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气盖千军》 第一章乌合之众 南方的天空乌云密布,暴雨倾盆,沉闷的雷声和噼里啪啦的雨声汇聚在了一起。豆大的雨点,将穿行在密林中的一支穿着老旧皮甲的急行军浇成了落汤鸡。 这是一支来自大汉的军队,他们装备破旧,眼神游离,一副无精打采、没有睡醒的样子,士兵行为散漫,队列涣散,怎么看怎么像是一支乌合之众。 “兄弟们都走快一些,待会儿见到了上官,他若是见到咱们这个样子,恐怕又要杀人立威了!” 队列一旁,正蹲在一阔叶下面躲雨的八字胡中年,眼中带着一丝忧虑的看着眼前的从他身边走过的士兵,督促着喊道。 他们是一支乡勇组成的军队,奉大汉天子之诏,整军前来讨伐蛮夷的前锋部队。在出发前,因为军中有人不服管教,被拉出去砍了脑袋,才暂时将这群人的心连在了一起。 “贼他娘的!死了就死了,怕个鸟蛋!官家说的倒是好听,铁甲钢刀,正规军团的待遇。可他娘的这是啥?咱们连县府那看家护院的府兵都比不上!就凭这砍树,都能砍出几个豁口来的烂刀,还想要咱们去打南狼,还不如让上官将咱们都砍了肃静,免得丢人现眼……” 一个挽着衣袖,将刀横挂在胸口,背着一个厚重包裹的光头青年,一脚将八字胡中年从阔叶下面踹了出来。 啪! 八字胡中年被这一踢,顿时毛了,正要爬起来找光头拼命的时候,从他的身后伸出一只大脚,将刚刚弓起身的他,一下子踩到了泥里,八字胡登时大怒:“馁娘的!谁啊……” “狗草的!老山羊、和尚你们都给老子消停点,再在这里扰乱军心,老子不等上官出手,我就先斩了你们!” 正在八字胡破口大骂的时候,一道魁梧的身影踩着八字胡的后背一步跨过,径直走到了光头青年的身旁,眼中带着一抹凶煞之气,一拍腰间的佩剑,如闷雷般的声音在林子里面炸起。 他的话让光头青年一颤,光头眼中露出了一抹惊慌,赶忙闪入军阵。八字胡更是直接闭上了嘴巴,将脑袋死死的插进入了一旁的泥水中,看样子好似一个鸵鸟可笑极了。 周围看热闹的士兵,也都收敛了笑容。脱离了队列的人,更是纷纷进入了队列,不敢在发出任何的声音。 这一支队伍到这个时候,才算是有了些样子。 “李都尉,上面传来军报,这一次接应咱的将军就在前方的九龙谷等着咱们,是一个来自京城的贵胃将军叫何英,他是何皇后的亲族,河南尹何进的侄子!” 正在魁梧大汉刚刚站稳之时,从后方轻盈跃步走来了一道黑影,黑影的手臂上正落着一只浑身沾满了雨水的雀鸟。 李巴山看着来人,微微松了口气,沉声说道:“嗯?竟是何进的侄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块料!……飞雀,你去前方探一探路!都说这南狼的士兵,在这林子里面如同猴子一般,这几天太安静了!” “嗯!” 飞雀郑重的点了点头,也没有说什么,转身又一次闪入了茂密的林子里面。 砰! “起来!你他娘就一废物,也不知道审查的人脑子是怎么了,竟让你这样的人混了进来!” 李巴山低头看了眼仍趴在地上的老山羊,一脚踢在了对方的屁股上,闷声说道。 老山羊被踢的生疼,咋呼了一声,赶忙一跃而起,笑嘻嘻的看着李巴山说道:“李都尉,你可别光说俺!你看看咱们这支队伍,我敢说至少有九成的人是为了混响吃粮的!有一半儿的人,想着他们死了以后,能得到一笔足以让家里的老婆孩子,老爹老娘过上安稳日子的抚恤!……我看您不像是我们这样的丘八,您到底是为什么来的?” 哼! 李巴山扭头瞪了老山羊一眼,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中年人说的很对,若非这一次官家给的钱多,谁他娘的愿意翻山越岭,走一腿子泥,进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黑森林来寻那猴精的南狼呢? 可是他不一样,他是来报仇的! 一个月前,南狼一支千人大队,从黑森林北部侵入大汉益州,奔行了三十多里,屠了十几个山村,夺了正停歇在郭山子县的一支进贡的车队,掠去了一百三十多万两银子,五十箱的黄金,珠宝无算,且还糟蹋了许多姑娘,可谓罪行满地。 在这些被屠的村子里面,有一个名叫李家庄的地方,那里就是李巴山的家。他那一百多岁的爷爷,三个伯伯,以及年过八十的师父等全庄一百六十七口人都是死在南狼士兵的屠刀之下。 当时李巴山正在祁山兵营训练新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吐血三升,差一点就没醒过来。 后来圣令传出,诏集乡勇义士为前锋进黑森林开战,他第一时间就从军营里面跑了出来,来到了郭山子县。 不过,天子派出来的钦差他没有看到,前锋大将更没有见到面,当他来到那里的时候,郭山子县里面仅有一支马上就要开拔的五千乡勇。 当时李巴山就看出了一些问题,可他并未说话,仍旧是带着队伍进入了黑森林,去寻找先他们一步带着五百精锐进入黑森林的主将汇合。 现在又听到前锋大将竟是京都来的皇亲贵胃,他的情绪更加的烦乱了起来,心中阴云一片,总觉有一个沉甸甸的石头压的喘不过气来。 …… “老子和你们不一样!” 李巴山将心中的疑虑和不安压下,把老山羊推进了队伍,抬头看了眼前方,冷冷的说了一句,大步朝着前方走去。 他又看到有人在队伍中打架了! 老山羊乐了,他知道又有人要倒霉了。 嗖!嗖!嗖!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道的寒光从阔叶丛林之中如鬼魅般的飞出,将水帘击穿,把队列中数十个行为散漫,说说笑笑的士兵射倒在地。 “敌袭!敌袭!找身边的隐蔽点躲避!……和尚,你他娘的带人给我干掉那射冷箭的兔崽子!老山羊,去后阵别让那帮狗日的跑了……” 忽的,一支冷箭擦着李巴山的头顶飞了过去,射死了他身前迎面跑来的一个士兵。李巴山顾不得其他人,赶忙一转身,闪步躲到了一颗大树下。 嘟!嘟!嘟! 紧接着,一阵箭矢钉入木头的声音在李巴山身后的树干上传出,吓的李巴山脸色大变,他也是第一次带兵上战场,没有作战经验,看着眼前慌乱的局面,他有一些力不从心。 散乱的队伍如惊弓之鸟,在箭矢声响起的时候,士兵们四处奔逃,心中唯有活命二字。有的人逃入了密林,有的人按照李巴山的话,躲在了敌人看不到的大树下。 更有人吓的哭爹喊娘,被眼前凌乱的场面惊的没了神儿,成为了敌人的活靶子。 混乱中,没有人顾得上吓破胆的怂货。 这个时候能活命就已经不错,谁还会去想着救那些倒霉蛋。 “您老保重,我尽量!” 老山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李巴山的后面。他在听到了李巴山的命令后,如得赦令,闪身快速退入了身后的树丛中,眨眼间逃的不见踪影。 见老山羊听令去安抚后队人马,李巴山微微松了口气,他扭头朝着周围看去,欲要寻找和尚的踪影,令他失望的是,他除了看到那一个个被射死在行军路上的死人之外,就剩下了那些躲在树下面瑟瑟发抖的杂兵,和尚似乎消失了。 “草!一帮王八犊子!” 李巴山怒声骂着,他的手已经放在了剑上,可敌人未明,他这个唯一的掌控者还不能出去冒险,要是他死了的话,这支乌合之众也没有几天挣扎的日子了。 他四处巡望过去,见有的士兵已经拿出了弓弩,他心中一动低头找去,只见在他一侧五步外的地方,正有一只弩躺在地上。 “呼!呼!成不成,总要试一试!” 李巴山心中想着,他的剑慢慢探出,朝着前方的弩扒拉去。 嗖! 就在李巴山的手刚刚探出大树的时候,一道冷箭擦着他的手面射在了地上,钻心的疼痛让李巴山的手一抖,险些将佩剑丢在了地上。 弩距离他太远了,他又被敌人盯住,根本拿不到,只能躲在这里等待机会。 哗! 这个时候,从李巴山的对面射出了一道寒光,将李巴山一侧约三十步开外的一颗大树上隐藏的一披着叶子伪装的敌人射了下来。 声音响起,李巴山心中一喜,他抬头看去,正巧看到在他对面约十步以外的一颗大树下的尸体下面,正有一道寒光在雨水之中若隐若现,他知道和尚一定躲在那里,整支队伍也唯有和尚才有这样的智慧。 嘟!嘟!嘟! 几道箭光穿过雨幕射向了他对面大树下的尸体,显然敌人发现了尸体下面有人,可他们的弓弩却伤不到尸体下面的人。 和尚用死去的袍泽当作挡箭牌,也是无奈之举。 生死就在眼前,谁还在意一个死人。 可敌人居高临下,又有伪装,天空的雨越下越急,几乎遮挡了和尚的视线,让他无法找到敌人隐藏的位置。 如此你来我往的试探了几个回合之后,敌我双方都停止了试探,他们在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出击的时机。 雨越来越大,地面上的水已经汇聚成了河,稀里哗啦下雨声,遮住了林中的一些小动静。 砰!砰!砰! 正在李巴山的心情坏到了极点的时候,从他的身后传来了一个个的沉闷的声音,那是有人从树上坠落下来的声音。 “是谁?” 李巴山听的心中有些激动,他知道敌人这回是要退了,他们的援兵来了。 难道是飞雀? 一个想法在李巴山心中闪现,他想到了那个青年将军何英和那传说中的五百精锐,他的心渐渐的激动了起来。 哗啦! “不要动,你再动一下我就射死你!” 不多久,落地声彻底消失,密林中仅剩下了雨打芭蕉的声音。在李巴山就要走出来时,匍匐在李巴山对面的和尚忽然高声喊了起来。 不是援兵! 李巴山闻声心头一沉,脚步一转复又停了下来,将后背贴在了树干上。且他握着剑的手微微一提,横插在腰带上的佩剑拔出了三分之一:“会是谁呢?”。 第二章夺权 “住手!我是飞雀!前锋军大将何将军再此,尔等谁敢无礼!” 密林中,雨水稀里哗啦的下着,茂密的叶子后面忽的走出了一个人来,这人看着前方,高声喊道。 躲在大树下的李巴山一震,赶忙从大树后面走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这时,躲在泥泞小路两侧的士兵也都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 哗啦! 和尚一躬身将背上插满了箭矢的尸体顶起,滑溜的如同泥鳅一般,一步钻了出来,他撇了眼飞雀那边,扭头看着道路两侧正东张西望的那些散兵,高声喊道:“列队!列队!……你,你还有你带一伍人将尸体处理一下,统计伤亡!” “何将军何在?在下前锋军都尉李巴山是也!” 李巴山看着站出来的飞雀,扭头扫了眼飞雀两侧的茂密叶子,还有周围的大树,眉头微微一皱,忽的将左手慢慢抬起,高声喊道。 在听到飞雀的声音时,他有些欣喜。但当他看到前方只有飞雀一人时,李巴山心头一沉,忽觉事情有些反常。 他这一举手,着实让身后的和尚等人一惊,众人如同惊弓之鸟般的,紧张的看向了周围,纷纷将手放在了腰间的环首大刀的刀柄上。 和尚更是带着几个手持弓弩的人,快速的贴近了李巴山,将弓弩的箭矢对准了飞雀的周围。 “李巴山,真名李啸,郭山子县李家庄人士,自幼习武,师从益州兵马教头王天虎,十三岁入府军,十四岁展现练兵之能,被益州巴郡郡守看中,调入祁山兵营深造,因改进练兵之法,一路高升,至今年年初晋升为都尉,这时的你才十八岁!你本是要去做巴郡郡守亲兵牙将的,却因为南狼一事,偷偷的跑了出来,投入了这一支征讨南狼蛮族的前锋军中……李啸,你私自逃离祁山兵营,罪当处死,你可知罪!” 忽的,暴雨中响起了一个威严的声音,这声音铿锵有力,在林中若炸雷般的响起,听的李巴山心神震荡,目光一凝,眉头皱成了川字。 李啸是他的真名,离开祁山兵营正是如这人所言,他是私下逃出来的。在进入郭山子县时,他遇恩师王天虎的旧部,那人给他开具了证明推荐信件,他方才化名李巴山,成了这一支先锋军的领军都尉。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种隐秘的事情,竟被人一口戳破,且还是这个时候。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李巴山的心里面泛起,让他隐隐不安。 哗啦! 问罪的声音落下时,从飞雀身遭两侧走出了十几个手持弓弩的披甲之士,为首之人穿着银甲,雨水打在上面传出了“梆”“梆”“梆”的声音。 头盔下是一张冷酷俊俏的脸,这一张脸上有着一双如同刀锋般锋锐的眼睛。在这银甲将军的背后,一杆大汉龙旗若定海神针般的出现在了前锋军将士的面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何将军在何处?” 李巴山和那人对视着,沉默了片刻,他沉稳的开口说道,举起的手仍旧没有落下。 他已经从对方的穿戴上看出了对方的底细,但他并未承认对方的身份。 他在思考,要不要借着这个机会,以敌人的名头将对方杀死。 身份之事仅是他一个人也就罢了,其中还牵连了不少人,他不想让这些帮助过他的人,因此受到牵连。 “我若是你的话,就不会去做那等愚蠢的事情!我要的只是这一战的功劳,而不是抓逃兵这等小功劳!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是河南尹何进的侄子,也是当朝太后的侄子!你若敢动手,不仅是你,就连整个前锋军,以及前锋军的家人,都将受到牵连!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何英冷冷的看着李巴山,他的话如同惊天雷锤,一锤又一锤的砸进了李巴山的心里面,也狠狠的砸在了前锋军众将士的心中。 哗啦! 道路上,被何英之话震惊的众前锋军将士忽的抽出了腰间的刀。 环首刀指向的不是何英,而是李巴山。 “李都尉,我们都知道您是一个好人!但您犯了大罪,若是想要连累兄弟们的话,可就不要怪兄弟们不客气了!” 聚拢在李巴山身后的人群中,一个百人将忍不住开口说道。 他们都是受天子诏应征而来的乡勇义士,义勇之兵,为的就是这一战的饷银和死后抚恤。 毕竟他们这一支队伍是刚刚组建不久的杂牌军,连一天的训练和磨合都未曾进行,对于主将更是没有什么忠诚度。 哗啦! 李巴山心头更沉,扭头看了眼身后的众人,苦涩的一笑,长叹了一声,握着剑柄的手猛然一松,出鞘的剑滑入了剑鞘。 “绑了!” 不远处,何英见此咧嘴笑了起来,对着眼前的这一支杂牌军高声喊道。 哗啦! 声音刚刚响起,人群中跑出了几个人来,为首的正是和尚。 和尚满脸都是泥,他直接下了李巴山的武器,又亲自用绳索将李巴山困住,待他伸手探入李巴山的皮甲,掏前锋军领兵虎符和印信时,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波动,低声嘱托道:“大人,我给您绑的是活扣,找个机会逃吧!” 李巴山诧异的看了眼和尚,微微颔首,这才抬头望向了前方的飞雀,心思一动,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要出卖我?” 飞雀是他的一个兄弟,也是郭山子县的人。两人同时进入祁山兵营,又是八拜之交。和他不同飞雀是被祁山兵营派遣过来的。 当时进入这一支杂牌军,李巴山也借了飞雀的力量,方才博得了这么一个位置。在这一支军队中,也只有飞雀对他了若指掌。 李巴山左思右考,唯一能想到的泄密之人,就只有飞雀。 “对不起,我是何家的人!” 飞雀眼中毫无愧疚,他对着李巴山拱手一抱,平静的说着。 他这话一出,正站在李巴山身侧的和尚一震,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冷意。而前锋军的将士,更是纷纷看向了飞雀。 前锋军上下对于李巴山和飞雀的关系都了若指掌,他们初听飞雀承认了背叛之事,心中也都顿生冷意。 李巴山这才吐出了一口浊气,他垂下了头去,看着脚下满是脚印的泥地,如同嚼蜡般苦涩的叹道:“这就是我的兄弟……”。 哗啦! 这时,何英带着人来到了队伍跟前,从和尚手中将虎符印信拿来,当众撤销了李巴山的职位,并让人将李巴山看守了起来。 前锋军因为何英的到来,又经历了一次严酷的清肃,斩杀了数十个不服管教的人。各营的统兵将官,也都没有任何阻拦的换成了何英的亲信。 只是在统计人数时,老山羊和一百多人并未归队,被何英纳入了逃兵的名单。 在一番整顿之后,前锋军在何英的带领下,朝着密林的深处快速的行去。 这一路上,前锋军彻底的安静了下来,就连之前敢在李巴山面前玩闹的人,也都消停了下来。 啪嗒!啪嗒! 前锋军前行了大约十几里后,方才来到了一座郁郁葱葱的山谷中。 山谷内的溪流因为暴雨的原因,河水暴涨,将大部分的路淹没,众人沿着山谷一侧的缓坡,缓慢前行,又走了大约四五里的山路,直到临近黄昏时方才来到了一处坡度较缓的山腰前。 这里有一处隐藏在茂密丛林中的山村,村子足有四五十户人家。村子的房屋都是山石和木结构的,院落是低矮的石墙。 山村的街道狭窄,道路上铺着一层满是凹痕的石板。虽然此刻已经是黄昏十分,但村子里面并没有炊烟。 “嗯?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人生火做饭么?” 被何英亲兵押着的李巴山停了下来,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山村,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太安静了! 被淋透了的前锋军将士,在看到村子时,忽的激动了起来,严整的阵形忽的一下子没有了队形。 “各部统将,带各部前往指定地点驻扎!等安顿好人马后,各部大小将官,到我这里开开会!” 何英在下达了一条军令后,带着飞雀等四五人,迫不及待的朝着村子里面行去。 第三章 戴罪立功 深夜,躺在床上的李巴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脑袋里面想的全都是李家庄的事情。 他被关在了一间的石屋里面,屋里面空空荡荡,燃着一盏油灯,石屋没有窗户,仅有一扇木门。 门外有两个守卫,就蹲在门槛前打盹,守卫的呼噜声如雷震天。 这正是逃跑的好机会,可李巴山并未逃。 之前行军时,他有数次逃跑的机会,可他都忍了下来。 按照何英的脾气,早就该在见面时将他斩了,可何英竟将他留了下来。 这让李巴山看到了一丝希望! 他现在最渴望的不是活着回去,而是能够加入到针对南狼的战事中去,以报家仇。 只要能够让他完成了这一件事情,他李巴山哪怕是死在黑森林中,也在所不惜。 杂乱的思维,让李巴山昏昏沉沉,竟在纷纷扰扰中轻轻的睡去。 这一觉他睡的并不踏实,犹如未睡。 “将军!” 正在李巴山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睡了,还是未睡之时,耳边响起了两个声音,这让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吱呀! 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何英带着飞雀走进了屋内。 “罪人李巴山,拜见何将军!……” 李巴山的视线一下子清晰了起来,他赶忙从床上爬了起来,拱手一抱,急切的说着。就在他想要将恳求的话说出来的时候,可他却发现,自己竟难以开口,一时哑言。 何英颔首一笑,一步停在了门前,他看着李巴山威严的说道:“李巴山,本将知你是孝子,报仇心切,但军法如此我也不得不抓你!但我惜你一身才华,有心收你入我帐下,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此话让李巴山一震,当即心头大喜,不由偷偷的瞥了眼一旁的飞雀,赶忙激动的说道:“只要将军能让李巴山报仇,就算是为将军做牛当马也在所不惜!” 他心里面也渐渐宽慰,想必飞雀在何英面前替我求了情吧! “好!本将来此就是为了这件事!不过,你的罪名已立,确是不能官复原职,只能以罪人之身,入营中为兵,戴罪立功!你可愿意?” 何英哈哈一笑,语气柔和了许多,转身从飞雀手中接过了一个包裹,一柄环首大刀仍在了李巴山的面前。 李巴山心思简单,倒是没有想过能够官复原职,还做这前锋军的副将,当即心头一热,一把抓起了包裹和大刀,再一次拜谢:“多谢将军成全!” “嗯!你能如此我很高兴!飞雀留下安排一下李巴山的去处!” 何英目中露出了满意的神光,他点头说着,转身离开了房间。 哗啦! 李巴山待何英走后这才起身,赶忙打开了包裹,将里面的皮甲套在了衣服外面,又将环首大刀插在了腰带上,横在了后腰之上:“多谢!” “大哥不怪我了?” 飞雀见此微微一笑,赶忙抱手还礼,期待的看着李巴山问道。 李巴山长长一叹,他摇了摇头:“我能重新加入征讨南狼的大军,为李家庄的老少爷们出一口恶气,已经值了!又怎敢怪你!” 他这话倒是生疏了许多,显然之前飞雀出卖他的事情,已经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隔膜,饶是此刻两人同为何英帐下,却已经是河两边的人了。 飞雀闻声目中一震,他轻轻一叹,也没有啰嗦解释,而是挺直了身板,带头走出了房间:“且跟我去营地吧!……待会儿大军就要夜袭南狼土寨,希望你多加小心!” 跟着飞雀刚刚跨过门槛的李巴山一震,眼中泛起了一抹雀跃,心里面也跟着激动了起来,却是没有注意到飞雀最后之言中蕴含的关心。 走出石屋,李巴山被带到了山村外的一处林地间,被安排在了一队已经整装待发的队伍之中。 李巴山的到来,让队伍中的士兵眼前一亮,心中尽是好奇,可军阵以成,倒是无人说话,只是不断有人对着李巴山颔首。 漆黑的林间一片模糊,李巴山看着身前熟悉的轮廓,不断回应着,在进入队伍前,被人塞了一个糠面的饼。 饼上有一个圆孔,正好能够套在脖子上。 李巴山熟练的将饼戴在了脖子上,张口咬下了一块硬如胶土般的饼,在队伍的中央位置站定。 林地中传出了细微的咀嚼和吞咽的声音,更是一阵阵响亮的跑步声。 等候了约摸盏茶功夫,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林间响起,长长的队列开始缓慢行进。 这时的天还是漆黑一片,凌晨的露水颇重,军队走了没多久,将兵的衣衫已经被林间的露珠打湿。 李巴山紧跟在队伍中,不断的吃着戴在脖颈上的饼,这时的饼因为露水的渗入,已经没有那般的硬,然吃在嘴里面仍旧如同嚼蜡。 虽然这滋味很难受,但他必须吃。 因为他知道,夜袭敌营大多是在凌晨时分,敌人睡意正浓之时。这时也是最容易饥饿的时候,尤其是突袭的大军,一般都要在路上吃上一口行军粮,以补充体力,等待夜袭之时,借着这一股力气一口气杀到天亮。 大军在咀嚼声中一路前进,借着凌晨林间的虫鸣声,翻过了一个山头,终于在天色昏灰之时,来到了预定的地点。 这时,军伍中士兵脖颈上带着的糠面饼已经尽数吃光。 行进的队伍接连达到,在各营统领的带领下,蹲在了茂密的丛林中。 透过前方的枝叶之间的缝隙,李巴山看到了一个建在山中小路中央的一个木寨,寨门仅有三米高,上面燃着点点火光,借着微弱的火光,依稀可见靠在寨门上沉沉入睡,甚至是鼾声若雷的南狼守卫。 因为靠的比较远,李巴山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身影,倒是看不清上面守卫的打扮和样子。 又过了一会儿,正在李巴山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从他身侧忽然有一队人疾步窜出,只见飞雀带着二十几个人朝着木寨靠了过去。 他们轻松的达到了木寨的下方,并通过叠人墙的方式攀上了木寨。 令人惊奇的是,墙上的南狼守卫竟一点都没有察觉,在沉眠中被前锋军的突袭小队尽数杀死。 吱呀! 不多时,寨子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透过洞开的寨门,李巴山隐约可见,内中一间间竹楼映入眼帘。 看到这里,李巴山的血液沸腾了起来,终要报仇的激动心情,让他险些从躲藏的地方一步窜出去。 多年兵营的训练,让他很快稳定了下来。 “也该要发动进攻了吧!” 李巴山暗暗嘀咕着,扭头看向了周围。 他看到了周围十几双如狼般凶狠且兴奋的眼睛,这让他心头一惊,一股凉意侵袭全身,让他从激动中清醒了过来。 “出击!” 不等多想,耳畔响起了一个低沉且威严的声音。队列前排的士兵一步冲出,紧接着后面的人逐一奔出。 李巴山的心随着人流的涌动,又激动了起来,轮到他时,他猛然一冲,竟犹如猎豹一般窜出。 早祁山兵营中,他也有过夜袭的训练,但那只是训练,虽然也会激动万分,但哪里比的上现在刺激。 先前李巴山还想着突袭时,自己如何如何,可到了眼下,他已经忘了之前的想法,跟着大军快速冲入寨子,心头只有一个念头——杀! 夜袭的大军如在沙地上前行的眼镜蛇,飞速进入了南狼的寨子。 “杀!” 正熟睡中的南狼人还在做着美梦,正在梦境正酣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杀喊声,将寨子里面的人从睡梦中惊醒。 