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个夫郎奔小康》 第1章 [穿越重生] 《娶个夫郎奔小康》作者:不归粥【完结】 简介: 李大成于一场爆炸中丧生,重生到一个架空的朝代,娶了夫郎,开启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好生活。 碎片一: 沈桥站在那里,脸上毫无血色,整个人如坠冰窖,周围人的议论声像一把把利剑刺向他。他被打的浑身都疼,却不忘小声的为自己辩解,却没有人相信,何春兰觉得丢了脸面,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杀人一般,。 他一个双儿被人污蔑失了清白,不管真假,都只有死路一条,他死了恐怕连一床草席都没有,也不知道做了孤魂野鬼会不会比现在的日子好些。 “我娶他。”李大成声音响亮,他快步穿过人群,看着摇摇欲坠的沈桥,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怜惜。 短短的三个字掷地有声的进入了沈桥的心里,给他的暗淡无神的双眼注入了一丝亮光。 黄二狗一看见李大成就感觉手臂隐隐作痛,此时早就没有刚才的嚣张,有些后悔来寻沈桥的麻烦,正想着怎么能把事情了结。 就见李大成面色不善的打量着他,黄二狗下意识就想溜之大吉,却不想李大成出手这样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条手臂就传来了熟悉的剧痛。 碎片二: 沈桥将手里的银子细细的数了两遍,才小心翼翼的放在雕花木盒里,落了锁放进床头的矮柜里。 李大成一进屋,就见自己的小夫郎脸上带着憨憨又甜甜的笑。 命途多舛的李大成遇见同样身世坎坷的沈桥,开启了甜甜的宠妻生活! 作者碎碎念: 1.温馨小甜饼一枚,两人在柴米油盐的小日子中,努力奋斗,和和美美,奔小康!(不涉及朝堂科考,也没有大富大贵哦) 2.攻重生,但没有空间,也没有金手指,全靠勤劳奋斗。 3.受前期受家庭影响比较胆小,有些怯懦,后期会一点点的改变 4.生子文,介意的小可爱可以避开哦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甜文 市井生活 成长 日常 忠犬 主角视角李大成互动沈桥配角孙大壮禾哥儿 一句话简介:家长里短,独属于两个人的小日子 立意:市井烟火,与君共渡 第001章 重生了? 秋风阵阵,枝头的枯叶似黄蝶一般,在空中飞舞几圈后落下,在地上堆积起厚厚的一层。偶尔几个顽皮的孩子跑过,将落叶踩的吱吱作响。 农忙结束,难得清闲几日的人们,纷纷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说着闲话。 “他赵婶儿听说没,李家被雷劈死的大儿子又活过来了。”一个妇人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同身旁的人搭话。 “怎么没听说,我家山子还去帮着料理后事了。这人都抬到半道儿上了,突然又活过来了,亏的我家山子胆大,孙家的小顺子惊着了,到现在还在家躺着呢!”赵婶儿提起这事,不免心有余悸。 “切,小顺子也是胆子忒小,这有啥的。”一个吊儿郎当的汉子,满脸不屑的开口。 “这突然诈尸谁不害怕,你要在那还不知道吓成什么奶奶样儿呢!”吊儿郎当的汉子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二十好几了,还是光棍一个。整日招猫逗狗、惹事生非,村里人都不待见他。 “去去去,妇人说话你搭什么腔!有这功夫儿还不如寻个活儿做,多挣点钱娶个媳妇才是正理儿。”妇人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赶人,转头对一旁的赵婶儿道,“李家就是个虎狼窝,你家山子也是个好心眼儿的孩子,那样的人家咱以后还是少来往。“ “可不是,我家山子就是心善,村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都想着过去帮忙。谁成想出了这事,李家还倒打一耙,说是抬棺的时候掂了,这才出的事。”赵婶儿说着气不过,“呸”了一声,才继续道:“还棺材,也就一块破木板子,盖着一张破草席子。” “谁说不是,他家就话说的漂亮,心可黑着呢!亏的大成这些年没日没夜的干活,却连口饱饭都没吃过,还差点被雷劈死。”有个汉子和李大成一起做过工,见他落了这个结果,也忍不住替他抱不平。 “那李家做事也是够绝的,大成都十九了也不给娶亲。一家子吃香喝辣,却独独苛待那孩子,人都被逼死了还想着草草了事,亏的老天开眼,那孩子命大又活了过来。”赵婶儿也是当娘的,见了这事心里也是酸涩。 “哎!”黄阿嬷叹了口气道:“活过来也是受罪,他家连个大夫都不肯请。那继母在家撒泼打滚,非说被雷劈了,又活过来不吉利。怕会影响他家李清科考,不让在家里呆,李木匠站在边上连个屁都敢不放。那孩子伤的那样重,赶出去最终还是死路一条!” “可不是造孽啊,最后还是村长找人,将大成挪到村东边没人住的屋子,李家才算消停下来,村长又找了大夫,还让他家小儿子照料着,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办呢!”挨着李家住的妇人知道内情,早就看不惯李家行事,这会儿到豆子般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儿的说了出来。 旁边扎堆儿绣活的年轻媳妇夫郎们,也跟着小声的说了两句,到最后人们免不了一阵唏嘘。 被议论的人此时正躺在破屋里,消化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离奇事件。 一场爆炸他本以为凶多吉少,没想到竟然没死。如果忽略掉身上的些许疼痛,李大成可以确定,他的确还活着。 第2章 只是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却有些不对劲。就算他没死,也应该被送进医院,可眼前这个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医院。 他费力地撑起身子,即使心里素质再强大,此刻也忍不住发懵。破破烂烂的屋子、碎布条一般的衣裳、粗糙又布满伤痕的双手。 怎么想都觉得有些诡异,正当他不知所措时,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缓缓的流入脑海。如同亲身经历一般,在眼前一幕幕地播放,最后混着他自己的记忆归于平静。 李大成只用了一会儿就接受了事实,他确实是在爆炸中丧生了,机缘巧合下重生到和他同名同姓的人身上。 他在原来的世界并无牵挂,能重活一次,总比当个孤魂野鬼好,只是眼下的处境实在是堪忧。 他和原身其实差不多,同样都是身世坎坷。 他活了三十二年,三岁那年爸爸在工地出了工伤,不幸离世,包工头不肯赔钱跑了。不到两年妈妈也不知所踪,他跟着爷爷相依为命,直到十五岁那年,爷爷也撒手人寰。 大山里生活艰苦,背朝黄土面朝天的刨食儿,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家里没了大人日子更艰难。 李大成读书用功,回回考试都是第一名,就为了能让爷爷高兴。爷爷过世后村里人帮衬,他勉强念到了初中毕业。 谁家也不是多富裕,他不忍心大家节衣缩食供他读书,说什么也不肯再念。 和同村人一起外出打工,在一家电子厂干了几年,后来遇见了好人,被介绍到一家饭店当学徒,凭着吃苦肯干,倒是学得一身好厨艺。 好不容易靠着努力,开了家属于自己的酒楼,生意口碑都不错,成为了附近人们举办婚宴喜宴的首选。 日子忙忙碌碌,倒也充实。他有房有车,手里也有大笔存款,偶尔也想过,也许哪天会遇见一个合眼缘的人,能成个家。 却不想隔壁火锅店,因为煤气泄露引发的爆炸,彻底的结束了他的一生。 爆炸的一瞬间,时间好像停止了。他知道大概率凶多吉少,很认真的想了想,这辈子有些遗憾,却并没什么牵挂。 李大成忍着浑身的疼痛,撑起身子坐起来,靠着斑驳的墙壁,整理着脑海里原身的记忆和关于这里的一切。 原身生活的村子叫河谷村,说不上多富足,但因为靠近清河镇,家家户户的日子远比旁的几个村子强些。 脚程快些的汉子,到镇上也就半个多时辰的路程,农忙之余不论是去镇上打零工,还是进镇子卖点自家种的菜,都是相当便利。 原身的爹李庆是村里唯一一个木匠,无论谁家有喜事,要打上两三件家具,还是打些小物件,都绕不过李家去。 有着这样一门手艺,日子过得自然是比别家强。 原身的亲娘在他五岁那年就没了,不出一年,李庆就娶了临村的寡妇赵荷花。赵荷花还带着一个姑娘,进门后也装了两年的贤惠,外人见了也夸一句心善,不苛待继子。 日子久了,赵荷花见李庆的对大儿子不怎么上心,也懒得再装贤惠。加上后来又有了身孕,生了个儿子,成功在李家站稳了脚跟,就更不把原身放在眼里。 家里人口多,李庆又是个不管事的,再加上有个奶娃娃要照顾,赵荷花便露出了本来面目。 家里所有的活都落在了原身肩上,八九岁的孩子挑水砍柴、养鸡喂猪、做饭洒扫都得干。外人看了都心疼,找李庆说过几回,也没有结果。 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旁人就是见孩子可怜,想插手也管不了。 赵荷花亲生的小儿子,从小就伶俐,哄的李庆对李清一味偏宠,满心满眼都是聪明的小儿子。对着日渐木纳的大儿子,越加不喜。 李清四五岁时,来了一个算命先生,说李清是文曲星下凡,有将相宰辅的命格。李庆深信不疑,花了大笔银子,将李清送去镇上的书院念书,就盼着家里能出个状元。 此后,赵荷花的眼睛更是长在头顶上,逢人便说他儿子将来能当大官,说不得她也能得个诰命。又加上女儿李春丽,前两年嫁到了镇上开粮油铺子的钱 家。虽是给人家当妾室,但能嫁到镇上也是村里的头一份儿的,况且还得了许多的实惠,因此在村里自觉高人一等。 只可怜原身在家里当牛做马,下雨天还被逼上山寻野物,给读书的李清补身体,结果一个雷劈下来就这么没了。 李家却刻薄的连口棺材都舍不得买,一张破木板、一张草席子就打发了。幸亏他阴差阳错的的来到了这里,否则恐怕还真如了李家的意。 吸收了原身所有的记忆,李大成不禁有些感概,人善被人欺,古往今来都适用。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老天给他重活一次的机会。那他就得好好珍惜,也算为那个干了一辈子活儿,到死都被人欺压的可怜人出口气! “大成哥,我给你送饭来了。”屋外的声音打断了李大成的思绪,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陌生的汉子就进到了屋里,“大成哥,药我也给你带来了,一会儿吃完饭,你趁热喝。” 李大成认出这是村长的小儿子孙虎,也猜到是村长救的他。李家唯恐沾上晦气,自不会管他的死活,恐怕早就想把他丢在荒山野岭等死了。 他也是苦出身,知道村里人最怕的就是生病,看病抓药都是大花销。好多人家生了病只能挨着,运气好的能挺过去,运气不好的那也只能认命。 第3章 村长家日子虽比别人家好过些,可人口多花销也大,能给他请大夫抓药,实属是不易。李大成默默这份恩情记在心里,想着日后报答人家。 “多谢虎子兄弟!孙叔的救命之恩,我还没登门拜谢,又劳累虎子兄弟给我送饭送药,实在是给你们添麻烦了。等我好些一定当面给孙儿叔磕头,谢他老人家的救命之恩。”他确实感恩村长一家,虽并不相识,但言谈间态度真诚,叫人瞧不出异样。 倒是孙虎看着李大成半天没说出话,他记忆里李大成就是个闷葫芦,一天也没有几句话,只知道闷头干活。虽然性子是不错,谁家要是开口让帮个忙,也都会搭把手,可却没见如此善谈。 斜靠在床上的男人,虽面上还残留着些黑气,可脸上却带了笑,孙虎总觉着眼前的李大成,和以往那个低着头没有一句话的汉子,有些不同。 李大成费力地往外挪了挪,用袖子擦了擦床边一个破旧木凳,招呼孙虎,“虎子兄弟,将就坐会儿。” 孙虎来不及多想,依言坐下。转身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才又将目光转回李大成身上,虽然总觉眼前的汉子和过去有些不同,可具体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作罢,出言宽慰:“大成哥,别客气。都是一个村子的,帮把手都是应该的,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大夫都和我爹说了,好好养着,保准一点病根都落不下!” 李大成察觉到孙虎目光里的怀疑,面上却一片坦然。 他不是原身,不是受人拿捏的性子,自然也做不到像原身那样逆来顺受! 他一个大山里的孩子,还没成年就在社会上闯荡。活了三十多年,还小有成就,自然是有些本事在身上。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若想活下去,必得强硬些。否则,李家那一家子,等他好了,恐怕舍不得这个免费的劳力,又得趴在他身上吸血! 既如此,还不如现在就叫旁人知道,现在的李大成和过去不同了。毕竟历经生死,看透世事,性子有些改变,也在情理之中。 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孙虎出了院子往自家走,确定李大成确实与以往不同了,只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改变,却是一路都没想明白。 难道被雷劈一下脑袋真的会变聪明? 第002章 既来之,则安之 秋意渐浓,一早一晚已带上了凉意,只有午时偶尔还有些燥热。 李大成修养了几日,虽说身上还有些不适,可好歹能下地走动了。