的,我们姐儿正好想四处看看风景,我们走到哪逛到哪,姐儿看够了我们就自己下山回府去,今日寺里的安排就多谢夫人了。” 杨夫人这会儿也没有了哄书瑶的心思,心里无措得很,想着还是回去跟杨县令商量一下再说。 书晴想书瑶带着画板,应该是要去取景画画,她很想看看书瑶绘画的水平到底如何,不过见书瑶并没有邀请她一起的意思,想想也就罢了。而且刚刚周氏那么一通闹剧,让她很“受伤”,也没什么心情逛风景。 再说了,自己原来说周氏有事不来,现在周氏出现了,她总不好不当一回事,再抛下自己的母亲不顾,遂主动说道:“瑶儿妹妹,我娘兴许是改了计划,又赶来了,她定是同三婶她们挤一辆马车来,我一会儿得去找找她,就不等你们了,得空再去看你。” 书瑶点头:“好,晴儿姐姐只管去,我要好好玩玩,只怕没那么快。” 出了禅房,三家笑着道别,各自分开,转身后却是表情各异。 书瑶自是开心的:“妈妈,早上我画了一副云雾中的山景,还有一道美丽的彩虹,那景致真是太美了。” 蓝锦笑嘻嘻地插话:“我觉得姑娘画出来的更美。” 柳妈妈只要书瑶开心她就开心,至于其它,她已经有了打算,欺负到她家宝贝姑娘头上,也要问问她答应不答应。 伸手将书瑶掉落额前的一绺头发撇到耳后,柳妈妈笑道:“白猴山玉泉峰的云雾、苍松、水帘洞是最有名的。听说玉泉寺的第一任住持大师就是看中玉泉峰景致中透出的超凡灵气,才把筹建中的寺院定址在这儿,并取名玉泉寺。” “水帘洞?”书瑶惊喜问道,以前娘跟他们说过孙猴子的故事,那孙悟空就是住在花果山水帘洞的。 “是啊,大瀑布遮着洞口,就像一道水门帘,所以叫水帘洞。呵呵,说起来妈妈也没见过呢,只是听说。”柳妈妈笑道。 蓝锦先激动了:“快快快,我们现在就去看嘛,水做的门帘,我都想象不出来呢。” 三人向一个小沙弥问了路,兴冲冲地奔“水帘洞”而去。 杨夫人走出了十丈远后放慢了脚步,无奈地轻呼出一口气,旁边的贴身大丫鬟奇道:“夫人之前担心瑶姑娘命硬,现在静玄大师亲自赠送莲花手串,说瑶姑娘有福缘,夫人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杨夫人轻叹:“有福缘又怎样?只怕他们看不上我们杨家。” “……”这丫鬟也不是无脑子只知道奉承的那种,她看得明,虽然书瑶三兄妹是父母双亡的孤儿,但并不是没有依靠、任人拿捏的。倒是自家老爷、夫人一直在跟夏宅套近乎。“应该不会吧?瑶姑娘的爹夏捕头和我们大人是结拜兄弟,两家也算是世交了。” 杨夫人摇头,书杰三个不是一般的小孩,只怕他们早都看明白了。现在想想,就算在金喜达、柳妈妈他们还没有出现之前,也没见书杰三人来向杨县令或者她求助,倒是与章世文夫妇走得近些。 这么一想,杨夫人更觉得书杰三人不能小觑了,他们三兄妹在她面前总是表现得刚刚好,谈不上亲近,但也绝对不会让人感觉到生硬的疏远。年龄小小就这么懂得遮掩情绪!这样的三兄妹怎么可能接受同她儿子的亲事?一下子都能看穿她的心思和目的吧?也是,柳妈妈在皇后身边什么没见过,教导三个如此缜密心思的孩子又算什么难事?rs 第103章 荷塘飞瀑 在一棵高数丈的巨松下,正然懒懒地斜靠着树干喝水。原来她就是夏宅的那个小姑娘,夏书杰的妹妹,那年差一点被自己的人劫出来交给那个出钱的老女人。 那个女人会把她带去哪里,会怎么对她?正然一想到那个小仙女一般的身影被卖去楼子里、或者被鞭打虐待、剁了手脚之类,心里就没来由地不舒服,幸亏当时没得手,然后郁先生拒绝了那个单子。不过那时正然以为那个老女人还会找别人做的,可是一直没有听到什么消息,郁先生也不让他们的人盯着夏宅。听1号说,那个老女人去了京城。 带着灰色帷帽的左庆走到正然身边:“少主,打探过了,那些传闻已经传了十来日,是徐府二房的人传出来的,应该是徐二夫人想白得些火龙果未成,故意抹黑夏宅三兄妹。” “为了些火龙果就下这样的黑手,这徐府二夫人还真是够可以的,左庆,你让人……”正然在左庆耳边交代了一番。小仙子,就算我补偿当年所为了,虽然那次也没成功。 