李巴山跟着队伍冲入了一间竹楼,他才刚刚进门,就被门内的景象一惊。 这哪里是南狼士兵,分明是南蛮土人,妇孺儿童。 “杀!大人说,屠寨!最后按人头计功!” 跟在李巴山身后的人一把将李巴山推入了房中,一边喊着,一边朝着一个正惊声哭喊的老人一刀砍去。 噗! 黑暗中,有红光闪过,老人被人一刀砍断了脑袋。 “不……” 李巴山心头慌了,在也不能自己,失声喊了一声,就被身边的一人踹倒在地。 “呸!亏你还是领过兵的将军,怎生这般的胆小!” 那人瞪了眼李巴山,一步从李巴山的身上跃了过去,沿着一侧的楼梯朝着楼上行去。 这一眨眼的时间,竹楼内的人已经被杀了个精光,进来的士兵更是一阵翻腾,将腊肉细软等物挂在了身上,如恶狼般的鱼贯而出,朝着其他的地方跑去。 这时,南狼的寨子里面杀生震天。 李巴山心中却是冰凉一片,他忽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了起来,就连提刀的勇气也在此刻丧失的一滴不剩。 他不是没有杀过人,但他心中的道德仁义,让他无法对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动手,更何况那还是老人和孩子。 这样的做法,和侵入大汉的南狼蛮子,又有什么两样? 一个念头在李巴山的心中泛起! 这一刻,李巴山忘记了复仇,心情沉重无比,他忘记了自己是如何站起来的,又是如何走出了竹楼。 凌晨的风很凉,可他的心却比万年寒冰还要凉。 幸好此刻天还未亮,要不然其他人定以为李巴山吓破了胆。 厮杀声不断的传入耳中,李巴山握着刀,一步步的朝着前方跑去。 “死!” 跟在队伍后面的他,才刚刚跑了两步,一个尖锐的声音传入耳中,有人从身侧的竹楼下的阴影中跑出,那人提着一柄柴刀,朝着李巴山砍来。 李巴山随手挥刀格挡,在荡开了柴刀后,手中的刀顺势往前一送。 噗! 环首大刀刺入了对方的胸口,一抹殷红将草绳编织的衣服染红,偷袭李巴山的土著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是个老人!” 李巴山这才看清,方才偷袭他的竟是一个老人。 看到此处,心中的罪孽感更加深重。 “李巴山,你怎么还在这里?” 正在李巴山沉重万分的时候,从他的身后,飞雀带着几个士兵朝着他这边快步走来。 这时,天色灰蒙蒙的一片,正好能看清寨子内的一切。 李巴山扭头看去,他眼神一震,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怒气,大步朝着飞雀走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嗔怒的声音响起,惊的飞雀一震,忽的止步。 而飞雀身侧的士兵,更是吓的赶忙横刀身前,防止李巴山爆起杀人。 庆幸的是,李巴山虽然十分愤怒,但他并没有丧失理智。 “李巴山,你太懦弱了!当初你就不该来这里!别忘你自己的身份,你现在还没有资格对主将的作战策略提出质疑!你现在立马给我滚回到队伍里面去,要不然我就要按照逃兵论处,就算是何将军也救不了你!” 飞雀没有一丝的惊讶,他淡定的看着脸色苍白如纸的李巴山,嘴角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来,讥讽的说着。 这话虽然刺耳,却是提点之意。 只是,飞雀对李巴山很失望。 他原本以为李巴山会是一员杀人如虎的猛将,但他没有想到此刻的李巴山竟有了妇人之仁。 李巴山的变化让飞雀起了一丝的轻视之心。 李巴山猛然惊醒,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也不敢再争执,怀揣着不适,转身朝着寨子的深处跑去。 第四章 逼迫 夜袭的战事异常顺利,除却遇到了零星的抵抗之外,大汉前锋军以势如破竹之势,在短短的半个时辰里,一举拿下了南狼土寨。 “整军!列队!” 在天色将亮时,一个嘹亮的声音在前锋军的后阵中响起,这让刚刚杀出土寨的前锋军止步,原地列队。 这一支杂牌军的第一战让众将士振奋不已,士气一下子高涨了起来。虽然整军时,仍旧有人找不到自己的队列,但领兵的各营统领,各伍伍长等大小将官倒是干练,很快的将队伍整好,等待前锋大将巡视。 李巴山浑浑噩噩的站在队伍中,周围是一股子的血腥味,队列中的袍泽身上挂满了东西,有的人腰间挂着一颗脑袋,有的则是挂着四颗,还有人身上挂着布匹、腊肉和活鸡。 这一支军队看起来并不是来打仗的,倒像是来劫掠的。 啪嗒!啪嗒! 就在大军整备清点人数的时候,何英在几个亲信的带领下,来到了军阵的前方,他扫了眼眼前的前锋军众将士,眉头微蹙,目中露出了不满的神光。 “哼!尔等身为大汉雄兵,如此模样成何体统!听我军令,将劫掠的东西尽数上缴,金银除外!” 何英冷哼一声,并未夸赞前锋军的勇武,而是直接一棒子落下,泼灭了许多人心头的热火。 或许他觉得此刻上缴金银会引起士兵不满,这才没有收缴士兵们劫掠来的金银钱财。 哗啦! 命令落下,刚刚将心提到嗓子眼的士兵们松了口气,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赚兵饷的,既然钱财不用上缴,也就不会触碰到他们的底线,众人执行起命令来也爽快了很多。 这也让这一支临时组合在一起的杂牌前锋军的军心,忽的一下子聚拢了一些。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队列中,李巴山身无旁物,倒是不用上缴什么,他感受着队列中悄无声息间蒸腾起来的热气,心头微动,不由对何英另眼相看。 原来这位京都来的贵胃将军,也有一把刷子! “突袭时,胆怯、畏缩、不曾有军功的人,都给我站到前面来!” 何英微微颔首,面色缓和了许多,他接着高声喊道。 哗啦! 声音落下,队列中的众将士纷纷扭头四顾,找寻了起来。 “我!” 这时,队列中响起了一个声音,有人大胆的走了出去。 正观望的李巴山抬头看去,却见走出的那人是个熟人,正是先前他领军时,给他充当传令兵的和尚。 只见和尚一脸颓丧的走出,在来到队列前时,慢慢的低下了头来,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李巴山一叹,忽的意识到了他也是有军功的,只是他这一摸腰间,登时露出了一抹苦笑,紧跟着一步走出了队列,朝着前方走去。 他在突袭时也杀了一个人,只是当时心中的善良让他极为自责。 现在想来,他也颇为后悔。 要被人骂成懦夫了! 他心中如是想着。 哗! 李巴山的走出让前锋军的众将士一震,纷纷露出了诧异、震惊、轻蔑、鄙夷的神光,各种情绪在队列中生出。 被千人瞩目的李巴山沉重无比,拳头紧紧的握起,想要辩驳一番,他是来杀南狼士兵的,可不是来这里屠杀无辜百姓的。 可他也知道,行军打仗,杀伐无情,一时仁慈或许会误了一支精锐。 然他虽知道道理,可拿起刀来,真正的对那些人下手的时候,他却是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随着李巴山的走出,又有约百人低头走出。 原来懦弱的并不我一个啊! 李巴山心头一轻,暗暗松了口气。 “很好!飞雀将人押上来!” 何英诧异的看了眼李巴山,并未因此而让李巴山返回到队列中,而是高声喊道。 这时,众人才发现,飞雀带领的那一小队的人并未在军列中。 啪嗒!啪嗒! 在队伍的后面,传来了一串脚步声。 站在队列前方的李巴山抬头望去,当他看到队伍中的人时,心头一沉,脸色瞬间苍白一片,心中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就要站出去向何英谏言。 啪! 旁边的和尚一把拉住了李巴山,偷偷扭头对着李巴山摇了摇头。 一旁的何英自然也看到了李巴山的举动,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讽的笑来,并未去管什么,仍旧看着前方。 清晨的风徐徐吹来,吹的何英头盔上的翎羽随风摆动,让何英看起来更加的神俊,但在李巴山的眼中何英倒像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魔。 “跪下!” 很快,飞雀押着一队十人的俘虏走了上来,这些人都是南狼土寨的普通百姓,他们中老幼妇女皆有,有的人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穿。 这些人皮肤黝黑,和汉人没有什么两样,他们神情萎顿,眼中泛着凶光,看向何英等人时,更是露出了一种择人而噬的凶狠神情。 似他们想要吃了这一支屠了他们寨子的汉人! 或许当初李家庄的人被屠时,也是这般的愤怒吧! 李巴山心头更沉,不敢去看这些俘虏,心里面无奈的想着。 “尔等不听军令,懦弱不前,有损士气,我本是要杀你们祭旗的!但诸将谏议,让我给你们一次机会!所以,我就给你们一次机会,眼前十人为南狼俘虏,尔等若要活命,只需要每人在这些人的身上砍上一刀,便可归队,倘若能一刀斩杀,我可破格提拔为伍长,统领一伍!但谁要是懦弱,我必杀之!” 何英扫了眼跪地的俘虏,扭头看着身侧的李巴山等人威严的说着。 他的声音冰冷无情,听的人头皮发麻。 “他竟是个杀将!” 李巴山心头更沉,在祁山兵营中他也遇到过嗜杀成性的军伍将官,只是那些将官只对贼人冷酷异常,而何英不仅对南狼无情,就连自己人也是异常的无情。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难道就不怕大军哗变么? 站出来的士兵吓的一颤,方才还四处观望的士兵,也都低下了头来。众人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巴山,你是戴罪立功之身,本将也极看好你!你就站出来,为大家做一个榜样如何?” 何英见众人无人上前,面色阴寒的如同雷雨天气,他不满的看着李巴山,期待的说着。 李巴山听的一颤,他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胆敢拒绝,何英就会用他的脑袋来祭令。 可他心中又极不请愿砍伤这些南狼的普通人! “别忘了,他们可是你的仇人!你不是说要为家人报仇么?现在仇人就在眼前,你怎的懦弱了?你这样做对得起李家庄死去的人么?” 何英眉头越皱越深,他或许是真的想要将李巴山收为己用,话竟不知不觉得多了起来。 李巴山低着头,只觉得何英的话如同刀子,正一刀刀的刺入了他的心脏,让他难受异常,记忆中又回忆起了李家庄的亲人面孔,他心中忽的泛起了一个冲动,竟一步走上了前去,一把将腰间的环首大刀拔出。 旁边的何英见此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来,而李巴山身后的众人则是脸色一变。 只是,刀虽然拔出,可李巴山在看到身前的俘虏时,竟一下子呆在了那里,他竟觉得手中的刀沉重若山,无法举起。 李巴山厚重的呼吸着,他扭头看了眼正期待看向他的何英,又扭头看向了另外一边的飞雀,眼中光芒一亮,忽的想到他也有军功在身,不必如此,当即对着飞雀用口型说道:“帮我证明!” 凌晨突袭时,他也杀了一人,当时正被飞雀看到,只需要飞雀上前说一句话,李巴山可立刻回军阵,不必受这良心上的煎熬。 然飞雀却视若未见,不肯帮一丝一毫。 “怎么?你还不动手?” 何英似乎没有了耐心,不留任何情面的冷声喝斥了起来。 他这一喝,就连飞雀都吓了一跳。 显然,何英还未曾发过如此大的火气。 李巴山心头更沉,低头看着眼前跪成了一排的俘虏,握着刀的手竟颤抖了起来。 “阿尼玛嚓勒个必的……” 跪在地上的俘虏中,有一个断了一臂的中年用土话大骂了起来,他的眼中泛起了一团凶光,竟直接从地上窜起,张口朝着李巴山咬去。 这突如起来的变故,让李巴山一惊,下意识间,抬手一刀撩下。 噗! 人还未近身,已经被撩下的刀一刀断喉,鲜血若喷泉,溅了李巴山一脸。 南狼土著瞪着李巴山,嘴角竟怪异的勾起了一抹笑来,他渐渐的软倒在地,抽搐了一番,方才气绝。 “……” 李巴山心神一震,他脑中尽是土著死时的模样,一股难言的苦楚自心中溢出。 “好!虽不是一刀斩首,但也是一刀了断!李巴山你做的不错,我破例提升你为伍长!” 何英忽的大笑了起来,一边说着,一边扭头看向了和尚等人,目光中不带一丝的感情。 第五章 老山羊 噗!噗!噗 队列前,南狼俘虏在一刀又一刀宛若凌迟般的刀砍下丧生,脱离队列的百人尽数完成了何英交代的任务,保住了身家性命。 然,百人中仅有四人一刀毙命南狼俘虏,其他人都是不忍下刀,但砍到最后,剩余的六个南狼俘虏几乎成了肉酱,模样惨不忍睹,也让后面的几人吓的都尿了裤子。 先前大军突袭南狼土寨是在凌晨,砍杀时天地一片灰暗,看的并不真切。然此刻砍杀,晨光熹微,天地大亮,在南狼俘虏的一声声痛苦嚎叫声中,哪怕是先前砍杀人头最多的士兵,仍旧不免惊惧万分。 李巴山听到最后已经闭上了眼睛,脸皮不断抽搐的他,很想上前一刀了结俘虏的痛苦,可他没有那个勇气,连看的勇气都没有。 待所有人都归入队列后,何英这才命人将地上的烂肉尸体拖走,看着身前的众人一番安慰:“很好!尔等勇武血气,正是我何英需要的兄弟!实不相瞒,这一次我之所以来这穷乡僻壤之地,有两个任务,一个任务就是组建我的亲军,带入京都去我伯父何进帐下听调,成为我何家的私兵!而你们,将是我何英的仰仗,所以我对你们将会极为苛刻,希望诸位在大好前途面前,不要耽误了才是!……” 他这话极富渲染和魅力,三言两语之间,竟听的前锋营众士兵隐有热血沸腾,登时忘记了方才冰冷的一幕。 饶是李巴山也同样是一震,不过他心中更多的还是疑惑。 “挑选亲兵?这怎么可能?何进为京兆尹,乃是皇亲国戚,又有何太后为仰仗,何家子弟若要亲兵的话,只要动一动嘴皮子,八方军营的精锐尽可挑选,何必非得来这里涉险,取这一支乌合之众?没有道理的啊!” 李巴山觉得事情或许并不是何英说的那个样子,他想了一番,并未想明白什么,反倒是越想越是觉得可疑,到了最后他也断了这一个疑惑,暗暗低语:“想那么多干什么,只要能够为李家庄的父老报仇,这一趟也就值了!若是真能进入何进的军队,或许……” 他这转念一想,又想到了更长远的事情,这让他隐隐有些激动。 他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自出生时,便携带着自己的记忆,对于这一世的历史也算的上是了解,知道不多久将有一场席卷天下的乱事。 故而,这些年来,他极尽所能,展现才华,谋得了巴郡郡守的青睐,进入祁山兵营深造,只为在这一场战乱中能够成为一代名将,横刀立马开疆扩土,保亲族荣华富贵,一生平安。 然那一场乱事还未到来,生养了他十八年的李家庄却遭逢杀劫,让他不得不抛弃了这么多年的谋划,直奔南狼而来。 他本以为机会已经断绝,没想到眼前又有机缘,倒是让他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杂乱的心思,让李巴山隐隐热血沸腾,脑袋里面念头不断,倒是没有听到何英下面说的话。 一张大饼画下之后,何英开始安排起了各营事宜,敲定了巡守轮值等各种事情之后,这才带着人匆匆离去。 哗啦! 在何英离去后,阵列中的众士兵沸腾了起来,各营将官更是借着士兵的这一股劲头,带着手下人等打扫土寨,清理尸首,布置住所营地和巡哨等繁杂的事物。 待这一切进行完毕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 晚了前锋军一步来到土寨的辎重营已经做好了饭菜,适时将饭菜分发到了各营将士的手中。 在土寨的一座竹楼内,李巴山捧着一碗肉菜汤,拿着一块干饼大口的吃着,喝汤的声音和其他人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如雷声滚滚。 “伍长,您说何英将军说的是不是真的?要是咱们都成了他的亲兵,那岂不是成了皇城兵将,乡镇的里正见了咱们,也要喊一声爷爷吧?” 一个名叫张二狗的士兵抬头看了过来,咧嘴露出了一口大黄牙,笑呵呵的问着。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其他人也都看向了李巴山。 他们大都是庄稼汉,有着一膀子的气力,虽世代为农,但也向往着能够过衣食无忧,扬眉吐气的生活。 李巴山扭头看了眼其他人,也不想打消了众人的积极性,将口中的汤水咽下:“若真能成了何将军的亲兵,岂止是乡镇的里正怕你,就连这州府的官差衙役见了你也会礼让三分!何家可是当皇亲国戚,你们说做他们的私兵又岂会没有好日子!只是……” 只是,他就怕何英有其他的目的,故意在这里笼络人心,将他们都给卖了。 这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反正他也对成为何英的亲兵没有多少的想法。 房中的其他人闻声纷纷大喜,有的士兵激动的傻笑了起来,还有人已经开始幻想上自己过上荣华富贵后的生活了。 一时间,小楼内笑声一片。 吱呀! 不多时,正待李巴山吃完饭时,门外走来了一人。 “李将……李伍长,你是否有空?” 和尚站在门前,脸色略显苍白的看着李巴山,欲言又止的说着。 李巴山诧异的看了眼和尚,赶忙起身迎了过来:“有事就说,咱们都是兄弟,不用见外!” 看着和尚的样子,李巴山暗暗叹息,想必他还在纠结着何英让杀俘表忠心的事情吧! “那到外面走走吧!” 和尚眼中泛起了一抹激动的泪花,他点了点头,仍旧是低落的说着。 两人离开竹楼,来到了竹楼后面的一处水井前停了下来。 前锋军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事,又整顿了一晌午的土寨,倒是没有其他的军务,各营的人大多在营地中睡觉聊天,除却巡守的巡哨外,土寨中倒是极少见人出来走动。 “李伍长,你说咱们来这里到底是来干什么?” 和尚坐在了地上,背靠着水井的井壁,低头看着身下的草地,迷茫的问道。 李巴山一叹,和他想的一样,和尚还在为方才的事情感到困扰:“自然是剿灭南狼来了!说实话,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要为李家庄的老少爷们们报仇!” “可南狼的百姓并无罪过,我们这般的滥杀无辜,和南狼士兵的野蛮凶残又有何区别!……我是饿的实在没有了办法才来从军的,本想着只杀贼人,却不料这双手竟也沾染了罪孽!我愧对师父的教诲,也枉做了三年的沙门方士……” 和尚语无伦次的说着,话还未说完,他已经哭了起来。 他是彭城浮屠寺出来的苦行僧,本来是跟着师父一同进入巴蜀传教的,却不料和尚的师父在进入汉中时被五斗米道的人给杀了。 和尚一怒之下给他师父报了仇,也因此被五斗米道的人追杀。 他一路狂逃,来到了巴郡郭山子县,因为饥饿的原因,这才加入了讨伐南狼的军伍之中。 杀恶贼已经是他的极限,但杀普通人却打破了他的底线。 “哎!” 李巴山一叹,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和尚。 虽然他也杀了两个人,但他心里面对这样的屠杀还是十分抵触的。 可在生死的问题上,他没能逃过心中的懦弱和自私,而是心安理得的用军令等各种借口,将自己的罪恶遮掩了过去。 哒!哒!哒! 正待他要开口安慰和尚的时候,在土寨中响起了一阵急速的马蹄声,抬头之间,只见十几骑从他眼前一晃而过。 “嗯?是何英的亲卫?” 李巴山心头一动,也顾不得和尚,赶忙一步跑出。 这些骑兵并非是前锋军的人,而是何英带来的亲卫。这些人除却担当保护何英的任务之外,还负责情报传递,刺探敌情等任务,这一次能够如此顺利的突袭南狼土寨,便是来源于何英亲卫的情报。 不过,李巴山见到的人不多。 此刻他见有骑兵在土寨中奔驰,登时就想到了何英的亲卫。 待他来到竹楼前的空地上时,骑兵小队已经停在了不远处的一座三层竹楼前。 何英带着飞雀正迎着骑兵小队走去,颇为热情的对着其中一人拱手执礼,看样子颇为尊敬对方。 “老山羊?” 李巴山眉头皱起,待他看清那骑兵的模样时,不由一震,目中露出了一抹震惊。 那人和老山羊一模一样,只不过此刻的老山羊却穿着一身的甲胄,看起来倒也有几分的威严,气势和之前大有不同。 只是令李巴山年更为诧异的是,这些何英为何会向这些亲卫打扮的骑兵执礼,难道这些人并不是何英的亲卫? 那他们又是谁? 眼前的一幕,让李巴山心头略有凝重。 “不!那个人不是老山羊,他后面的那个才是!” 这时,紧跟着李巴山跑出来的和尚也扭头看了过去,他先是一震,接着失声说道。 只见前方何英面前有两个老山羊,正和何英说话的那个老山羊气势非凡,举止尊贵。而跟在后面的那个老山羊则是满脸蜡黄,精神萎顿,眼神里面还透着一抹惧意。 听和尚这么一说,李巴山当即移动视线,他这一看登时大惊:“怎么有两个老山羊?难不成这老东西还有个双胞胎兄弟?” 在李巴山领军时,老山羊是以退伍士兵的身份加入的前锋军,因为有从军的经验,故而李巴山认命老山羊担任百夫长一职。 在昨日老山羊消失后,李巴山以为老山羊定是逃了,却没想到他竟另有奇遇。 “他若有这么厉害的双胞胎兄弟,又怎会加入到前锋军中来!想必他是在逃跑的路上,被人给截住了,因为相貌相似,这才被那人带在了身边吧!” 和尚摇了摇头,眉头紧紧的皱起,猜测的说着。 第六章 谋反 “替身!” 李巴山精神一震,脑袋里面忽的蹦出了一个词,紧接着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更加的震惊和疑惑,那一个和老山羊相似的人到底是谁?难道是京都的大人物? 要知道,古往今来替身虽然多见,但也不是寻常人能够用的了的。尤其是对替身有需求的人,莫不是豪门贵族,就是一方的大员,甚至是帝王人家。 由此可见,何英礼让的那人,身份定是非同小可。 旁边的和尚听的一震,赶忙扭头看向了李巴山,露出了一抹恍然大悟的神情:“不错,就是替身!这老小子算是走运了,竟成了大人物的替身……” 他想的倒是简单,只看到了成为替身的好处,却是忘了,成了替身也存在着极大的风险。 不远处,何英和那人客套了几句,便引领着那人进入了竹楼。 李巴山虽然好奇,却也不能在没有受到召见时,走近主将营房。他现在还是一个伍长,根本就没有这个资格。 看着前方的人都进了竹楼,他扭过头来,长长的叹了口气:“找个机会问问老山羊,探探那人的底!” “嗯!” 和尚心头也有一些跃动,赶忙点头说着。正说话间,他抬头一看李巴山,顿时又窘迫了起来,脸颊上滚烫无比,似乎在为方才的哭泣感到羞愧。 啪! 李巴山拍了拍和尚的肩膀,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心里面难受,但我更加的难受!只是仁义道德在战争面前毫无用处,心该硬的时候,还是要硬起来!可不能因一时心软而误了终生!” 他这话看似在说给和尚听,实际上也是在告诫着自己。 军伍之中,屠戮多见,这等事情说不清是罪是功,敌我双方人命贱如草,又岂是一个仁义道德能够说的明白的。 再说了,下达命令的何英难道就不知道屠戮无辜有违仁德?但他还是下达了命令,显然他有自己的打算。 李巴山他们只是兵,根本就没有力量反对何英的军令,更何况这还是何英执意如此。 既已入伍,摆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路是顺兵,一条路逆兵。顺兵可活,逆兵必死。 “我心里面就是过不去这个坎!” 和尚一叹,他也懂得道理,不是一个死钻牛角尖的人,但心里面良知让他十分痛苦。 他看了眼李巴山,期待的说道:“李伍长,要是你成为咱们这一军的主将,那该有多好啊!” “哎!这些都是妄言,以后可不能乱说!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若是能够和老山羊联系上,或许你我也就不用遭受此罪了!……罢了!你也回去吧!好好休息,恐怕还有战事等着我们!” 李巴山摇头一叹,唏嘘的说着。 两人这般分开,各自回了各营的竹楼。 回去没多久,各营的将军召集各曲兵将在各自营房前操练起了军阵和器械。 一直等到日薄西山,天色昏暗时,各营的士兵才算是停歇下来。 李巴山因为在祁山兵营经常操练,对军阵操练倒是轻车熟路。但前锋军的大部分士兵都是乡勇义士,又哪里如这般正规的操练过,一下午的操练下来,竟累趴下了大部分的人。 营寨中的炊烟袅袅升起,辎重营的炉灶又开了火。 今日他们倒也算是幸运,加上凌晨那一顿行军饭,他们可以吃上三顿。 这若是放在平时,几乎是不可能的。 若是赶到战况紧急时,一天一顿饭甚至是两天一顿饭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然大多情况,都是一天两顿。 饭菜的香气让人只觉腹中空空,口水直流。正当黑天各营开饭时,李巴山却被何英的亲卫叫了出去。 