人总躺着心里难免烦闷,起来活动活动,心情也开阔些。 这些日子他一直盘算着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陌生的时代、极品的家人、身无分文的处境。哪一个拎出来都够难的,偏偏他还将这些条件都集齐了。 微微弯起的唇角中带着几分苦涩,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重生的代价! 任他心里有万千感想,可生活还得继续。他也不是没经过苦日子,如今不过是再来一遍,有手有脚的,总不会饿死。 李大成闲不住,围着院子细细的转了一圈,屋子是村里最普通的泥坯房。 村里一般的人家都是红砖房,富裕些的建的是青砖瓦房,规整又气派。条件差些的便是泥坯房,一到雨季屋里难免漏雨,总得整修。到了冬日更是难捱,透风又不保暖。 现下他栖身的屋子是张老汉的,张老汉一生无儿无女,也没有别的亲人。前几些年过世后,这屋子就空了出来,便归村里所有。 张老汉的院子在最西边,周围只有两三户邻居。屋后没多远就是一片竹林,除了春日里有人来挖春笋,平日倒是少有人来。环境清幽,倒是个养病的好地方。 只是因常年没有人住,院墙早已破败不堪,三间正房里有一间半已经坍塌了,窗户也残破不全,只余下半个窗框堪堪挂在墙,一有风吹过,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李大成往还算完好的矮屋里瞧了瞧,看样子应该是间灶房。屋里有些厨具,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好在收拾收拾还能将就用。 他还在墙角发现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虽有些豁口,但不耽误用。再转转,又找着一把的锄头。 也算是有些收获,他将柴刀还有锄头收拾出来,立在墙角。又简单的把屋里收拾了一遍,把能用的厨具碗碟洗干净,好歹看着清爽些。 忙乎了这一会儿,刚刚见好的身子就有些吃不消。李大成拿破布一般的袖子抹了一把汗,随意地在院里坐下,喘着粗气。 远处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空中转了几圈,又不知被吹向何处。 不知怎么的,他莫名的生出些落寞。 他原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一朝重生也能平淡接受。即使身处异世,条件艰苦也无妨。 可眼下只是稍微走动一会儿,身上就乏的厉害。这种连身体都无法支配的无力感,让人忍不住有些失落。 从前他就算爬一整天山,回来也不见疲倦。常年健身,更是练就了一身纹理流畅的肌肉。可如今只在院里收拾一下,就出了一身汗,掀开衣襟下摆,看了看隐隐露出肋骨的腹部,心里五味杂陈。 半晌,李大成深深的叹了一声,慢慢的想开了。现下已经没有了回转的余地,当务之急是解决生存的问题,至于身材,以后慢慢总会练回来的。 张老汉的屋子,眼下他住暂还行,若是时间久了,难免有人说闲话。 第4章 这屋子虽破败,不值什么,可这块地却有人盯着。四邻们都相中了这块地方,都很不能低价买下来,留作扩建自家房屋之用。 村长见他们挣得厉害,便把这事搁置了下来,都是一个村的,处置不好就得落个处事不公的名声,倒不如放放。 再来就是一日三餐,这些日子都是孙虎给送饭,他如今已经能走动了,怎么好还麻烦人家来回的奔波。 买房、置地、米面粮油都需要银子,偏偏他现在一个铜板都没有,“兜比脸干净”这句话大概就是用来形容他的 他身无长物,又人生地不熟,究竟怎么赚钱还得细细的思量。 村里人主要进项都是从地里出,地就是一家人的命根子,打出的粮食留够一家人吃的,便可以拉到镇上去卖,卖的银子就是主要收入。 要是遇上个天灾或是谁家的地没伺弄好,那可真是要饿死人的。可买地也需要银子,况且谁家要不是遇上过不去的坎儿,也不会卖地的。 思来想去,李大成还是想做点小生意,他有一身好厨艺,摆个小摊卖点吃食儿,怎么也能糊口至于本钱,他看着远处的绵延不断的青山,倒是一点也不愁。 他本就是大山里长大的,自然知道哪些东西可以换钱,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山里的好东西可多着呢! 野菜、野果、菌子自不必说,珍惜草药虽不易寻,但寻常草药却并不难得,况且还有野兔、山鸡等野味,要是运气好猎到狐狸,制了皮子拿去卖,那可顶得上寻常人家几年的进项了。 少时,他经常和小伙伴们去后山猎兔子,每次拿回家,爷爷都会给他做上一锅辣炒兔肉。咸香的兔肉丁,配上青红椒圈,油汪汪的一盘香辣又开胃,再配上大米饭,他一个人就能吃一盘。 河谷村虽靠山,但因着这几年风调雨顺,大家日子都还过得去,没人愿意冒险进山,最多在山脚下采点野菜野果。 李大成想着歇上两天,进山去看看。要是能抓些野物换点钱最好,实在不行抓两只兔子、山鸡,也能换点铜板。 只是山里的动物都精着呢,若想抓些大点的野物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况且他也没有趁手的工具,万一真碰上猛兽恐怕会有性命之忧,倒不如做个陷阱更稳妥。 屋后倒是有片竹林可以派上用场,眼下天色晚了,歇上一夜可以过去看看。 翌日清晨,李大成洗了把脸,连饭都顾不上吃,就出了屋。 竹林面积不小,他往里走了一段,选中两棵不太粗的竹子,柴刀上有好多豁口,并不趁手。加上他还在恢复期,费了好些力气,才将需要的竹子一一砍断。又除去多余的竹叶,用竹枝捆好,一头扛在肩上另一头拖在地上,往回走。 忙乎了这会,日头已经高高的,比刚出来时燥热了许多。 拖着竹子往回走,还没走两步就听身后就传来脚步声。这个时节正是摘野菜的时候,在过段日子天冷了想摘都没有了。野菜摘回去,洗干净了,晾晒好,能吃一个冬天呢! 李大成没在意,继续往前走。想着赶紧回去处理这些竹子,明日他便想进山,今天怎么也得赶在天黑前清理出来,他没有趁手的工具,恐怕得费些功夫。 “大成,大成……”身后的人脚步快了些,连连出声唤他。 听见是喊的他的名字,李大忙停下脚步,在记忆里搜寻了一圈,认出来人是黄阿嬷。 这个时代除了男人和女人两种性别,还有一种性别便是双儿,耳后生有红痣,也可孕育子嗣,只是比女子艰难些,因此地位不如女子。 大户人家的女子可以为家族联姻,从而获取利益。即使是穷苦人家的女子,将来出嫁也能得到一笔彩礼,贴补家里。 相比之下,双儿的婚嫁要艰难些,体面人家也鲜少娶双儿为正妻。就算在村里,但凡出的起彩礼的人家,才不会娶双儿进门。 通常大户人家的双儿也是和女子一样教养,将来就算不能为正妻,也会嫁入门户相当的人家为妾。 乡下的小哥儿却没有这么好的命数,家里宽裕些的,便只需在屋里做些针线洒扫的活儿,婚事也会用心的挑选。若是穷苦人家,那便只能看命了。不仅家里田里的人活儿都要做,婚事更是艰难。要是再遇上混不吝的人家,指不定为了点碎银就被卖到哪里去了! 黄阿嬷为人爽利,也热心,以前看原身可怜还给拿过吃的,李大成既顶了原身的身份,自然承这份情。 “黄阿嬷,您这是刚从地里回来?” “没有,地里的菜早就收回家了,后山的拐枣今年长的格外好,我去摘了些。”黄阿嬷拿袖子随意擦了擦汗,见李大成身后拖着的竹子,劝道:“大成,身子还没好全,还是多歇歇,别落下病根才好。” “有劳阿嬷挂心,养了几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总是躺着身子也乏。我听孙虎兄弟说您在我昏着的时候,还送了好些杂面和菜,我还没谢过阿嬷。”李大成说着,卸下身上扛着的竹子,拱手弯腰给黄阿嬷行了个礼。 他从小就失去了父母,家里人丁单薄,亲戚都没有几门,只有爷爷相依为命。好不容易死而复生,摊上的却又全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人,都不如旁人带他亲厚。 黄阿嬷没料到李大成会见礼,愣了一下,反映过来却是感动又心酸,这样好的孩子可惜了,没摊上个好人家。 第5章 黄阿嬷只生了一个双儿,后来身子受损,也没能再生育。唯一的双儿前两年也嫁到了东桥镇,除了年节也不便回来。因此看见别人家人丁兴旺,那是万分的羡慕。怎么也想不出李家怎么会那么狠的心,亲生儿子都给祸害了。 “都一个村子住着,相互帮衬一下不是应该的。大成啊,身子好了就好,有什么事都向前看,年轻汉子只要肯出力,日子肯定是会越过越好的!” 李大成言谈得体,比以往倒是变了不少。黄阿嬷以前还觉得大成这孩子命苦,经此一难,往后的日子还不知该怎么过。可现却松了口气,这孩子总算是开窍了。 又聊了几句,黄阿嬷满脸笑意的回家去了。李大成又将竹子扛在肩上,拖着往回走,进了院才直了直腰。心里默默的念着,是得把锻炼提上日程了,无论干什么营生,也得有副好身体。 歇了会儿,他才皱着眉头,将昨日剩的杂面馒头,放在锅里热上。不是他不能吃苦,只是这杂面馒头,味道真是不怎么样。小时候即便是家贫,可米面还是吃的起的,也没遭过这个罪! 自重生以来,他就没吃过一顿饱饭。仔细想想,也怪不得原身虽然生的高大,却骨瘦如柴了。这日子无论谁来过上几日,都得瘦成竹竿。 他是个能吃苦的,可好歹得吃饱饭啊! 李大成叹了口气,将就着吃了两个杂面馒头,眼下也没有别的吃的,虽然难吃,好歹能填饱肚子。 干活儿他倒是把好手,拿起柴刀麻利儿的将竹子砍断,一根竹子分成三段,又从中间劈开,将其中一头削尖,随后把削好的竹子捆好,足足忙乎到傍晚。 太阳西斜,炊烟袅袅,大概也只有他这里还冷锅冷灶的,他两世为人,到现在都是独身一人,不禁有些感慨。 第003章 进山 翌日,天色未亮,李大成就起了,要进山,一进一出怎么也得大半天的功夫,得准备些干粮带着。 山路难行,他想做些好吃点的饭食儿,灶房里的食材不多,都是村长和其他几户人家凑的。灶台边只有小半碗油,要搁平时他都舍不得用。 他麻利的点火,烧了一锅水,切了点小葱和着杂面,舀了瓢锅里的热水,揉成软硬适中的面团。 醒面的功夫,他又将水一瓢瓢的,舀到旁边的盆里,擦去锅里的水渍,刷了些油。取一小团面揉成圆形,贴在锅边上用手一摁,一个手掌般大小的饼子就成了。 片刻功夫,十来个杂面饼就好了,葱香诱人。就着一盆热水,他又切了些秋菜,做了碗杂面嘎瘩汤,遗憾欠了点香油,要不然更香。 这一顿饭,好歹吃饱了,若不是进山需要体力,他还真舍不得这么吃。 都忙乎完天也大亮了,远处渐渐的传来鸡鸣声。他着手收拾东西便准备进山,带了五个杂面饼并一竹筒水,又将那把柴刀,连同昨天处理好的竹子一并带上。 山路难行,崎岖不平,杂草横生。李大成背着一大捆竹子,走起来并不轻松。一边走一边想着,有时间还得去砍些竹子,破些竹篾,编个竹筐背着也能轻松些。 越往里走,林子里的树木越密,伴着丝丝缕缕的雾气湿漉漉的。四周静谧无声,除了鸟雀的叫声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几乎没有别的声音。 约莫走了两刻钟,李大成才停住脚步,地上有些动物的足印。足印不大,形似两半树叶,瞧着倒不似鹿的足印。 这山里有些什么野兽,他也甚清楚,一时便有些拿不准。好在足印不大,应该不是什么猛兽。 再往前走,不远处有条小溪,老远就听见潺潺的水流声。 他没敢再往里走,再往里走就要进深山了,树木更加荫郁,天色难辨,他没有趁手家伙事儿,有独自一人,恐有危险。 这里有水源,少不了动物来饮水,在这边布设陷阱正合适。幸而前几天下过雨,表层土质松软,挖起来轻松不太费力,锄头虽缺了一角,但好歹他还有把子力气。 忙乎了小半天,总算在小溪两边,各挖了一个米多深的坑。销好的竹子一排排的插在坑底,尖头朝上,又用树枝落叶覆盖好,在一旁的树上做了记号,才离开。 干着活儿不显,这一忙完了,肚子早就饿了,好在来的时候带了干粮。李大成也不讲究,一边往外走,一边将饼子往嘴里放。饼子这会凉了,没有早上软和,可也比杂面馒头好吃多了,吃了三个饼子才填饱肚子。 下山的路走的十分顺畅,没有了身后背着的竹子,轻便了不少。还没到山脚就听见,隐约的嬉闹声,多是些半大的孩子在捡拾柴火。 到了山脚,远远的就能看见散落的房屋、堆的高高的草垛。他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刚刚在山里,还真怕突然有野兽窜出来。毕竟这里的山林都是原始的,并没有人为开发,谁也不知道林子里,到底有没有食人的猛兽! “大成,老远看着像你。”黝黑的汉子,直起腰喊了李大成一声,见他手里拿着一把柴刀,猜想他是进山砍柴了,“你这是上山砍柴了?” “顺子哥,没砍柴,随便上山转转,想着抓些野物,换点儿银子。”李大成见他推着板车,车上还摞着几个竹筐,猜想他是去镇上卖东西了,随口问道:“顺子哥,这是去镇上了吗?” “可别往老林子里走啊,咱这虽好多年没见老虎了,可野猪却不少。那玩意儿不好对付,一两个汉子加在一块都讨不了好。”赵大顺听他说往山里去,替他捏了把汗,可想到他的处境,倒是一时没了话。 第6章 李大成知道赵大顺是好心,面上一笑,“没去老林子那边去,就在边上转转。总在屋里也闷得慌,就当出来活动活动了。” “那就好,万不得己定要进山,还是当心些。”赵大顺从竹筐里拿了几把小青菜,递给李大成,“地里的菜收了一部分,还有些自己腌的些小菜,这剩下都是卖剩下的,大成兄弟别嫌弃,拿回去晚上炒着吃。” “多谢顺子哥,我那有吃的,孙叔儿送了好些呢,等吃没了,我再朝顺子哥开口。”李大成不想白要人家的东西,笑着推拒了。 “本来就是自己家种的,不值什么钱,再说我这也是卖剩下的,你小子怎么病了一场,变得这么啰嗦了。” 李大成见推脱不掉,便接过来,道了谢,“那就谢谢顺子哥了,以后家里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顺子哥喊我一声。” “这还差不多,那我先回了,你嫂子还在家等我呢!” “好,顺子哥,路上慢点!”李大成等人走远了,才想起两家还有些渊源。 原身的亲娘和赵大顺的娘是同村的,做姑娘的时候就是好姐妹,两人又先后嫁到河谷村,自是少不了走动。 