左庆愕然:“少主,我们为什么要……呃……你不是一直讨厌那个夏书杰吗?” “那时年少气盛嘛!郁先生说得对,那次是我们的人自己运气不好,关夏书杰什么事?能在中了药的野马蹄下救人,是夏书杰的本事。据说他也报了武举,到时候我要好好会会他。”正然的声音里带了些许向往,虽然他要再过几日才满十六岁,但是他不到三岁开始习武,是六位武林高手先后教导出来的高徒,集他们六人之武学精华。单打独斗,现在如愿坊中的杀手已经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了。 年少气盛?左庆嘴抽抽,不知道的人听了这话还以为面前是一个已然中年的人在回忆过往呢。少主现在也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好吧? “少主,您真的不去见见那静玄老和尚吗?难得他自己给的机会”左庆又问道。 “住嘴左庆,静玄大师是得道高僧,就是父亲在这里,也必然对他尊敬有加,哪轮得到你如此无礼?郁先生的警告你都忘了?”正然低声喝道。 虽然帷帽遮着看不到脸色,左庆可以想见少主这会儿必定脸黑如墨,讪讪道:“我不是气不过他说的那番话吗?郁先生也太高抬他了,但是他却一点面子都不给少主。少主,他说那些话是不是知道什么了?要是去告密怎么办?听说他每年都会被请去宫里的。” “告密?”正然好笑。“他若想告密,我们还能站在这里?静玄大师是什么人?这种方外高人最不想看到厮杀和争斗,以免造成他们所说的‘生灵涂炭’。但是有人的地方就避免不了这些。他们希望阻止一切争斗,所以才有这些讲经、布道。但是方外之人有方外之人的原则,他们不会参与、干预这些争斗。” “既然这样,您为什么不去见大师呢?您和郁先生之前不是一直希望见到静玄大师?”左庆真是搞不懂这么多弯弯绕绕。 正然摸着左手腕上的莲花手串:“郁先生和我希望得到静玄大师的点拨,但是静玄大师已经把他能说的都说了。我再去打扰也没有意义,正如大师所说,见不如不见。如空大师在做什么?我们那盘棋还没下完呢。” 左庆答道:“好像县令夫人约了如空大师解惑,呃,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一个丫鬟跟一个婆子好像在说,县令夫人想为自己儿子定下那位夏姑娘。她既想借助夏宅的靠山,又担心夏姑娘命硬克亲,所以约了如空大师看看夏姑娘是否真的克亲。呵呵。现在应该不需要问了。” 正然鄙视地“嗤---”了一声:“愚蠢的人往往最喜欢自以为是,以为别人都蠢。” 听说夏书杰极其疼爱小仙子,如果夏书杰那么蠢会同意给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跟别有用心的县令家定亲,郁先生也不会提到他就一脸赞赏,想着以后将他归拢过来。 “走吧。去看看水帘洞,我们就下山了。”正然吩咐道。他很喜欢那片飞瀑,每次来都要去看看,也许因为那里是父亲和母亲定情的地方吧? 书瑶三人此时已经到了距离飞瀑不到十丈远之处,完全被那巨大的瀑布震住了,瀑布落差约十余丈,宽有三丈多,飞瀑奔泻,悬流百尺,激起层层白色浪花,响声震耳。 让人讶然的是,大瀑布前方,竟然栽种了许多繁茂的莲花,成了一大片荷塘。 书瑶三人从这边看过去,一串串银花纷扬其外,水雾弥漫,就像渺渺烟雾笼于朵朵粉莲碧叶之上,美得震撼人心! 好美啊!是谁这么有创意,将刚劲和柔美结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书瑶两手提高裙子,兴奋地往前奔去,瞟见四周无人,展开轻功,直接飞上最接近飞瀑的一块高高耸起的大石头。 这块石头四面有很多突起和小坑,明显是经常被人攀爬,书瑶站在巨石上,立刻感觉到湿湿的凉风包围了自己,还夹着淡淡的莲花香,眼前景致美不胜收,左手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右手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简直如人间仙境。 