怀揣着满腹的抗议,李巴山进入了前锋军主帐竹楼。 此刻,竹楼内已经坐满了人。 李巴山一看登时愣了一下,只见楼内的将官多是营将和部将,军职比他大了不是一阶两阶的事情:“呼!看来何英是真的想要重用我啊!” 显然这是一次军宴,能进来的都是将官,向他这样的伍长根本就没有资格,但他却被叫了过来。 这让李巴山隐有激动和期待! “李伍长,请到这边来座!” 站在门前的李巴山被引领他进入竹楼的亲兵招呼着,朝着靠近门口最尾端的一张小桌前行去。 竹楼内的众将官诧异的看了眼李巴山,目中流露出了一丝疑惑,但众人却是没有多言。 啪嗒! 等了没多久,何英在两个亲卫的陪同下,从竹楼的楼上走下,他扫了眼满堂的将兵,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李巴山的身上,在和李巴山目光对视时,微微颔首一笑。 李巴山见此血液几乎要沸腾了起来,赶忙站起来对着何英拱手一抱。 他这一起身,满室的将官都是一震,赶忙起身执手一礼:“拜见何将军!” 整齐威严的声音在厅堂内响起,震得竹楼嗡嗡作响。 “糟糕!” 李巴山心头一沉,知道自己着急了,当即扭头扫了眼四周,发现周围的将官多有目光看来。 只是,这些目光中多是不满和冰冷。 显然他已经犯了忌讳! 这是主将之宴,就算是起身执礼,这个头也不是李巴山这个小小的伍长能够引领的。 军伍之中,更加的重视尊卑贵贱,僭越之事更是万万行不得的。 但事以成舟,李巴山也知道后悔已晚,只能静观其变了。 何英大步走到了主坐前,他并未坐下,而是看着身前的众将,高声说道:“关门!” 吱呀! 门外拱卫的亲卫转身来到门前,半身探入楼内将两扇房门合在了一起。 门刚刚关上,楼内的众将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透过竹楼的窗子,可见楼外已经被一队士兵守住。 李巴山心头一动,小心的看了眼满面红光的何英,眉头微蹙。 站在门边上的他,虽然和外面的士兵隔着一堵墙,仍旧能够感受到这些士兵身上的杀气。 看来今夜宴无好宴啊! 堂中半数之人不为所动,仅有部分人忍不住扭头回视,眉头微蹙。 “诸位,今日召集尔等前来,一是要和大家商量一件事情,二是安排一下日后的行程!” 何英眼中飘起了一团火,他看着眼前的诸将威严的说道。 堂中的诸将也都回过了神来,看向了何英。 “首先我要告诉大家的是,咱们这一军实际上并非是来这里讨伐南狼的,而是来此练兵!” 何英又扫了眼众人的表情,垂下来的右手忽的按在了腰间的三尺青锋上,严肃的说道。 “什么?” 此话一出,堂中的大部分将官纷纷一震,目中尽是惊讶、疑惑和不解。 李巴山更是心头一沉,眼中光芒闪烁,心里面念头不断,忽的觉得这何英有大问题。 一时间,堂中诸将略显烦躁。 “诸位,如今天下灾祸连连,民不聊生,当朝又有十常侍把持,使得乱臣贼子当道,加上当今天子只图享乐,民心军心尽失,各州之地私兵盛行,隐有天下大乱之势,值此乱世之时,尔等凭借这微弱之功,想要保全亲族,荣华一生,何其难也!今日我何英送给诸位一场天大的前程,就是不知道诸位敢不敢跟我何英博这一场泼天的功劳!” 何英目中的火光更炙,声音振奋无比,语气无比坚定,激昂之音听的人心头火热,隐露向往和期待。 “吾等以何将军马首是瞻!” 话音落下,堂前大部分将军纷纷拱手一抱,单膝跪地齐声高喝。 他们这一喊,当即也有几个腿软之人,竟也跟着跪了下来。 然堂中仍旧有一小部分人未跪,站在最末位的李巴山更是一沉:“这何英竟然要造反!” 他这才发现,跪地的九成以上都是何英安插在前锋军中的亲信,最后跪下的几个人是被这些亲兵的气势所震,方才下跪。 然没有跪下来的,都是前锋军原来的将领,这些人都来自巴郡。 “何将军,如今天下灾祸连连不假,但距离天下大乱为时尚早,你这般举动言辞,可是要诛灭九族的!哪怕是当朝太后,也必将不会容你,我劝你三思而行!” 李巴山斜对面的一人忽的抬脚走出,站在厅堂之中,冷冷的看着何英警告道。 这人李巴山也识得,是郭山子县的一位衙门里面的府兵教头,名叫张五树,是县衙的小舅子,如今在前锋军中担任一部之将。 张五树带头走出,紧接着又有三五人走到了堂前,拱手对着何英谏言道:“何将军,我等前来乃是为了天子追讨贡银、扬我大汉天威而来!你若是行那谋反之举,可不要怪我等无情!” 这几人乃是巴郡郡守安插在前锋军中的亲信,李巴山之前和这几人有过几面之缘,他能够带着前锋军进入黑森林,来和何英汇合,这几人也出了不少的力气。 李巴山见此心头更沉,他仍旧站在原地,并未贸然上前进谏,而是偷偷的看着何英,但见何英目光越来越冷,他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间扭头看了眼身侧的房门。 嗖!嗖!嗖! 这一眨眼的功夫,在竹楼楼梯下的阴暗中,一道道的寒光箭矢激射而出,瞬息洞穿了张五树等人,将这几个带头之人尽数射杀。 “嘶!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独断……这下子可要糟糕了,若是不答应何英的话,看来是无法活着离开这里了!” 李巴山闻声赶忙扭头看去,待看清不远处阴暗中潜伏的寒光时,他忽的一颤,失声说道。 第七章 张修 “哼!不识抬举,本将肯和尔等分享富贵,尔等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还敢口出妄言,真是不知死活!实不相瞒,此次尔等突袭的土寨并不是南狼土寨,而是彝人土寨!这个寨子已经投效了我大汉,乃是益州下辖的子民,受大汉律法报复!尔等今日这等灭寨之举已落实了叛乱之名,就算是你们离开了这里,也回不到巴郡去了!……嘿嘿!你们若是跟着我还好!若是想走我也不留,到时候天下通缉,不仅你们要遭罪,就连你们的亲族都要受到牵连!” 何英冷酷的看着堂上的诸将,语气冰冷到了极点,说到最后威胁之意明显至极。 这话一出堂上的诸将均是一震,他们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何英要屠寨,且还要每一个人的都沾染鲜血,原来此举并非是要提升勇气锻炼士兵,而是在堵死他们的退路。 此刻他们虽知道了何英的阴谋,但木已成舟,他们已无路可走。然他们又不想这么容易的就被何英利用,一时间诸将脑中想法连连,但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气氛忽的一下子压抑了起来。 哪怕是李巴山也没有想到何英竟是如此打算,心中登时叫苦连连。 “何将军,大汉虽是千疮百孔,但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凭借我们这点人,恐怕还不足以成事吧?您若要让我等信服,总归要有一个章程说法才是,如此片面之词,就想要我等的忠心,这岂不是太儿戏了吧!您若是无根之木,我等宁愿落草为寇,背这一口黑锅,也不会和您同谋大事的!” 不一会儿,在未跪诸将中,走出了一个中年将军,这人长得虽斯斯文文,但胆量却无比的大,说话时从声音中透出来的自信,更是让战战兢兢的诸将,犹如找到了一个主心骨。 他这话也说到了诸将的心中,听的众人心头一动,纷纷点头。 “明将军所言极是,何将军既要我等行那凶险的事情,但请将事情说明白,也好让我等有一个底!” “是啊!荣华富贵谁不想要,以前是没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我们自然也不肯放弃!只是我等心中实在担心,还请何将军详细说来!” 接着,诸将中又站出了几个人来,这些人也都如同明将军一般,胆气十足。 李巴山对这明将军倒是没有印象,他不记得前锋军中有这样的一号人物。思量之间他仔细的一看,却见这名将军气势不凡,举止神态和何英近前的两位亲卫相差不多,登时知道这人定也是何英亲卫中的一人:“好一个何英,竟有如此的布置,看样子今日之事百分百的可成了!只是这外面……恐怕各营之中,也开始了吧……” 正如李巴山所想,何英既想到了用这种办法来收心。自然也不会只收将心,而弃了士兵不管。此刻,在营地中,何英安排的人,也早早的行动了起来。 “嗯!诸位说的是,此举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比起你们来,我何家更是担心的很!但这件事情却已筹划多年,只要号令一起,大汉十三州将有九州之地的豪杰义士同时举事,尔等说如此威势,这天下还不是囊中之物!” 何英的神色这才有了一些缓和,他瞧了眼堂前的众将,大袖一挥,右手从腰间的剑柄上背到了腰上,带着一抹骄傲、自豪和期待的说着。 “嘶……” 此话一出,在场的大部分将领都不由吸了口冷气,这些人虽然是杂牌军的将官,但都有军伍行军的经验,其中还有人做过校尉、牙将,智商自然不低。 他们本以为何英只是初谋大事,但现在一听,却是万分震惊和惊恐了起来,原来何家已经谋划多年。 想到这里,他们又有些不敢相信,何家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量,竟能够调动九州之兵,这可几乎囊括了大汉所有州府。 李巴山听的也是震动不已,脑袋里面念头闪动,忽的想到了一个问题,登时大为震惊:“莫非何英是黄巾军的一方将领?……也不对!史书上有言黄巾军起义之时,起的是八州之兵,这第九州又是哪里?……嘶!难道张角在起誓之初已经和张修联合在了一起,如此说的话九州之兵倒也可信……” 他有着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知道的东西也很多。根据记忆中的片段,他隐约将一些事情联系了起来。 当这些事情联系起来之后,他这才恍然,原来何进一家早就和黄巾军有联系。 想到这里,他也想明白了,怪不得书上说何进得到黄巾军内部人士的告密,得以大破黄巾军,进而封侯,原来何进凭借的就是这等关系。 只是何进为何会反了黄巾军,李巴山也想不明白,或许内中还有许多的事情,不为外人知道。 由此推断,何英来此收拢前锋军恐怕就是受到了何进的授意。 只是,李巴山想不明白的是,巴蜀之地乃是张修的地盘,黄巾军的人来此练兵夺人,是不是太没有将张修当成一回事。 正在李巴山思考的时候,何英接着说道:“想必各位一定好奇,我何家虽为皇亲国戚,但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够掌控大汉诸州吧?我何英说的肯定是空话吧?” 他这话一出,堂上站着的诸将忽的一慌,赶忙怯声怯语的说道:“吾等不敢!” “这也没什么!其实诸位想的也不错,我何家的确没有这么大的能量!但想必尔等肯定听过‘大贤良师’的称号吧?我其实是‘大贤良师’麾下负责巴蜀联络事宜的联络官,又是五斗米道巴巫‘五斗米师’张修的干儿子!有此两道相合,加上天下响应的豪杰,诸位还认为我说的是句空话么?我纠集尔等,一是为我何家私军,二是为了让诸位帮助我义父夺取益州!事成之后,诸位都是从龙功臣,益州之官凭尔等能力取之!尔等还在这里犹豫什么?” 何英哈哈一笑,声音越发高扬,眼神若剑般的平视着身前的众人,气势若出鞘的剑,锋芒必露,让人不敢直视。 他这话倒也有几分智慧,先是彰显了自己的实力,而后又给诸将许下了官职富贵。这官职富贵看起来也并不遥远,正贴合诸将的身世和能力,给人真实,让人相信。 “好一口说辞,我都要被他的言语打动了!” 李巴山听的心头略显激动,若不是他此行的目标明确,恐怕已经忍不住心中的热血了。 只是,他也知道,不管是黄巾军亦或是张修的五斗米道,在举旗之时虽然声势浩大,但都成了东汉末年诸位猛将枭雄的踏脚石。 他既知道了后果,又岂会真的如了何英的意愿,加入到这支并不能成事的队伍中来。 不过他想归如此的想,可却不会真的将这些先知先觉的事情说出来。 且不说这样的做法会不会改变历史,一旦他将此话说出口,今日便再无活着的可能。 “吾等愿效忠何将军!” 也在这时,那先前提出质问的明将军拱手一抱,高声喊道。 他这一喊,还在震惊中的诸将也都纷纷跪地,在无一人敢反对何英之言,参差不齐的高声喊道:“吾等愿效忠何将军!” 站在最末的李巴山暗暗一叹,也跟着人群半跪了下来。不过,他并未出声。 “哈哈!好,既然诸将军相信我,那我何英必不负诸位之恩情!来人,请米师!” 何英见此开怀大笑,爽快的高声一呼,对着通往二楼的楼梯拱手一抱。 堂前跪拜的诸将俱是一震,眼中泛起了一抹莫大的震惊。他们大部分人都是巴郡人士,对于这位名声震天的米师更是久闻大名,有的人甚至还见过米师施术救人。 他们又如何不知道,米师是谁! 这也让他们在此刻彻底去了心中的其他想法,一心为何英画下的大饼而激动。 显然,米师的到来,也让堂上诸将去了对何英的最后一丝疑惑。 跪地的李巴山一听登时大惊,赶忙扭头朝着楼梯上看去,听着一步步走下来的脚步声,心中略有激动:“难不成那张修也来了这里……”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从竹楼二楼走下了一个人来,当李巴山看到这人的时候猛然一震,紧接着心头如同被大锤重重的砸了一下,竟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这从楼下走下来的人居然就是白日里,他和和尚看到的那人。 这人和老山羊相貌一模一样,但气势威严绝非老山羊可比。 这时,李巴山也忽然醒悟,怪不得何英会出楼相迎,且还郑重执礼,原来那人竟是张修。 张修缓慢走下楼来,他看着堂上的诸将微微一笑,扭头对着何英默默颔首,一步步来到了何英的身前,定身站好之后,这才不缓不慢的说道:“吾乃巴巫张修,人称米师,也有人称呼我为五斗米师!想必诸位对我也颇为熟悉,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我只说一句,事成之后,我为巴蜀之王,尔等为巴蜀之臣,享一生的荣华富贵,子孙再无贫苦!” “吾等愿听米师号令,助米师荣登王座!” 堂上诸将拱手一抱,齐声高喝。 这一次,他们声震长空,气势恢宏,竟无一句迟疑之言。一团冲天的火气自竹楼内诸将身上蒸腾而起,汇聚成了一股燎原之火,直冲九霄。 第八章 蛮兵围寨 嘿哈! 土寨的空地上,一队队的前锋军士兵正扎马出拳,随着拳头的挥出收回,响起了一声声整齐的口号声。 李巴山站在队列最前端的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俯视着下方队列中的众将士,眼底带着一丝忧思。 位于高台的前端面板上,正钉着一颗颗的首级,这些首级足有一百多颗,却都是那一夜何英夺下军心,震慑全军的手段。 距离前锋军投效张修、何英已经过去三天的时间,这三天内前锋军如同是紧绷着的一根弦,时刻都未曾松懈过。 何英为了保障前锋军的忠诚,不仅立下了铁血军规,且还在每日陪同张修一同安抚军心,教导五斗米道的政策,大肆宣扬汉帝王朝的阴暗。 除此之外,为了能够尽快的知兵、和众,何英带着他的亲信已经和前锋军的将兵住到了一起。 唯独张修仍旧每日神神叨叨,除却练兵结束时出来“弘法将道”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竹楼内。 这让想要靠近老山羊套取一些情报的李巴山十分无奈! “哎!看来何英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征讨南狼,他是打算在这里将兵练下去,等待起事之时,出山夺城啊!……我难道要跟着他们这样的走下去么?可李家庄的大仇若是不报,我有何颜面面对九泉下的人呢……” 李巴山的思绪飘飞,虽是在看着下方的士兵,但心已凌乱,他越想心中越是有一股躁火在跃动,让他顿时坐立难安。 砰! “可恨!何英虽有大将之才,但只识我有练兵之能,让我担任前锋军教头,却不肯让我带兵!想必他也在担心,我若是领兵以后,定会带兵冲入黑森林深处,去杀南狼,到时候说不定会坏了他的计策!……可恶啊!如此长久下去,我定离目标越来越远,与其在这里为难,倒还不如想办法离开这里,独入南狼土寨,杀得南狼罪首,以报灭族之恨!” 忽的,李巴山的眼中飘起了一团火来,他狠狠的拍在了身前的栏杆上,眼神渐渐凌厉。 呜!呜!呜! 正在这时,一声声的号角声自土寨的外面响起,站在高台上的李巴山不由抬头望去,他这一看登时一惊,只见后寨之外的小路上,正有一骑兵狂奔而来。骑兵手中持着一根号角,一边催促着胯下的战马,一边鼓足气力吹响了沉闷的号角。 这是何英的亲兵,也是前锋军负责刺探情报,监视黑森林诸寨的探马。 此刻这人形色匆匆,还将警报用的号角吹响,可见情况极为紧急。 号角声由远处传来,让寨子中正操练拳法的兵将们忽的一震,竟忘了出拳,纷纷扭头望向了后寨方向。 “各部兵将速回诸营,穿戴战甲,拿上刀兵,列阵寨前!” 也在此刻,三四骑兵自寨内何英居住的小楼前奔来,他们高声呼喊着,若电光般的自正操练的队列前奔驰而去,直奔后寨的寨墙前跑去。 这个时候,守卫寨墙的士兵已经将箭矢挂在了弓弦上,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更有一队手持矛戈的守门士兵飞速冲出门外,在门前列好了阵列。 哒!哒!哒!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骑兵吹着号角飞驰进了寨子。门前的士兵有序退回,将拒马障碍挡在门前路上,这才关门待敌。 远处,寨外的小路上,自山的另外一边,跑来了一群穿着兽皮衣服,手持各式刀弓的蛮兵。 道路两侧的林间,隐约可见枝叶晃动,人影穿梭。 “蛮族来攻寨了……” 李巴山猛然一震,情绪忽的振奋了起来,一扫之前的忧虑颓丧,扶着栏杆的手忽的一用力,竟直接从三四米高的高台上一跃而下。 啪嗒! 落地后,李巴山只是微微一躬身,双手撑住地面,猛然跃起,朝着不远处正从竹楼内快步走出的何英奔去。 这时,空地上的士兵已经朝着各部的营房中奔去,队列井然有序,竟没有丝毫的混乱。 这也多亏了李巴山这三日来的训练和指导,要不然前锋军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 “何将军,末将愿领一队人马,去破了蛮兵!” 三两步之间,李巴山拦在了何英的面前,单膝跪地激动的说着。 何英低头看了眼李巴山,他哈哈一笑,点头说道:“李将军有此上进之心,我甚为欣慰!只是这一次蛮族出兵三万,乃是有备而来,破敌之事还急不得!你且跟着我去后寨一看,等看过蛮兵素质,在做决定也不迟!” “嘶!他竟有和谈之心!” 李巴山一听登时大惊,没想到何英竟没有一点抵抗的心思,心头不由一乱。念头闪动之下,他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将军,蛮兵此来,或许是为报我军屠寨之仇而来,此事切不可……” “哼!此事本将已经知道,我心中自有论断,你不必多说!” 何英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想到李巴山仅凭只字片语就猜到了他的想法,这让他心中一寒,暗生杀意。他瞪了眼李巴山,冷哼了一声,侧跨一步,直接从李巴山的身前一步走过。 哗啦! 跟在何英身后的亲卫鱼贯而行,众人看向李巴山的眼神多有轻蔑。 李巴山眉头微皱,暗暗一叹,赶忙起身,紧跟在了何英等人的身后,快步朝着后寨行去。 当李巴山等人来到寨墙上的时候,守门的士兵已经布置好了防御,而门外蛮族更是停在了二三十米开外的地方,他们远远的看着土寨寨墙上的汉兵,人群中出现了一团涌动。 不多时,在土寨的人群后面,有一个背弓持矛的精壮蛮族阔步走出,在这人走出来的时候,有七八个穿着蓝色长褂的蛮兵紧随而来,排在了这精壮蛮族的身后。 “吾乃黑森林的蛮王野古达,尔等汉兵因何入我领地,屠我蛮寨?” 精壮蛮族昂首望着土寨寨墙上的众人,声若雷霆般的质问道。 在野古达说话的时候,他身后的蛮兵也快速的列好了阵势,其中不少人手持长弓,搭箭待射。 “尊敬的蛮王野古达阁下,吾乃大汉前锋军大将何英是也!吾奉天子令,前来追剿贼人,屠杀此寨的并非我军所为,实乃那一波贼人所致!尔等蛮部已归顺我大汉,今日举兵袭我汉军,实已犯下了滔天的罪祸,不过本将宽宏大量,不和尔等计较,还请你速带领你部回归土寨,安抚人心,若有贼人踪迹,我定会发令通知尔等,让尔等与我部一同征讨,以报贼人灭尔寨之仇!” 何英走到了前方,眯着眼看着下方的野古达,威严且颇有礼貌的说着。 他这话铿锵有力,进退有方,似早就打好了腹稿,做出了准备,并不见任何的惊慌,且还将之前屠寨的事情推的干干净净,若非李巴山是前锋军的一员,定会被何英的神情和谈吐而说动。 寨墙上的李巴山默默的听着,他的心忽的沉重了起来:“他为何不说明南狼之罪?……” 前锋军来此实乃为南狼劫掠汉帝贡品而来,若是说出此事,蛮部兵马自不敢阻拦乱动,可何英说的模模糊糊,只言来此剿灭贼人,并不说南狼罪事。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亦或是何英在担心着什么? 李巴山心中思绪万千,眼睛微微眯起,不禁偷偷的打量起了何英来。 “你说谎,前几日的凌晨我看的清清楚楚,屠了土寨的就是你们!我以火神的名义起誓,我达骨若有妄言,甘受烈火之苦!” 这时,在蛮王野古达身后的队列中,有一个头上包裹着一层蓝色粗布,双眼通红的年轻蛮族走出,他走到了队列的前方,愤怒的盯着墙上的何英,痛心疾首的喊着。 “误会!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们汉军出征,从不扰民,此番前来,更是有巴巫张修陪同,尔等可以不信我的话,难道也不信张修么?” 何英冷冷的笑着,并未解释达骨的话,而是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内寨,只见寨内各部兵马已经准备妥当,且张修正在两名士兵的陪同下来到墙下,当即扭头朗声说道。 啪嗒!啪嗒! 在何英的话刚刚喊出去的时候,张修也登上的寨墙,他先是对着何英颔首一笑,而后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寨前的野古达,笑眯眯的说道:“野古达,你母亲的病已经好了吧!” 他的出现,让蛮兵的队列忽然出现了一股骚动,有许多人远远的对着张修拱手执礼,还有一些人拼命的朝着前方挤去。 “尊敬的巫,多亏了您的药,我母亲的病已经没有大碍!” 野古达微微一愣,露出了一抹凝重的表情,他赶忙对着寨墙上的张修施礼,尊敬的回答着。 寨墙上的何英闻声,更是勾起了一抹笑来,背到后腰上紧攥着的拳头微微一松,似乎这一刻放松了下来。 “你们退去吧!这一寨的事情我可以作证,屠寨之人并不是汉军,乃是贼人所为!若非汉军到来,这一寨早就毁于了!如今汉军需要此寨来驻扎,等剿灭了贼人,汉军自会归还寨子!请尔等放心,有我在,自然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张修摸了摸羊角胡,郑重的看着寨外的蛮兵,朗声说道。 他似乎在蛮族中颇有威望,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感觉。 站在寨墙上的李巴山一听,登时一叹,刚刚火热起来的心又冷了下来,略有失望的想着:“看来这一次是无法和蛮族起冲突了!” 他比任何人都期望双方能够战起来,如此的话,他就可以出征,为李家庄逝去的亲人报仇了。 只是,事情到了这个时候,野古达的眼中已经没有战意,且大部分的蛮族更是收了刀兵。显然此事也只不过是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夏雨了。 第九章 一波三折 “既然有巫作保,我想此事定有误会!今日之事实乃我蛮部之罪,还请巫和汉将军恕罪……” 蛮王野古达长长的松了口气,扭头看了眼身旁的蛮族青年,轻轻的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忽的高声喊道。 “蛮王!” 不等野古达将话说完,那蛮族青年猛然一震,忽的高声一喝,竟打断了野古达的话。 青年举族被屠,烈火焚心,欲报家仇族恨,怎奈说好的事情,竟因为张修的一番话而落空,这让他又如何肯罢休。 “大胆!” 野古达的近卫高声一喝,从队列中快速走出了两人,一把架住了那青年,就要往人群中拖去。 “蛮王深明大义,何某敬佩!关于贼人之事,我军定会给蛮部一个交代,还请蛮王放心!如今巴巫在此,蛮部的诸位若有所求,可到寨中来,一切困难,我汉军自会帮忙!” 何英见此知道今日的危机算是解除了,当即一笑,对着蛮王野古达拱手一抱,朗声说道。 “好说!好说!” 