只可惜原身的娘命薄,走得早。 不过没几年,赵大顺的娘也得了重病,花了不少银子,还卖了两亩地,人也没救回来。赵家的日子便也艰难起来,好在赵家父子都是踏实肯干的,一点点缓了起来,去年赵大顺还成了亲。 折腾了一天,李大成出了一身的汗,到家就生火烧水,洗个澡,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还剩了几个饼子,他也懒得热了,草草吃了填饱肚子。歇了会儿,起身做了几组运动,这也没什么器械,只能利用有限的条件,做最基本的训练。 小半个时辰运动下来,本来就疲倦不堪的身子,已经到了极限,他强撑着做完最后一组,才放任自己躺在木板搭的床上,连擦汗的力气都没了。 除了一身汗,脑袋却格外清醒,李大成索性闭目养神,盘算着以后的日子。 无论是做什么,首先都得先和李家做个了断。再来就是得买个房子,天儿越来越冷,这屋子四处漏风,就算不顾及旁人的闲言碎语,恐也不能久住。 最后就是想做点什么生意,原身的记忆里,并没有与清河镇相关的,想来是也没有去过镇上。他还是得亲自去镇上看看,再做决定。 想着想着就有些犯困,李大成也不再强撑了,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夜好眠,他惦记着山里的陷阱,天刚破晓就起来了。运动过度的后遗症是,浑身酸痛,想到昨日挖的陷阱,才精神些。 昨日他挖的两个陷阱都靠近溪边,想来会有不少动物路过,一旦有动物落入陷阱,免不了有伤。有了血腥味只怕会招来猛兽,虽说不知道山里没有老虎,但有狼是肯定的,所以甭管有没有猎物,他还是得再进山看看。 切了些青菜,包了几个菜团子当干粮,收拾好东西,早饭都没顾上吃,李大成就动身了。 山里清冷,他出门又早,这一路走来身上的衣裳,都被雾气打湿了。湿漉漉的黏在身上,又湿又冷的十分不舒服。好在赶了这些路,活动开了,身上的酸痛倒是缓解了不少。 沿着昨天的轨迹,不多时就到了布设陷阱的位置。 此时天已经大亮,李大成没着急过去查看陷阱,而是站在原地小心观察了一会儿,四周除了些新添的足印,并没有打斗过的痕迹,见此他才放轻了脚步,贴了过去。 可惜这个陷阱里并没有任何猎物,覆盖在上面的树枝和落叶只损坏了一小部分,陷阱边上也只留了些不完整的足印,想来是猎物较轻,踩空了以后又逃脱了。 他又绕到了小溪的另一侧,还没等走到近前,就听见里边传来嘶叫声。声音不大,想来是掉落的时间不短了,猎物挣扎的没了力气。 李大成心中一喜,连忙上前查看。只见一只黑山羊陷在里面,后腿受了伤,此时正苦苦挣扎。 他赶忙将黑山羊从陷阱里拉出来,利落的从自己衣服上扯下两条碎布,把黑山羊受伤的后腿,紧紧的缠了两圈,以免血滴在地上,引来其它野兽。 黑山羊一直挣扎,李大成无奈又将它的两条前腿也捆在了一起。随即动作麻利的的将两个陷阱处理好,整个过程及其迅速,忙乎完了早已一头汗水。 顾不上歇着,他将黑山羊扛在肩上,就准备下山,山里的危机无处不在,又见了血,便不宜久留。 直到走了约一刻钟,林子没有那么密了,他才稍微停下喘口气。这只山羊估摸着得有六十斤左右,扛在肩上沉甸甸的,心里却很高兴。 只要将这只黑山羊卖了,那做生意的本钱就有了,日子总算朝着好的方面前进了一大步! 第004章 相遇 林子里清寂,偶尔几只飞鸟结伴掠过,留下几声鸟鸣,悠悠的在山林里荡开。 眼下本钱也有了,李大成盘算着该卖点什么吃食儿,他对这边到底不熟,原身的记忆里也并没有同吃喝有关的。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等到镇上看过后,再做决定。 往前走着,忽的听见前面有动静,李大成心里一紧,忙凝神细听,他自幼在山里长大,耳力极佳,稍加分辨,断定不是野兽发出的声音,提着的心松了些。 这离山脚不远了,山里的野兽机谨,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来前山活动。只有野猪会在秋收时,趁着天黑下山祸害地里的粮食。如今秋收已过,就算野猪也不会轻易下山。 第7章 虽没有凶猛的野兽,但兔子山鸡却有不少,若是摸上一只,也是额外的收获。 他将肩上扛着的黑山羊放到地上,又把绑着的绳子紧了紧,确认它不会跑了,才躬身悄悄地贴上前去。 还没等到他到近前,就听见远处传来模糊的人声,同刚才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同,是说话声,似乎还夹杂着细微的哭声。 见不是野兔山鸡,李大成便折身往回走,他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兴趣。还未走出两步,就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见事情不对,他没有迟疑,弯腰便从矮丛里穿了过去。 眼见,一个一脸猥琐的汉子,正欲对一个小哥儿行不轨之事。小哥儿瞧着年纪不大,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此时跌坐在地上,干瘦的脸上布满了泪水,眼底里全是惊惧。被吓的不住的后退,连手被磨破了都没有察觉。 这么小的孩子也下的去手,属实是无耻! 李大成出拳迅速,直奔面门,动作干净利落。比起前世力量和速度是差了点儿,但对付一个无赖也够用了。 “王八蛋,你谁啊,你敢打老子,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黄二狗喝了酒,酒气翻涌本就难受,正巧遇见落单的小哥儿。眼见就要得手,这荒山野岭的,不知打哪窜出一个人来,不由分说给了他一拳,让他怎么能不气。 脸上火辣辣的疼,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眯着一只眼,打量着面前的人,见是个高大的汉子,黄二狗有些发怵。可又舍不得到手的肥羊就这么飞了,一时有些纠结。 李大成也不跟他废话,这种人一看就是惯犯,说是说不通的。他微微抿唇,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只把黄二狗打的惨叫不止。 “哎呦……别打了,好汉饶命……哎呦……别打了,我不敢了,就是跟他开个玩笑,这就是个误会……啊……”黄二狗就是个二流子,平日里游手好闲惯了,安坪村没人待见他。 今儿在镇上喝了点儿酒,路上瞧见沈桥独自上山,便起了龌龊心思。沈桥是他们村公认的扫把星,连亲爹都克死了,家里也不待见。若是今日得了手,将生米煮成熟饭,那还不乖乖任他拿捏。 正好他还没是光棍一条,趁机得个夫郎也不错! “开玩笑,好啊,我这就送你去县衙,让你跟知县大人好好说说!”李大成拎着黄二狗就往外走,一副真的要送他见官的架势。 沈桥的脑子一片混沌,却在听见送官两个字时,彻底的清醒过来,家里人都嫌他晦气,他本就在夹缝中讨生活,若是今天的事儿传出去,便只有死路一条。 “好汉,大哥,不要送我去官府,我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饶我一条小命……”黄二狗淤青的脸上满是谄媚与讨好,眼看着真的要被送去官府也害怕了,他们这的知县还算是清正,真到了官府,他绝没有好果子吃。 李大成知道女子小哥儿重名节,他回头看了眼,地上面如死灰的小哥儿,也料到若是真见了官,这小哥儿的名节毁了,怕是日后说亲就难了。 单凭荒山野岭的,被一个无赖拉拉扯扯,恐怕一辈子就都毁了。况且他刚刚见两人说话间,提到了对方的名字,料定两人是相识的,因此才想吓吓黄二狗。威慑之下,好让人守口如瓶,却不想黄二狗前一瞬还情真意切的悔过,趁着李大成转头的工夫扭身就跑。 黄二狗心知是遇见硬茬了,对方身高马大,下手又狠辣,今天怕是不能善了。他早就想找机会跑,只要下了山,到了人多的地方就不怕了,料想沈桥是不敢跟他对峙的。 却不想没等他跑出两步,身后人就追了上来,这次都没等他张口,手臂就传来一阵剧痛。 李大成丝毫不理会,把黄二狗像丢垃圾一样的丢在地上,嫌恶的拿衣服擦了擦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看着黄二狗瘫坐在地上鬼哭狼嚎,李大成再开口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像冬日的寒冰,“本想放你一马,你自己硬往枪口上撞,既然这样,我也不必手下留情了,今天就结果了你,也省的你日后去祸害别人。”说着还转了转手腕,将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别……,别……,我这回是真不敢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这一回,饶我这条贱命吧!”黄二狗不用看也知道骨头断了,顾不得额上一层层的冷汗,看李大成就像是看修罗夜叉,他是真相信李大成会杀了他,已是没了一点小心思。 “不要……”沈桥虽然害怕,但今天的事是因他而起,别人好心救他,如果染上人命官司,那岂不是要陪上性命,虽然别人都叫他扫把星,但他不想害人,“ 别,别杀他。” 磕磕绊绊的声音,哽咽里还带着颤音,却格外的坚定,“杀了他……杀了他你也要坐牢的。” 李大成余光看了小哥儿一眼,不知怎么的心里生出一丝异样。 “是,是是,杀我还脏了您的手,您就放小的一马,我发誓,发誓,黄天在上,厚……”不等黄二狗说完,李大成就打断了他,“行了,我没兴趣听你说那些费话,放你一马也行,今天的事你就烂在肚子里,若是我从别人口中听见一个字,你这条小命……” “不敢,不敢,我跟谁也不说,放心放心,我发誓。”没等李大成说完剩下的话,黄二狗就连连保证,生怕说晚了,会丢了性命。 “记着你今天说的话,还不滚!”李大成又恐吓了他两句,黄二狗听了托着手腕就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就这样却连头都不敢回。 第8章 只剩下两个人,面对一个陌生的小哥儿,李大成一时有些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小小年纪孤身一人上山,想来家里应该是有某种难处。 “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不会跟旁人提起,你……你还能走吗?”小哥儿一直坐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李大成不确定他是不是伤了脚。 沈桥摇了摇头,自己站了起来,左脚有些疼,应该是刚才挣扎间扭到了,但并不影响行走。他不敢看李大成,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小声地道谢,“谢谢,谢谢,谢谢你!” “不用谢。”李大成应下,看了眼一直低着头的小哥儿,轻声宽慰了两句,“刚才的事而不用放在心上,那个无赖应该不敢来找你麻烦,下次别一个人往山里来了。” 沈桥心里暖暖的,从来没有人跟他这样说话,家里人只把他当成能干活的牲畜,他病了伤了,也从来不管。村子里的人更是把他当扫把星,没人会给他一个好脸色,连话都不会跟他说一句,生怕沾染了霉运。 这是第一次在他受欺负的时候,有人出来护着他,还安慰他。沈桥很想说点什么,却怕说出来的话,磕磕巴巴的惹人讨厌,因此只是点头和不断的道谢。 李大成看出小哥儿的局促,想他许是和一个陌生汉子在一起不自在,又或者是不想在这里多耽搁,体贴道:“这里到山下并不远,应该是没有危险了,我也要下山,我可以在后面远远的看着你,也可以下山,找你的家人来接你,你看?” “我自己能,能走的。”沈桥害怕李大成跟他回家,不想让男人知道他是扫把星,更怕今天的事被别人知道。连忙表示自己能走,怕男人不信,还特意向前走了几步。 李大成闻言也不意外,他早料到这小哥儿家境不会太好,也是个苦命人,出口的声音比刚才更温柔了几分:“好,那你先走,我在后面护着点儿。” 沈桥点了点头,小声的“嗯”了一声,拿起落在一旁的小竹筐,趁着李大成回身的时候,偷偷的看了一眼,也是有人对他好的,他在心里默默的和自己说。 李大成快步折回去,把黑山羊扛在肩上,默默跟上了前面的小哥儿。 两个人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下了山,小哥儿回身朝他点点头,身影逐渐消失,他才调转了方向。 沈桥直到身后的人影消失不见,才敢回头看,虽然身后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有人保护的感觉可真好啊,哪怕回家要挨打,他觉得都没这么难挨了。 沈桥试着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只是没有镜子,也不知道好不好看。 殊不知命运的齿轮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转动。 第005章 清河镇 几缕浮云掠过,遮住日头,顿时凉爽了几分。李大成顺着蜿蜒的山路往下,肩上虽然沉甸甸的,但心里却很满足,日子总算是有了点奔头。 路过村子时,他没有回家,而是拐弯直奔往镇上去的小路。 村里人多嘴杂,如今他还未同李家剥离出来,以赵荷花的性子,见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定会如恶狗一般扑上来,到时候少不了撕扯。还不如先把这黑山羊卖了,更踏实,也可少去不少的麻烦。 这幅身子还是虚,他一早上进山,如今又扛着山羊赶路,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李大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微微喘着粗气。 