兴奋的书瑶脑海里接连冒出前朝诗人的形象诗句,双手打开感受那细细的水雾,不由自主地就地打转,跳起了转圈舞。宽宽的水袖、腰上长长的蝴蝶结飘带、宽宽的裙子下摆随风飘动,转出飘逸柔美的大圈圈。 刚刚走来的正然和左庆正好看到这一幕。 “仙女诶”,左庆脱口而出。 “嘘---”正然把左庆拉到一棵大树后,还好这是在山上,最多的就是苍天大树。又是她,小仙子!原来她笑起来这么美,就像那天上的白云般干净,美得让那满塘的莲花都没了颜色。她真的是无意间从天上落到人间的仙子吧?那银铃般的笑声也如天籁。 “少主---” “嘘---,不要吵到她,我们在这儿看就好了。”小仙子就如同这荷塘瀑布图中本就应该有的一部分,他怕惊扰了她,破坏了这份美丽。 不知看了多久,直到小仙子转晕了,笑着“跌坐”在大石上,她那小丫鬟上去帮她支起画板,他才轻声道:“走吧,我们回去。”一路上嘴角的弯起一直没有落下。当然,没人看到,他自己也不知道。 难怪夏书杰那么疼爱妹妹,如果他有一个这样的小仙子妹妹,他也一定会很疼爱很珍惜。想着想着,正然感觉自己的心柔柔软软的,快十六年了,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为了这份难得的奇妙感觉,他也不能容忍别人欺负小仙子,“左庆,回去你就去办那件事,越快越好。” “是,少主。”左庆就纳闷了,一向清冷的少主怎么突然管起了闲事。 书瑶画了三刻多钟才收笔站起,好美啊,她真是越看越感慨,蓝锦都收起画板下去了,她还在惊叹。 突然,她感觉到红木箱里火火的呼唤,今早,一向爱睡懒觉的火火突然早早醒来,非要缠着书瑶带它来玉泉寺。今天玉泉寺人多,书瑶不想太招摇,就让它呆在宝箱里,还给它备了充足的水和吃食在里面。 因为火火和小乖经常躲到红木箱里去吸取灵气,书瑶有一次偶尔发现只要火火和小乖在红木箱里,她就可以用意识与他们交流,如现在。 “干嘛?柳妈妈和锦蓝在呢,你不能出来。” “吱吱,我又没有说现在要出去。现在要去那水帘洞里,到了里面,你让我出来。” “水帘洞?你要进去做什么?” “里面有好东西。” “水帘洞里有好东西?你可不要骗我。” “吱吱,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书瑶看着一脸鄙视表情的火火,又好气又好笑“可是我没有带蓑衣,这样穿过瀑布进去不成了落汤鸡?” “吱吱,瀑布右边有入口,但是非常窄、还陡,在瀑布后面。你可以用轻功进去,不会变成落汤鸡。” 书瑶飞下大石头,“柳妈妈,我想从那边看看能不能进到瀑布后面的洞里看看,你和蓝锦就在这边等我。 “不可以姑娘,大少爷说我不可以离开姑娘的,我跟姑娘一起去。”蓝锦立马反对。 书瑶拉着蓝锦退了几步,指着瀑布的侧面道:“你看,那里那么窄,又都是苔藓,没法走,你的轻功又不好,掉水里我们可没衣裳换。你就在这里陪着柳妈妈,我一会儿就出来。” 柳妈妈刚才还听人说有不少会游水的男子曾经爬进瀑布后面的洞里去,可惜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既然有人进去过,都没听说过什么意外,那个洞里应该没什么危险,既然姑娘好奇,就让她去呗,别说姑娘,连她都很好奇想去看看呢。 对书瑶的轻功,柳妈妈从最初的惊叹道现在的“麻木”,她亲眼看见过书瑶站在一片芭蕉叶上,她相信,书瑶站在水面上都不会沉下去的。 -------------------------- p.s.:感谢莫名其妙的人123书友的平安符,谢谢啦! 另:出去吃饭回来迟了,差两千字明天补上哈! ps:感谢莫名其妙的人123书友的平安符,谢谢啦! 另外:出去吃饭回来迟了,差两千字明天补上哈! 第104章 血莲,救人(正更) 洞口侧边的通道很窄,而且石上都是绿茸茸的苔藓,好在书瑶个子小,其实,就算她再胖一倍也还能通过的。 