野古达讪讪的一笑,对着何英抱了抱手,正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变故又起,惊的他猛然回头,脸色沉郁。 呜!呜!呜! 低沉悠扬的号角声自蛮兵后传出,站在寨墙上的李巴山抬头一看,冷下来的心又激动了起来。 只见,蛮兵后又走出了一队人马,这一队人马最前端有两只巨象,巨象身上背着一个竹木座椅,座椅上正坐着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兽皮战甲,头戴翎羽编织的帽子,身上挂着金银饰品,手中持着一杆大旗,旗帜为黑色,上面用红绳绣了一团正燃烧着的火焰。 女人穿着羽衣,裹着兽皮,颈项上带着一串兽牙项链,腰间挂着一个多囊腰带,腰带的囊上竟插着一柄柄巴掌大小的飞刀。 在这两人的身后,跟着一队约五百人的藤甲蛮兵。 这一队蛮兵进退有秩,行动如一,个头身材相差无几,精气神比蛮王野古达带来的人要高上几个层次。 “好一队蛮兵!” 寨墙上的李巴山眼神一亮,不由脱口而出。 兵书上有言,兵以治为胜。军中更有治强盛之兵的说法,然何为强盛之兵,最基本的就是指齐一必力,投之而往,如手之使增。 眼前的蛮兵虽只是初临,却已见其势。尤其是这一支蛮兵的精气神,更是彪悍锐气,实乃一支不容小觑的强军。 倘若这一支蛮兵和前锋军对上的话,前锋军纵然能胜,恐怕也是自损一千,灭敌八百之惨胜。 “何英,这下子可要糟了!那是火神祝融氏的蛮卫,他们这一部的蛮族极为敌视我汉人,就连蛮王也不敢和他们做对!你要做好一战的准备啊!” 寨墙上的张修瞳孔一缩,不由吸了口气冷气,眼底闪过了一丝恼怒,沉重的对着何英叮嘱道。 何英闻声神色微变,在蛮卫前行的时候,扭头对着身边的亲卫嘀咕了几句,这才复又看向前方,而亲卫已经转身下墙。 一直在暗暗观察何英的李巴山一喜,双拳紧紧的握起,隐有兴奋的暗道:“此番交手,汉蛮交恶,只要给我机会,我必能领兵作战,到时候寻仇南狼必不会在受掣肘!” 寨前的蛮兵骚动了起来,蛮王野古达在亲卫的拱卫下,快速的进入人群,去迎接那蛮卫,而道路上的蛮兵,以及林中的蛮兵,更是纷纷跪地叩拜,如同跪拜君王。 之前被蛮王亲卫制住的青年见此不由大喜,赶忙高声喊道:“还请祝融氏为我彝寨报仇!” “祝融、孟获!你们来此作甚?” 蛮王野古达脸色阴沉的看着巨象上的男女,略显不悦的喊道。 “野古达,吾早就说过,汉人奸诈如狐,实不可信,你偏偏非得和他们交好,我看你这蛮王也不用做了!来人,将那奸细给我带上来!” 巨象停在了野古达的身前,坐在巨象上的男人冷冷一笑,高声喊着。 哗啦! 声音落下,自巨象的身后推出了一辆四轮车,车子上立着一根木架,木架上捆着一个人。 这人身上鲜血淋淋,衣衫破烂,有半张脸的面皮已经被人割下。 透过此人的穿着,寨墙上的李巴山可以看出,这人是何英亲卫中的一员。 何英见到这人之后面色一寒,扭头对着身畔的亲卫寒声说道:“拿弓来!” “将军!” 何英身边的亲卫闻声脸色大变,赶忙拱手一抱,跪地齐喝。 “嘶!好狠的心,连自己的亲卫都要杀!” 李巴山偷偷瞄了眼何英,不由吸了口冷气,沉声说道。 啪! 这时,一声嘹亮的鞭鸣响起,骑在巨象上名叫秃云的女人,一鞭打在了俘虏身上,凶恶的喝斥道:“还不将你知道的事情从实招来,免得受剥皮之苦!” 这声音刺耳慎人,听的那昏昏沉沉的俘虏一震,赶忙失声喊道:“我说……我说……这些都是我们将军布置下来的计策,我们只负责情报,屠宰是那些杂兵做的,我们……我们……” 俘虏不敢有任何隐瞒,将他知道的事情脱口而出。 撕裂的声音响起,蛮王野古达的面色忽的大变,不由转身看向了寨墙上的张修,而众蛮兵更是大怒。 寨墙上的张修脸色微微一寒,狠狠的锤打着寨墙上的栏杆,怒声喝道:“何英,还不杀了他!” 砰! 何英闻声脸色大变,也顾不得解释,一脚将身前跪着的亲兵踹倒在地,直接抢过了弓箭,转身之际,搭弓射箭。 “将军说,南狼不服教化,不听帝令,正是……” 俘虏喘息不断,语无伦次的喊着。 噗! 不等俘虏说完,何英的箭矢瞬息而至,竟是一箭射穿了那俘虏的脑袋。 “嗯?那亲卫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会提及南狼?” 李巴山听的又是一震,脑中想法不断,喃喃低语,扭头看向了张修和何英,但见两人竟同时松了口气,神态中的紧张悄然消散,这让李巴山心中隐隐生出了一个不可能的念头。 “尔等都给我看看,汉人狼子野心,心狠手辣,连自己的兄弟都不放过,他们又如何会尊重我们!兄弟们,汉人故意嫁祸我蛮族,欲夺我蛮族根基,尔等还要坐以待毙么?” 这时,和秃云并行坐在巨象上的孟获高声呼喊着,他的声音极富感召力,才是短短的几句话,就已经将蛮族的战斗热血给激发了出来。 孟获竟借何英杀亲之举,点燃蛮部兵马的战火,不仅令亲汉蛮族反汉,且还收拢了野古达所率蛮兵之军心,其智慧当真是可怕。 “杀了汉人!” “杀了汉人!” …… 一时间,蛮族之中响起了不绝于耳的讨伐声,数万人齐声高喝,震得天地都颤抖了起来。 站在巨象前的蛮王野古达脸色阴沉的都能够滴出水来,他的拳头紧紧的攥在了一起,愤恨的看着远处寨墙上的汉人,知道他被人摆了一道,不仅军心大失,就连威望也一落千丈,为今之计只能向孟获一部俯首。 他忽的将颈项上带着的一串象征着蛮王身份的玉石项链摘下,转身看向了巨象上的孟获和秃云。 “孟获、秃云!是我野古达偏信了汉人的狗话,还请给我一个机会,让以罪人之身,为死去的蛮族兄弟报仇!” 野古达将手中的项链托举到了脑袋之上,语气恭敬,带着一抹狠戾的说道。 “好!野古达你既肯待罪立功,自可死罪难逃!不过汉人封的蛮王你就不要做了,到我帐下做我的大将吧!此番破寨前锋,当由你来负责!” 孟获哈哈一笑,扭头和秃云对视了一眼,高声喊道。 呜!呜!呜! 不多时,两部蛮兵组合在了一处。祝融氏的号角响起,蛮兵重新列阵,一时间土寨之外尘土遮天,林中枝叶摇晃的厉害。 寨墙上,何英面色阴寒,扭头扫了眼身后刚刚登墙的诸将,沉声说道:“蛮兵人多,士气冲天,我军初夺土寨,前锋军还在磨合中,凭此三米高的寨墙极难挡住数万蛮兵冲锋之势,尔等可有计策献上!” 事情一波三折,大战已经不可避免。但何英心中尚无底气,只能求教于诸将。 “将军,末将以为敌兵虽众,却不精,只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我军若要胜,可出奇兵!以末将之愚见,当以诱敌之计,我兵分四部,一部佯装败退,三部藏于寨中,待敌入寨后,其他三部相继出兵拦击,将蛮兵分裂,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再另外派一队人马趁乱取敌大将之首级,此战顷刻可胜!” 一旁的李巴山闻声顿生一计,赶忙上前一步,拱手进言。 第十章 将战 “哼!无知之谈!吾军初成,连战阵都不曾熟悉,又如何能与久在山林巡猎的蛮兵相比!李教头虽有练兵之能,但未有战阵厮杀的经验,还请你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明稚冷哼一声,讥讽的说着,话语毫不留情,在声音落下的时候,他转身对着何英拱手一抱,接着说道:“依末将之谋,我军当固守此寨!以锻炼前锋军之勇气,待敌士气衰竭之时,再举兵出寨,可一举破寨得胜!” 这人正是那一日在张五树等人死后,带头提出质疑的明将军。他本就是何英安插在前锋军中的亲信,此番又借着这个机会,成为了何英的副将,在前锋军诸将中也赢得了一些名望。 明稚位高权重,又是何英的亲信,自觉高人一等,平日里面对李巴山这等原前锋军的将官也甚是看不起。 此话一出,李巴山只觉得被人当着千军万马的面狠狠的扇了一个巴掌,心中登时激动了起来:“明将军此言诧异,蛮兵久居此地,对这里熟悉万分,如今他们不知道我军虚实,正是施奇谋斩将之时,如此方可退敌,震慑蛮族!倘若时间日久,此寨固能久守,面对源源不断来援的蛮兵,我部这区区一军之兵,又如何能够挡得住蛮兵的连番进攻!将军此计实乃下策也!” 他熟知历史,知道孟获此人作战勇猛,在蛮族中颇得人心,加上又有秃云这个祝融夫人相助,就算是他们再如何的不会用兵,仅凭过万的蛮兵,轮番的挑衅进攻,就足以击溃前锋军。 加之前锋军初尊张修为王,共五斗米道,决意反叛大汉,自立门户,又不敢派人回蜀求援,军心还未曾稳定,人心多虑。 倘若一味防守,困顿此处。久而久之,士兵必将困乏绝望,乱心一起,不用蛮兵攻入土寨,前锋军可不战而溃。 又倘若蛮兵能够一举攻入寨中,凭借前锋军此时的战力,厮杀些蛮民倒还有勇气,面对真正的大军却又显得力不从心,到时候军令无人知,士气一落千丈,前锋军必亡! 与其如此,还不如险中求胜,一战而退蛮兵,使蛮兵失去上进之心,如此方可一绝后患,甚至是凭借五千之人,将这黑森林中的蛮族尽收麾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李巴山虽然想到了这些,但他还不能将事情点明。 一是何英此时还没有完全信任他,二是此言一出,必引何英之猜忌,纵然李巴山有上将之智,恐怕也逃不过被何英算计暗杀。 在这样的军伍之中,李巴山不求能够有多大的军功,只求在报家仇族恨之前,能够明哲保身,领兵讨南狼。 “哼!李巴山我看你是在军营中待久了,连一点勇气都没有了!再我看来,你的办法无异于自杀!” 明稚冷哼一声,看向李巴山的眼神多有不屑。 随着他出口,紧接着又有副裨之将进言,他们都如明稚一般,反对李巴山的计谋,支持明稚之言。 说到最后,在李巴山正要最后一搏时,忽见何英看向明稚的眼神,登时一叹,也不在坚持,暗暗说道:“我可真傻,这明稚之策,显然是何英早就定下来的计谋,我就算是有万般能耐,恐怕也说不动他们了!怪不得这些人的意见如此统一!原来我竟成了傻子!被他们逗了一番!……想必此刻他们已经将我当成了笑话吧!” “好!就依明将军之谋!前锋军诸将听令,此寨之门交由明将军守卫,胡图一部归入明将军的麾下,协同守寨,我给与你生杀大权,但有不听号令之人,无论军职大小,皆可先斩后奏!……” 何英见无人在开口,当即露出了一抹睿智的笑来,扫了眼寨墙上的诸位将官,开始布置了起来。 盏茶功夫过后,除却何英、明稚还在寨墙上之外,其他的副将裨将均是领命去寨内调兵,驻守各处,运送资源。 守御土寨的车轮,也在何英的军令下缓缓的推动了起来。 而李巴山则被晾在了墙上,他没有接收到任何的调令,更没有军权领兵,只如同一个旁观外人,看着这一场亲临其身,却又置之事外的战事在眼前发生,让他心急火燎。 一股憋闷之气在心中越聚越浓,李巴山紧握着拳头,皱眉看着寨外正调动的蛮兵,隐有愤怒的默默吼道:“想我李巴山何曾受过如此的气,若非我还依靠前锋军帮我征讨南狼,就凭何英、张修的谋反之事,我已经夜杀出寨,拿着他们的脑袋去巴蜀换军功了!可恨啊!受制于人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他心中虽不甘心,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忍耐下来,等待时机。否则亲仇不仅无法报,就连自己的性命恐怕也要葬送在自己的莽撞之中。 然,单凭今日墙上的这一番谈吐,李巴山已经看了出来,何英非是要重用他,而是诱之以利,让他为何英训练新兵,将他拴在营中禁锢他的抱负。 他更是察觉到何英并非是良主,而是那等任人唯亲,虚情假意之辈。 随着土寨前锋军的转动,寨子外面的蛮族已经重新整军,且蛮兵也退到了寨子四百步之外的地方,更立起了木盾,架上了弓箭。 另拱卫孟获、秃云的蛮卫更是分兵两处,一队带着数千蛮兵沿着身后的山路退去,不多时隐约可见山道的拐角处有巨树倒下,尘土遮天。 显然,蛮兵并不打算即刻进攻,他们准备立寨围前锋军。 看到这里,李巴山心头更沉,默默的说道:“孟获一方必有智者,他们竖寨,御兵,进退有序,这一战对于前锋军可是越来越不利了!……何英此刻恐怕还没有放弃言和吧?只是他又如何肯定,自己就一定能够劝的动,对我汉人有如此大成见的孟获呢?” 哒!哒!哒! 正在这时,蛮兵军阵忽的裂开了一道缝隙,从中飞出了一骑,朝着土寨这边迟来。 “久闻汉军之强大,我野古达今日代表蛮族向尔等挑战,谁有胆子敢下来和我一战!” 野古达孤身骑马来到土寨寨墙外百步,他挥手朝天举起了手中一杆杆子若小臂粗细,长约三米的大矛,高声叫战。 在他放弃蛮王身份之后,就归入到了孟获的麾下为将,此番出战,也是他向孟获投的投名状,借此打消孟获对他的不信任,重新赢回他在蛮族中的声誉。 寨墙上正抬头看过去的李巴山一动,觉得这又是一个机会,心中有不甘的他,就要转身向何英请战。 哒!哒!哒! 哪知道,还不等他动身,就有一人直接跳下了寨墙,从墙下牵出了一匹战马,翻身而上,在裂开了一道缝隙的寨门中急冲而过。 “在下李忠,大汉前锋军副将,前来领教蛮王本事!” 这人一出寨门,立马将手中的斩马刀一扬,顺势指向了野古达,高喝一声,直奔前方杀去。 “竟是他……” 李巴山脚步一转,复又面向了墙外,眉头微微皱起,看着飞驰出去的李忠,接着猜测道:“这野古达的力量想必是极大,他使的又是大矛,李忠此番要胜的话,恐怕极难!不过,这李忠出身自京城羽林军,想必武艺非凡,能胜过这野古达吧!” 从野古达单手举起大矛的举动来看,李巴山推断野古达肯定是力大无穷。 然李忠的身份并非是何英副将,而是何英亲卫统领,来自京城羽林军,是何太后派给何英的保镖。 此时,何英让李忠出手,显然是想要敲山震虎,借李忠之能,威慑蛮兵,振前锋军之军心。 “杀!杀!杀!” 墙上墙下的汉蛮士兵,才刚刚发出叫喊声的时候,李忠和野古达瞬间交错出兵,两人手中的刀矛在这一瞬间一触即开。 两马交错,李忠手中的斩马刀落在了马腹之下,势如拖刀,但刀并未真的沉下去,且李忠持着斩马刀的手隐有颤抖,似想要将刀提起,但又没有力气。 交错而过的野古达则是发出了一声欢呼,单手举起了大矛在空中转动了数圈,他这一喊,蛮兵那边的士气忽的一下子被点燃,若烈火飞天,震耳欲聋,一下子将汉兵这边压了下去。 墙上的李巴山见此心头大惊,不禁暗暗摇头:“这野古达蛮力无双,竟一击废了李忠,看他从容的样子,想必下一次就要阵前杀将了……” 他只是通过这一瞬间的碰撞,就已经看到了双方力量的悬殊。 想到这里,李巴山心头一热,也不忍李忠被野古达斩杀在阵前,当即转身看着正看的热切的何英拱手说道:“何将军,李忠统领力有不支,这一战不如鸣金,将他叫回来吧!末将愿替他一战野古达!” 李忠被野古达一力破劲,已经无力再战,如此挣扎下去,只会自取其辱,倒不如鸣金将李忠收回,也能够为前锋军留下一名勇战之将。 此举虽然会让士气下降一些,但总比李忠死后,造成的震撼要大。 “大胆!李巴山!你竟敢阵前夸敌,落我军气势,咒我军大将!你不要以为何大将军看好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和大将争功么?这是战场,不是训练场中的儿戏,你莫非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祭旗?” 明稚忽的怒喝一声,一把握住了腰间的刀柄,顺手将刀抽出三分之一,怒视着李巴山沉声喝到。 一旁正观战的何英眉头一皱,也跟着看向了李巴山,他沉声说道:“李巴山,我知道你报仇心切,急切想要立功,以此证明自己拥有领兵之能,好统领一军,助你报仇吧!可你太急功好利了!如此口出狂言,乱我军心,哪怕是我再看好你,也要让你……” “啊……” 不等何英将话说完,在墙上的众士兵忽的惊声呼喊了起来,方才还热情高涨的众人,在这一刻已经跌落了谷底。 相对于汉军这边,蛮兵军阵则是爆发出了雷霆般的欢愉之音,此声一出,墙上墙内的汉军进阶沉默,部分士兵眼中更是流露出了恐惧。 【作者题外话】:新人新书,请喜欢的朋友多多支持,收藏! 第十一章 人马俱裂 “哈哈!汉人的大将也不过如此!……李忠的首级在此,谁敢下寨来取!哈哈!……” 野古达的叫嚣声如雷声般响起,随着这个声音的落下,蛮兵一方的欢呼声如雷震耳,若万钧齐发,震得寨墙上的汉军人心惶惶。 此刻,野古达手中的大矛已经竖起,李忠的脑袋就挂在矛尖之上,鲜血顺着矛杆滴滴滑落,将野古达的衣衫染红,让野古达看起来如同是地狱的恶鬼。 “怎么回事?” 何英见此心头一跳,眉头深深的皱起,一把抓起身边的一个侍卫,沉声问道。 他双眼通红,隐有泪光闪烁,看着插在矛尖上的脑袋,哪怕何英早就有了计谋,仍旧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李忠之能他在熟悉不过,那可是羽林军数一数二的马战高手,不曾想竟被野古达一矛枭首。 这让何英有些不敢相信,更让何英隐隐颤抖了起来,眼神中闪烁出了一抹惧意。 “李忠都不是野古达的对手,前锋军中谁还能战……” 一股阴寒刺骨的凉气让何英颤抖的更为剧烈,脑袋里面念头闪烁,双眼竟渐渐失了神,再不复先前的斗志。 “将军,第二回合时,李统领根本就没有出刀,他是直奔着野古达的大矛去的,就好像是……好像是中了邪术,自己砰在了野古达的兵器上……” 那侍卫吓的颤抖了起来,说话都有些咬舌头,被何英这么一问,忽的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失声喊道。 话一出,何英脸色聚变,赶忙扭头看向了寨内,他这一看心头更寒,不由失声说道:“前锋军完了……” 只见寨墙上的士兵全无斗志,握着刀兵的手都颤抖了起来,而寨子内的士兵更是不安了起来,有的人甚至吓的尿了裤子。 这一刻,前锋军的军心因李忠之死在顷刻之间跌落到了极点,几近崩溃的状态。 “干儿子啊!那野古达不通巫术,实乃是自身实力所致……依我看咱们还是趁着蛮兵的包围还未合拢,从另外一边速逃出去吧!” 同站在寨墙上的张修面色阴寒,一步走到了何英身前,一把扶住了何英的手臂,沉声低语道。 他这话说的倒也隐秘,除却何英近前的李巴山、明稚等几位将领听到外,其他的人倒是并未听到任何的声音。 李巴山闻声心头一沉,知道何英一旦听信了张修之言,前锋军顷刻间将土崩瓦解,这五千人别说是逃了,就连出寨恐怕都很困难。 “将军,末将愿出寨一战,重挽军心!” 想到这里,李巴山赶忙抱手说道,他的声音极为响亮,听的寨墙上的士兵眼神一亮,纷纷扭头看向了这边。 话音落下,李巴山也不等何英回复,直接密语道:“将军三思,您这一退,除却骑兵外,步战之兵将尽亡于贼兵之手!你一人之决定,关乎前锋军所有人的性命,还请您三思而后行啊!” 他这话说的极重,且音量极低,仅有张修和何英可闻,就连一旁刚刚从愣神中被唤醒的明稚都未曾听到分毫。 何英闻声扭头看了眼张修,两人眼神交流了一番,他忽的点头说道:“好!李巴山,我命你为前锋军副将,下寨和蛮兵一战,务必斩首野古达,重振前锋军的军心!” “将军,某愿出寨一战,重挽军心!还请您将这一次的机会给我!” 明稚忽的一震,低头看了眼一跃从一个教头被提拔到了副将的李巴山,心头忽的沉重起来,思念自己方才言语上得罪了李巴山,他觉得此等功劳切不可让给李巴山,要不然日后受罪的却是他自己。 求战的声音响起,何英身旁的其他诸将也纷纷叩首请战。 何英扫了眼周围的诸将,高声说道:“为将者当令行禁止,我的话已经出口,岂能擅改!李巴山你且速速出寨,务必要扬我汉军雄风!” “末将领命!” 李巴山心头雀跃,赶忙拱手一抱,心中满是复仇有望的心思,却是没有想到,何英此刻直接将他提为副将,到底是作何用意。 待李巴山下了寨墙之后,面色阴沉的张修一把抓住了何英的袖子,沉声说道:“你真的就这般相信这个小子?” “嘶!他说的不错,我们一走前锋军必亡,但我们恐怕也逃不远!所以,我需要有人来帮我们瞒住蛮兵,如此才能逃出升天!” 何英的眼睛眯起,扭头看了眼寨外仍旧叫嚣的野古达,对着张修和近前的几位亲信沉声说道。 此话一出,明稚一颤,不由失声说道:“将军,咱们就这般弃了这一军……” “哼!男子汉大丈夫,该舍弃之时就当果断,难道你想要和这些蛮兵同归于尽?……速速传我军令,……” 何英扫了言明稚冷哼了一声,速速交代了几声,这才带着张修首先下了寨墙。 墙壁上的汉军已经被走出寨门的李巴山吸引,倒是没有注意何英等人的去留。 啪嗒!啪嗒! 李巴山骑马出寨,心中豪情万丈,手中拿着一杆铁枪,腰间挂着一柄直刃大刀,一步步走出寨门,他的双眼中泛着一团烈火般的光芒,紧盯着前方叫嚣的野古达朗声说道:“野古达休得狂妄,且看我李巴山如何杀你!” 说话之间,李巴山已经催马奔驰,手中的铁枪若白蛇出洞,真龙出海,在李巴山的运使之下,举枪平刺。 马战不同于步战,讲究的是人马合一,人借马力,马助人势,借刀兵为手臂之延长,刺敌于马下。 这一刻,李巴山心无杂念,眼中只剩前方的野古达。 “嗯?汉军中竟有如此人物……” 野古达被李巴山的眼神一激,不由沉声说道,当即随手一甩矛尖上的脑袋被甩入了蛮兵军阵,而他趁势催马迎战,手中大矛与李巴山一般,同样平举于胸前。 砰!砰!砰! 眨眼间,两马相近,铁枪和大矛撞在了一起,两股巨大的力量,生生的逼停了疾驶的战马,只是这短短的顷刻之间,两人已经碰撞了十数次。 “好!” “好!” …… 双方军阵中又爆发出了如雷般的欢呼,这一次寨墙上的汉军因为李巴山的勇武,心中的火热又一次焕发出来。 砰! 交战十几个回合,李巴山始终是以力碰力,在最后一击时,两人手中的兵器忽的一下子双双折断,铁枪折弯,大矛断杆。 强大的撞击力,震的两人身体倾斜,险些坠落下马。 这一击,李巴山用上了全身的力量,且还借助铁枪特有的性质,以一种极为巧妙的运劲之法,断了野古达的大矛。 野古达手臂被震的隐隐发麻,脸色略有苍白,在断矛的那一刻,他忽的发现,眼前李巴山的力量竟比他还要强大。 也在这个时候,李巴山的声音忽然响起:“哼!蛮王也不过如此,单凭力量你的确很大,但若凭技巧,你还是一个生手!” 刚刚稳定好身形的野古达登时大怒,忽的抬手一握,一道袖箭从他的衣袖中飞出,直扑李巴山的面门而去:“死吧!” 嗖! 两人距离几近,他又是突然发力,这让正欲拔刀再战的李巴山措手不及之下,只能侧身避箭。 然袖箭的速度极快,哪怕他侧身避开了要害,脸颊上的肉皮仍旧被袖箭破开了一道三四公分的口子。 砰! 一击未中的野古达也发了狠劲,忽的从战马上一跃而起,飞身一踹,竟将刚刚回过神来的李巴山踹下了战马。 “哈哈!拿命来吧!” 野古达坐上战马,眼中杀意更浓,奋力一拍战马的脊背,战马吃痛受惊,忽的发狂,竟朝着刚刚站稳的李巴山撞去。 “杀了他!” “杀了他!” …… 蛮兵这边的呼喊声越发猛烈,士气又一次被点燃,他们并不顾战场的规则,只看结果,眼见李巴山要被战马撞死,当即兴奋了起来。 而寨墙上的守卫汉军则是惊呼“无耻”,虽众士兵不断呼喊,但刚刚提起的士气,又因为李巴山的落马,而一落千丈。 这一次,李巴山只要一死,恐怕前锋军的士气将彻底的没了。 “好一个卑鄙的蛮子!” 落地的李巴山大骂了一声,看着身前驰来的黑影,借着胸中这一口恶气,忽的抽出了腰间的直刀,竟不退反进,迎着发狂的战马,一跃而起,挥刀斩下。 噗! 只听一声嘶鸣在耳畔响起,李巴山手起刀落之间,眼前骑马撞来的野古达已经是人马俱裂,飞驰来的战马从他的身前一分为二,贴着他两臂的衣服冲向身后,若暴雨倾盆般的热血浇灌而下,将李巴山变成了一个血人。 这一刻,如雷声般的欢呼叫喊和咒骂声嘎然而止,就连风也停了下来。 第十二章 战孟获 静! 死一样的静! 这一刻,汉蛮双方的士兵、将领都定格在了原地,他们瞳孔收缩,目中泛着惊恐的神光,张开的嘴巴都能够吞下一枚鸵鸟蛋。 数万人视线注视的场面中,仅有一人还在动。 李巴山身上满是血渍,肠子内脏黏在皮甲上,整个人如同是刚刚从修罗地狱走出来的一般,鲜血滴滴嗒嗒的从他身上滑落。 马血、人血将他浇成了血人,血渍铺了厚厚的一层,虽盖住了他的衣甲,却并未遮挡那一双散发着灼灼凶光的眼睛。 在李巴山的身后,一条血路延伸出了四五米之远,在血路尽头人马俱裂,场面狰狞可怖,饶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也未曾见过如此凶猛的场面。 这一刻,李巴山胸中如同燃着了一团冲霄烈火,随着他张口叫战,这一团火焰瞬间将整片天空彻底点燃。 “大汉前锋军副将,李巴山在此!尔等蛮人,谁还敢来战!” 沉稳霸气的声音如雷滚滚,在这一刻将定格的汉蛮双方齐齐唤醒,声音入耳更是震的所有人隐隐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嘶!” 紧接着,数万人同时吸了口冷气。 “李将军!” “李将军!” …… 下一妙,滚滚雷霆从土寨的寨墙上响起,鼓动起来的空气中,似乎幻化出了千军万马冲击敌阵的景象,竟吓的蛮兵军阵顿时大乱,前排士兵目露惊恐,步步退后。 正所谓将乃兵之胆,李巴山如此勇武,让汉军重振气势,烈焰斗志一浪高过一浪,已经稳稳的压过了寨前的蛮兵。 李巴山闻声胸中斗火燃的更为旺盛,他扭头看了眼一旁野古达的坐骑,一步步朝着那一匹黑色的骏马走去。 原本,战场之上敌方坐骑在失去主人后,会主动退回军阵,根本不会被敌方在阵前捕获,更不会轻易屈服。 