因着原身并没有去过镇子上,所以他并没有在记忆中找到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看来到了镇上,还得先打听一下,哪里收这等野味。 河谷村紧挨着的镇子叫清河镇,依山傍水,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镇子不算大,但比起其他镇字要富庶不少。据说以前还出过大官,只不过年代久远,也无从考证。 不过镇上的读书人确实不少,向学之风,也比别的地方浓厚。 李大成刚一进城门,就见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挑着扁担的货郎走街串巷,吆喝声不绝于耳,相较于河谷村,又是另一番景象。 街上也有拎着自家养的鸡鸭,步履匆匆的,想来也是要找地方卖。这样一来,他扛着一整只黑山羊站在街上,倒是也不显得突兀。 街边有个妇人,提着一篮子鸡蛋,在小声的叫麦,不多时就有两个妇人上前问价。李大成瞧着,却没吆喝。一来,整只山羊,并未宰杀,寻常百姓肯定买不了这么多。二来,在街边也容易被压价,倒不如卖给酒楼食肆,省心不说,价钱还高。 对面有个馄饨摊,摊主是个中年妇人,馄饨做的有一手,光站着香味都不停的往鼻子里窜。 李大成赶了这么久的路,肚子里早就饥肠辘辘了,可苦于身上没有银子,只能忍忍。想着等卖了钱,也买上一碗尝尝,也解解馋。 身旁两个路人的对话,打断了他的思绪。那两人提到福宝楼,说那里的吃食儿一绝,不早早的过去,根本连位置都没有。 李大成上一世便是开酒楼的,生意好的酒楼,不会吝啬银子,选的食材都是新鲜顶级的。如此,客人中定少不了城中富户,宴请聚会,想来也愿意吃个新鲜。 他想去福宝楼碰碰运气,向旁人打听了福宝楼的位置,也没耽误,径直找了过去。这一条街上多是食肆酒楼,福宝楼位很显眼。远远的就能瞧见,书了福宝楼三个大字的金漆招牌,到真是像路人说的那样,生意不错。 第9章 门前的空地上停满了马车,此时正是饭点,在外面都能听见里面的谈笑声。伙计站在门口,迎来送往的闲不下来。 伙计见有人扛着山羊,连话都不问,直接道:“送野物的去后门找刘先生。”看样子是楼里经常有猎户来送野物,伙计已经习以为常了,李大成闻言道了谢,直接绕道后巷,果然有个小门。 上前敲了敲门,很快就有小伙计来开门,看了他扛着的山羊,嘀咕了一声,才道:“等会儿,我去叫人。” “好,有劳小哥。”李大成也不介意,将山羊放在地上,解了前腿绑着的布条,就在原地等着。不多时来了个中年男子,看打扮应该是帐房。 “刘先生好,我这有只黑山羊,只后腿瘦了点伤,其他地方连点皮毛都没破,养几天也是养的住的,烦您看看,您这收不收?”李大成言语间不疾不徐,既不过分谄媚,又够客气。 “这黑山羊实在瘦弱了些,剃了皮毛、骨头,能用的肉怕是不多,十五两银子要是行的话,就抬到后头去,不行你就趁早拉走。”刘春生粗略的看了一眼,心里有了计较。 这黑山羊可是好东西,尤其是在秋天,最是滋补,又是活物便更难得。富贵人家都讲究养生,秋日要进补,银子自然也舍得大把的花。 十五两银子,对于庄稼人来说可是天价了,娶个媳妇都绰绰有余了,寻常人早就巴不得应下了。刘春生扫了李大成一眼,见他衣着破烂,想来也是个穷苦的。他刚想使唤人回去拿银子,便听的眼前衣着破烂的汉子开了口。 “刘先生,还请您听我一言,这黑山羊虽不如家养的肥,但整日里在山间奔跑,肉质是更加紧实,这无论是滋味还是营养,都比家养的强。” “况且秋日最是滋补的好时节,这无论是羊肉锅子、炙烤羊排、爆炒羊肉,都是味道好又滋补的菜肴。还有这皮毛是一点没有损坏,您做双鞋子,冬日穿着也暖和不是。”李大成看对方脸上有缓和,又道:“再者,您看我这进山一趟也不容易,这个时节山里野兽凶悍,抓到活物更难得不是,还望您体谅一二。” 刘春生不由的重新打量,眼前高大的年轻汉子,衣着实在是不堪,说一句破烂也不为过,但言谈举止却不俗。 他们这个行当,平时见人不少,不论是前头的食客,还是后头送蔬菜、肉蛋的农户,都有少不得接触。如眼前人这般的倒是不多见,不卑不亢,又不轻易妥协,言语间还让人如沐春风,十分的舒服,倒是不可小觑。 刘春生虽不识得此人,倒也愿意卖个面子给他,因此再开口,态度和缓了不少,“看你也不容易,十八两最多了,你若还觉得不行,就尽早再卖别家!” 李大成早打听过价钱,这样大小的黑山羊,差不多能卖二十多两。只是买主却也不那么好寻,他初来乍到,也没有什么门路,跟镇子上的富户更是攀不上关系。虽然眼前人有意压价,但十八两银子,李大成也知足。 除了能把村长家的债还上了,还有本钱做个小生意,以他如今的处境来说,已经算是不错了。 “多谢刘先生体恤,我这就给您扛到后厨去。”李大成道了谢,主动帮着把山羊扛到院里。 后院不大,墙角有些竹笼,笼子里养着十来只兔子,旁边还块地用篱笆圈了起来,里头还有只小鹿,他依言将黑山羊也放了进去。 “我看您这儿还有只小鹿,这鞣制皮子的方法,乡下人也会一点儿,如果您需要的话您尽管招呼。” 刘春生见眼前人被压了价,脸上还带着笑,语态也和善下来,将准备好的银子递给他。十八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沉甸甸。见他面上并无大喜之色,心里又对这个年轻汉子又高看了一眼,忍不住好奇道:“我看你不像是猎户,怎会做这等冒险的营生?” “不瞒您说,我现下处境艰难,温饱都难决绝,进山打猎也是无奈之举。”李大成拱了拱手,如实相告。他这一身衣裳比街上的乞丐,也强不了多少,就算想隐瞒,旁人也难信。 刘春山听他谈吐,不像普通的庄户人,想起了掌柜的吩咐,要寻个庄子上记账的,正好做个顺水人情,“你可识得字?要是识得字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份差事,大富大贵虽说不能,温饱却是足以。” 李大成自是认字的,上学时成绩还很好,虽说这里的字都是繁体,有的还有些变化,倒是不妨碍辨认。但他幼时家贫,并没有学过毛笔字,提笔写字确实费劲。 况且他也有自己的打算,因此躬身一礼,道:“多谢先生厚爱,只是家中还有些许琐事,没有料理清楚,辜负先生美意了。” 刘春山看他拒绝的干脆,倒也不恼,反倒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意思,换了别人能在镇上谋个体面的差事,那可是求之不得的美事,眼前人却连想不想就一口回绝了。 李大成如今没这么多心思,拿到了银子,他便想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营生可以做,道了谢又寒暄了两句,便离开福宝楼。 出门时,同伙计打听过镇上的情况,清河镇临水,北边有个码头,虽不算大,但来往的船只、行人却不少。 码头边上有不少商贩,在卖吃食儿,多是些方便填饱肚子的包子、馒头一类,价钱便宜又方便携带。 西边倒是有个集市,隔一日一开,那里卖的东西更全些,吃的用的都有。村子里许多人家也会把自己家种的菜,或是山上采的草药拿来卖,只需要三文钱的摊位费,便可以摆上一天。 第10章 打定主意,他还是决定先去西边的集市看看。置身在以前只有在电视里,才能看见的场景,倒也不觉得陌生。 又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远远的就听见了嘈杂人声,叫卖声、车辙声、讨价还价声,还夹杂着孩童的啼哭声,满满的市井烟火气。 一进集市就是一个茶摊,两文钱一大碗,李大成赶了这一路早已口干舌燥,只是他身上只有整银,并无铜板。财不可露白,况且在这鱼龙混杂之地,只能先忍下口渴。 集市不算大,最左边两排摊位并不规整,多是些散摊,有汉子售卖自己种的瓜果蔬菜,也有妇人、夫郎卖些绣活贴补家用,还有老汉叫卖着,编织好的竹筐竹篮,林林总总的摊子不少。 往中间走都是都是卖吃食儿的,再往后走有三四个肉摊,还有个摊位是卖鱼的。粗略的转了一圈,李大成又回到集市中间,细细的看过去,鲜肉小馄饨、包子、羊肉汤、牛肉面、馅饼……,花样还挺多,香气扑鼻。 从集市出来,李大成心里己经有了主意,这里寻常的吃食儿差不多都有了,他要再做一样的生意,得罪人不说,生意也不见得会好。 干脆就做个新鲜的,卖烤肠就不错,可以单卖给孩童解馋,也可以弄些小菜,卷上整张大饼,解馋又管饱。投入不算太大,正好适合他现在的处境。 他性子一向是干脆利落,想定了今天就想把事情定下来。 第006章 做点小生意 兴隆街后巷有家打铁铺,位置并不难找,李大成和别人打听后,没费多少力气就寻到了铁匠铺的门前。铺子里炉火熊熊,灼灼的热气迎面扑来,一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在铺子里忙的热火朝天,火星子飞溅的到处都是。 见着有人来,赤身的汉子热情地招呼着,“兄弟,想打件什么家伙事儿,我这都有。” “掌柜的,我想打的这件东西您这恐怕没做过,不知您这是否有笔墨?”李大成细细的打量了铺子里的东西,日常用具、农具应有尽有,做工也精细,意料中的没有他想要的东西,看来得定做了,铁器在农家是金贵东西,定做的价钱想来不会便宜。 打铁的汉子却没有李大成这么多心思,一听要拿笔墨就来了兴趣,天天打些剪子、锄头的有什么趣儿,打些新鲜东西也好换换花样。 麻利儿的进里面,拿了几张粗纸和一只笔尖分了叉的毛笔,递给李大成,“兄弟,你放心,不是我说大话,我这手艺在清河镇可是一绝,你只要说的出来,就没有我做不出来的!” 李大成在心里回想着小吃车的样式,一笔一笔的落在纸上,这还是他第一次拿毛笔写字,用得并不趁手,好在只是画简单的草图,倒也能把心里的想法画的七七八八。 打铁的汉子看他下笔生硬,不像是读书人,画的东西却新奇,以往从未见过,一时好奇心达到了顶峰。 “我说兄弟,你画的这个东西有点意思,看着既像个小车,又像个桌子,我倒是从来没有见过,快说说,你这到底是做什么用途?” 李大成将小吃车的用途、尺寸,还有细节都一一的说明了,打铁的汉子也有着手工艺人的钻研劲头,将他所说的不合理的地方,又进行了修正。 最后决定只是小吃车料理食物的一部分用铁来打造,其他的部分皆用木料制造,一来更轻便,二来价格上也便宜不少。 同打铁铺的掌柜,约定好了取货的时间,又付了三两银子的订金。刚到手的银子,还没捂热就花了出去,李大成也不心疼。创业总得置办些家伙事,日后生意做起来了,自然就能回本了。 只是有一件事,却叫他一时没了头绪,小吃车的主要部分有了,外边的框架却没有着落。镇子上倒是有几个老木匠,接的都是富户家里,婚嫁打制家具的大生意,自是看不起他这点小活儿,周围几个村子里,就原身的爹一个木匠,这到让他一时犯了难,回去还得细细的打听一下,看看远一点的村子有没有木匠。 眼下刚过晌午,又折腾了这一上午,李大成早就饥肠辘辘,想到早上路过的馄饨摊,便直奔着馄饨摊去。 这只饭点,现在去吃一碗正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得吃好点,况且原主这具身子亏空了这么些年,若是再不注意,怕是日后会有隐患。 馄饨摊的生意比早上还好,摊主两夫妻各司其职倒是不显慌乱,李大成叫了一碗馄饨和一碟小拌菜,怕吃不饱又加了一份面,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一碗瓢着油花的馄饨,和一碟看着就很清爽的小菜端了上来,“慢点吃啊,汤不够了过来加啊,不要钱。”老板娘性子爽朗,脸上挂着让人舒服的笑意。 李大成客套了两句,就大口地吃了起来,他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本就是庄稼汉。此时也不顾及什么形象。 云吞馅料很实在,猪肉馅配上应季的小青菜,入口咸香,再来一口汤,真是鲜香十足。小菜味道也很好,微酸中带点辣,一口下去清爽又解腻,这顿饭可以说是自他重生以来吃的最饱最好的一顿。 “老板娘,吃好了,结账。”李大成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叫住收拾碗筷的老板娘。 “好嘞,馄饨十文钱一碗,小菜五文钱一碟,加一份面两文,一共是十七文。”老板娘看了眼桌上的碗碟,利落的算账。 李大成自怀中掏出刚才在打铁铺特意置换的散碎银子,数了十七个铜板结了饭钱,走出了馄饨摊。心里默默的思量,这镇子上的人果然过的比村里人好,一顿饭将近二十个铜板,吃的人却一点不少,这要搁到村里是断不可能的。 第11章 庄户人家即使是农忙,那也是提前准备好够一家人吃的干粮,带到地头去,就着水就是一顿饭,断没有出去吃的。平时过日子也是仔细的紧,一个铜板真真的是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不过这也正说明,他想来镇上做生意的想法是对的,只要味道做的好,价钱合适,就不愁生意不好。 出了馄饨铺不远,就是各式的铺子,李大成先进了成衣铺,花八十文买了两身粗布衣裳。伙计熟练的用碎布条捆了递了过来,李大成接过摸了摸,虽是粗布,但也比他身上破布片子一样的衣裳好的多,既然要做吃食生意,人还是得穿的干干净净的好。 他正思量着给村长家买点什么好,一抬头就看见对过的点心铺子,里头布置精巧,柜台里还展示着各色的糖果,看起来就不便宜,门口招呼客人的伙计扫了眼李大成,看他穿的破烂不堪,就伸手赶人:“走开,走开,这不是你进的地方,要饭的去后巷。” 李大成前世虽也是从小穷困,却也没见过如此的势利眼,刚要发作,店里就走出位上了年纪的老先生,一脸笑意道:客官,别动怒,我是店里的掌柜,他不懂规矩,冲撞了您,我给先生陪个不是。” 李大成是来买东西的,也不想和人发生冲突,要不是刚才的伙计言行太过分,他也不会动怒,此时人家好言好语的告了歉,他也没揪着不放。 “还不去后院扫地去!”掌柜的一边把李大成往店里引,一边出言斥责刚才的伙计。 “不知客官想看点什么,我们这上个月新来了一个糕饼师傅,手艺是一绝,店里新添了好多样式,您想自己吃,还是送礼。” 