书瑶丢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过去在半道上,然后一起一落,轻点石头上借力,就进了水帘洞。 洞口几乎在飞瀑的正中位置,一丈多宽,但是洞里的空间却是越来越开阔,最宽处是洞口的两三倍,整个水帘洞不深,阳光透过水帘照射进来,还亮堂堂的,没有书瑶之前担心的黑漆漆、需要从红木箱里拿夜明珠出来照路。 洞里煞是清凉和宁静,有几块移到一起明显是用来坐的大石头、一两个残留的火堆痕迹、旁边还有一些剩下的枯枝枯叶,可见确实有不少人进来过。 与空空如也、静悄悄的洞里景象相比,洞外却是另一番景观,层层叠叠的巨流,如万箭齐射,狮吼阵阵。水流细的地方,像洒落了一帘珍珠,能朦胧的看到瀑布对岸。 难怪有人要爬到这洞里来看,在这瀑布的后面看飞瀑,跟在洞外看,又是另一番不同的感觉。 “吱吱、吱吱”红木箱里的火火不耐烦了,这个臭书瑶怎么把它给忘了,只顾自己看风景? 书瑶失笑,转念之间将小家伙放了出来:“脾气越来越大了哈?着急容易上火知道不?” 火火鄙视地瞪了书瑶一眼,飕飕飕冲到了一个角落里,左看看又瞧瞧,认定了一个点开始刨起来,刨了几下突然觉得便宜了没良心的小主子,一个转身仰倒靠在洞墙上“吱吱”“吱吱”。 书瑶知道这懒火火是要让她刨了,不过红木箱里有把小锄头,她也不忍心让火火用肉爪子在那刨,遂拿出小锄头仔细刨了起来。火火懒得很,今日却一早起来定要跟上山,这里面应该真有什么好东西了,书瑶很是小心翼翼。 刨了一会儿,锄头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书瑶更小心了,松了松硬物周围,又小心拔开面上的土,是一个黑色的木盒子,。 “吱吱吱、吱吱吱”火火又兴奋起来,扑过来催促书瑶打开。 书瑶小心地打开盒盖,里面是另一个不知道什么材料做成的透明的方形盒子和一把同样透明的匕首,皆是入手冰凉,但煞是好看。 冰盒里面是一朵血红的花,绿色的叶片、血红色的膜状苞叶,深紫红色的管状花蕊,恰似正在盛开,实在让人惊叹。 冰盒子下面还压着一张已经发黄的纸。 书瑶展开纸张,原来这个盒子的主人曾经是一名江湖中的神医,他的妻子却因为救他中了仇家的无解剧毒,为了救自己的妻子,他暂时控制了毒性的蔓延,并按照古方找来了千年雪莲,养制传说中能解百毒的“血莲”。最后确实成功了,妻子却在前一日毒发身亡。 神医万念俱灰,到玉泉寺出家,并把“血莲”用水晶石和千年寒冰特制的冰盒装了埋在这个水帘洞中,若是有人正巧挖出,也是注定的缘分,若不然就常埋于此了。 书瑶再次去看那个冰盒里的血莲,实在不敢相信这朵鲜艳娇嫩的血莲已经埋在这里近百年了。 根据神医留下的信,血莲的红色苞叶可解百毒,用水晶匕首割下,溶于水中服下,一片即可。而那深紫红色的花蕊则是上好的外敷伤药,用水晶匕首撇下一点抹在伤处即可,不但愈合快,还不会留下疤痕。 果然是宝物啊,书瑶感激地看向火火,却见这小东西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它每次馋什么好吃食的时候就是这样。 “你要吃这花?”书瑶奇道:“你什么时候中毒了吗?” “吱吱”火火愠怒地瞪着书瑶,这个傻蛋小主人怎么可以诅咒自己? “不是啊?”书瑶讪讪地随口问道:“不吃花难道你还要吃叶子不成?” “吱吱吱”,火火高兴了,一双狐狸眼又熠熠生辉。 真的要吃叶子?书瑶好笑,这只挑嘴的小狐狸今儿不吃花,竟然要吃叶子?不过神医没说叶子有什么治疗作用,火火寻到这血莲功劳大大的,吃点叶子也不为过,于是打开冰盒,用水晶匕首小心地割下最外面一层的绿色叶子喂火火,叶子总共有八九片的样子,火火吃了一半就不吃了,“吱吱”地阻止书瑶再割。 书瑶夸赞道:“呵呵,懂事了,还懂得留着下次吃啊?好吧,想吃了再跟我说。” 关好冰盒,将火火和整个木盒子收进红木箱,想了想,又将埋木盒子的洞填好,摆了一些枯枝枯叶上去,这才照原路出了水帘洞。 