之前野古达之所以能够催动李巴山坐下的战马,并非是野古达折服了战马,而是因为野古达一掌打断了战马的骨头,让战马吃痛受惊,才会促使战马瞬间暴走。 然此刻,李巴山却轻松的来到了战马前,翻身跃上了战马,稳稳的坐在了马上。 啤! 这时,战马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嘶鸣声,竟不用李巴山控制,缓缓的走动了起来,立在了战场中央,马头对准了蛮兵军阵。 似这战马,本就是李巴山的坐骑。 “哈哈!良驹通灵,果然没错!” 李巴山哈哈一笑,也没有去管身上的狼藉,手中大刀又一次遥指敌阵,再一次高声叫战:“李巴山在此,谁敢来战!” 墙上的士兵见此,欢呼声更为响烈,汉军士气一下子从几近崩溃,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就连先前怯战的士兵,也在这一刻因为李巴山的勇武,而生出了无尽的勇气。 蛮兵军阵很快重整,在阵中飞驰出了一员魁梧大汉,这人肩上搭着一块兽皮,穿着一条蓝色的麻布裤子,手中举着一柄石制的大锤,高声喝到:“兀那汉将休得猖狂,且看我姚虎杀你!” “来的好!” 李巴山握着刀的手仍旧有些乏力,但在雄武军威的气势下,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他看着驰来的敌将,高呼一声,双脚才刚刚夹住马腹,坐下的战马嘶鸣一声,若射出去的箭矢,迎着那姚虎驰去。 两人相聚并不远,战马才刚刚跑起来,两人已经碰面,姚虎手中的石锤裹挟着一阵狂风,朝着李巴山的脑袋当头砸下。 李巴山只觉得面前狂风扑来,握着刀的手忽的一转,身体轻轻一侧,第一时间避开了姚虎手中的石锤,在石锤落空,带着姚虎前倾的时候,李巴山手中的刀雷霆一斩。 嗖! 一颗斗大的脑袋飞旋而起,两人一晃而分,战马行出十几米后,坐在马上的无头尸体这才一震,跌落在地。 与此同时,飞起的脑袋也同时落在了地上。 李巴山并未回头,而是任凭战马冲刺,在距离蛮兵军阵尚还有七八米的时候,忽的一扯缰绳,战马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蛮兵军阵前,他越过蛮兵看向了蛮兵军阵中的蛮将,忽的狂声一笑:“尔等蛮族都是这般的软蛋么?” 这一刻,连杀蛮族双将的李巴山宛若神人,胸中胆气无限,就连说话的声音比之前都大了几分。 不远处的蛮兵目露惧意,饶是人数过万,仍旧是不敢直视李巴山之眼睛。 此刻,蛮兵军中的各级将官都在不断的催促着麾下士兵,期望重振士气,更希望阵中的弓箭手能够将李巴山射杀阵前。 然李巴山威势已成,刀劈野古达,枭首姚虎,两战全胜,且胆大无边,竟敢在蛮兵阵前叫阵,这让向来信奉力量为尊的蛮族士兵心生恐惧的同时,又生出了一股敬意。 蛮兵阵中虽有嘶吼,然士兵却迟迟未动,非是他们不想出手,而是他们已经无法出手。 “汉人休得狂傲!” 这时,蛮兵阵中又有一将气愤不过,纵马冲出战阵,扬着手中的一杆铁矛直扑李巴山而来。 噗! 这人才刚刚驰出战阵,眼见寒光一闪,已经栽下了战马。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待众将士看清前方景象时,心头一抽,几被吓哭。 只见这冲出来的蛮将已成了无头尸体,蛮将首级被李巴山抓在手中高高举起,狂浪笑声吓的蛮兵再一次退步。 “秃云,此人不死,我军必败!你且在这里压阵,看我杀他!只要他一死,你速速发动令旗,让全军进攻!趁势破了土寨!” 这时,正在战阵之后的孟获再也坐不住了,他扭头看着秃云,抬手一抛,将手中的令旗扔向了秃云,一把抓起了身侧象身上挂着的一杆四米多长的大枪,催动坐下战象,朝着前方行去。 “杀!” “杀!” …… 孟获一动,祝融部落的蛮卫也跟着行动了起来,整齐的呼喊声渐渐将蛮兵的心拉回,待孟获来到阵前的时候,蛮兵已经恢复了许多士气。 蛮兵军阵前的李巴山已经退到了土寨寨墙之下,他眉头微微皱起,看着前方战象上的孟获,沉吟道:“此战象足有五米之高,我就算是站在马背上持刀,也仍旧够不到孟获!然孟获却可以借助大枪攻我,如此下去我比败无疑!……为今之计,若要胜他,只能爬上战象!只要上了战象,孟获手中的大枪也就失去了作用,若比拼刀法,十个孟获也不是我的对手!” 想到这里,李巴山眼中的光芒一凝,快速的在战象身上扫了一圈,忽的发现战象身上挂着一卷绳梯,在绳梯下有两条麻绳从战象腹部走过,将架在战象身上的座鞍固定。 看到这里,李巴山心中也有了一丝的底气。 这时,土寨的寨墙上,忽然旌旗舞动,一队队的士兵走上墙头,在一秃头将领的带领下,配合寨墙上原有的士兵高声呼喊了起来。 有这一队兵马的加入,汉军气势更盛,且遮天蔽日的旌旗更为这汉军平添了无尽威风。 “孟获再此,汉将还不授首投降!” 孟获身材魁梧,坐在战象上更显威武,在战象站稳之后,他忽的高声一喝,粗犷的嗓音,加上极不流利的汉话,听起来如同是唱腔。 他这一喊,蛮族一方的士气忽的沸腾了起来,竟在这一刻和汉军呼喊的声音持平。 一时间,战场之外的声音轰然爆发,合汉蛮双方之吼声,竟让战场上平添了一股热火燥气。 “孟获,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李巴山手中的大刀一扬,高声回应道。 哒哒哒! 这一次,他没有等孟获进攻,而是抢先发动了攻击。 战马奔驰,义无反顾的朝着前方的庞然大物驰去。这匹刚刚被李巴山的气势折服的战马,竟看不出有半点的惧意。 “好!今日就取你的脑袋,破了汉军!” 孟获大叫一声,一扯缰绳,战象忽的卷起了长鼻,对空嘶鸣一声,竟快步跑动了起来。 象蹄践踏大地的声音,若沉闷擂鼓,每一次落地都溅起了一层新鲜的泥土,那巨大的身躯如同是一堵墙,速度丝毫不亚于战马。 在双方即将碰撞之时,孟获握着大枪的手忽的往前一戳,大枪直扑李巴山面门而来。 这一枪速度极快,又算计好了李巴山的方向,出枪刺下时,就等着李巴山自己扑到枪头之上。 “好!” 李巴山见此双眼一亮,没想到孟获还有如此心计,当即身体一歪,直接滑落到了马腹之下。 嗖! 大枪刺空,但孟获并未就此罢手,反倒是双手握枪,在空中搅动了起来。 啪嗒!啪嗒! 李巴山夹着马腹,倒悬马腹之下。在战马即将和战象碰在一起的时候,他忽的伸手一把抓住了象腹下的绳索,双手一用力,在眨眼间藏入了战象的腹下。 砰! 而这时,战马因为速度太快无法及时和战象分开,被战象撞了一下。战马轰然倒地,四蹄扬起,就要立马起身。 “死来!” 战象上的孟获眉头一皱,忽的失去了李巴山的踪影,看着刚刚扬起头来的战马,手中的大枪横扫而去。 噗! 这一枪力量极大,正中战马眼窝,一枪将战马的头骨刺穿。鲜血若泉涌,将地面溅湿,很快汇聚成了血河。 “人呢?” 这时,孟获一把勒住缰绳,让战象在原地转了一个圈,他扭头左右扫视了一眼周围,却是没有发现李巴山的痕迹,当即眉头皱起,心生疑惑。 第十三章 俘祝融 嗡! 孟获转头之际,在他另外一侧忽的探出了一柄直刀,直刀由下至上直扑孟获肋下刺来。 这一刀刁钻无比,速度极快,在孟获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已经刺入了孟获的肋下,一时间鲜血汩汩而出。 “啊……” 刀刺入肋下的剧痛,让孟获忍不住一抽,失声痛吼。他也顾不得不转头去看偷袭之人,握在手中的大枪猛然往身侧一滑,碗口大的枪杆朝着刚刚扯着绳索爬上来的李巴山撞去。 李巴山一刀成功心头大喜,正高兴之时,只见碗口大的枪尾朝着他的面门砸来,这一下若是砸实了,李巴山就算不死,也要残废。 嗖! 电光火石之间,李巴山也顾不得抽刀,揽着绳索的手猛然一松,在枪尾砸下的时候,他堪堪的滑落下去。 孟获沉枪的力量极大,竟直接将半米的杆子探出战象的脊背。待他正要运转大枪,顺着象身下砸之时,李巴山的手已经搭在了大枪之上。 “哈哈!孟获,你也不过如此!” 李巴山一把抓住大枪,踩着绳索的脚猛然一窜,他借着孟获的力量一跃坐到了战象的脖子上。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孟获一惊,他赶忙弃了手中的大枪,挥拳朝着李巴山砸去。 砰! 这一击迅若雷霆,让李巴山面色一变,心头怦怦直跳,大呼不妙。 险些没有反应过来的李巴山,在孟获的拳头落在脑门之前,忽的伸手一挡,而后借着这一股拳劲的冲力,身体后仰,堪堪躲过了孟获的拳头。 “嗯?” 孟获一击落空,就要收拳之时,他忽的一震,只觉得拳头似被铁锁夹住,竟无法收回,定眼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拳头已经被李巴山抱住。 他见此情况胸中怒意又胜了三分,抽手数次,见仍旧无法挣脱李巴山的束缚,空出来的另外一只手忽的往后腰上一抓,瞬间拔出了一柄短刀,没有犹豫的朝着前方李巴山的手上刺去。 李巴山好不容易抓住了孟获的手,又如何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也不管孟获手中的短刀,他的双脚忽的踩住了战象,而后腰部用力,抓着孟获的手猛然朝着一侧扭去。 “啊!” 霎时间,凄厉的嘶吼声在战象上响起,听的观战大军心头一颤。 孟获的痛苦声,让蛮兵露出了疑惑和震惊的表情,一部分无法看到战况的士兵竟自己移动了起来,一时间蛮兵的阵形又一次散乱开来。 而寨墙上的汉军却是将战场的一丝一毫看的真真切切,他们本以为这一战李巴山必亡,却不曾想李巴山竟转败为胜,且还爬上了战象。 哪怕他们只是在远处看着,仍旧是觉得热血沸腾,不住的喊着神勇无敌,用言语助威。 而战象上,李巴山更是顺势站了起来,他并未放开孟获的手,仍旧死死的抓着,朝着一侧扭去,而孟获的另外一只手因为手臂扭曲之痛,剧烈的抖动了起来,手中握着的短刀哗啦一下子掉落下去。 这一次李巴山也是发了狠,用上了全身的力量,死死的压制着孟获的力量,待他觉得孟获的反抗越来越弱的时候,心中徒生出了一股热火巨力:“断吧!” 咔嚓! 只听一声脆响,李巴山竟生生的将孟获的手臂扭断。 “啊……” 这一次,孟获的痛苦吼叫声痛彻心扉,刺耳无比,听的蛮兵一颤,稍近一些的人竟直接调头朝着军阵的后面跑去。 噗!噗!噗! 这时,秃云已经带着人走了上来,看到有人临阵退缩,当即挥刀连斩数人,也不顾身边蛮将的阻拦,抓着身旁战象身上的绳索,如同灵猴般快速爬上,催促着战象朝着战场上奔去:“休伤吾主!” “晚了!” 扭断了孟获手臂的李巴山兴奋至极,此刻他已经稳稳的站在了战象身上,越过座鞍看着正匆忙来援的秃云,高声一喝,朝前一脚踢去。 咔! 又是一声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李巴山这一脚也是全力一击,一脚踢断了孟获的喉咙。 孟获脑袋一歪,登时断气,鲜血顺着发青的嘴角丝丝滑落。 “孟获已死,蛮族还不退兵!” 接着,李巴山一脚将孟获踹下了战象,顺手抓住了搭在象身上的大枪,猛然一喝,忽的提枪一扬,大枪若活了一般,竟随着李巴山的劲力运转,直奔着战象后方飞来的一道寒光弹去。 砰! 只听一声脆响,寒光被崩飞了出去。 不远处的秃云凤目含泪,看着坠地身亡的孟获,不顾一切的将腰间皮带上的飞刀朝着前方的李巴山掷去。 嗖!嗖!嗖! 飞刀接连不断,一柄接着一柄,速度虽不及弓矢,但力量极大,足可以在百步之内穿过靶心。 然握着大枪的李巴山却是丝毫不惧,他沉腰扎马,腰马合一,借着腰力将大枪抖动起来,在他身前形成了一团旋风,将飞来的匕首一一崩飞。 当年,他随师父学习马上枪之时,就曾经受过这方面的训练。 不过当时他接的是百步外的弓矢,比此刻秃云的攻击要猛烈凶险了许多。 这一招马上接箭的本领,乃是他师父的绝活,饶是有师父手把手的教导,他也足足练了半年方才学成。 正是当年的苦功,才让李巴山今日这般从容对敌。 “该死的汉贼,我要你不得好死!” 不多时,秃云的飞刀已经见空,她银牙一咬,怒喝一声,挥手搜出了身侧的皮鞭,催动战象朝着李巴山撞来。 孟获之死对她的打击极重,极度悲痛中的她已经忘了自己的职责,心中只想着报仇,已经彻底忘了,孟获一死,这蛮兵统帅之职的大任,也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啪! 待两象相距四五米时,秃云一摔长鞭,朝着李巴山的脑袋抽去。不过,这一鞭并未成功,反倒是被李巴山随手抓住。 “哼!不知死活!” 李巴山抬头忘了眼蛮兵军阵,只见军阵中的蛮卫正在阵前集结,已经有人先行朝着这边行来。 他也知道,孟获之死,对蛮兵打击颇重,秃云冒然进攻已经是犯了兵家大计,蛮兵中的智者定不会让秃云再出意外,故而此刻唯有出兵方能自救。 呜!呜!呜! 正如李巴山所料,在这短短的十几妙的时间内,蛮兵的令兵已经脆响了争战的号角。 只待号角声落,大军就要全速进攻。 赵悲歌虽不惧任何一个人,但也知道双拳难敌四手。只不过他此刻距离土寨极远,若要回去恐怕是不能了。 想到了这里,他看了眼仍旧朝着这边快速行来的秃云,当即一叹:“只能擒住这蛮族女将换取生机了,希望她的身份能够让蛮兵退却!” 一边想着,李巴山也没有停下,他忽的将手中的大枪猛然朝着地上一戳,而后一脚踢碎了战象座鞍上的靠背,踩着象身一步走出,以大枪为杠杆,朝着不远处的秃云处荡去。 他这一招极为凶险,若是方向和时机都错过了,他也就直接荡到了蛮兵的军阵中,到时候他的下场丝毫不比被他劈成两半的野古达要好到哪里去。 “找死!” 战象上的秃云见李巴山竟朝着她来,当即怒喝一声,抬手一鞭又一次朝着李巴山抽去。 倘若秃云这一次选择暂避锋芒,饶是李巴山纵有通天的本领也不会成功。可偏偏这秃云仗着一身的武艺,想要将李巴山从空中抽下去,这也就给了李巴山一个机会。 砰! 眨眼间,李巴山松开大枪的枪杆,迎着秃云飞了过去,只听一声沉闷的声响,李巴山竟坐到了秃云的身上,将秃云坐倒在了象鞍上。 他这惯性的一坐,让秃云花容失色,紧张万分,还未来得及有任何举动,就已经晕了过去。也在此时,秃云抽出去的鞭子无力的落了下去。 哗啦! 这时,蛮兵已经来到了战象身侧,眼见李巴山坐在了秃云身上,立马有人举矛朝着李巴山的身上刺去。 情急之下,李巴山也顾不得什么,赶忙后撤,躲开了刺来的长矛,待退到座鞍边缘时,忽见秃云腰间有一柄点缀着绿色宝石的短刀,当即心头一动,飞速前行,待来到秃云身边时,抬手抽刀,顺势将刀放在了秃云的喉咙上:“谁敢动手我就杀了她!” 他这一喊,蛮兵登时一愣,赶忙放弃了刺击,停在了原地。 远处,正听从号令随军阵行来的士兵也都是一震,下意识间停在了下来,一时间军心荡漾,六神无主。 李巴山见此微微松了口气,悄然擦掉了额头上的汗珠:“好险!” “放箭!放箭!不要管秃云死活,将她和汉将一同杀死!” 这时,在蛮兵军阵中,一个嘹亮刺耳的声音忽的响起。 正放松的李巴山一听,脸色登时大变,扭头一看,只见周围围上来的蛮族弓手已经搭弓摆箭,就要将他和秃云双双射死在战象上。 看到此景,李巴山目露不甘,心中慌乱无比,不由长长一叹:“吾命休矣!” 第十四章 下下策 “朵思大王,尔等休要狂言!秃云乃祝融之主,尔等岂敢背信!蛮族儿郎,吾乃带来洞主,且听我号令,放低弓箭,切莫伤了我姐姐!” 正在危急关头,一个青涩且狂怒的声音骤然响起,这个声音有些撕扯,但却饱含力量和威势。 此话一出,那些搭箭待射的蛮兵忽的一愣,纷纷扭头看向了身后缓慢递进的军阵,有的人直接收了弓箭。 哗啦! 这时,已经将战象围住的蛮卫却是忽的转向,纷纷将各自的兵器,对准了身旁的同伴,且高声叫嚷道:“谁敢伤吾主!” 而在战场的另外一边,土寨寨墙上的汉兵却是沉默了下来,他们紧张的看着前方的战场,却是没有出兵驰援,看起来颇为诡异。 李巴山只关注着周围的环境,看着忽的**起来的蛮兵,眉头微微皱起,心里面却是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蛮兵之间也有矛盾……” 他思考之间,眼睛忽的亮了起来,想起了朵思大王和带来洞主这两个人。 一个是南蛮第一智者,一个是祝融夫人的弟弟。 想到方才两人的喊话,李巴山不由看了眼身前晕过去的秃云,他这才忽然醒悟,原来这名叫秃云的女人,竟是传说中的祝融夫人。 只不过按照眼前的年份来看,孟获和祝融夫人恐怕还未成婚,但两人的情义却已经是极为深厚。 李巴山思考之时,一青年带着几个人快步来到了战象身前,组织着蛮卫进行防御,抬头看着战象上的李巴山高声说道:“李巴山,我乃带来洞主,祝融之弟!我可以让你安全回到土寨,但你必须放了我姐姐!” “好!让你的人速速让开,只要我达到寨下,自会放了你的姐姐!” 李巴山来不及思考其他,赶忙答应了下来。 这时,不远处的蛮兵军阵中,有一个略显肥胖的青年在几个蛮族士兵的护卫走出,他看了眼战象,又看向了带来洞主,沉声说道:“带来洞主,这汉将勇武非凡,不杀他难以振军威!你此举是放虎归山,到时候我蛮族必将毁于他一人手啊!” “哈哈!朵思大王,你刚刚继承你父亲的王位,就已经没了胆子了么?野古达和孟获虽然勇猛,但也不是我南蛮第一勇士!我们还有金环三结、阿会喃、董荼那,还有木鹿大王等诸位豪杰,他们之能又岂是这汉将所比!然我姐姐身份高贵,岂能被这汉将所累!……儿郎们,给我让路,放汉将回去!” 带来洞主高声回应着,说到最后,忽的张开双臂,下达了军令。 他担心久则生变,不仅误了秃云的性命,且还会彻底分裂蛮族。 战象上的李巴山见此对着下面的带来洞主拱手一抱,一扯战象缰绳,战象不甘愿的打了个响鼻,这才朝着前方行去。 李巴山这一走,朵思大王气的不断跺脚,指着带来洞主和诸蛮卫怒声大骂。 带来洞主自顾自的拦在蛮族大军前,面色中带着一丝忧虑,不住的扭头去看远去的战象,心里面也是没有多少底气。 毕竟,他也不知道李巴山到底能不能遵守诺言,但他知道的是,倘若不放李巴山的话,他姐姐也就没有了性命。 如此决定,虽恶了朵思大王,但秃云却有一线生机。 为了祝融蛮部他必须一博! 就这样,李巴山安然来到了土寨前,在距离土寨约有二三十步的时候,方才从战象上一跃而下,牵着战象的缰绳,转向了蛮兵军阵一方。 “去吧!” 李巴山松开缰绳,轻轻的拍了拍战象。 啪嗒!啪嗒! 战象自行走了起来,待走出了十几步后,从战象上探出了一个脑袋,却是秃云已经醒来,她眼中带着一抹复杂神光的看着李巴山,隐含杀意的说道:“李巴山,孟获之死,我秃云迟早和你算账!” 说罢,战象举鼻高鸣一声,快步跑开了。 李巴山长长一叹,看着离去的战象,还有远处阵形混乱的蛮兵,眼中带着一抹睿智的说道:“蛮兵此番必当分裂,若此时进攻,当是最好时机!” “李将军,速速回寨!” 这时,寨墙上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将李巴山从思考中叫醒。 李巴山扭头一看,却是和尚正扒着墙头垛口,神色略有焦急的喊着。他微微一笑,并未多想,转身朝着寨中行去。 哐当! 土寨的寨门裂开一条细小的缝隙,李巴山从缝隙中挤入门内,看着正把守寨门的这队士兵说道:“何将军在哪?我有军情禀告!” “李将军……休要在提那厮怂货了!您还是快点跟我到寨中来吧!” 忽的,一穿着皮甲的守门牙将赶忙挤到了门前,急切的说着。 李巴山一听登时一惊,脑中似有电光闪过,忽的明白为何何英要阵前升他的军职,挡住了明稚等人的请战,当即脸色瞬间变了又变,胸中一团火气嗞嗞的升腾起来,不由失声说道:“他们还是走了……不对……” 想到这里,他抬眼看着门前的众士兵,又看向了那守门的牙将,急切的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若是何英真的逃了,为何寨中还有守将?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成? 守门牙将也没有立马回答,欲言又止的看了眼李巴山,长叹一声,朝着外面走去。 李巴山也不敢在多言,生怕动摇了军心,赶忙朝着外面走去。 刚刚走出门洞,他抬眼一看,只见寨内一片狼藉,一眼望去,寨内空空如也,一眼可以望到对面的寨门,看到这里李巴山心头更沉。 在守门牙将的带领下,李巴山被领进了寨墙一侧的一间竹楼内,里面正站着三人。这三人中有一人正是刚刚被提拔为军侯的和尚,另外两人李巴山也都认识,俱是原前锋军的将领,只不过后来因何英之事,也都从一部校尉之职,贬为了军侯。 “李将军,何英听从张修之计,弃了咱们前锋军,骑马而逃!军中诸部,见大将逃亡纷纷逃离,如今寨中只剩下了我们四曲人马!” 李巴山刚刚走入内中,只见一魁梧壮汉拱手一抱,语气略有慌乱的说道。 这人名叫陈调,也是巴蜀人士,是有名的游侠儿,因南狼侵汉一事,来到了前锋军。李巴山和他比过一场,这人的武艺非凡,尤擅长弓射之术。 他这一说,李巴山一颤,眼中尽是愤怒,不由怒声骂道:“没卵的何英,老子都已经扳回了劣势,他竟还要逃……” “将军,为今之计不是咒骂埋怨,还请李将军带我们继续入蛮杀南狼,以报蜀汉乡亲之仇!” 等李巴山骂了一通之后,一佩剑消瘦的之人走上前来,双眼中泛着一抹热切的神光,看着李巴山说道。 此人名叫赵嵩,乃是南郑人,是一个文武皆具的游侠,是名望大族的子弟,使得一手好剑。 李巴山一听,瞳孔一缩,这才忽的意识到寨中的情况,和尚留下来他能够理解,但赵嵩和陈调两人留下来他却是不能理解。 “敢问诸位,因何留下来冒险?若是方才随着何英而去,岂不是早就脱困了?” 李巴山深深吸了口气,收敛了心中的杂念心思,对着室内的四人,拱手一抱,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实不相瞒,俺留下来是因为俺是这寨墙的守将!方才想逃,又不忍因此白白害了将军这条好汉的性命,一咬牙就留了下来!反正俺也没啥挂念的,生死全赖在了将军身上,还望将军不要嫌弃的好!” 守门牙将周怀讪讪的一笑,赶忙单膝跪地,拱手一抱,语气沉稳坚决的说道。 他说的较为委婉,其实他是被明稚给坑了。当时他正在城墙上帮助明稚关注军情,哪知道竟被李巴山的勇武吸引,一时间热血沸腾,待他回过神来,寻找明稚时,却才发现明稚已经走了,寨子里面的人也都逃了。 他这一曲的人大部分都在墙头上,守门的也都扒着门缝在看,因此才没有**。 李巴山赶忙上前将周怀扶起,郑重的说道:“兄弟信我,我李巴山定不负兄弟期望!” “我和陈调的麾下皆是和南狼有灭门之仇的兄弟,此番来此就是为了杀南狼来的!我们可以不在乎为谁卖命,但我们只要求能够杀南狼,报家仇!何英逃时,我等也想要趁乱离去,但一听这位苏军侯之言,这才起了心思,想要投入将军麾下,请将军带领我等入蛮,杀南狼!” 赵嵩等周怀说完之后,这才上前一步,彬彬有礼的行一文礼,面色不改的说着。 他的语气颇为坚定,且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 话语中的苏军侯指的自然就是和尚,和尚出家前名叫苏之一,入了佛门后法号空念。前锋军投靠张修后,担心身份暴露的和尚,果断的又用回了原来的俗姓。 赵嵩和陈调的麾下之所以能有这么多和南狼有仇的士兵,乃是何英刻意安排所致。自何英彻底掌控前锋军后,他们这两曲也就成了巡守的士兵,正常训练极少跟着,虽然每一个人都有一腔复仇的热血,但也只能暗暗生恨。 两人经常暗自揣摩,觉得何英是有意要弃了他们,这才起了叛离前锋军的想法,想要带兵独入黑森林深处去杀南狼。 他们当时也联系了一些有共同志愿的人,其中和尚便是最支持他们的一个人。 且他们也从和尚那里知道了李巴山的心愿! 只不过,他们的计划还未实施,蛮兵已经攻来。让他们跌破眼镜的是,何英竟惧蛮兵,撇下了前锋军,独自带着亲卫逃了,使得前锋军顷刻间瓦解。 又因为李巴山在阵前勇武,凭借一人之力斩野古达、孟获等南蛮名将,让两人又从李巴山身上看到了希望,这才决意留下来,听从李巴山的调令。 李巴山闻言长长一叹,看着赵嵩等热切的眼神,他心中的颓丧一扫而空,忽的挺直了身板,念头转动之间,认真的说道:“此刻蛮族已因孟获的未婚妻秃云而生出了间隙,恐会分裂,倒是最好的进攻时机!但前锋军仅剩下千人,已经不足以战,倘若蛮兵知我军大将逃离,恐怕会顷兵而来……为今之计,我等只能暂避蛮兵锋芒!只是,这黑森林我等并不熟悉,若要走错了的话,恐会害了大家……如此看来,我们只能行下下策,暂从原路退去,在九龙谷重新整兵,以议攻蛮大事!” 第十五章 临危布置 “李将军,咱们就不能从别处绕过去么?” 周怀一听也要退兵,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但又想到了赵嵩和陈调的心意,觉得这两人肯定不会同意,当即又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赵嵩瞥了眼周怀,正伸入皮甲的手忽的一停,又看向了李巴山,他想要看看李巴山如何说辞。 此行入蛮他们不仅需要勇武之将,且还需要一个智谋之辈领兵。