掌柜的如此热情,李大成也客气了两句,才说明来意,“在下想买两款不太甜腻,又松软的糕饼给家里长辈,再买两样糖果给,家里的小孩儿,烦您给介绍一二。” 掌柜的听眼前的人这样说,笑的更加真诚,“您进店就是我们的顾客,顾客就是衣食父母,我们当然得好好招待。”说罢,又引着李大成往靠窗的柜台走了点,“您看这芸豆糕松软轻甜,还有这芙蓉酥也是酥软可口,最适合上了年纪的人。再有您看这带颜色的千丝糖,还有杏仁糖,没有孩童不喜欢的。” “那就听掌柜的,就这几样,每样给包上点儿。” 掌柜的遇见这么痛快的顾客,笑眯眯的应着,招呼伙计:“还不给这位客官,仔细的包好。”伙计麻利的把这两样点心用油纸包好,糖果分别装进纸袋里,再用细麻绳捆好,递到李大成手里。 “点心是八十文,糖果是四十五文,一共是一百二十五文,承您惠顾!”掌柜的扒拉了几下算盘,满面笑容道。 早就料想到这点心铺子里的东西贵,李大成到并未露出诧异的神色,怀中掏出两钱银子,递给掌柜的,揣好找的七十五文零钱,才出了点心铺的门。 村长家与他有恩,要不是村长给他找了大夫,还花钱抓药,又给送饭,照料了这些日子,恐怕现在他都不知道在哪了,承了人家这么大的恩,自是得报答人家,如今只是花钱买点东西,李大成也不心疼。 又在镇上转了转,切了一块肉,又打了两坛好酒,他这才往村里走。 夕阳的余晖将远处的路照的金灿灿,仿佛映衬着以后的生活! 第007章 断亲 回村之时,已近傍晚,秋日的天色早早的就暗了下来。正值晚饭时间,村口也没什么闲聊天的人。李大成并没有回自己栖身的小破屋,而是直接去了村长家。 这一路他细细的规划着未来的日子,要想以后过的顺遂,首先,恐怕得和原身那一家子做个彻底的了断。否则以那一家子的行事,就算生意做起来了,赚到了钱,恐怕也得不了安宁。 其次,就是得有个住的地方,他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一睁眼就遇见这么些糟心事儿,虽然现在有瓦遮头,但毕竟是村里的地方,住的久了免不得有人说闲话,现在手里有了钱,还是买一个自己的房子,来的安心。 村长家就在一进村不远,现下应该是刚用完晚饭,还没进门就听见在院里倒水的妇人呵斥孩童的声音。 李大成在虚掩的门上轻轻的敲了敲,就听见有人上前,来人是个年轻妇人,看着他面露疑惑,显然是没认出他来,朝屋里喊了声:“强子,有人来了,快出来。” “哎,来了!”应声的正是长的大儿子孙强。 村长的老伴前些年生了重病,差不多花光了家里的积蓄,人也没救回来,落了个人财两空。好在两个儿子争气,大儿子孙强现在镇上的一家布庄记账,一个月有不到二两银子月银,在村里就是体面至极的营生了。 前几年已经成婚,娶了下河村书塾里教书先生的女儿,可谓是门当户对。前年又生了大胖小子,如今正是讨喜的年龄。 小儿子孙虎经管着家里的田地,虽还没成婚,但也已经订了亲,听说是镇上一户人家的小哥儿。虽不是多富贵的人家,但能在镇上生活,有住所,又有固定的营生,总归是比庄户人家强出一大截。 因此村里都说村长好福气,两个儿子都这么出息,家里又和顺,让人羡慕也羡慕不来。 “强子哥,前几天我病着,多亏了孙叔帮衬,这两天身子已经好了,我来谢谢他老人家。”李大成见孙强也面带诧异,主动开口招呼。 愣了一下,孙强很快反应了过来,“是大成兄弟啊,快进屋,我爹正在屋里呢!”说话间,看见他手里提的东西,又道:“都是一个村上的,过来坐坐,不用花这些冤枉钱!” 第12章 “劳孙叔费心了,就给他老人家买点儿吃的,没花什么钱。” 两人闲聊了两句,就进了堂屋,村长正坐在桌前抽着旱烟,听见了两人在院里的对话,见着李大成也是愣了下神儿。他总觉着眼前汉子哪里不对,病了一场,似是机灵了不少,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到底是村长,见的人多,心里岁有些疑惑,面上却并没有异样。 “叔儿,前几天我这病了,您废了不少心,我现在身子都好了,过来看看您。”说着,李大成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的桌上,面向村长一揖到底。 “你这孩子,都是一个村的,我哪能看着不管,再说你过来就过来,怎么还买这么些东西,现在日子正难,可别花这些个冤枉钱!”李家的情况村长自是一清二楚,桌上东西看着就不便宜,别的不说就那点心就是金贵物,哪是庄户人家吃的。 李家能把人赶出来,现在自然不会拿钱出来置办谢礼,就怕是李大成心里过意不去,借钱买的这些个东西。 “叔儿,救命之恩可不小,要是没您,我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呢!”李大成自是知道村长的意思,因此紧着宽慰了两句,又道:“您说,我这活过来了,日子总得过不是,总得想些过活法子,前两天进山布了两个陷阱,运气还不错,猎到头完好的黑山羊,卖给了镇上的一家酒楼,想做点小生意,以后免不了还得来麻烦您,您就当是我给您提前送的礼。” 李大成三两句解释了这谢礼的由来,才让村长稍稍的放宽了心。 “你这孩子,快屋里坐吧,下次可不许拿东西了!”村长让李大成坐下,又唤孙虎给倒水。 “大成哥,快喝水,加了前些日子大哥去镇上买的蜂蜜,可甜了!” “有劳虎子兄弟了!”李大成也没推让,走了一路是有点口渴,端起碗就喝了一大口,甜丝丝的,甘甜的很,感觉比现在的蜂蜜还要好喝。 “大成兄弟,可用过饭了?如果没用,我让云娘下碗面来,很快的。”孙强怕是李大成从镇上回来还没吃饭,家里又是冷锅冷灶的,回去也没口热饭,就让自家媳妇去厨房煮一碗菜汤面。 “不劳嫂子动手了,回来的路上正好碰见馄饨摊,那香味实在诱人,没忍住就吃了一碗,现在还饱着呢!”李大成不想给人再添麻烦,紧着开口推拒了。 还没等孙强开口,门口就探出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脑袋后面还梳着一个小揪揪,奶声奶气的说:“我……吃面面,爹爹……面面……” 孙强赶紧到门口将孩子抱了起来,生怕他会被门槛绊倒,轻轻的戳了下孩子的脑门,才半宠溺半吓唬的开口:“娘亲是不是说过小宝肚子不舒服,不可以多吃的,还调皮想吃面面,小宝还想吃苦苦的药不成?” 一岁多的孩子还不懂什么大道理,却知道那种叫药的东西苦苦的,一听还要吃药,小嘴立马瘪了起来,也不缠着大人要东西吃了,那小模样逗得屋里的大人们都哈哈大笑。 两辈子都孤家寡人的李大成,看见眼前的画面也有几分羡慕。可能是亲缘浅薄,导致他一个人惯了,看着可爱的小家伙心里难得有一丝柔软。。 “强子哥,桌上两包糖是给孩子带的。”李大成不忍小家伙可怜兮兮的瘪着嘴,开口将糖递了过去。 孙强看着转瞬就要哭出来的儿子没有办法,从纸袋里拿了一颗绿色的千丝糖,递到小家伙嘴里,果然下一秒小家伙就甜甜的笑出了声。 逗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等孙强将孩子带出去,李大成才表明今天的来意,“叔儿,我今天来还有事想求您,我同家里的关系您都知道,如今虽被赶出来了,但我也不怨恨,我一个人日子也好过,只要肯卖力气,肯定饿不死。” “但有李家这个隐患在,就算往后的日子越过越好,怕是也消停不了。都在一个村里住着。难免会生出许多的纷争,我想请您做主,立一份断亲的文书,也好免去日后许多麻烦。” 村长听了这话叹了口气,也是唏嘘不已,礼法孝道大过天,只有父母将子女赶出宗族,少有子女提出断亲的,毕竟背上不孝的罪名,怕是以后也实难立足。 不过,李大成的情况实在是特殊,李庆夫妻把人跟本就不当人,生死关头都可以置之不理,也难怪孩子寒了心啊! “也罢,明天我就写了这断亲书,待你们双方都摁了手印,再带去官府入册备案,另立新户这事就成了。”村长知道李大成这些年的不易,生死里挣扎出来的,既然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他也不介意当这个恶人。 “多谢您帮忙,叔儿,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的过出个样来!” 村长拍了拍李大成的肩膀,感叹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摊上这么家人,明明日子过的不差,却连亲生的骨肉都如此苛待! 从村长家出来,月亮已经高高的挂起,笼罩着婆娑的树影,明明算不上一幅美好的景象,李大成却觉得心情都舒畅了许多,仿佛对被苛待致死的原身,也对即将开始新生活的自己和过去做出了告别! 第008章 断亲一 “爹,大成这礼也太重了,光是这块肉就不少于五斤,还有这些点心糖果都是聚福斋的,这要不少钱银子啊!”孙强将孩子送回了屋,正巧碰上李大成要走,将人送出了门,这才又折了回来。 第13章 “我就说大成哥被雷劈了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你们还不信。”孙虎从纸袋里拿了颗糖放进自己的嘴里,也才得意的开口。 “大成这孩子有心了,以后你们多帮衬着点,那点心拿你屋里去,给你媳妇和小宝吃,酒收到柜子里,留着过年再喝,肉留出一部分,剩下的过两天让你媳妇做两个好菜,叫大成家里吃来。” “哎,好,爹,正好现在地里不忙咱包饺子吃,叫上大成兄弟家里吃。”孙强应了老爹的话,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天越来越凉,李大成躺在四处漏风的破屋里,越来越觉着买个房子的的想法得尽快落实,否则只怕冬天来了日子不好过。 反正也睡不着,倒不如干点什么来打发时间,他细细的盘算着手里的银子,十八两听上去很多,真要买房子恐怕剩不下什么。除去给打铁铺的三两订金,余下还需要留出三两银子的尾款,这就去了六两银子,今天给村长家买的谢礼去了五钱银子,买了两身衣服花了八十文,如今手里还有整银十二两,碎钱四钱多。 除去买房子,小吃车也还需要置办些其他的用具,恐怕还得花些银子,想来想去还是得抓紧赚钱啊! 鸡鸣声伴着袅袅炊烟开启了平凡的一天,李大成用凉水简单的洗了脸,就打算去灶房做点吃的,昨天自午后吃过一碗馄饨就再没吃过东西,现在腹中早就空空了。 灶房里的粮食也不多了,最多也就够维持几日,再去镇上是,还得置办些粮食,简单的烧水做了一碗青菜杂面噶哒汤,又烙了几个杂面饼,结束了早饭,将剩下的三个饼子收好,李大成收拾了一下,换上昨天新买的衣服,按着昨天约好的时间,出门去了李家。 重生之后李大成还没有见过那个名义上的爹,他自小亲缘淡泊,重生一世,若是家庭和睦,父亲慈爱,他乐的当个孝顺儿子。只可惜,摊上那样的家庭,虎毒尚不食子,亲爹竟可以眼睁睁的看着儿子去死,若不是他阴差阳错的来到这个,恐怕这个世上再无李大成! “大成,听说你要断亲,我跟你说,一早村长就去了你家,这会儿那边闹翻了,你爹一蹦三尺高说村长要他李家绝后,现在那边正热闹呢!”李家位于村子中间,正时农闲,大家都闲着没事,谁家有点新鲜事儿,就是大家茶余饭后消磨时间的谈资,因此李家现在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看热闹的人,一看见李大成过来人们七嘴八舌的说着。 “大成,要我说还是一家人,何必闹到这一步……” “就是,一家人又什么话坐下好好说,别上了和气……” “村里就数你家李青有出息,在镇上念书,那将来参加科考,中了就能当官,到时候你还不跟着沾光……” “就是啊,这以后一个人可不好过……” “好歹你爹娘也给你样这么大了,你这说断亲就断亲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大成,你还年轻,做事可得想清楚啊……” 大家的话都一句不落的落在李大成的耳里,他心中还有些好笑,总有些人打着为你好的旗号为你出谋划策,却对你过往的苦难视而不见。 “不劳大家费心了,若说李家于我有养育之恩,那么这么多年当牛做马的干活,早就还清了。”李大成不欲和大家多挣扎,毕竟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感同身受。 “大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谁家孩子不帮家里干活,照你这样说帮家里干点活就能抵消父母的养育之恩了!”和赵荷花平日里交好的妇人,此刻忍不住替他那个刻薄的继母打抱不平。 “呸,你自己就是个刻薄的,为了八两银子就将继女卖给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做小妾,活生生的将那可怜的孩子给逼死了,此刻还有脸跳出来说嘴,也不怕半夜睡不着觉!”黄阿嬷早就看不惯李家的行为,此时倒豆子一般的说了个痛快。 “谢谢黄阿嬷。”李大成冲着黄阿嬷点了点头,才面向大家,说:“这么些年了,我从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穿过一件囫囵衣服,每天天不亮就干活,酷暑寒冬从没歇过一天,病了也是靠自己挺着,李家从没有一个人把我当人看。大雨天也得上山捉山鸡给李青补身体,被雷劈了人还没断气,就被你们口中的那对所谓的父母给赶了出来,要不是村长请大夫抓药,恐怕我现在早变成一具尸体了,我倒想问问大家,是什么样的恩情这样都还不清!” 他神情萧肃,灼伤了所有的人。 第009章 断亲二 刚迈进院门,屋里的叫骂声就传进了耳里,不堪入耳至极,李大成并没有多加理会,直接掀了门帘进屋。 “村长!你得了什么好处非得挑唆我们家大成,天杀的,没法活了,家里田里那么多活,我和他爹都上了年纪,没了年轻力壮的汉子,我们可怎么活啊!村长带头欺负人啊,不让老百姓过活了!”赵荷花坐在地上一哭二骂,俨然一副撒泼打滚的泼妇样,周围几个妇人拉着,这才没朝村长冲过去。 李庆一言不发,脸色灰暗,在一旁不停的抽着旱烟。 