柳妈妈和蓝锦已经等得有些心焦,看见书瑶的身影才舒了一口气。蓝锦放下担心,立马好奇起来:“姑娘,那山洞大吗?深吗?里面黑吗?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柳妈妈也双眼亮亮地看着书瑶,似乎在问同样的问题。 书瑶笑道:“洞挺大,不深,也不黑,从里面看瀑布可好看了,我就多瞧了一会儿。洞里还有残留的火堆,估计也有不少人跑到那里面去看瀑布。” 柳妈妈点头:“很多人好奇,想到里面去看看有什么宝物或者特别的东西,不过进去后都很失望。”要不然,如果从来没有人进去过,她也不会让书瑶一个人进去。 “怎么会失望呢?从里面看瀑布感觉很不一样呢。”书瑶确实喜欢那份景致。 柳妈妈笑道:“人家是去寻宝,你只是去看瀑布,目的不同,心态自然不一样。好了,水帘洞也看了,我们下山去吧,慢慢地边看风景边下去。太晚了,杰哥儿会担心的。” “嗯,我们走吧”,今天上山一趟收获颇多,书瑶心情好好。 今天上玉泉峰来听静玄大师讲经的人大多早下山了,这会儿路上很空,隔好远才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没有杨夫人和书晴这些人在,书瑶三人一路说说笑笑,特别轻松。 走了大约三分之一的路程,书瑶被一颗歪脖子巨松吸引,过去一看,这棵巨松竟然是长在悬崖边上,下面是好大的一片湖泊,不过站在这里看下去好美。估计很多人都曾站在这里看风景,巨大的树干上缠着很多粗麻绳,一看就是让人抓住防止不小心掉下去的。紧挨着巨松旁边还堆了一整排大石头,明白着是让人站在石头后边。 柳妈妈笑道:“这肯定是玉泉寺的师父们弄的。”玉泉寺是玉林县以及周边几个府城、县城香火最旺的寺庙,除了所谓的“许愿最灵验”之外,风景优美也是一大因素,玉泉寺历代主持都很懂得利用这一点,才有了此类贴心的“观景服务”。 书瑶和蓝锦小心地站在石头“防线”内,手里紧拽着着麻绳欣赏美景,讨论着哪片云像一个笑脸,哪团雾像只小狗、哪个山头又像座佛像。 柳妈妈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不断叮嘱:“小心点,站里面一些”、“不要往绿茸茸的地方站,脚会打滑” ……见二人看得起劲,也不催她们,自己找了一块石头坐下休息,却无意中发现一片野蕨菜,开心地走过去采摘,带回去凉拌一下,孩子们一定喜欢。 突然,蓝锦指着一个方向:“姑娘你看。” 书瑶顺着蓝锦手指的方向看去,在他们这个位置的斜下方,距她们约十丈远、五、六丈直线高度的地方有一大块突出的地面,此时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正站在那边边上,他往下看了看,又往后看了看,突然往下一跃,蓝锦吓得轻呼出声,赶紧用手掩住了嘴。 书瑶条件反射地躲到树干后面闭上眼睛,半天没听到什么声响又忍不住睁开眼睛往下看,山太高,也看不到那水面上有没有波动。 就在这时,那人之前站的地方又出现了七八个手拿刀剑的人,那样子是刚刚追到这里。那些人小心伸长脖子往下看,嘴里似乎在骂骂咧咧地讨论什么,有人还抬头看上来,书瑶和蓝锦猫在树后一动不敢动。没一会儿,那些人收了刀剑走了。 书瑶二人正要离开,见那凸出的悬崖下突然有一只手伸上来,似乎是匕首之类的东西猛插进土里,接着整个人影飕的一下跃了上来。书瑶二人摒着呼吸看着这一幕,很清楚那人正是刚刚跳下去的人。想是那下面有一块凹陷进去的地方,那人贴着躲过了追捕。 二人正为那人庆幸,松了一口气,就见那人软软地瘫了下去扑在地上,幸好没滚下悬崖去。 书瑶和蓝锦无措地对视了一眼,蓝锦急道:“那人身上那么多血,一定是受了重伤,刚才又吊了那么久,这会儿支撑不住了。姑娘,我们有伤药,要不要去救他?”蓝锦今早出来带了一些吴震子配置的防身的药,也顺手带了一小瓶伤药,以防在山上跌跌碰碰什么的。 