倘若李巴山只有勇,而无谋的话,他自然也不会真正的将兵权交付到李巴山的手中。 勇将可定一军之士气,但在敌境中,可不是仅有勇气就能够完成目标的。 李巴山沉沉一叹,无奈的说道:“春秋时管仲有言,凡兵主者,必先审知地图,轘辕之险,滥车之水,名山、通谷、经川、陵陆、丘阜之所在……蒲苇所茂,道里之远近,城郭之大小……地形之出入相错着,尽藏之。然后可行军袭邑!我在军中仅是教头,也才刚刚被调任为副将,没有看过情报地图,不知道此地凶险,如何敢带着尔等涉险!且不说黑森林中多毒瘴毒虫,且那茂密的林子,若是不知道方向,哪怕是万人也不得出入!” 他心中颇为无奈,此前虽暂领副将带兵入黑森林,却只有一个飞雀对这里了解,一切情况路线皆是听飞雀所言,他只不过是一个带路的将官。加之路途变故,何英夺权,他一下子成了罪人,又以罪人身份重新为兵,本以为何英会重用他,哪知竟是看重了他的练兵之能。 如此也就罢了,此前何英竟有害他之心,让他孤身入战场,吸引守军和蛮兵的注意力,自己却带着人逃路,虽给了李巴山副将之职,也不过是在棋子上套了一件华丽的衣服而已,李巴山的本质还是一个随时可牺牲的角色。 他又哪里参与过何英的军情议会,看过那一张黑森林的地图以及刺探回来的情报。此刻的他,连自己所在的位置都不知道,又如何敢带着心怀热血之心的将士,轻易赴生死。 若是他一个人也就罢了,可这足足有千人,千人行军须得考虑的事情太多,不是一时热血就能够轻易做出决断的。 然此刻危机万分,既然无法深入,只能退而求其次,沿着熟悉的路回去。 虽然路途中或许会遭遇战事,但总比不熟悉环境被人阴死的要好。 “李将军,请看这是什么!” 这时,赵嵩才露出了一抹笑来,神色缓和了下来,心中最后的堤防也尽数去了,说话之间他从皮甲内拿出了一张地图来。 哗啦! 地图张开,足有一米长宽。 李巴山看着地图一脚上书写的那几个工整的隶书,眼中光芒一闪,心中忽的激动了起来:“这是黑森林的地图?” “不错!何英走的匆忙,只带走了人,将一应情报地图都留了下来!” 赵嵩点头笑着说道。 一旁的苏之一叹了口气,仍旧皱着眉头说道:“只可惜留给我们的时间太短,前锋军崩溃的消息,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被蛮族知道了!” “嗯?不错,如今之计需得自保,若要撤退的也需要等到天黑才可!” 经过苏之一这么一说,李巴山登时一动,忽的意识到了事态的紧急,也顾不得商讨离去的方案,心思一动,立马下达了军令:“这样,周怀,你仍旧带人驻守寨门,门上旌旗让人拼命摇动,尔后在让人向寨外蛮兵骂战,你布置好了以后,速速归来!” “末将领命!” 周怀心头一动,赶忙拱手一抱,转身朝着门外行去。 “和尚,你带你这一曲的人入寨中,将辎重营的粮草尽数拿出,然后命人垒灶生火,越多越好,将所有的粮草都做成大饼,另外将肉煮熟,做完这些,留下今晚的饭食,其余的东西分成千份!另外统计一下,粮草可够我军食用几日!” 接着,李巴山又扭头看向了苏之一。 他越说心思越是灵动了起来,心情也渐渐的激动和兴奋。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也是做梦都想要经历的事情。 今日虽然临危受命,在死亡的夹缝中求生,却激发了他心底的自信和智慧。 此言一出,一旁的赵嵩和陈调均是一喜,不由对视了一眼,纷纷露出了微笑来。 他们都是才干之士,文武皆备,也读过兵书,知道奇正之谋,见李巴山竟从一开始的信心不足,满是担心,到现在的布置得当,信心爆棚,立马就知道李巴山是一位拥有大将之才的人。 跟着这样的人,哪怕是经历恶战,也可以将身家性命尽数托付。 “陈调,你速速带领你部人马,去另外一门驻守,另派探查刺探后方道路和敌情,若是发现蛮兵,可即刻调头返回!若敌军来袭,坚守即可!” 待苏之一出去之后,李巴山又扭头看了眼赵嵩和陈调,沉思了几秒时间,这才将这个重要的任务派遣给了陈调。 相对于赵嵩而言,陈调更为勇武果敢,由陈调守卫另外一门,正当合适,自是不惧有蛮兵刺探。 接着,李巴山又看向了赵嵩:“赵嵩,你速速安排你部人马,让士兵将营地中一切可燃之物取出,放到营寨紧要的路口处,协助两门兵马守门,安排完后速到何英议事的营寨,我在那里等你,咱们一同商议,离去路线!” 赵嵩赶忙拱手一抱,兴奋的喝到:“末将领命!” 布置完后,李巴山转身走出竹楼,大步朝着寨中那一座最高的竹楼走去。 …… 在土寨四曲人马忙碌执行军令的时候,蛮兵刚刚搭建好的营寨内却是剑拔弩张。 中军大帐内,一干蛮族头领分作两排,为首之人正是秃云和朵思大王。气氛略显严肃,且还有一股萧杀之意弥漫帐中,让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孟获死在阵中,也算是死的其所!既然吾弟阵亡,蛮卫大统领之职,依照吾看当由秃云来统!我孟氏兄弟,当全力辅助祝融!” 正在这时,靠近秃云坐着的一人忽的站了起来,他对着秃云和朵思大王拱手一礼,神情虽是伤痛,脸上还有泪痕,但却气息十足的说道。 随着他的说话,坐在他下手的一人,也站了起来:“吾之心,和兄长一样,愿共秃云为主!” 这两人长相粗狂,和孟获模样相仿,仔细一看又多有不同。 他们不是别人,正是孟获的兄弟孟节和孟优,孟获死前他们正在林中领兵埋伏,乃是亲眼看到孟获被杀,心中虽恨,但也知道大局为重。 他们这一说,帐篷内原归属于孟获的一干蛮将也纷纷表明了态度。 “朵思大王,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秃云扭头冷冷的看着朵思大王,沉稳的问道。 自她归来后,还未向朵思大王质问杀令之罪,朵思大王竟以秃云不顾大军安危之责,孤身犯险,险些害大军分崩离析为由,要求阵前换帅。 因此,这才有了这么一场议事。 当下帐中七成蛮将已经归属于她,她自然也有了底气去质问朵思大王。 “报!” 正在朵思大王面色苍白,气的嘴唇发紫的时候,帐外忽的传出了一声嘹亮且急促的传报声。 “进来!” 秃云冷哼了一声,扭头看向了帐门。 哗啦! 一浑身是汗的蛮兵匆忙进入内中,此蛮兵还未看清帐内之人时,便已经跪倒在地,拱手一抱高声说道:“报!吾部自汉军北门发现了汉军痕迹,有大量汉军行动!其中领头的是一队百人骑兵,骑兵朝着北方山外急速行去,余后出行的汉军多为步兵,足有数千人之巨,他们军阵散乱,看起来像是溃逃!吾部大将金环三结已经带人去截,大将恳请蛮帅即刻发兵,夺回土寨!” “什么?” 此话一出,秃云等人忽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瞪着不可置信的眼睛,看着那传信的蛮兵惊声喊道。 “带来洞主,速速派人去看一看土寨汉军!” 就在众人大惊的无法说话时,跟着站起来的朵思大王忽的扭头看向了带来洞主,高声说道。 “快去!可不要耽搁了军情!” 秃云被这一喊立马惊醒,见带来洞主竟不为所动,立马知道她的弟弟还在生朵思大王的气,当即高声说道。 带来洞主这才拱手领命,朝着外面走去。 不多时,带来洞主匆忙进入帐内,看着帐内的秃云的说道:“汉军寨中正在生火做饭,我让人数了数锅灶烧火时升起来的烟柱,估计寨中汉军足有万人!且寨墙上的守卫摇旗叫骂,声音不绝,吾看汉军恐怕不久就要出兵了!” “嘶!难道是诱敌之计?” 秃云目光一凝,一时间被这两个大相径庭的情报弄的有些迷糊,扭头看向了朵思大王,疑惑的问道。 她虽气朵思大王阵前下令杀她,但她更想要杀掉李巴山为孟获报仇。 她也知道,为今之计不是内讧之时,解决掉汉军才是上上之策。 朵思也皱起了眉头,眼睛慢慢眯起,嘴唇不断的碰撞,思量片刻犹豫的说道:“汉人多智,又有兵书传世,奇正之术运用的神出鬼没,此举虚实之间,无法辨认,实乃难以决定!不过,依我之计,可派一部兵马去土寨两门佯攻,以此观看汉军反应!倘若汉军首尾不能相顾,亦或是有乱象出现,必然是寨中空虚,大军溃散,咱们可一举破寨!若是汉军守卫有序,那么之前的情报,定是汉军迷惑我部所用的诡计,如此的话,我军可就要小心了!” 第十六章 险峻处自有出路 呜!呜!呜! 山林中,一阵阵的号角声传荡开来,正进攻土寨的蛮兵若流水般的退去。 “呼!终于退了!” 寨墙上,正持着直刀的李巴山长长的松了口气,看着昏暗的天空,退去的蛮兵,扭头对着墙上的士兵高声喊道:“原地休息!各队救治伤员,统计伤亡人数!” 此刻太阳刚刚落山,天色还未黑下来,寨墙内外,一具具蛮兵尸体将墙和大地染红。 算上这一次败退蛮兵,前锋军遗部已经打退了蛮兵第十七次进攻。 侥幸的是,蛮兵每一次进攻的人并不多,仅有千人左右,且每一次的进攻时长长短不一,唯有这一次进攻足足维持了半个时辰。 可饶是如此,前锋军守门的将士仍旧是疲倦到了极点。 为了避免蛮族窥探出虚实,李巴山不得不将四曲的兵马全部用在了两门,这正对着蛮兵大军的一门,由他、赵嵩和周怀三人守卫,另外一门由陈调和苏之一驻守。 “将军,如此下去不是办法啊!” 赵嵩拖着疲倦的脚步走到了李巴山的跟前,面带着一丝忧虑的说着。 李巴山一叹,扭头看了眼墙上疲倦的将士,沉声说道:“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蛮兵这一退恐怕要到明日才有战事,趁着这个时间,赶忙让人去扎草人!……对了!上山的兄弟,可都到了指定的位置?” 蛮兵攻寨前,李巴山和赵嵩等人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谋算退路和进击的路线,加之陈调处派出去的探马带回来的情报,众人决定险中求生。 不是他们不想要以安全的办法离去,而是土寨两门之外的道路上,遍布着蛮兵的探马,更有一些蛮兵的巡逻队,甚至是大军正在活动。 鉴于蛮兵森严的布置,李巴山将目标转移到了土寨两侧的山上。 土寨位于两山之间的空隙中,右侧一面是峭壁,如刀削般的崖壁,看的人头晕目眩,山峰之下是一条穿山而过的大河,河水平缓,阻隔了离开的道路。 左侧一边虽也是峭壁,但山壁倾斜多怪石,倒是容易攀爬一些。不过,这一座山的山下,正是一部蛮兵伏兵的位置,若是从此处离去,定会惊动蛮兵。 故而,李巴山和赵嵩商议之后,决定派勇猛壮士持麻绳,先行离开土寨,绕道右侧崖壁的顶部,从上方寻找固定点,抛下提前准备好的绳索,以让四曲兵马从此处离去。 经过一番密谋,计划最终敲定。 而这时蛮兵也开始了试探性的进攻,使得前锋军虽有计划,却没有实施的机会。 不得已,李巴山也没有挑选适合的人选,直接派选了一队人,带着沉重的绳索,趁着北门未有蛮兵进攻,偷偷的潜了出去。 这第一步虽然走出去了,但后面的计划都需要人手来完成。原本李巴山还想着等蛮兵退去后,在做计划,哪知道蛮兵这一进,竟直接到了此时。 “已经有信号传递下来了!……我担心的倒不是他们,而是这些伤兵!” 赵嵩点了点头,看着近前依靠着墙壁休息的士兵,心里面一阵绞痛。 按照他此刻的想法,伤兵尽是累赘,能弃尽管放弃。 但他心中的仁义道德,却让他开不了口。 此时,他暗中通过话语点拨李巴山,希望李巴山能做出决断。他虽知道有些残忍,但在大局面前,他也不得如此。 李巴山一震,扭头看向了周围,眉头越皱越深:“你去看看陈调那边的伤亡情况,统计好了给我报一个数!” “领命!” 赵嵩看不出李巴山有任何的意向,心神微微震动了一番,赶忙领命而去。 寨墙上苏之一正安排人手运送滚木巨石,周怀则是在医官的护持下,包扎着伤口。 这一战根据李巴山粗略的估算,仅是南面一门,他们杀敌足有两百之数,伤敌数百,自损三十多人,受伤者至少也有二十人左右。 “如此弃之,必让军心涣散,哪怕是这些人有心报南狼之仇,恐怕也不会真正的认可我!可若带着必当拖累大军……咦!既然无法带着突进,何不……” 正思考间,李巴山忽的一喜,想到了一个极妙的计策。 先前赵嵩开口试探,他自然听出了赵嵩心中所想。但身为一军之将,他知道那样做的后果是什么,这才纠结无比。 毕竟,他不是何英,做不出那等无情的事情来。 想到这里,李巴山也兴奋了起来,扭头看了眼周围,发现苏之一的劲头倒是不错,赶忙说道:“苏之一,速速带人,将伤兵送到寨内,让他们换上蛮族的衣物!” 他这一声领命落下,墙上的士兵纷纷看向了李巴山,那些伤兵更是目露震惊,心里面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觉得自己可能又要被遗弃了。 当即,有的人心头的热火暗淡了下来,将头慢慢的低下。 有不甘心的人,赶忙起身,期待的看着李巴山说道:“将军!……” “我知道你们的心思,请兄弟们放心,我李巴山就算是死,也不会将你们抛弃的!我让你们更换衣物,那是有重要的任务交付给你们!” 李巴山一笑,看着神情紧张,有些颤抖的伤兵,认真的说着。 这话一出,众人倒是松了口气,对着李巴山拱手一抱,说了几句忠心的话,这才主动朝着墙下走去。 不多时,赵嵩带着统计回来,看着两门的伤亡情况,李巴山倒是松了口气。 两门这大半日的戍守,死亡一百零二人,重伤七十三人,轻伤两百二十六人,四曲人马还剩下九百零一人。 昏暗的天空渐渐的黑了下来,土寨内燃起了一团团的篝火,篝火将整个土寨映照的如同白日。 若是从高处看去,可见土寨内的主干道路的两侧,正燃着一百多团巨大的篝火,篝火周围的黑暗中,一道道人影正站在那里,似乎正在听令训话。 哗啦! 黑暗中,临近右侧山体的前面,李巴山看着默默站成了四个大队的前锋军遗兵,对着众人拱手一抱:“兄弟们肯跟着我深入黑森林,杀南狼,报大仇,我李巴山感激不尽!此番行动,我们已经无法取得任何方面的补给,更无法得到来之前说的军饷,哪怕是成功了,恐怕也无法回到原来的地方了!你们怕不怕?” “不怕!” 众将士低沉的说着。 除却周怀那一曲外,其他的三曲都是主动留下来的士兵,心中自然是没有任何的想法。但周怀那一队,是被人遗弃的,其中部分人已经生出了离弃之心,但碍于李巴山的勇武,和立下四曲人马的心意,也都留在了曲内。 不过,周怀这一队,因为这大半日的防御战敌,心也跟着这一支队伍联合在了一起。 故而,此刻众将士的话是异口同声而出,声音虽然很低,但很稳,不曾有一丝的动摇。 “好!既然兄弟们信我,那我李巴山自当带着兄弟们杀敌报仇!事成之后,我也会尽一切力量,帮助诸兄弟们证明清白,安然还乡,这是我李巴山给你们的承诺!” 李巴山还是第一次这样的喊话,士兵们的回答让他十分的满意,他心中的热火呼啦呼啦的燃烧了起来,眼神灼灼的看着身前的士兵,接着说道。 他这话一出,身前的四曲兵马均是一震,饶是此刻漆黑一片,李巴山仍旧能够看到一颗颗明亮若皓月般的眼睛。 “陈调,你这一曲先行上去,周怀这一曲第二,伤兵第三,赵嵩第四,苏之一这一曲最后!兄弟们,黑夜攀山危险无比,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务必要快一些!” 李巴山也没有在多说鼓动士气的话,当即扭头看向了一侧的陈调,立马下达了命令。 “领命!” 此刻,却是无人推辞,陈调对着李巴山拱手一抱,对着自己这一曲的人马挥了挥手。 紧接着,有百人走出,并排来到了崖壁上,一人扯住了一根伸缩,背着刀兵包裹,朝着崖壁上攀去。 这些人中,有许多人都是第一次攀登,但他们表现出来的勇气,却让李巴山颇为敬佩。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在夜幕渐渐的转为昏白的时候,李巴山方才跟着最后一队的士兵,爬到山顶上。 站在崖壁上,李巴山最后看了眼下方的土寨,而后转身朝着山下行去。 第十七章 识破 “兄弟们,分配给你们的食物足够五日吃食,顺着这条河北去可直达巴蜀,回去之后别忘了我交代你们的事情!” 凌晨的风微凉,昏暗山脚下,李巴山站在河岸边,看着正站在竹筏上的伤兵,拱手一抱,沉稳的说道。 大河的河面隐有波澜,河道两侧芦苇竹木密布,远远的看去,一片黑漆漆的,让人隐有惧意心生。 “李将军请放心,您的嘱托定帮忙带到!” 伤兵中,一包扎着手臂的屯长激动的还礼,连连躬身说道。 哗啦! 声音落下,竹筏上的士兵撑起竹竿,竹筏缓缓离开了水岸,朝着大河中央行去。 砰!砰!砰! 看着远去的竹筏,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竹木倒落的声音,李巴山转身,眼中带着一团火热的对着身后正等待着他下一步命令的赵嵩四人,问道:“崖壁上可留下了痕迹?” “将军,已经留下了五十根绳索在悬崖上!寨中更是按照您的吩咐,洒了许多稻谷,碎肉!” 苏之一上前一步,回答着。 然他看向李巴山的眼神多是疑惑,他不明白李巴山到底为何要这样做。 这般的做法,岂不是要告诉蛮兵,他们逃走的方向么? “好!让兄弟们速速行动,尽快制作竹筏入河!陈调,你领你这一曲的兄弟在此处,多弄些苇杆,务必要每人一杆,不要太短!” 李巴山点了点头,视线移动,对着陈调说道。 陈调一听登时一愣,不由失声问道:“将军,弄苇杆干什么?趁着天还未亮,还是让兄弟们多弄一些竹筏,到时候也好退出蛮兵的包围圈!” “陈将军,你可听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么?此番我要险中求胜,否则就算是我军能挣脱一时的包围,也无法深入到黑森林深处,去找那南狼决战!好了,你且速去即可,我保证不会害了大家的性命!” 李巴山神秘的一笑,并未直言他的计划,而是反问了一句,接着说了两句安抚的话,就让陈调去了。 陈调听的迷迷糊糊,也想不明白,扭头一看赵嵩竟也如李巴山一般,当即眼神一亮,知道李巴山的计谋绝不会是烂技,赶忙召集手下兄弟,朝着前方河岸边的芦苇丛中行去。 哗啦!哗啦! 不多时,在天色刚刚亮的时候,李巴山让人将扎好的竹筏推入水中,并让人撑着竹竿将竹筏运送到河水中央。 “全军听令!下河!” 这时,李巴山沉声一喝,带头走入了河中。 …… 咚!咚!咚! 清晨的阳光还未洒入黑森林,天色已经亮了起来,蛮族营地中传出了一声声的擂鼓声,紧接着一队队的士兵集结而出。 “可恨的李巴山,我要生生的刮了你,以为获哥报仇!” 秃云走到战象前,抬头看了眼远处视线尽头的土寨,咬牙切齿的说着,她一边说一边爬上了战象。 旁边的朵思大王听的嘿嘿一笑,他眯着眼,看着远处旌旗遮蔽的土寨,对着秃云说道:“这汉人也真是狡猾,竟用增旗掩人,添灶增火的方式来迷惑我等,若非是金环三结抓到了逃跑的汉军,恐怕我们还被他们蒙在鼓里!那李巴山也是个有勇有谋的人物,依我看,最好是劝降为我们所用,咱们或许可以借助他的力量,将巴蜀收入囊中也说不定!” 昨夜凌晨,往北面追击汉人逃兵的金环三结,将一队汉人逃兵抓回,送到了蛮寨,秃云和朵思大王连夜审问,终于问出了因由。 也知道了汉人大军来此的目的,更知道了大汉的局势,张修何英的算计。这让他们颇为心动,有的人甚至提议借大汉乱时,出兵入侵巴蜀,将富庶的巴蜀夺下,作为蛮族的根基,自立为国的建议。 然朵思大王却不以为然,他认为蛮兵虽勇,但少智,不通练兵之法,不懂战阵之术,哪怕大汉乱了,巴蜀之地也不是他们可以夺的。 不过,他又想到了李巴山,联系到李巴山白日里面的勇武,以及那些迷惑蛮兵的手段,加上从汉军士兵口中听到的关于李巴山的情报,登时心头火热了起来。 他是蛮族中,唯一一个想要留李巴山一命,有着招降想法的人。 只是,经过大半夜的商讨,朵思大王还是败给了多数蛮将。此刻再一次提及李巴山的作用,他心中还留有一线希望。 “哼!朵思大王,你乃我蛮族智者,难道非得要壮汉人士气,灭我军威风不成?汉人纵然多智,会练兵,但他们已经**了,又哪里是我蛮族勇士的对手!” 一旁,带来洞主带着一丝不屑的说着。 他有着一种源于骨子里面的骄傲,向来看不起汉人。这也是大多数蛮人的观念,并非是人力可以改变的。 正在争论又起的时候,战阵前方的土寨忽然打开了大门,从中走出了一虎背熊腰的大汉,这人走出来的时候,从土寨的寨墙上扔下了一杆杆的汉军军旗,还有一个个穿着汉军衣服的草人。 “汉人已逃!” 大汉看着视线尽头处的蛮兵大军,忽的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蛮兵军阵中,正争论的朵思大王等人闻声忽的一愣,紧接着所有人都露出了一抹见了鬼的表情。 “是金环三结!去看看!” 战阵前方的秃云也顾不得等待后阵集结,一扯缰绳,座下的战象如同发疯的蛮牛,踩着沉重若鼓的步子朝着土寨方向行去。 她这一动,带来洞主、朵思大王等人纷纷一起行动,乃至前部蛮兵也都疯狂的朝着土寨之中行去。 不多时,秃云等人被金环三结接入了土寨。 “蛮帅,我本是想要试探汉人,哪知道汉人竟一点都没有动静,待我军上了寨墙,方才发现,这汉人竟都是草人做的!咱们被他们骗了,这一支留下来的汉人恐怕早就逃了!” 金环三结眼中带着一抹愤恨的说着。 跟在秃云一侧的朵思大王眉头皱起,赶忙问道:“金环三结,汉人定是从北边逃的,你部难道没有发现么?” 南边有重兵把守,且仅有一条路可以通行,倘若李巴山一部要逃的话,唯一选择就是北方。 金环三结摇了摇头,拳头紧紧的握起:“要是从北边逃的,我定让他们有去无回!他们是从右侧的峭壁上逃走的!我已经派人去了另外一边探查,现在已经有了结果,你们可要跟着我一起去看一看?” “嘶!从崖壁上逃走的!他们可真敢行险的!” 带来洞主扭头看了眼右侧峭立的崖壁,借着清晨的阳光,依稀可以看到一排从山崖顶端垂下来的绳索。 绳索的绳结上,还沾染着点点血迹,更有一些布条随着微风摇动。 “好一个李巴山!金环三结,另外一边有什么发现,你且不要卖关子了,边走边说!” 朵思大王听的眼中精光绽放,忍不住叹了一声,急切的催促道。 一旁的秃云紧紧的皱起了眉头,看着正看过来的金环三结催促道:“还不快说!” 她的手紧紧的攥在了一起,眼神若是能够杀人的话,恐怕已经死了千军万马了。 “他们爬上山崖后,从竹林中砍伐了竹木,制造了竹筏,顺着大河而去!我已经知会了阿会喃和董荼那让他们两部沿河搜索!” 金环三结也不敢迟疑,赶忙将他的发现说了出来。 在他进入北门时,就已经派出了两拨人马去探索两山,当他进入寨中发现右侧崖壁上的绳索时,他派遣出去的人也有了回应。 于是,金环三结立马安排了两骑,去知会沿河驻扎的两部,搜寻汉军的踪迹。 “可恨!” 秃云一听,登时大怒,径直将手中的鞭子扔在了地上,跺脚咬牙切齿的说着。 一旁的朵思大王满眼精光,没想到李巴山竟行如此计谋,心中隐隐振奋了起来,他赶忙对着秃云拱手一抱,激动的说道:“还请蛮帅允许,让我去河岸边看看,或许我能够从河岸边的痕迹中,看出一丝的蛛丝马迹,寻到汉军的行踪!” 他自称南蛮智者,以智慧著称,向来觉得自己很孤独,找不到一个适合的对手。今次见到李巴山的手段,顿时来了兴趣,他想要摸索一下李巴山的想法。 在他看来,只要看穿了李巴山的心思,接下来的战事也就水到渠成,不管李巴山如何行动,都逃不过他的五指山。 当然,若要摸清李巴山的脾气和想法,不仅需要对李巴山有足够的了解,且还需要从李巴山的布置中寻到一些蛛丝马迹,丰富推测。 “好!我跟你一起去!……带来洞主,我的弟弟!你持着我的令旗,速速通过黑森林的诸部,让诸部做好防备,一旦发现汉军痕迹,速速回报于我!” 秃云点了点头,她也想要去另外一边看看,即刻答应了朵思大王的要求,且扭头对着带来洞主下达了军令。 带来洞主接过令旗,带了一队亲兵,骑着大马朝着南方行去。 金环三结这才带着秃云、多思大王等一干蛮将和蛮卫整队朝着右侧大山的另外一边急速行去…… 第十八章 计划之外 哗啦!哗啦! 微风卷起了波澜,河水在暗流和风的卷动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撞击着河岸。岸边,茂密的芦苇丛,也在风和水流的推动下,微微摇动着。 就在这水浪声,一声大过一声的时候,芦苇丛中一只仅剩下了半截苇杆的芦苇缓缓上升,而后在芦苇杆下,露出了一双眼睛。 哗啦! 随着,这一双眼睛露出水面,自他身后的芦苇都动了起来,一双双眼睛悄然露出,目光慢慢移动,看向了不远处的河岸边。 河岸边上,正有一队十人的蛮兵在那里停留,他们站在竹林中的一片空地上,空地的地面上,还留有一节节竹桩,竹桩表面齐整,看样子是被利器一刀斩断而致。 而在空地正对河岸的方向,一片密密麻麻的脚印延伸到了河中,那一片原本应该有大量芦苇的河岸,已经变得光秃秃的,看起来如同是一个渡口。 “将军!” 正在李巴山观察岸边蛮族士兵的时候,身后一人忽的扯了扯他的衣服,细若蚊声的说着。 李巴山扭头看去,和他说话的是赵嵩,两人目光对视,一瞬间李巴山看出了赵嵩的想法:“再等等!蛮兵已经探索过此地,却还停在了这里,只有两个可能,或许有蛮兵大队要在此入河,亦或是蛮兵将领要来这里探查一番,寻找蛛丝马迹!” 低沉的声音在风中悄然消失,李巴山说完话后,又慢慢的沉入水中。紧跟在身后的赵嵩眼神一动,抬头看了眼对面的芦苇丛,轻轻的摇了摇身旁的芦苇,复又潜入水中。 在他们对面,那刚刚探出头来的陈调有些不耐烦的看了眼摇动的芦苇,换了口气,也跟着沉入了水中。