李大成进屋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一时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搭理旁人,直接走向村长,深揖一礼,道:“叔儿,实在是不好意思,又给您添麻烦了。” 村长摇摇头,拍了拍李大成的肩膀。 看着这场闹剧,李大成轻蔑地笑了笑,“我倒是不知道爹娘这么舍不得我,既然这样那还断什么亲,只是眼下还没有个安身的地方,不如爹娘给我盖个房子,再娶上个媳妇,我也好多多的尽孝不是?” 第14章 李大成的话一出口,赵荷花的面色就变了,瞬间从地上起来,抄起一旁挑水的扁担照着李大成就扑了过来。她平日里打骂李大成都是常事,原身从来不知反抗,纵的赵荷花变本加厉根本不把他当人看。 李大成待人近了,一把就抢过赵荷花手里的扁担,赵荷花看见一向任打任骂的人竟敢还手,怒火中烧,跳起脚来要打李大成,李大成也不纠缠,直接就将赵荷花推倒在地。 “好啊,你个黑心肝的,你竟敢动手打我,早知道当初就该掐死你个兔崽子,让你去见你那短命鬼的娘,现在还敢惦记老娘的银子,想娶媳妇置地,我呸,你也配,打一辈子光棍去吧!怎么雷没把你劈死,留着也是个祸害……” “够了!”赵荷花坐在地上咒骂个不停,村长忍无可忍了,出言呵止,“李木匠,先把你媳妇扶起来,这成什么样子,我看你们之间已无半点情分,这断亲书还是尽早签了好,也省的日后家无宁日!” “凭什么,他想签就签,我们就不签,小畜生想甩了我们,呸,想都别想,你个丧门星,我就要你给我们当牛做马一辈子!”赵荷花挣脱了李庆的搀扶,跳着脚的咒骂李大成。 李大成扫了旁边的李庆一眼,他这个名义上的爹还真是窝囊的够彻底,赵荷花都骂成这样了,李庆是一句都不拦,也难怪原身被欺负到死都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想签了断亲书,一个人去快活,我看你敢,我去衙门告你,告你不孝父母,我看你这个黑心肝的能有什么好日子,到时候是要下大狱……” 赵荷花还在不住口的大骂,刚开始是舍不得他这个免费的劳动力,到如今气疯了,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可他也不是以前的李大成,自然也不是被随意搓磨拿捏的人,这一步他一定要走,既然好好商量行不通,他也不介意做个恶人。 李大成上前一步,一只手掐住还在咒骂不停的赵荷花的脖子,无视她脸上的惊恐,淡淡的开口:“去告啊,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走不走的出这个门!” “大成,你别做傻事,有话慢慢说!”村长也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要是出了人命那麻烦就大了。 “大成……你……放开你娘,我签字……,我这就签。”李庆做梦也想不到一贯老实巴交,平日连话都不多说一句的大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可他却丝毫不敢怀疑李大成话里的真实程度,因为以前那双木纳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野兽般凶狠的冷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咬断人的脖子。 李庆哆哆嗦嗦的在断签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摁上手印,生怕李大成不信,还赶忙举了起来。 “我已经签好了,大成,你快放开你娘吧!” 李大成扔破布一样的,将赵荷花扔在地上,拿过李庆手里的断亲书,歪歪扭扭的写上自己的名字,又摁上手印,等上面的墨迹干了,才卷起来,揣进自己怀里。 赵荷花仿佛失了声一般,全程没有再说一个字,整个人抖如筛糠,要不是靠着李庆,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刚才被李大成掐着脖子,她是真相信李大成会要她的命,李大成身上的狠劲让人遍体生寒她做梦也想不到以前那个任意拿捏、随意打骂的李大成怎么变成了这么一副凶狠又陌生的样子。 “以后的日子,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我要是从别人嘴里听见你们对我说三道四,或者又想作什么妖,那就不像今天这样简单了。” 李大成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的赵荷花,和站在一旁满脸惧色地李庆,冷冷的留下句话,朝村长点了点头,转身就出了屋,李家一切从此和他再无瓜葛。 等人出了屋,赵荷花才凄凄厉厉地哭了出来:“作孽啊,养出了冤家,杀人的魔王啊,村长,你可得为我们家做主啊!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村长对李家行事早有不满,仗着女儿嫁到镇上,儿子又在镇上读书,平日里在村里没少干些占小便宜、欺负人的事,碍着一个村的情面,调停了几回,到底没撕破脸,如今李家行事越发的不做人了,村长也不想忍下去了,“李木匠,你也该好好的管管你媳妇,平日里占些个小便宜也就算了,都是一个村上的,现在连你的亲生儿子都如此苛待,传出去不光我们村的名声难听,你家李清还怎么有脸在镇上念书!” 村长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眼不见为净,着实是不想看这刻薄的妇人胡搅蛮缠。 屋里独留李庆和赵荷花夫妻,哭声叫骂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都散了吧,家里没点儿活做吗,都扎堆似的堵在这门口!” 驱散了门口看热闹的众人,村长看着站在墙角的李大成一时五味杂陈。 李大成心情也很复杂,他今天之所以这么气愤,不仅为自己,也为那个年纪轻轻就惨死和自己同名同姓的李大成! 第010章 再次相遇 出了李家,李大成还没来得及和村长道谢,刚喊了一声“叔儿……”,村长就像没听见似的,飕飕的向前走,连头都不回。 李大成猜出可能是刚刚行为过激了,惹村长生气了,自己赶忙追了上去, “叔儿,我刚才冲动了,我这给您赔不是,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 “哼,你还知道你冲动了,你知不知道要是杀了人,那可是要偿命的,你有几条命偿啊!看你也是个老实孩子,怎么这么冲动呢!” 第15章 村长还气呼呼的往家走,李大成自然知道村长是为了他好,在后面小心的陪着不是,“叔儿,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您别生气,我这还有事求您呢,您看您这气着,我都不敢开口了。” “你胆子这么大,还有你不敢开口的事,说吧,我听听什么事,也好让我老头子长长 见识。” “叔儿,您别生气了,您这为了我的事忙前忙后的,再给您气出个好歹,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村长停下看着李大成“哼”了一声,“你那爹娘做的那些事,你想要断亲本就不是难事,可你偏偏要动粗,传出去名声好听嘛,谁家好人家的姑娘小哥儿能跟着你!” 李大成知道村长是真心为他着想,心里热热的,只是娶媳妇的事还得先放放,活了两世了,都没成家,总得遇见个可心的人,不能盲婚哑嫁不是,“叔儿,娶媳妇的事先不急,娶回来也没地方住啊,总不能让人家跟我住在破屋里吧,那不是祸害人家。” “这倒是正事,村西边倒是有些空地你要盖房子手续倒是不难办,现在正是农闲,都不用往外头找人,让虎子过去给你帮忙,再在村里找几个汉子一天管上两顿饭,完活再给些辛苦钱也就是了。” “叔,我不想盖房子,我想买现成的,一来盖房子太耗费精力和时间,二来村西边那块地靠近后山,人也稀少,真有了媳妇和孩子住在那边也不踏实不是,还得烦您打听打听谁家的房子要卖。” 村长思量了一下,觉得李大成顾虑的也有道理,“前些日子,黑子他爹倒是跟我提过一嘴,他家的房子想卖,他家的房子就在咱村东头,还靠近井口,也是前几年黑子结婚新翻新加盖过的,眼下黑子面馆的生意做起来了,想跟着儿子上镇上生活,我晚上就去给你问问,你等着听信。” 李大成道了谢,告别了村长这才向着自己暂住的破屋走去。 “大成哥,大成哥!” 身后传来人声,李大成回头,见是个面生的汉子,想了一下,认出是同村的赵山,年龄比他还小两岁,原身被雷劈死的时候还来帮过忙,心地良善。 “大成哥,远远的看见你,我还没敢认呢,你病了这一场人瞧着比以往都精神了不少,只要人好好的往后都是好日子。” “借你吉言了,病了一场,人也想开了不少,生死关头其他的都没那么重要了。山子兄弟你这是往哪去,今没出摊吗?” “说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呢,我媳妇身上有了,今儿身上有些不舒服,我陪着去郎中那看了看。”提起媳妇和孩子,赵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又说:“我们刚进村,就听大伙儿说了你的事,正巧这会遇见了,大成哥,你往后可有打算吗?” 李大成也并没隐瞒,将自己准备做点小生意的事同赵山说了。赵山是个货郎,整日走街串巷的消息十分的灵通,李大成想找个木匠的事和赵山说了,赵山给推荐了安坪村的赵木匠。赵木匠还是赵山的远亲,年轻的时候再为做活,现在上了年纪了,回家养老,除非相熟的人求上门去,才接下活儿,倒是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李大成想着下午也没事,不如去安坪村一趟,离铁匠铺取货的日期还有两天,要是今天能把小吃车的框架定下来最好不过了,能早一天开始出摊就能早一天挣钱,毕竟买房子置地都需要银子。 安坪村离河谷村倒是不远,中间仅隔着一个村子,这个时候去顺利的话天不黑就能回来,也省得走夜路,因此回去拿了干粮和水就紧着赶路。 深秋的风里已经带了凉意,远处的山与近处的随风摇摆的芦花,倒是构成一幅不错的精致,上一世只顾着为了温饱而打拼,如今倒是生出些不一样的心境。这一世他不仅要好好赚钱,更要好好生活,才不枉老天重给的一次机会。 安坪村并不大,稍一打听就打听出赵木匠的住址,他刚拐进一条巷子就听见一阵打骂声,想着是人家管教孩子李大成不欲多管闲事,正准备转身就听见一声惨叫,声音还有些熟悉。 抬眼一看正是在山上救下的那个双儿,见那小哥儿背着一捆柴此时正倒在地上,旁边一个汉子满身的酒气,正拿着柴火里树枝不住的打骂,那小哥儿脸上都是泪水,嘴里不住的求饶,好不可怜。 连个孩子都欺负,李大成忍不住上前,大喊了一声:“放开他,你这么大个男人,连个孩子都欺负,你不脸红吗!” 沈安看着眼前高大健壮的陌生汉子,一时间有点心虚,但想着是在自己地盘,瞬间硬气起来,大声的说:“好狗不挡道,哪来的多管闲事的,你再多话,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 李大成也不多话,上前将人一拳打到,不管他满口的污言秽语,结结实实的将人胖揍了一顿。 “再敢胡乱打人,欺负弱小,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还不滚!”李大成没有透露出两个人相识,双儿同女子一样重视名节,只吓唬了两句就让人走了。 沈桥也认出了眼前的汉子,正是在山上救过他的人,也是这么些年唯一对他好过的人。人家三番两次的救他,他除了谢谢,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谢你,谢谢……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沈桥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人,生怕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让人生厌。 李大成看着眼前的双儿,天已经凉了还是穿着布满补丁的单衣,脸上尽是伤痕,身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伤,心里不免生出怜惜。 第16章 想开口又不知道开说点什么,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还是李大成先打破了僵局,他尽量放轻自己的声音,生怕再吓着眼前的人,“你,刚才欺负你的人,他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你,送你回去。” “我自己可以走,谢谢你。”沈桥想说“不用”,又怕别人觉得自己不识好歹,他不敢让李大成送,不想让这个唯一帮助过自己的人,知道他其实是个扫把星。 李大成看着眼前小小的双儿,背上地上的那捆柴,拼命的像自己示意一个人可以,李大成也没多说什么,到底不忍心,将自己身上还没来得及吃的干粮递给了沈桥。 “拿着吧,吃饱了,就没这么疼了。” 看沈桥没接,李大成将干粮塞在他的手里,叹了口气,带着不忍,转身出了巷子。 第011章 沈桥 过了农忙时节谷场,并没有什么人,只有风声簌簌而过,惊起几只飞鸟。 一个大大的谷堆下面,沈桥小心地打开被一小块麻布包着的干粮,里面静静地放着四个杂面饼,拿起一个轻轻的咬了一口,虽然凉了,但是味道很好,可以说是他记事以来吃的最好的东西了。 虽然肚子很饿,但他吃的很慢,像在品尝绝世美味,又像回味那一点点儿暖意,连身上的伤好想都不那么疼了。 沈桥又想起那个陌生的汉子,总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出现,救过他两次,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好的人了,可他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人家。 