书瑶真心不想管闲事的,尤其江湖上的事更是不能管,那七八个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再返回来。她想摇头说不的,可是不知为什么,目光却不能从那人身上移开,好像有什么东西牵住她,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个人不能不救。rs 第105章 舍得(补更) 书瑶对自己这种感觉很奇怪,莫非那人是自己认识的人?可自己不认识什么江湖人士啊!被人追杀?大师伯?金叔叔?书瑶突然紧张起来,还是决定去看看 可是这里该怎么下去呢,那人不是直接在自己这地儿的下面,否则五六丈的高度倒不是问题,可现在水平距离也有十丈多呢,这又是悬崖边上,一个不小心掉下去尸首都找不到。 只能绕路下去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看着是好像不远,不过这里是山峰诶,没有那么多直路。 这时柳妈妈回来了,手上拎着一小捆用干草扎着的野菜:“怎么了?你们俩还没看够?我们要回去了,今晚妈妈给你们做凉拌野蕨菜。我以前在家乡的时候可喜欢吃了。” 蓝锦指着那伤者的方向:“柳妈妈,那个人受伤了,姑娘和我想去救他,可是下不去。” 柳妈妈伸头看了看,皱了皱眉:“姐儿,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是那人是好人坏人我们都不知,我们……嗯,这里一个男人都没有,还是走吧。” 书瑶坦诚说道:“妈妈,我也是想着不要多管闲事,可是不知为什么,我总有个感觉不能不管那个人,我甚至觉得我应该认识那个人似的。妈妈,这种感觉很奇怪。” “……?”柳妈妈愣住,“这,那我们去看看吧!”书瑶不是那种任性娇蛮的孩子,而且,人的感觉真的很奇怪,曾经有一次皇后娘娘被刺客劫持捆在一个冷宫的枯井里,柳妈妈就是凭着感觉找到并救下娘娘的。 柳妈**方位感很强,带着书瑶二人在山林间穿了一些小路,走了将近两刻钟,总算接近了目标,可惜中间隔了一条一丈多宽的沟涧,很深,上面原来有一个木板桥的,现在不知怎么地从中间断了。 三人四处望了望,前面还有路,再往前走应该可以绕过去,书瑶对柳妈妈说道:“妈妈,我带着伤药先过去看看,你跟蓝锦往前面绕过去。 柳妈妈看了看,这一整大片地的地势比较平缓,又没有什么密集的大树,书瑶在那个位置看伤者基本上可以在她的视野内,遂点头答应了。 书瑶接过蓝锦手上的伤药,提了一口气飞了过去。蓝锦本来也想试试,看到那么深还是怕了,同柳妈妈一起往前走去绕路。 书瑶三下两下飞到那人旁边,那人侧卧在地,身上的浅灰色袍子大片大片都是血。书瑶蹲下身,伤者看上去三四十岁,五官刚毅,相貌堂堂,可惜此刻印堂发黑,嘴唇也发黑。书瑶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可是依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 书瑶伸手探了探他鼻下,还有气,遂用力推了推:“喂,喂,你醒醒。” 那人突然睁开眼睛,抓住书瑶的手。 “喂,你不要怕,这么久了,那些人应该不会回来,你哪里受伤了?我这里有伤药。”书瑶边轻声安慰道,边抽了抽手,这人都这样了,力气还这么大,好疼!可是很奇怪,书瑶觉得自己并不害怕这个人,即使他突然用力抓住自己,心里也没有害怕的感觉。 那人却一脸惊异地睁大眼睛看着书瑶,然后自嘲地摇了摇头,好半天才放开书瑶的手,虚弱地应道:“我中了剧毒,没用了,小姑娘你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中毒?莫非这是天意?老天爷今天就是要她救这个人? “你等等”,书瑶站起身四处找了找,看到前面不远处一颗大树后有一眼小山泉,赶紧跑过去蹲下,借着树干的遮挡伸手到红木箱里打开冰盒割了一片血莲苞叶下来,放在用大树叶卷成的“水杯”里,用红木箱里增灵过的水化了,端过去,一手扶起那人的脑袋:“这是解百毒的药,我总共就这么一颗了,你赶紧喝下去,小心别撒了。” 