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半个时辰,包裹中的面饼已经被泡成了糊糊,因为长时间泡水,前锋军众将士的身体已经开始发胀。 原本,按照李巴山的计划,待蛮兵巡查完这里的情况之后,他们趁着蛮兵调动的机会,重新走上河岸,进入一侧的密林,从蛮兵包围的空隙中闯过去,借此深入到黑森林。 然,计划赶不上变化,就算是谋略通天的兵圣,也不见得每一次的谋划都能够按照计划来进行。 更何况,这还是刚刚掌握了四曲前锋军,初步赢得四曲部将信任的李巴山,他一直都是在兵营中担任教头的职位,还从未真正的带着人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战斗过。 这是他的第一次! 退兵时的谋划他虽和赵嵩反复推衍,将危险降到了最低,却还是有些疏漏。毕竟,他们两人也才刚刚成为领兵之将。 兵策虽熟,但实际和理论又有一些偏差,总不能完全的生搬硬套。 打仗是一个技术活,可不是仅凭人多,装备就能够获胜的。 眼下,唯一出现在计划之外的就是这些停留再此,久时不走的蛮兵。 按照推算,这些蛮兵应该在探查完后,会将这里的情况写入情报,而后离去。可此刻这些蛮兵却留了下来,只是粗略的巡查了一下周围的芦苇丛后,就聚在了一起,叽里呱啦的说着一些他们听不懂的蛮话。 李巴山沉在水中,默默的等待着,他此刻也是全无想法,只能等待下去。 他知道,一旦他们将这几个探查的蛮兵杀绝的话,势必会引来更多的蛮兵,到时候他们的行踪势必会泄漏出去,凭借蛮将智者的推算,那么他们将再也无法进入黑森林,哪怕是退回去也变得没有可能。 从这河岸边进入和离去只有一条路,就是沿着山体南北穿行。 而河的对岸则是一片原始森林区域,那里罕有人迹。最为主要的是,何英带来的地图上并未有河对岸的地形情报。 若是贸然进入那里,那就等于是赌博。 至少李巴山此刻不会那么做,他不想去做一些没有把握,却能够将这四曲之兵葬送的事情。 啪嗒!啪嗒!啪嗒! 又等了盏茶功夫,就在身后赵嵩又问了几次之后,河岸边的竹林中忽然传出了一阵快速的脚步声。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连成了一片,让竹林变得热闹了起来。 李巴山闻声心神一震,偷偷的探入了头来,借着芦苇叶之间的缝隙,看到了一群人,这让他眼前一亮:“秃云?那个胖子应该是朵思大王吧!她们竟然亲自到这里来探查了……” 一股火焰在燃烧的感觉,将他的血液点燃,紧接着李巴山脑中光芒一闪,一个大胆,却保证可以成功的计划,在他的心头浮现。 这让他更加的振奋了起来! 哗啦! 水浪声又一次响起,赵嵩也看到了秃云等人,登时激动的扯着李巴山的衣服,悄悄的指了指岸上行来的一队人。 这些人并不多,仅有两百多人,带头的秃云等人皆是蛮兵的重要将领,而跟着他们乃是蛮族中最为精锐的蛮卫。 “听我号令,等待进攻!” 李巴山扭头看着赵嵩,对着赵嵩对了对口型,做了一个斩首的收拾。 赵嵩明白李巴山的意思,点了点头,快速的摇了摇这边的芦苇,悄然潜入水下,用他们提前约定好的传令之法,将李巴山的军令传递了出去。 哗啦! 李巴山微微一笑,将芦苇杆重新衔在了嘴中,悄然沉入了河面下。 对面的陈调也是一喜,在得到的军令后,也沉入了水中。 “拜见将军!” 正聚集在一起的蛮兵忽的站直了身体,看着迎面走来的金环三结,以及秃云等人,赶忙高声喝到。 金环三结扫了眼周围,看着蛮兵说道:“都探查清楚了没?” 他也是第一次来,见自己的部下如此轻松,隐有些怒意,这才沉声问道。 秃云等人都停在了原地,并未做声,而是自顾自的看向了河边。 从他们的身后,走出了两队二十人的蛮卫,蛮卫分散到了河边,用手中若柴刀般刀尖为勾状的武器,在芦苇丛中肆意的劈砍着,且还有持着长矛的蛮卫将手中的矛刺入了河岸边的水中。 “都探查清楚了,没有危险!” 蛮兵看着蛮卫的动作,脸色一寒,赶忙提高了声音说道。 不多时,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下来,蛮卫一无所获,确认了周围的安全,来到了秃云等人的面前回报成功,这时金环三结的脸上才有了一丝的高兴。 秃云看着周围河面上的狼藉,扭头看着朵思大王说道:“朵思,一切有劳了!” 朵思大王哈哈一笑,先是来到了前锋军砍伐竹木制造木筏的空地上,看了看竹桩处的痕迹,又循着前锋军入水的脚印,来到了河岸边,蹲在地上,摸着泥土仔细的看了起来。 秃云等人也跟在后面,不过他们的目光大多是在通往崖壁的山上。 保护他们的蛮卫自动飞出了三四队,朝着身后的崖壁上走去,他们是一字阵形,手中的刀兵已经出鞘,似随时做好了交战的准备。 哗啦! 又是风吹水浪,水浪拍打在河面上的声音响起,被蛮卫砍断的芦苇丛中,密密麻麻的断苇忽的动了起来,紧接着一双双冰冷带着振奋的眼睛从河面中露了出来,目光看向了距离河面较近的秃云等人。 李巴山扭头看了眼身后的赵嵩,对着赵嵩点了点头。 赵嵩慢慢伸出了手来,对着身后的人做了一个伏击的手势。 手势被他身后的士兵传递了出去,待传到等在百米外的周怀这边时,周怀露出了一抹开心的笑来,悄悄的将腰间的直刀抽出,带着他这一曲的人马朝着岸边行去。 另外一边,跟在陈调身后的苏之一也得到了命令,他们也悄然靠岸。 等待二十多秒的时间后,李巴山这才从河岸边的水中站了起来,也顾不得皮甲内兜起的水,忽的暴起,朝着距离他最近的朵思大王杀去。 “杀!” 随着李巴山的暴起,一声响亮的杀喊声在河面上起,紧接着近千人的前锋军,飞速上岸,朝着正因突变而微微愣神的蛮兵杀去。 “不好!有埋伏!保护蛮帅!” 最先反映过来的金环三结大呼一声,赶忙一步跑到了朵思大王身后,一把抓住了朵思大王的衣服,将朵思大王直接扔到了身后。 砰! 泥水裹挟着寒光重重的劈砍在了河岸上,李巴山一刀斩空,直刀砍进了泥土中。 嗡! 这时,金环三结的刀也来到了他的近前。 砰! 紧跟在李巴山身后的赵嵩及时将手中的刀往前一探,挡住了金环三结枭首的一刀。 “找死!” 旁边的秃云怒吼了一声,抬手从腰间取下了一枚飞刀,朝着正挡在李巴山身前的赵嵩胸口射去。 砰! 又是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飞刀被李巴山提起来的刀挡住,掉落在地。 “杀!” 这个时候,陈调也来到了岸上,他倒是勇武非凡,一声爆喝震的岸边守卫的蛮卫一颤,而后一刀枭首,紧盯着秃云这边快步跑来。 跟在他身后的汉兵也都纷纷行动,护着陈调杀向了蛮将。 与此同时,负责“包饺子”的苏之一和周怀也都成功的隔断了蛮族的退路,他们组成了阵形,正一步步朝着这边压迫而来。 砰!砰!砰! 这时,李巴山已经对上了金环三结,赵嵩连招杀向了秃云。 汉军这边是有心算无心,使得蛮兵这边方寸大乱,就连一向以智谋著称的朵思大王,都在这一刻彻底的呆了,连一句军令都未曾下达出去。 更别说,一介女流,只想着为孟获报仇的秃云了。 倒是,金环三结颇有将者风范,一边抵御着李巴山的攻击,一边高声下达着军令。 若非他临时担当起了蛮卫的统领,恐怕这些蛮卫在六神无主之时,已经被从两侧压迫下来的两曲人马尽数干翻了。 “哈哈!你这蛮将倒也有几分本事,不过你只有蛮力,却不知道如何运刀,真是可惜了!” 十几个回合之后,李巴山看透了金环三结的弱点,大笑了一声,忽的举刀劈砍,朝着金环三结当头斩下。 第十九章 擒帅 砰! 金环三结正要反嘴还击,忽觉头顶寒风灌脑,登时大惊,怎奈此刻他的刀刚刚落下,气力正是衰竭之时,眼看自己就要被李巴山一刀劈成了两半,情急之下,他忽的仰面倒下,在落地时,堪堪的将刀移到了胸前三尺之处,挡住了李巴山即将力竭的刀。 “这样也难逃一死!” 李巴山见此眼中寒光更胜,借着这个机会,一手扶住刀背,重重的朝着金环三结的身上压去。 周围一片战乱,秃云被赵嵩死死咬住,不仅无法挥出飞刀救援,就连自己身上也有数处刀伤,鲜血流出,将她的衣服染成了红色。 朵思大王连抵抗都未曾抵抗,直接跪在了地上,被两个汉军士兵用刀架住,眼看着金环三结将死,眼中的光芒越发急切。 另外一边,陈调、苏之一和周怀也已经和蛮将战上,尤其是陈调勇武非凡,已经连杀三将,势不可挡。 蛮卫更是损伤慎重,二百多人被搅碎了厮杀,如今还能够站着抵抗的仅剩下了二三十人。 面对汉人近千的士兵,哪怕是蛮卫自称蛮兵精锐,仍旧是露出了胆怯。 噗! 李巴山飞速扫了眼战场,但见大局已定,手中的力量又一次加大,金环三结气力不接,抵抗了十秒多一点,双臂忽的一沉,手中的刀被压到了身上,而李巴山的刀却是微微一倾,直接切入了金环三结的脑袋里面。 这原本应该成为孟获麾下第一洞洞主的金环三结,在此刻还是一个小小统领的时候,就被李巴山一刀斩杀,随着早死的孟获去了地府。 正奋力抵抗,想要挣脱赵嵩的秃云躲闪之际,扫见了金环三结被李巴山一刀了结、不远处的陈调也在此刻杀了第四员蛮将、跪地的朵思大王吓的面如土灰、护卫而来的蛮卫也仅剩下了十人不到,还有那若滚滚黑云般压迫来的汉军…… 如此种种,让她心头一凉,知道此番定是有来无回了,一股阴暗笼罩心头,紧接着浓烈的慌意让她沉稳的步伐出现了错乱,使得赵嵩看准了时机,忽的挥刀撩下。 秃云心思一乱,懦弱生出,却是无法在抵抗这一刀之威,眼看自己就要死在刀下时,她心中最后的坚强轰然倒塌,一边倒退一边高声喊道:“不要杀了!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嗡! 赵嵩的刀在即将刺入秃云喉咙的时候,忽的停住。 啪嗒!啪嗒! 秃云愣在了原地,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就等着身死。她额头上的汗珠滴滴落下,煞白的脸上如同涂了蜡,整个人颤抖个不停,等待死亡并未到来,紧张的她睁开了眼睛,这才看到了赵嵩得意的笑,顿时她心头一松,知道自己活了下来。 周围正奋力抵抗的蛮兵也都是一震,见秃云求饶投降,也再无战心,趁着汉军还未杀到近前时,纷纷弃了兵器,跪在了地上。 他们这兵器一抛,攻击过来的汉军登时大喜,一脚将这些跪在地上的蛮卫踹翻在地,当即有人拿出了绳索直接捆住。 仅剩下的两员蛮将亦是满面土灰,被围上来的汉军捆成了粽子,仍在了地上。 一场意外的突袭,就这般在秃云的投降后有了结果。 李巴山意外的看了眼主动投降的秃云,扭头看着正露出大笑的赵嵩等人,对着陈调和周怀说道:“陈调、周怀速速带你部人马,去两侧山外,看一看蛮兵的动静,若有蛮兵前来,不可抵抗,速速归来!” “喏!” 陈调、周怀见这一次竟抓了蛮兵的大帅和主将,心头兴奋无比,心中也对李巴山佩服到了极点,这一听李巴山的调令,赶忙拱手一抱,高喝了一声,带着自己的部下朝着两侧方向行去。 “苏之一,派几个人去山顶上看一看蛮兵的动静,速度来回报!赵嵩命人统计伤亡,跟本将来看看蛮族的两位大人物!” 李巴山又接着下达了军令,这才扭头看着被士兵们极重在一起的蛮族俘虏。 秃云、朵思大王和剩下的两位蛮将被绑在了一起,蛮卫被绑成了一团,分成了两个团体,被士兵分别看守。 这一战让李巴山心情大好,他也暗暗自得,能够如此轻松的捕获蛮军的统兵大将以及军师,让他的信心爆棚。 “幸亏我沉得住气,要不然就要错过了这一场功劳!” 李巴山笑盈盈的想着,心思一转,不由暗暗窃喜道:“此战应该能够成为一场经典!” “不过……这一战乃是临机应变而生,若蛮兵另有支援,恐怕也不见得能够将秃云等人这么容易就拿下!此次也是秃云等人不通兵法不知戒备,贸然前来探查,若是大汉的将领恐怕就不会如此了……” 走了两步,李巴山脸上的笑忽的收敛了起来,念头中又出现了另外的想法,开始自我检讨了起来。 当他走到秃云等人面前的时候,念头中已经是百转而过,将这一战的种种在脑中飞速的过了一遍,找到了其中多处可以改进的地方。 “秃云!朵思!没想到你们会这么蠢,带着这么点人就敢来这里探查!这一次我军可不费吹灰之力,便让尔数万蛮兵尽数崩溃!” 李巴山蹲了下来,看着正垂着头,满面土灰的秃云和朵思大王,似笑非笑的说着。 “哼!李巴山,你这般施展诡计胜我,我不服!有胆量的,就将我们放回去,咱们战场上实打实的来一场!我蛮兵定不比你们汉军差!偷袭算的上什么好汉!” 秃云忽的抬起了头来,满眼不服气的看着李巴山,目中流转出了一股浓烈的杀意,带着倔强的神情,沉声呵道。 一旁的朵思大王也抬起了头来,一双眼睛若狐狸般的滴溜溜的转着,赶忙接着秃云的话说道:“你们汉人不是标榜正人君子么?李巴山你此番做法已经违背了你们的道德!只要你能够在战场上胜了我们,我们自当服你,保证在不起刀兵!” 嗡! 李巴山笑的更狂,他忽的将插在腰间的刀鞘往后一扯,身体微微前倾,右手在腰肢扭动之时,将直刀抽出,忽的凌空挥斩,落在了秃云和朵思大王的脑袋之间。 锋利的刀刃,散发着凛冽的寒气,让秃云和朵思大王心头一凛,冷汗直冒,在不敢多说一句话。 “战场从来就不是正人君子玩的游戏,更没有仁义道德可讲!你们若是遇到了其他的人,或许会有一线希望,但在我李巴山这里行不通!老子来这里是来报南狼之仇的,谁要是敢挡我,我就杀谁!” 威严冰冷的话慢慢说出,李巴山犹如盯着死人般的看着朵思大王和秃云,手中的刀慢慢横放,神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他来这里目标明确,复仇之心已经飞出,势若雷霆不可阻挡。且在他心中,没有那么多的仁义道德的束缚,也不会因为敌将区区的一两句话,就真的将他们放出去。 他才不在乎蛮族是否归顺,是否和汉人为敌,他在乎的是家仇之恨! 此行波折已经足够多了,他也更不希望在生出其他的事端来。 既然能够以秃云和朵思大王来要挟蛮兵,他自然不会蠢到在带兵深入黑森林,去绞杀不知底细的南狼。 只要有朵思大王和秃云为俘,蛮兵必不敢妄动,且还会为了这两人,老老实实的将南狼的罪人送到李巴山的面前来。 “李巴山,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的南狼,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南狼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被灭族了!这件事情正是朵思大王他们这一族人的干的!” 秃云眉头皱起,她认真的看着李巴山,眼中尽是疑惑的沉声说道。 当初,在她们审问汉军的时候,就从汉军口中得知,这一支汉军前锋军乃是来征讨南狼的大军,且也听说了南狼在巴蜀之地犯下的罪行。 在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情报时,只觉得无比可笑。尤其是在见到张修时,她更加觉得这一支汉军来这里或许另有目的,而具体的目的,汉兵不知道,汉将应该最为清楚。 现在她又听李巴山说出了如此话来,心中更是疑惑。 一旁的朵思大王一震,赶忙接着说道:“李将军,秃云所言句句属实,当年南狼寨的人屡犯我部边界,我的爷爷一怒之下纠集了一千人马,围杀南狼,将南狼的人统统灭绝,这世上再无一道南狼血脉了!” 第二十章 要挟 “审问的结果如何?” 河岸边上,李巴山远望河对面的青葱山林,却是没有一丝的心思欣赏这大自然的美景,他心中波澜不断念头丛生,待赵嵩走到他跟前时,他忽的开口问道。 朵思大王和秃云的话让他十分震惊,但他并不完全相信这两人,所以安排了赵嵩去单独审讯蛮卫和其他的蛮将。 南狼早就灭绝这等情报,在李巴山听到的那一刻,第一个反映是怎么可能,第二个反映就是张修和何英。 其实在他心中,他已经信了四五分。 “无一列外,所有的审讯,都指出了一点,朵思大王和秃云的情报属实!” 赵嵩的眉头皱成了川字,这一次审问是他亲自主持,而负责行刑拷问的士兵则是有过牢狱捕头出身之人,一番刑讯和生死威逼,饶是铁铮铮的蛮卫也在最后松口求饶。 可这些人的话,竟都表明了一点,南狼早就在这黑森林中灭绝。 这让他忽的生出了一股茫然,且茫然中还带着一丝恐惧和慌张。 他忽的发现,这一次的事情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呼!将军,咱们还要不要继续深入?亦或是……” 赵嵩看着一旁面无表情的李巴山,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来,以安稳慌张茫然的心,带着一丝顾虑的问道。 他也相信了这些蛮族的口供,认定黑森林中南狼已经灭绝。可兵事还未结束,他们不仅和蛮兵起了冲突,且还杀了数位蛮将,捕了蛮兵的大帅和军师,和蛮族的关系可谓是不死不休。 若要继续深入倒是可以以秃云和朵思的身份为依托,但他们此行必定危险重重,且蛮族的人定会想方设法的将两人救出去,以全歼他们这千人。 要是黑森林中南狼一部真的还存在也就算了,他们也能在死之前报家仇,血耻辱。但黑森林中已无南狼,若是在行此举动,无异于浪费力气,自杀送死。 “你心中不是已经有了注意了么!传令陈调他们,将朵思和秃云带上,押着他们离开这里,让蛮兵送我们离开黑森林!” 李巴山扭头看向了赵嵩,他从赵嵩的眼中看出了赵嵩心中的想法,其实赵嵩所想和他想的也没有什么差别。 只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死心。 不过,情报已经问了出来,且还被士卒知晓,倘若在深入进去,恐怕士气就没有先前那般的锐利了,士兵也不会再有这般的这么好约束了。 故而,为了大军的安全,为了人心,李巴山自不可能独断独行,在进入黑森林深处有九成机率会灭亡的条件下,还带着人进入内中。 那样不是热血,而是傻!是蠢! 哗啦! 这时,从两侧飞速行来了两队人,这两队人神色慌张,行动飞速,在刚刚看到李巴山时,忽的高声喊道:“李将军,蛮兵已知蛮帅被捕,领兵大将正带人堵住了山外的两条路,陈调、周怀两位将军,请求将军下令!” “调周怀部速速回来,命令陈调在他所在的位置等待,并通告蛮兵将领,让他们让开一条离开黑森林的道路,我保证朵思大王和秃云的安全!” 李巴山闻声一笑,并未有任何的震惊,而是飞速的下达了军令。 秃云等人来此探查,长久未归,只要领兵的蛮将不傻,自然会派人来探查,他们知道自家大将元帅被捕那是迟早的事情。 原本,李巴山还想要在抓捕了秃云等人后,以两人为要挟,直接突入到南狼土寨中,但听了秃云等人的情报后,却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才在这里逗留,让赵嵩审问蛮卫,这也给了蛮兵探查的机会。 “李巴山,你要是个爷们,就杀了姑奶奶!临阵逃脱,算的上什么好汉!” 另外一边,被捕的蛮族一听李巴山的军令顿时松了口气,胆战心惊的朵思大王更是轻松了下来,倒是秃云一脸的凝重,她没有想到李巴山竟要离开,当即心头一暗,忽生一计,高声喊道。 哗啦! “想死还不好说,我这就送你归西!” 正看守秃云的苏之一登时大怒,忽的抽刀就要砍杀秃云。 “苏之一,不要鲁莽!她这是故意激怒我们,想要让我们一怒之下将她杀了!那样的话,我们也就别想走出黑森林了!其实,说到底这女人之所以肯赔上自己和其他的人,完全是出自私心,她是为了被我斩杀的孟获,才想要迫不及待的杀掉我的!” 李巴山止住了苏之一的冲动,他淡淡的笑着,若有深意的看了眼秃云,转身朝着陈调一军所在的方向走去。 “你……” 秃云没想到李巴山的心思如此缜密,心思被说破之后,大为羞怒,想要反驳,却是哑口无言,只能愤恨的看着李巴山。 而绑在秃云一边的朵思大王眉头紧紧的皱起,扭头看向秃云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凶光,紧接着他又将头缓缓的低下,倒是并未出身。 不远处,正调动前锋军的赵嵩将这一切看在了眼中,嘴角莫名的勾起了一抹笑来:“李将军一句话就将蛮族的掌权者分裂,可真是不简单啊!” 而后,他配合苏之一将蛮族的其他俘虏绑在竹林间,等到周怀一曲归来后,众人方才合在一处,押解着秃云和朵思大王快速的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行去。 这时,李巴山已经来到了山体的北面出口处,在外面的山路上,正有一队列好了军阵的蛮兵严阵以待,守卫再此的是一个骑白象,身穿金珠缨络,腰悬两口大刀,面涂黑白染料的蛮将。 这人看着越聚越多的汉军,还有汉军人群中押解着的朵思和秃云,忽的抬起了手来。 哗啦! 从这人身后的一杆木棍上,正栖息在上面的一只灰色羽翼的鹰飞起,眨眼间飞上高空,消失在了天际。 “吾乃八纳洞木鹿是也!尔等汉贼速速放了我族蛮帅,要不然你们全都得死!” 白象上的蛮将高声喝道,目中尽是冰冷杀意,随着他的声音响起,山林中响起了一声声的兽鸣。 隐约间,正站在队伍前方的李巴山发现,在这一支蛮兵身后的林间,有一些兽影若隐若现,其中多以象、牛为主。 “木鹿?现在的他还不是木鹿大王吧!此人天赋异禀,竟真的能够催动野兽为军,倒也是一个奇人!” 李巴山负手而立,没有一丝的惧意,仔细的观察着名叫木鹿的蛮将,默默的说着。 旁边的陈调赶忙侧移一步,对着李巴山问道:“将军,我愿为冲锋,杀他个片甲不留!” “不必了!我们已有重要俘虏再手,只要蛮兵中有份量的人来了,咱们自可没有任何危险的离开黑森林,此时冲突只会白白牺牲兄弟们的性命,倒是得不偿失!” 李巴山摇了摇头,并未答应陈调的请令。 陈调一愣,将李巴山的话咀嚼了一番,不由一震,看着李巴山震惊的问道:“将军莫非忘了南狼之仇!” 他说的有些急切,且目中泛起了一抹偌大的愤怒。 陈调这一曲的人也都是心头一沉,纷纷看向了李巴山,目中也多是不解和愤怒。 “陈兄休要无礼!你且听我细细道来!……” 这时,赵嵩走了上来,一把拉住了陈调,赶忙解释了起来。 经过他这一解释,各曲的士兵方才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登时没有了进入黑森林的心思。而其中尤以周怀最为畅快,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来。 李巴山站在前方,倒是并未去关注诸军的情况,反倒是暗暗一叹,略有期待的说道:“不是自己带出来的兵,果然没有多少信任可言!此时我们能够成为一个整体,那是因为我们有同一个利益目标,倘若这个目标没了,恐怕这一军就要散了!陈调也好、赵嵩也好,就连那周怀恐怕也都是迫不得已才会选择让我做主将的吧?唯有苏之一是真的信任我……” 经历了这些事情,他心中也渐渐的明白了过来。心中对于组建一支亲军的想法,也是越发的强烈了起来。 就这样,林中李巴山并未回应木鹿的话,而木鹿在叫嚷了几声之后,方才停歇了下来,双方颇有默契的对峙了起来。 哗啦! 盏茶功夫过后,自李巴山身后的山中,忽然走出了一队人来,带头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秃云的弟弟带来洞主。 而在这一波蛮兵到来之际,堵在另外一边的木鹿微微一笑,忽的抬起手来,身后的蛮兵忽的裂开了一道道的通道,位于军阵后方的野兽隐隐从林中探出了头来。 只要命令一起,他的攻击顷刻之间便可发动。 汉军这边快速的组成了一个基础的圆阵,一环环的汉军组成了四五重环,将李巴山诸将,以及朵思和秃云护在了内中。 “带来洞主,让你的人送我离开黑森林!我保证放了你的姐姐和朵思大王!” 李巴山站在阵中,风轻云淡的看向了带来洞主,高声喊道。 此时,朵思大王和秃云已经被人堵上了嘴巴,两人只能观看,却是不能开口说话。 第二十一章 各奔东西 哗!哗!哗! 淅沥沥的小雨没有尽头的下着,茂密的林中尽是雨打芭蕉的声音,李巴山带着前锋军正疾步行军。 在他们的身后,缀着一队蛮兵,领头的正是带来洞主。 而在他们的两侧,则是行动矫捷,快若虎豹的蛮卫刺探,他们正紧紧的跟在这一支队伍的两侧,监视着这一支队伍。 连续行军已经四日时间,前锋军从土寨一侧的峭壁山沿着小路,经九龙谷,转入来时的这一片丛林,速度并不快,但一路平坦,再无战事。 路途上依稀可见斑斑血迹,还有一些碎骨断肢,更有大汉士兵的破烂皮甲衣服,以及一些死去的战马。 显然,逃亡的何英等人一路上也并不是顺风顺雨,甚至还经历了一场场的战事。 这一战的负责人是金环三结和阿会喃,如今金环三结以死,阿会喃还未和秃云、朵思见过面,李巴山自是不知道何英等人的下场如何。 不过,根据李巴山的猜测,何英他们应该早就离开了这片丛林了。 行军中,李巴山将这段时间的经历仔细的在脑中回忆,回想着何英、张修的出现,经过其中的点点滴滴,却是发现了一丝异样。 这让他心中有一个怀疑,巴郡之难,或许是何英、张修借南狼之名,来故意拐走前锋军,为五斗米道筹集金银兵响的借口。 想到这里,他不由惊出了一声冷汗:“此事凭借他们两人,绝不会如此容易就让远在京城的汉帝下达的圣旨,也不会如此轻松快速的整备出了一支五千人的前锋军……其中牵涉之人不再少数……” “嘶!不管你们是谁!胆敢借贼人之名,屠我亲族者,吾必杀之,哪怕是弄的天翻地覆,也在所不惜!” 