想来这会儿,沈安已经回家了,他这会回家一定会挨一顿狠打,沈桥把剩下的三个饼子都吃了,肚子总来没有这么饱过,现在回去就是被打死他也不怕了,起码不用做个饿死鬼。 还没进院,沈桥就听见何春兰的咒骂声,“该死的扫把星,杀千刀的,这都几点了不知道回来做饭,死在外头算了……” 沈桥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消失殆尽,他害怕,棍子打在身上真疼啊,他躲在门口不敢进去。 “娘,您就别骂了,快省省力气吧,那个扫把星知道自己闯了祸肯定是不敢回来的,我都饿了,您还是快去做饭吧!”沈平打屋里出来,见着天都擦黑了还没做饭,出声催促,声音里带着独属于双儿的娇俏。 “娘,就是,我也饿了,您就别管那个扫把星了,等他回来我收拾他。我这身上疼的厉害,您快做饭,吃完饭我好歇着,哎呦,疼死我了,要是让我知道打我的那个人是谁,我绝没有他的好果子吃!”沈安一边呲牙咧嘴的抱怨,一边揉了揉肚子。 何春兰,没办法,骂了声“冤家”,自己去生火准备晚饭。 沈桥听着院里的声音不敢进去,想着先找个地方躲躲,等他们都睡了,再从后院溜回柴房休息。 沈桥找了个墙角蹲下,将自己缩成一团,轻轻的哈一口气,慢慢的搓着双手,来抵御夜晚的寒气。 “再坚持一会,等他们都睡了就可以回去了,柴房有门好歹能挡风,没有这么冷,况且今天肚子吃的好饱,应该能睡个好觉……”沈桥在心里默默的跟自己说,今天是不错的一天呢! 李大成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赵木匠家里,李大成提了赵山的名字,又将自己的来意说了,赵木匠十分痛快的就接下了这单活。李大成又付一两银子的订金,约好取货的日期,就想趁着天还亮往回赶,快走到门口了,总觉得心里不舒服,那个小双儿的惨叫声总好像就在耳边一样。 “赵叔,我还想跟您打听个人!”李大成又转身进了屋。 赵木匠正在屋里擦拭着自己那套吃饭的家伙事儿,有些日子没干活了,手还挺痒,见着人去而又返,头也没抬道:“说吧,我老头儿活这么大岁数了,这村里的人没有不认识的!” 话到嘴边李大成又有点犹豫,到底是个双儿,虽然还是个孩子,可他一个大男人,贸然打听一个双儿,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害了人家。可那个小哥儿三番两次的遭人欺负,万一哪天真出了事可怎么办,若打听出来,告知他家人,也免那孩子遭罪。 “赵叔,这话我问可能有点不合适,是个小双儿,眼睛大大的,人瘦瘦小小的看着也就十二三岁。刚进村的时候看见有人打那个孩子,下手还挺狠的,您要知道是谁家的孩子也好告诉家里一声,免得那孩子平白被人欺负。”李大成斟酌着用词,并没有把那天山上的事说出去。 “哎,我知你说的是谁了,哪里是十二三的孩子,那小哥儿都十六了,那孩子活的不容易,要不看着比同龄人都小!”赵木匠叹了口气,一听就知道说的是沈桥,村里其他小哥儿虽说不像镇上富户的小哥儿一样娇养,但打骂也是极少的,只有沈桥,沈家人每天非打即骂。 沈家原本日子过得很好,沈桥的爹沈宏生是个厨子,手艺不错,人也实在,十里八村有个婚丧嫁娶需要置办席面都爱找他。 家里的日子过得红火极了,还娶了邻村样貌顶好的姑娘何春兰做媳妇,一时羡煞好多同村的年轻汉子。 何春兰也是个争气的,过门不过一年多就生了个大胖小子,特地找人给起的名字叫沈安,说是能一生平安富贵。转年又生了个水灵的小双儿,沈家的日子也更上一个台阶,当了爹的沈宏生做活也更加卖力。 天有不测风云,十六年前的冬天,沈宏生得了媳妇早产的消息,紧着赶夜路回家,不小心掉到沟里伤了头,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天都亮了,人早就没了。 第17章 何春兰骤然丧夫,悲痛至极,大病了一场,沈家两老失了独子,没多久就撒手人寰。沈家看病抓药,再加上接连操办了三场丧事,慢慢的就掏空了家底,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日子越发的艰难起来。 渐渐的,村里流传着一个谣言,说是沈家的老三沈桥命不好,克死了亲爹,又克死了祖父母,是个不祥之人。 这话传到了何春兰的耳里,何春兰花大价钱从山里请了个术士,给沈桥批了命格,那术士说沈桥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但凡身边亲近之人都不得善终。 这以后,何春兰就把丧夫的悲痛都发泄在沈桥的身上,连带着沈桥的两个哥哥对他也是非打即骂,这么些年从不把他当人看,村子里的人更甚,家家大人都嘱咐自家孩子离沈桥远点,生怕沾上什么霉运。 “哎,那孩子真真是个可怜人啊!”赵木匠不住的摸索着手里的工具,深深地叹了口气。 李大成预料到小哥儿家里可能不太好,却没预料到是这种情况,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不知不觉的心疼和怜惜充斥在心底! 第012章 入心 从安坪村回来后,李大成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每天沾枕头就睡的人破天荒的失眠了,一闭上眼就看见那双大大的浸满泪水的眼睛里盛满了悲怯。 这样的画面太过震撼,像一双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人无法释怀! “大成哥,大成哥,我爹喊你家去吃饭!”孙虎的喊声,打断了李大成的思绪。 孙虎见没人应答,自己就进了屋,见李大成就在木板搭的床上坐着,意外道:“大成哥,你在家啊,刚才你一直没说话,我还怕你出去了呢!” “昨天没睡好,刚才走神了,没听见,你来有事啊,虎子兄弟!” 李大成敛了心绪,看见孙虎过来,想来是房子的事有着落了,还没来得及问,孙虎就到豆子一般的说了出来。 “我嫂子包了饺子,我爹让我叫你去家里吃饺子,还有,大成哥,你想买房子的事,有准信了,我爹叫你过去商量一下!” “又给孙叔添麻烦了,我听说村头钱家今天做了豆腐,咱去买一块晚上也添个菜。” “别,大成哥,那天你去家买的那些东西可够多了,千万别再买了,要不我爹该不高兴了!”孙虎知道老爹为人最是忠正,谁家的礼也不收,上次都是破例了,因此赶紧拦着,免得回去又得挨骂。 “没事,是我想吃,好久没吃豆腐了,回去我帮你顶着。”李大成看出孙虎的顾虑,一边出言安慰,一边揽着人往外走。 豆腐在村里也算个稀罕物,材料就是大豆,虽然家家户户都有,但却不是人人都会做。有的村里没有会做豆腐的人家,那就得去镇上买,或者等有货郎来村子里叫卖的时候才能吃上。 他们村倒是有户姓钱的人家会做,但也不是天天做,只有农闲了不忙的时候,才会做上两板换点钱,补贴家用。秋收刚过不久,大家手里都还算宽裕,也都乐的改善改善伙食,大吃大喝虽然舍不得,但买上块豆腐回家吃却是不错。 条件好点的割上一小条肉,做个豆腐煲,那真是鲜香诱人,条件一般的摘两个秋辣子和豆腐一炒,也是个不错的下饭菜,刚做好的豆腐还是热的,就算切点小葱,清拌一些,都好吃的紧。 因此,去的晚了经常就买不着,好在他们今天运气好,赶到的时候还有最后三大块,李大成都要了,钱家老阿嬷还给优惠了两文钱,一共花了三十二文。 “大成哥,我爹一会儿准得说我!”孙虎手里拎着豆腐抱怨着。 “没事儿,我想吃的不怨你。” 刚到村长家,阵阵的香味就飘了出来,孙虎兴奋道:“大成哥,我嫂子包饺子可香了,你一会可多吃点!” 李大成还没来得及答话,孙强子就迎了出来,“大成来了,快进来,饭都好了,就等你了。”说着话看见孙虎手上的豆腐,又道:“怎么又买东西,下次可别这样了,就是手头宽裕也该省着些,以后日子可长着呢!” “强子哥,我这好久没吃豆腐了,还得劳嫂子给做个凉拌豆腐,我还挺馋这一口儿。”李大成知道孙强是为自己好,也不过分的客套。 “你呀,下次可别这样了,虎子给豆腐拿去灶房给你嫂子!” 孙虎应了,拿着豆腐去了房,孙强和李大成进了屋村长正在屋里逗弄小孙子。 孙强的媳妇何氏正在灶房里烧水准备下饺子,见孙虎拿着一大块豆腐进了屋,抬起头,笑着说:“怎么买这么多豆腐,这可够吃好几天的了!” “大成哥买的,嫂子,我们去的时候就还剩这些,大成哥就都要了,我哥刚还说大成哥太大手大脚了。”孙虎将豆腐放在案板上,又说:“嫂子,我来烧火,烦嫂子把这豆腐切一块,做个清拌豆腐吧!” 孙虎和何氏叔嫂两人在灶房里忙乎着,屋里村长细细的将房子的事与李大成说了。 “黑子他爹那个房子我看过了,黑子娶媳妇的时候翻新的,还加盖了两间厢房,一共是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就是前院不算大,但胜在有个后院还挺大,到时候是种点菜还是养点家禽都方便。”村长顿了顿,又道:“屋子里头我也看了,还算新,黑子他爹和黑子也商量过了,屋子里的东西除了锅碗瓢盆做饭的家伙事儿外,其他的家具都给留下,你一个人住是绰绰有余了。就是价钱有点高,要十一两,我看着很难有什么变化了。你要是觉得价钱上不合适,就再看看别的,要不就自己盖虽然操点心,但是能便宜不少。” 第18章 村长说的房子李大成也知道,在村东头位置不错,周围四邻也算和善,离李家也远,想来平日碰见的机会也少,少了许多麻烦。房子够新也够大,就算以后娶了媳妇,再生两个孩子也绝对够住,虽然价钱高了点,但也算值得。就是手里的钱买了房子恐怕就剩不下什么了,幸好明天就到了去铁匠铺取货的日子,也好早点开始赚钱。 “叔,不必在看别家了,虽然贵点,但住一辈子的话,这么想想也划算!”村长知道李大成是个有主意的,听他这么说,道:“行,你既然想定了,那明天我就跟你过去,签了契书,再到官府盖了章,入了册就成了。” “行,又得麻烦您了,叔儿,等搬了新家我请您吃饭!” “大成哥,可别忘了我哦!”孙虎凑热闹说道。 “放心吧,肯定不能少了虎子兄弟!”村长一家真心待他,李大成心怀感恩,笑着打趣。 一顿饭大家都吃的心满意足,席间小宝活波可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这种家庭氛围对于从小和爷爷相依为命的李大成有很大的吸引力,他忍不住幻想自己以后的家庭,脑海中却不自觉的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比同龄人长的瘦小,小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总是怯怯的,偶尔还盛满泪水。 李大成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想起沈桥,想起那个瘦小的人儿,有没有吃饱,有没有挨打。 总有些人哪怕惊鸿一瞥,哪怕只见过寥寥数面,也能不知不觉的入了心,从此生根发芽! 第013章 安家 一早,李大成草草的吃过早饭就带上银子去了黑子老爹那,房子跟他印象中的差不多。上前扣了门,不一会就传来的脚步声,开门的是个又黑又壮的汉子,见他来也不意外,憨厚一笑说:“大成啊,来,快进来!” “黑子哥,今天没看店啊!”李大成一边随人进了院子,一边与人寒暄。 “没呢,村长都和我说了,你有意我家的房子,想着你这两天会过来看,这不在家等着你呢!走,咱进屋说!” “哎,叔和婶没在家啊!”李大成随人进屋,见屋里没人,料想到黑子老爹是把事情都交给儿子了,心里也有了数。 黑子拿起茶壶给李大成到了一杯水,才开口解释道:“我这回来了,你嫂子带着孩子一个人在那头害怕,昨天就让我爹和娘过去作伴了。” “叔儿和婶儿可真有福气,孙叔都和我说了,黑子哥孝顺,这以后叔儿和婶儿就跟着黑子哥在镇上享福了!”李大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子,一应细软物件想来是提早运走了,屋子里空了不少,想来这房子的价格还能再议一议。 “我那就是个小生意,也就混个温饱,但爹娘生养我一场,咱也得尽当儿子的孝心不是。”黑子见村长把底都透了,也不再端着,直接了当道:“这房子你也看了,在咱村不说数一数二,那也是排在前头的 ,这样的房子要是在镇上二十两都拿不下来,也就是在咱乡下,卖不上高价。咱都一个村的,我也不漫天要价,这屋里的东西都留给你,十一两真是不高!” “黑子哥,人够厚道,按理说我不应该再讲价,只是现在手头实在是不宽裕。我们家的事相信黑子哥多少也知道点,我这刚断亲出来,一个人想自立门户,着实也不容易。我也不瞒您,我现在手里就只有十两银子。”李大成将自己的情况都说了,顿了顿又道:“我还得厚着脸跟您商议一下,黑子哥,您看这价钱还能不能降降,要是不行呢,您就当我今天就是过来转转,也别伤了咱同村的和气!” 李大成的的话一说完,黑子也有点犯难,这房子是前两年他成婚的时候翻修的,用的都是好材料,光材料就花了五两银子,还不算人工。虽然十辆银子卖了到亏不了钱,但这心里总觉得不得劲。可要不卖,下次好不好找买主可就说不好了,这房子再好镇上的有钱人也不会来乡下买个农户的房子;村里人谁家娶媳妇或是翻新那也都是买材料自己盖的居多,请同村关系好的人家帮帮忙,只需管两顿饭,可比买房子便宜好些。 黑子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出手,便宜一两银子也比放在手里强,他爹娘年纪大了,已经搬到镇上,断没有再搬回来的道理,这房子若是没人住那损坏的可就快了,但时候恐怕十两银子都卖不上,如今虽然少赚点,但也比砸在手里强啊! “哎,大成你是个实在人,也不容易,咱都一个村的该互相帮衬一把,我也不跟你墨迹,就按你说的十两银子!” “那谢谢黑子哥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今后有什么事黑子哥尽管喊我一声,别的忙帮不上,搬搬扛扛的还行。” “那就先谢谢大成兄弟了,这样咱签了契书,这房子就是你的了,你再到官府一登记,这手续就算全了。”