那人盯着书瑶看了片刻,又垂眸看了那树叶杯子里血红的、飘着淡淡清香的液体,这小姑娘怎么一个人在山里,还随身带着解毒药?可是那张脸……让他不由自主地张开嘴,自己已经中了必死的剧毒,还怕什么? 最后一滴红莲水都喂了进去,书瑶把那人的脑袋放平,紧张地看着他,有没有效?有没有效? 不一会儿,那人突然仰起脑袋,“噗”地喷出一大口乌黑的血,吓得书瑶忍不住哭出声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明明是解百毒的呀。” 那人又吐了一大口黑红的血,才虚弱地把头转向书瑶:“莫……怕,吐出毒血才……”话未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书瑶赶紧再次伸手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气,应该是又晕过去了。 书瑶这才镇定了一点,想着刚才那人说一半的话,又想起西塘街街头住的那个在茶馆说书的张大伯给街坊小孩说过的话本,那些江湖侠士不就经常是“吐出一口黑血”,然后就又豪气万丈了?那血莲应该是有效的吧?这人的毒应该是解了吧? 书瑶正想着,蓝锦已经奔了过来,“姑娘,姑娘,你还好吧?那人怎么样了?” “我很好,他吐了一口血又晕过去了,你来得正好,我们把他挪到那边去,这血好臭!”书瑶刚才紧张没注意到,这会儿才觉得那黑血奇臭无比。 蓝锦也是摒着气,听到这话眼睛一亮:“等等,姑娘,那边有一个树枝拖板,应该是人家用来拖柴的,我把它拉过来。”说着就往回跑。 很快,蓝锦又跑回来了,还有柳妈妈。蓝锦手里拖着一个用麻绳和树枝扎成的简易拖板,书瑶跟书杰上山狩猎的时候,书杰就扎过这种拖板,用来拖猎物和柴。 三人合力将灰衣人推了两个翻身,正好“滚”到拖板上,这下拖着就方便多了。 “姐儿,就算这样拖着,我们也没法把他弄下山去呀,这里距离峰顶也远了,想弄上寺里去也不成。”柳妈妈皱着眉发愁,这上山下山的路可都是台阶。 “这样吧妈妈,”书瑶想了想,说道,“这里有很多山洞,我们把他拉到一个看着安全点的山洞里,再把水囊和伤药留给他,呃,刚刚在玉泉寺买的素饼也留下。” 柳妈妈点头:“只能这样了,玉泉峰进香、游览、砍柴的人多,应该没有很多野兽出没,现在这天也不冷。希望这人的造化大,那些仇家不要再找来。” 三人使劲拉着灰衣人找到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山洞,简单清理了一下把人拉了进去。柳妈妈将三个水囊中剩余的水集中到一个水囊里,跟那盒素饼一起放在那人脑袋旁边。 趁着柳妈妈和蓝锦去找遮住洞口的枯枝枯叶,书瑶从红木箱里取出水装满水囊,又取出三年前从高明德那里买来的一盒上好伤药握在灰衣人手里,将他的衣袖拉下遮住。想了想,又取出一颗“回元丹”用水化了,待柳妈妈回来时只说是水,在柳妈**帮助下给那人灌了下去。 用枯枝挡住洞口的时候,书瑶望着那人沉睡的面孔暗道:“我已经尽力了,希望你吉人自有天相。那回元丹总共只有三颗呢,姑姑用了一颗,你又用了一颗,现在只剩一颗了。” 书瑶想,服了回元丹,即使那毒没解,或者他身上有什么重伤,应该暂时都死不了,他醒来后自己还有时间再想办法。血莲的功效她现在还不敢确定,但回元丹的效果却是亲眼见证过的。 本来书瑶是想拿一粒高明德的“万花丹”解毒丸给他服下的,可是她不懂医,也不知道那“万花丹”会不会跟“血莲”冲突,还是算了,狠下心舍了一颗“回元丹”。她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对这个陌生人会如此舍得,一心只是希望他能平安地好起来。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