李巴山的眼神越来越凌厉,拳头握的也越来越近,跟着前锋军疾步行走的他,隐约浮现杀意。 “将军!” 这时,苏之一从后方快步走来,他忽的开口说道。 “啊!” 李巴山被叫醒,赶忙停住了脚步,扭头看着苏之一问道:“有事?” “将军往前走,不出三四里就要到了巴郡地界了,咱们这一军……你说,何英那厮,会不会倒打一耙,将咱们……” 苏之一带着一抹担忧的说着。 他刚和赵嵩、陈调以及周怀商量了一番,觉得如此出去也不是办法,须得找一个无忧之地安身才行,一番商议有了结果后,这才让苏之一来问李巴山。 “巴郡太守郤达乃是我的恩师,一向看重我,此番出去我们可直接投到他那里!想必他会很乐意收编我们,有我在咱们这些人的身份自不会是贼人,也不会是前锋军的身份了!你们可以放心,郤达乃是郤俭的大兄,郤俭乃是益州刺史,有这一层身份,咱们在巴蜀自然无事!” 李巴山念头又一转,他乃是巴郡太守郤达一手提拔上来,更是郤达培养的亲信,虽然之前不顾一切的离开祁山兵营已经让郤达动怒,可后来郤达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他进入前锋军,已经说明郤达对他还有希望。 由此推断,郤达定不是何英和张修的人,倘若是郤达和这两人有关系的话,恐怕也不会让李巴山进入前锋军了。 正是念及此处,他觉得前锋军的诸将士若要名正言顺的回归原来生活的话,就必须借助郤达的力量。 在益州,也唯有郤达才能够保得住他们。 苏之一闻声轻轻一叹,眼中带着一抹犹豫的沉吟着,待他发现李巴山仍旧还盯着他时,这才抬头看向了李巴山。 “赵嵩他们是不是已经有了计策?” 见苏之一欲言又止的神态,李巴山又是一叹,凝重的问道。 苏之一也不在隐瞒,点头说道:“赵嵩、陈调两位将军乃是汉中太守苏固的学生,他们商量了一番,决定带着人去投靠苏固!周怀也不敢在巴郡呆了,和手下一商量,也决定前往汉中投靠!……”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其实他也被赵嵩、陈调两人的话说动了。 毕竟,李巴山虽被巴郡太守看重,但现在的关系并不明确,若是贸然前去,说不定会因此丢了性命。 而跟着赵嵩他们去汉中,肯定会相安无事,且还会谋一个前程。 两相比较之下,他们心中也就有了想法。 李巴山闻声一笑,他觉得今天叹的气太多了,扭头扫了眼这支队伍,心里面忽的陌生了起来:“也是!赵嵩他们的关系比我这边要牢靠,你们此去定会相安无事!咱们好歹也有过生死相依的经历,我李巴山自不会阻拦!不过,和尚你这人心善,从佛多年,观念已成,从军为将,入府为兵的事情,多不是善良之事,我建议你去了汉中后,将兵权交出来,借此换些回彭城的盘缠!” 平心而论,若是让他选择的话,他也会选择前往巴中。但南狼一事并不会因为南狼早就被灭亡而因此烟消云散,李巴山仍旧要回去调查的。 到底是谁在幕后主使了这一切! 所以,他会去巴郡,去找郤达,调查张修和何英之事。 不过,在这支军队中,和他感情最深的还是苏之一,此番苏之一去汉中在他看来,并非是最好的打算,毕竟苏之一仅是有些力气和机灵罢了,并不是一个将才,所以他给了苏之一一个建议。 苏之一听后心头砰然一动,忽的想到了故去的师父,想到了早年在佛寺中的经历,心里面又萌生了回去的想法,这个想法如同是破土生芽的树苗,正不可遏止的茁壮成长。 待他稳定了心情之后,目光又泛起了一层灼热的光火,他看着李巴山说道:“师父心愿乃是传佛巴蜀,他首选之地是巴郡!……将军你且等一等,我去和赵嵩他们交代一下!” 说着,苏之一也等说出心中想法,赶忙朝着赵嵩他们的方向跑去,但他的话已经表明了他的心意。 李巴山一笑,他忽的发现苏之一这人竟如此的简单:“呼!传佛巴蜀何其难也!此地有五斗米道,且张修还掌有一军,极难对付!他死之后,又有张鲁等人,佛在这里扎根,如同是想要在石头上种花一样……难啊!” 就这样,李巴山也没有说什么,更没有去找赵嵩他们商谈,仍旧是自顾自的走着,他身侧被押解着的秃云和朵思大王都不住的看向了李巴山,他们虽无法说话,但从眼中却可以看出来,他们都为李巴山方才的决定和谈话所震惊。 尤其是朵思大王眼中更是泛起了一团火光,使劲的看着李巴山点头。 他们两人在这一路上,也算是清楚了李巴山等人的囧境,知道他们是被人坑害…… 就这样,又走了四里多的林中小路,待他们看到林外山路时,这一支进入黑森林近十日的前锋军终于又回来了。 哗啦! 队伍走出了丛林,在另外的空地上整好了队列,赵嵩等人协同而来,在来到李巴山面前的时候,拱手一抱:“李将军!” 赵嵩、陈调和周怀的眼中尽是愧意,他们之前让苏之一来传话,也是觉得对不起李巴山。毕竟在那危难之时,是他们主动臣服在李巴山麾下的,这次危难平息,他们又要投奔他处,自是觉得没有脸面,在来面对李巴山。 但他们也不想因为所谓的义气,而成了叛国之人,虽然这件事情是五五之数,但他们也不想冒险。 李巴山一笑,转身看着前方正在林间走出来的带来洞主,抬手一挥:“将他们放了!” “诺!” 身后的士兵齐声高喝,将秃云和朵思大王带到了前锋军前三十步外,并未两人解开绳索后,方才回归。 秃云两人脱困,他们复杂的看着李巴山等人,慢慢的退后。 “李巴山!你最好活着,等我安排好蛮族事情,在出山杀你!你的脑袋是我秃云的!” 秃云复杂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她看着李巴山沉声说道,话音落下,人已经一转,快步朝着林中行去。 朵思大王摇头一笑,他对着李巴山拱手一抱,执了一礼,笑吟吟的说道:“李将军之才朵思颇为心动,将军若无去处,可到我秃龙洞来,我定扫榻相迎,待将军如兄弟!” “如果有一天真的如此,我想我会去找大王喝酒的!” 李巴山哈哈一笑,拱手还礼,玩笑似的说道。 哗啦! 随着朵思大王的回归,蛮兵也快速的退入了黑漆漆的丛林中,在一片人影闪动之后,丛林又恢复了安静。 “兄弟们,李某祝各位有一个大好前程,此番我们就此别过!若诸位有难处,可来巴郡寻我,我李巴山定当倾囊相助!” 待蛮兵离去后,李巴山这才转身对着赵嵩等人拱手一抱,爽朗的说道。 赵嵩等人面有愧色,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沉默片刻,陈调忽的一步上前,看着李巴山邀请道:“李将军,巴郡情况未明,此去定会凶险,你还是跟着我们去汉中吧!家仇也要有命报才可以啊!” “多谢兄弟好意,我意已决,诸位再会!” 李巴山哈哈一笑,回绝了陈调的邀请,转身朝着远处行去。 在军伍前的苏之一转身对着他这一曲,还有赵嵩等人拱手一抱,笑着说道:“小僧不是当将军的料,我还是喜欢做和尚!今日我就和李将军离去了,诸位多多保重!” 言罢,苏之一调头朝着李巴山走去的方向快步跑去。 第二十二章 郤达 巴郡,江州城外的土路上。 李巴山和苏之一穿着破烂的粗布衣服,正一前一后的走着,过往的行人都有意避开了两人,绕道而行。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三四个穿着同样衣服的男人,这些人瘦弱枯骨,手中拿着一个陶碗,看向前方的瞳孔中尽是空洞无神。 显然,这几人是乞丐。 “李大哥,我们终于到了!” 苏之一抬头看着前方高大的城墙,脸上露出了一抹兴奋的笑来,指着前方的大开的城门,兴奋说道。 因为太过高兴,在他挥动手臂的时候,身上的衣服竟不堪重负,又破裂了几道口子,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乞丐。 李巴山也露出了笑来,他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来,心情莫名的好了许多,压在心头的沉重轻缓了许多,笑着说道:“终于到了!” 从黑森林一路行来,李巴山和苏之一足足走了两个月,原本他计划是去临近的县城寻找熟人,借些银钱资助买辆马车,驱车来江州县。 不料他们还未进城,就发现了关于衙门针对前锋军的通缉令。 通缉令足足有十几张,其中以李巴山为主,连带着死去的张五柱等遇到何英之前的前锋军建制中的诸校尉、副将以及裨将等人尽数在通缉之中。 大致内容就是李巴山为报李家之仇,夺了军权,私自带兵去杀南狼等等,其中虚实参半,更是点明了李巴山的身份,将李巴山说成了罪大恶极之人。 且在通缉令一侧,还有十几个首级,这些首级是刚刚斩杀下来,正是前锋军逃出来的士兵。 原本他们是被何英连累陷害,此刻却成了这一次失利、阴谋的牺牲品。 看到这些的时候,李巴山沉重至极,发疯般的就要去为这些死去的人说一句公道话,可冲动的他却被苏之一拦了下来。 情绪稳定后,李巴山和苏之一也绝了入城的想法,用装备和乞丐换了一身衣服,几个铜钱,扮作乞丐一路穿山过水,餐风饮露,终于来到了郡治江州城前。 一路上,他们听到的大多是关于前锋军叛乱的事情,还有何英张修等人的证词等等,其中还有一支正规军开赴黑森林的消息。 不过,他们也是道听途说,知道的并不多,且李巴山也没有心思去关注那一支刚刚进入黑森林的正规军。 李巴山收回了心思,一步步朝着城中走去,待他来到城下的时候,忽的停住了脚步,扭头看着苏之一皱眉说道:“待会儿,我去探探路,你和他们一起找个地方蹲着,我若没有归来,你自己离开吧!” “李大哥!不如,我们一起走吧!” 苏之一眼神一震,他有些激动的抓住了李巴山的手,认真的说道。 一路走来,李巴山对他颇为照顾,在苏之一的心中,他和李巴山已经情同手足。此时,听李巴山的语气,分明是送死的口语,这让他如何肯让李巴山去犯险。 李巴山微微一笑,他摇了摇头,笑眯眯的看着苏之一说道:“情况未必有那么糟!放心吧!” 说着,李巴山转身快速的汇入了进城的人群中。 苏之一在城门前站了许久,终究是长长一叹,他扭头看着身后正等着他的那几个乞丐,摇头说道:“进城以后,诸位自求多福吧!” “苏先生,我们已经准备投身佛门,你难道不要我们了么?” 那正扭头看着来去行人的乞丐们忽的一震,眼中露出失望低落的神光,他们忽的围了上来,激动的问道。 这一路上,苏之一也并未闲着,发展了几个有心向佛的乞丐。 这些乞丐心思但也简单,一听做和尚竟不用干活,只要洒扫寺庙、每日礼佛敬佛就可以得到食物,便死心踏地的要跟着苏之一出家。 现在又听苏之一要敢他们走,这些人又如何肯愿意。 苏之一一叹,他也知道这些乞丐并不是真的要出家,而是想要糊口,结束动荡低贱的生活罢了。 眼下,他看出了李巴山心中的担忧,做出了最坏的打算,担心此行凶多吉少,他也就生出了舍命救人的想法,他又如何肯在搭上这几个已经够苦的苦命人呢。 “诸位,我那兄弟入城寻人,此去恐怕凶多吉少,你们若是跟着我,恐怕会耽搁了性命!” 苏之一隐晦的说着,他想要让这些乞丐知难而退。 “苏先生请不要在考验我们了,我们是真心向佛!您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哪怕是您让我们去死,我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哪只,乞丐们已经认定了苏之一,又岂会丢掉这一根救命的稻草,他们认真的说着,看样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苏之一。 苏之一听的一叹,扭头看了眼近前不远处的城门,暗道若是李巴山开口拒绝的话,这些乞丐恐怕早就走了吧。 心中的仁慈不忍,以及一丝的期盼,让他没有下狠心赶人,默许了乞丐的话,而后转身走向了城内。 那些乞丐见此大喜,也跟着鱼贯而入。 …… 这时,李巴山已经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城中一处豪华大宅的后门前。 他早年经常出入江州城,早就摸清了内中的一切,对于眼前这一座郤达府邸更是了若指掌。 眼下,郤达恐怕正在后花园听曲儿吧! 李巴山看着窄小仅容一人进出的后门,心里面默默的说着,他退后了几步,看着门侧的一面高墙,忽的发力起跑。 啪!啪!啪! 只听三声清脆的脚步声响起,李巴山已经连蹬三步,借着这一股冲劲,扒住了郡守府后墙的墙头,手臂轻轻一用力,已经翻身落入了墙内。 三米高墙轻松落下,李巴山抬头看了眼干净的小院,听到了一声声的锣鼓胡琴声,更有小曲声起。 小曲声调悠扬顿挫,如同吟诗,倒也精妙。 在这连接门后的院落中,正有两个仆从打扮的人扒着门缝偷偷的朝着里面看着,这两人正是看守后门的守卫。 砰!砰! 李巴山见此一笑,暗暗松了口气,踮起脚尖,行动无声,悄然来到两人身后,手刀连续砍出,将这两人砍晕了过去。 吱呀! 不多时,李巴山换上了一身仆役的衣服,用井水清洗了一下脸面,这才打开了院门,朝着门外的花园前的一处小楼走去。 此时,花园内的一处小亭内,正有乐师歌姬在那里奏乐唱曲,锣鼓班子演奏的颇为带劲,吹敲弹奏之人竟也跟着音乐扭动了起来。 在凉亭的十米开外,有一座四方二层小楼,小楼的二楼建造的如同凉亭,四面透风,内中正坐着一个臃肿,身穿华服的中年,他坐在楠木椅上,一手擎着一个巴掌大小的茶壶,一手的手指在旁侧矮几的桌面上有节奏的敲动着。 在他身旁正坐着一妙龄少妇,少妇听的眉开眼笑,时不时的和这中年说上一两句话,隐有阵阵笑声传出。 两人身后是两个穿着黑衣的仆从,楼下门前站着四五个同样穿着的人,而楼内则是坐着一队佩带着刀兵的府兵。 这楼上的中年正是郤达,和他说话的是他的小妾。 “哎!郤达这人还是这般的胆小!” 李巴山看着小楼上听曲的郤达,嘴角微微一笑。他视线转动,看向了小楼内的府兵,当即一叹,暗暗说道:“此番直接上楼见人是不可能了,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了。” 想到这里,李巴山站直了身体,径直走上连接小楼的一条小径。 “来人作甚?” 守门的仆从皱起了眉头,他们警觉的看着走到近前的李巴山,威严的问道。 他们这一喊,楼上楼下的人都被惊动,一楼的府兵忽的站起,统领分兵两路,一路直接上了楼去,一路冲出了门外。 而楼上的郤达忽的将手中的茶壶放下,一步走到了栏杆前,朝着楼下看去。 “恩师,学生迫不得已,只能用如此办法前来见您,还请您见谅!” 李巴山也不理会身前的仆役和府兵,抬头一笑,看着正看过来的郤达拱手一抱,颇有礼貌的说道。 第二十三章 死牢 “是你?……上来说话吧!” 二楼,郤达一手扶着雕花儿栏杆,诧异的看了眼站在下方一身仆役打扮的李巴山,微微颔首,接着又说道:“李二,打断后门那两个蠢货的腿!” “诺!” 方才问话的那个仆役躬身回应着,待李巴山走入小楼时,李二已经大步走远。 啪嗒!啪嗒! 李巴山一步步走上楼去,很快来到了二楼,对着楼上的郤达又一次抱手执礼:“恩师!……” “你呀!今后也不要这般的称呼我了,我没有这样的学生!这一次你犯的是杀头之罪,我护不了你!” 郤达又坐了下来,他背对着李巴山,直接打断了李巴山的话,摇头一叹,欲言又止的说着。 身旁,小妾在侍女的陪同下起身离去。 二楼上仅剩下了郤达和李巴山两人,其他的府兵也都知趣的退了下去。 李巴山闻声心头一沉,暗暗的一叹,看着身前郤达的背影,忍不住说道:“此事非我之罪,实乃何英和张修所害!更何况,在黑森林中我从俘获的蛮将口得知,南狼早在百年之前就被人灭了族!恩……大人!这是一场阴谋!” 他说的较为隐晦,并未直接说出何英和张修谋反之事,但话语中已经将他的意思表达明确。 眼下的情形正朝着最坏的猜想进行着,郤达断绝关系,足以说明一切。但李巴山还有一丝希望,他不想就这样放弃这个机会。 啪! 郤达一拍桌子,猛然站了起来,他扭头瞪着李巴山,怒声问道:“从何人口中探知?” “蛮帅秃云,秃龙洞朵思大王!” 李巴山将头一低,赶忙答道。 他不知道郤达因何动怒,只觉得郤达或许是因为他的那一番话。这让他心头一松,暗道事情或许并没有那般的坏。 “哼!李啸,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劫掠郭山子县的劫匪乃是黑森林中的南狼蛮族,他们隶属于蛮王野古达管制!而那里并没有什么蛮帅,而你说的秃龙洞也并不在我巴郡,我倒是听说南中一带有一个秃龙洞倒是十分闻名!不过,南中和巴郡相隔有多远,想必你不是不清楚吧!” 郤达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李巴山,眼中的怒火越来越盛,声音忽的一顿,紧接着高声喝道:“来人,将人犯李啸给我抓入大牢!” “什么……” 李巴山听的一愣,猛然抬头看向了郤达,眼中尽是不可思议的眼神,脑中念头不断,他忽的意识到,自己心切复仇,却是忘了一些什么。 经郤达的提醒,他忽然醒悟,脑中那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一股莫名的寒意,让他的衣衫被冷汉瞬间打湿! 我被人算计了! 李巴山灵机一动,赶忙上前一步,看着郤达说道:“大人,您……” 在黑森林时,他脑中只是想着领兵征讨南狼,并未注意太多的细节。虽然事后仔细将这一切都思考了一遍,也只是在思考何英和张修的举动,倒是忘掉了蛮族方面。 尤其是后来在捕获秃云和朵思大王的时候,更是从两人的神态中看出,蛮族的人似乎并不知道有人假冒南狼出山劫掠大汉贡品的事情。 他本能的忽略了最根源的问题,以为这些人出现在那里,就必然是那里的人,倒是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其实也不怪李巴山如此,他虽对这断历史较为熟悉,但有些事情也并不清晰,加之这么多年生活过去了,一些模糊的记忆也渐渐的忘了。此番经过郤达提醒,他登时明白自己到底错漏了哪些。 只是,他心中更为疑惑的是,既然秃云、朵思大王他们是南中人,可为何他们会出现在黑森林中? 这到底是蛮族张修共同演的一场戏,还是出现了其他不可预料的事情呢? 不过,李巴山更倾向于后面的那一个可能,毕竟何英野望就是将前锋军彻底掌控在手,倘若他们和蛮族演戏,根本就没有必要弄出这样的安排来。 眼下,他已深陷敌人算计之中,哪怕是将他经历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说出来,哪怕有苏之一、陈调等人作证,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反倒是更加坐实了他们反叛,欲盖弥彰的心思。 哗啦! 正待李巴山要继续追问下去的时候,从楼下快步跑上来的府兵大力擒住了李巴山的手臂,重重的朝着他的身后一扭,李巴山被人按倒在地,紧接着有人拿着绳索开始捆绑了起来。 李巴山被郤达的话所震,倒是忘记了还手,只是直勾勾的看着郤达,希望郤达能够说的更详细一些。 他没有指望郤达能够放了他,但他想要知道真相。 “哎!你也不用如此看我!我之前重用你,是因为你小子有几分本事!但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且专门督办此事的钦差已经到了垫江,不日就要亲临江州了!……带下去吧!” 郤达不忍再看李巴山,忽的扭头看向了楼外的歌姬,摇头说着。 他也想要帮助李巴山,但李巴山已经陷了进去,根本没有办法救。 他也只能叹息,暗道这么多年的培养,算是白费了! “大人,看在咱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您就让我死个明白吧!” 李巴山听出了郤达的话外之音,他也看了出来,郤达肯定知道些什么,或许郤达已经见过了张修和何英。就在府兵押着李巴山下楼时,他忽的高声喊道。 楼上,郤达连连摇头,神情中多是惋惜。 啪嗒!啪嗒! 不多时,离去的小妾重新走上了楼来,她笑盈盈的抱住了郤达的手臂,看着被带出了后花园的李巴山,抬头看向了郤达:“大人是舍不得么?” “哎!养了这么多年,说舍得,那才是假话!” 郤达又是一叹,低头看着身旁的美娇娥,轻轻的捏了捏她的脸蛋。 “不就是一个人么?京城的那位说了,只要这件事情办成了,十万两纹银外加二十个倾城美人儿,马上送来!且他还要让我告诉老爷,您的任命文书马上就要通过了,到时候左冯翊这个位置就是您的了!” 小妾咯咯一笑,若有所指的说着。 “他的意思是?” 郤达一听眼中的不舍换做了贪婪和**,试探性的问道。 “李巴山交给封谞处置,其他小兵直接杀了就行!大人可以用一些特殊的办法,到时候自有米师帮你!” …… 哐当! 江州死牢内,李巴山被扔进了一间灰暗的牢房内。 牢房内湿气很重,平铺在木板上的稻草已经湿透,空气中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哗啦! “小伙子,犯了什么罪?” 待狱卒离开后,自他对面的一间牢房内,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正站在牢房内思考的李巴山被叫醒,他扭头看去,但见对面关押的是一个头须花白的老者,老者束发盘髻,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破旧长袍,有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神。 “被人算计,成了替罪羊!” 李巴山被这一问只觉得心中有莫大的冤屈,待看清对面是一个老者时,他长叹一声,低沉的说道。 一路上,他想了许多的事情,仍旧是想不明白为何南中的蛮人,会这么巧的出现在巴郡,难道这是巧合么? 何英是真的想要统领这一支前锋军,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何英是早就算计好了一切,还是见事不可违,借机发难? 这些问题如同腐骨之毒,让李巴山百思不得其解。 此刻,他越想这些问题,越是觉得头昏脑胀。 “呵呵!这么巧,老夫和你一样!不过,我和你又有不同!我是想不明白,一切随风而去!你是越想越头疼,越头疼越纠结!……” 老者笑了起来,坐在了如栅栏般的牢门前,随和的说着。 死牢内空空荡荡,仅有李巴山和老者两个死囚。似平时这里颇为寂寞,老者好不容易见到了一个同伴,忍不住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 “相逢就是缘!晚辈李巴山,郭山子县李家庄人士!敢问先生尊姓大名,犯了何罪,何日行刑?” 李巴山觉得老者颇为和气,也耐着性子坐了下来,反正心中的疑惑已经打成了结,他索性和老者攀谈了起来。 倒不是他不着急,而是他心中另有算计。 “你来自李家庄?不对啊!老夫对那里的人还算是了解,为何从未听过你这号人物?再说了,李家庄的人都死了,又岂会有人还活着?你小子,该不会是来诓我的吧!” 老者瞪直了眼睛,故作气愤的问着,他倒是借机忽略了李巴山的问题。 咦! 听老者这么一说,李巴山沉吟了起来,他紧紧的盯着老者,仔细的打量着对方,眼中尽是回忆的光芒,越看越是觉得眼前的这老者有些面熟。 李家族人中的族老他都认识,哪怕是在外居住的舅爷、姑爷等旁支亲戚他也认得。这老者虽然眼熟,但却不是他李家的人。 难道是外人? 李巴山心头又是一动,记忆中忽的浮现了一个画面,紧接着心神一震,赶忙问道:“您是庄南华?您不是去远游了么?为何会在这里?” 在他四五岁时,初展露武学天赋时,家族就为他请师,发布了一条待遇极好的求贤榜。 当时来李家庄摘榜的足有三四十人,最后还是被王天虎一举夺得,成了李巴山的师父。在拜师时,王天虎特别介绍了这位老者,并告诉李家庄的宾客以及李巴山,说若非是这老者举荐他来,他也不会来这里教导李巴山。 而这个人,正是眼前的老者,庄南华!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李巴山早就忘了这个人,在他的意识中,像庄南华这样的老头,恐怕早就死在了云游的路上,又哪里会想到,庄南华竟还活着,且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哈哈!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记起你了!你的真名叫李啸,当时我就劝过你父亲,啸字不祥,还是改名算了,没想到你竟自己改了名字!李巴山好啊!这个名字才配你嘛!只是,你改名改的晚了,免不了要有一番的波折磨难……” 庄南华又笑了起来,神神叨叨的说着,且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看的李巴山再也挪不开视线,且只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恍惚间竟他沉沉的睡了过去,鼾声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