黑子笑着拍了拍李大成的肩膀,自桌下隔层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两份契书和印泥放在桌上,率先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摁了手印,才递给李大成。 契书只有一张纸,李大成快速的略了一遍,歪歪扭扭的写了名字,摁了手印,第二次写字果然比第一次好些,样子也没那么丑了。 黑子倒是一惊,从没听说过李大成认字,村里的孩子读书识字的本来就少,除去束脩,笔墨书本对农户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李家偏心小儿子,这是全村都知道的,李家小儿子倒是在镇上读书,可从来没听说李大成会写字。 第19章 李大成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契书卷好,收进怀里,又将另一份卷好,一抬头就看见黑子一脸错愕的看着自己,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心里大叫一声不好,幸好他早有想好了应对的法子。 原身在家里受尽欺辱,自是没有机会读书识字的,李大成怕被人看出端倪,也只推说是看李清读书写字偷学的。幸好原身不爱与人交际,几乎没有熟人,也幸好李大成的毛笔字也不好看,否则还真不好自圆其说。 “黑子哥,这是您的那一份,您收好。”李大成将卷好的契书递过去,面上端的是沉着镇定。 “倒是没听说大成兄弟还认字,倒是我小瞧大成兄弟了!”黑子接过李大成递过来的契书揣进怀里,试探的开口。 “让黑子哥笑话了,小时候跟着李清身后偷偷学过一阵子,粗略的识得两个字,这写就不成,比虫子爬的还难看!”李大成将自己提前想好的对策说了,他的字确实是丑,这番说辞,到不怕人怀疑。 黑子听了也道李家真是个黑心的,到没在他识字上面过多的纠缠。 房子卖了黑子比李大成看起来还高兴积分,虽然比预计的便宜了一些,但这房子一出手,这边的事也算料理清了,他都好几天没回家了,自己清锅冷灶的在这呆了好几天,还挺想家里的媳妇和孩子。 送走了人,李大成掩上门,屋前屋后的转了一圈,细细的规划着日后怎么布置,哪里还需要添点什么。 重生以后,总觉的像一个浮萍一样,随风漂流,居无定所,今天终于生出些要扎根这里的归属感,以后万家灯火,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盏! 第014章 衙门办理契书 深秋已尽寒冬未至之时,空气中都夹杂着寒凉的气息,远处田间拢起一层微微的薄雾,将整个村庄映得若分若离。 正是清早,路上没什么人,今天是去铁匠铺取货的日子,加上买卖房子的契书和断亲的契书都需要拿到衙门去办手续,因此李大成早早的就出了门。 因着昨天就宿在新买的房子这边,新房子这边除了灶上一口破了边的锅外,灶房里是空空荡荡,只能空着肚子上路,不过进了镇子,吃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路上也没什么人,李大成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手里的银子,一会儿付了尾款,手里就剩二两四钱银子,这二两多银子里还有给赵木匠的一两银子的尾款,都付清了以后就剩下一两四钱了,新房子还得添置上不少东西。算来算去这钱还得省着花啊,看来着热腾腾的馄饨也别去吃了,还是买两个包子垫垫算了! 到了清河镇,薄雾已经消散,朝阳映着繁华热闹的街市,让人心生希望! 李大成在路边买了三个素包子花了六文钱,赶了一早上路,肚子早就饿了,随便找了个背人的街角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包子别看是素的,味道却一点也不差,混了葱油调的馅,一口咬下去,香味四溢,解馋又解饱。一边大口的吃一边想着等将来攒多了钱,一定买上几个肉包子,好好的解解馋! 这镇上的人果然卧虎藏龙,一个小小的包子摊味道都如此好,看来自己要想生意好,还得多花些时间琢磨,推陈出新再加上味好价廉,才能在镇上站住脚! 填饱了肚子,李大成没有去兴隆街后巷的打铁铺,他还是想将手里契书的手续先办好,再去办别的事,心里也踏实。 和人打听了一下衙门的所在地,又找了个背人的地方将手里的银子单独拿了一钱出来,放下衣服外袋里,李大成才向着衙门的方向走。 穿过两条街不远,就是清河镇的衙门,和李大成想象中的大相径庭,这里没有影视剧里演绎的朱门黛瓦,气势恢宏。就是很普通的的建筑,灰墙灰瓦,门口也没有威武的衙役站岗,处在街道上丝毫不突兀,甚至没有街角的酒楼富丽堂皇。 李大成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确认没有不妥之处,才上前轻轻地叩了叩半掩着的大门,很快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来人正是衙门里的文书周正,本是休沐之日他却被临时叫回来整理旧档,心里正不痛快,眼见着有人来叩门,心生不悦,将半掩着的门向内阖了些,头也没抬道:“今日正逢休沐,大人也并未在衙门内办公,你若有什么事,明日再过来吧!” 说完也不待李大成开口,作势就要将门阖上。 李大成赶忙用手轻轻的挡了一下,见眼前人是个书生模样,想来是衙门里的文书,急忙开口道:“先生,请等一等,请先生恕我村野之人无理,只是我等村野之人来趟衙门实属不易,况且在下要办的也不是什么要事,还烦先生通融一二。” 说着,李大成深揖一礼,将外袋里的银子拿出来,递到了人手里。 周正没想到眼前之人,看打扮是个乡野村夫,却颇为懂礼,出手也大方,心里的不悦倒是消散了许多,再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不知你要办什么事,若是我职权范围的,自然愿意与你行个方便!” “那我先多谢先生了,我这有两份契书,一份是买卖房屋的契书,另一份是断亲的契书,还劳烦先生给处置一下,我这深谢先生了!”李大成见人收了银子,心知事情有了转机,将自己怀里的两份契书恭敬的递了过去。 周正将两份契书细细的看过,果然如人所说,是一份房屋买卖契书和一份断亲的契书,这断亲他们镇上近十年也就出了一两例,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为了争家产所致。 第20章 向眼前人这般农户断亲的还是第一次见,周正不自觉的又抬头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人,心里默默地嘀咕,除了身量较高人也壮实以外,也看不出很普通的农户有什么不同,胆子倒是不小。不过到底收了银子,这点小事他也乐的帮忙。 “你随我来吧!”向前走了两步,又回身看了眼李大成道:“衙门重地,你可别乱动!” 李大成自是应是。 衙门内部并不大,跟人来道正堂旁边的配房,李大成停住了脚步,主动上前挑起了门框上挂着御寒的门帘,示意周正先进。 周正倒是对眼前的人越发满意了,知礼还有眼力见。 “你坐那等会吧,等我盖了章,再登记入册就可以了!” “劳烦先生了!” 周正点头,在两份契书上分别盖上了代表官府的印章,又找到户籍册子,在下属的几个村子的册子里找到河谷村的户籍册子,在李庆的名目下划去李大成的名字,又重新开了一个名目。 “行了,这就办好了,如果你以后娶亲或是生子的话,只需报到村长那里,村长自会按季度上报给官府。”周正将手里盖了章的两份契书递给李大成,还顺口叮嘱了两句。 李大成道了谢,双手接过盖了红章的契书,小心的卷起来,依旧揣进了怀里。 出了衙门,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解决了和李家的关系,他才可以全力以赴地为生活打拼。 这辈子,他不会像上一世一样一心只知道赚钱,钱要赚却不一定要大富大贵,吃喝够用再有些小积蓄也就够了。平平淡淡,一家顺遂,有滋有味的过自己的小日子,才是他可遇不可求的愿望! 第015章 取货 兴隆街后巷的打铁铺,掌柜的依旧热火朝天的忙乎着,店里还有妇人在挑选炊具,李大成没有立刻进去,待掌柜的忙完才上前打招呼。 “掌柜的,我来取货,不知道我要的东西做好了没。” 打铁铺的掌柜一见李大成,立刻从桌案后出来,一脸欣喜说:“你可来了,我等你一上午了,你那天要的那么急,我还以为你一早上就过来取呢!结果等了一上午你都没来,我还以为你跑了呢,那我可就亏大了!” 掌柜的一脸赤诚,李大成笑了笑道:“抱歉,上午有点事耽搁了,不知东西打出来没?” “早就打好了,一直等着你呢,你这东西可费材料,我还想着你要是不要了,我可怎么办呢!” 打铁铺掌柜说着转身就去里面,推出一个黑漆漆像个桌子又像小车一样的东西,拿起桌上的一块布上下擦拭了一遍,又道:“你看看,怎么样,是你要的那个样子吧,我跟你说我可费了大劲儿了,这要换别人还真干不了这活!” 李大成细细的检查了一下,上面是一整块铁板,可以烹饪食物,左边嵌着一个的长条状格子,可以放些调料;右边嵌着四个方形格子竖着并成一列,可以放些小菜;下边是一个大格子,方便放炭炉方便加热食物;最下面还有一层,可以方便过滤炭灰。 李大成很满意,做工甚至比想象中好出许多。不由得感概老祖宗的能工巧匠是真多,在材料和工具都匮乏的年代,手艺还能如此精湛! 李大成将三两银子的尾款递给掌柜的,满脸笑意道:“幸苦掌柜的了,正是我想要的样子,掌柜手艺精湛,在下佩服。这是尾款,谢谢掌柜的这几天的操劳!“ 打铁铺掌柜的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灰,才接过递过来的银子,在嘴里咬了一下,才一脸满足的收进怀里,“我就是干这行的,习惯了也不觉的幸苦,再说赚钱的行当哪有不幸苦了!还得谢谢你照顾我生意,以后要个什么东西就过来,我的手艺绝对信得过,路过也可以进来歇歇脚喝口水!” 李大成道了谢,将初具雏形的小吃车用粗布条捆了,拖拽在身后,重量实属不轻。本来还想置办些家里用的东西,这下是不方便采买了。也幸好清水镇今日有大集,城门口应该有去周边村子的牛车,否则只怕走回家里就要累死了。 为了晚上不饿肚子,李大成又在路上花了十二文钱买了四个素包子和一个肉包子,充当晚饭。 走到牛车所在的位置,李大成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湿,赶牛车的车把式见李大成托着这么大件的东西,当即不悦道:“一个人是四文钱,你要是带着大件的话得另加钱,我看你这东西分量不轻,放上车的话我就拉不了别人了,价钱就要比寻常的行李贵。”车把式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大成,道:“连人带东西一共是二十文,你坐不坐?不过咱说好,可得先给钱!”“坐,烦您搭把手!”李大成用袖子擦了擦汗,自怀里掏出二十个铜板递给车把式。 车把式接了钱,立刻笑眯眯的帮着李大成将东西抬了上去。 幸好现在正是晌午,有太阳又没有风,天还算暖和,否则出了一身汗再吹了风回去准得伤风。 “我说你这是什么东西,样子这么奇怪!”车把式一边赶着车,一边回头和李大成说话。 “准备在镇上做点小买卖,这是赶制的灶具。”有人问李大成也没瞒着,将用途都说了,车把式隔上几天就要到镇上去,有什么新奇的吃食或是东西,定然会和搭车的人们说,也算是免费的宣传了。 路程本来就不远,坐车更是省了一半的时间,到了村口的时候才刚至未时,车把式又帮忙将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才赶着牛车慢悠悠的回去。 第21章 李大成深吸了口气,将布条套在肩上,正准备自己拉回家去,就看见迎面走来的人,正是赵大顺。还没待他开口,赵大顺看见他身后的东西一脸疑问道:“大成,你这是弄的什么东西,样子奇奇怪怪的!” “顺子哥,这是在镇上打铁铺打的小吃车,想着做点小买卖,也好糊口。” “做点小买卖好,比在地里刨食儿强,那我帮你抬回去吧,这怪沉的,一个人太吃力了!”赵大顺见李大成越来越好,心里真的替他高兴。 李大成也没推辞,道了谢,两人拽着一块走果然是轻松了不少,新房子就在村东头,离着村口不太远,两个年轻汉子没用多少功夫就到了。 “这东西真够沉啊,两个人拉着都累出一身汗,你这每天一个人拉着去镇上做生意也不是常事啊!”赵大顺大口地喘着粗气,提出心里的疑问。 李大成也擦了把汗,微微有些气喘道:“这外面还有一个找木匠打的带轮的小车,到时候按上一个人拉着也不吃力了。” 歇了歇李大成去灶房里舀了一瓢水,递给赵大顺道:“顺子哥,见谅,这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置办,什么家伙事都没有,先就乎着喝口水吧!” 赵大顺也不在意,接过来就咕咚咕咚的喝了半瓢,才开口:“慢慢来,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一会我去地里挖点秋菜给你送来!” “顺子哥别忙了,吃的还有,老房子那边还有点粮食,昨天没来得及过去拿,一会我去拿回来就行,还够吃几天的。左右过几天就去镇上了,到时候再买就行。”李大成不想给人添太多的麻烦,赶忙推辞。 “没事,不麻烦。“说完也不等李大成再说别的,转身就出了门。 李大成往外追了两步,见人走远了,只好作罢,心里默默的记住别人待他的好,日后也好回报。 历经两世,他见惯了太多事,有好,也有坏,有辛酸,也有龌龊,但他还是有自己做人的信条,也盼着生活能够简单点。 一家人,四季三餐,朝看晨曦,暮看黄昏,足矣! 第016章 再次相遇 李大成在院儿里歇了会,想着今天还是去赵木匠那看看,要是打出来了,也好早点出门做生意。 怀里的包子已经凉了,他一个人也懒得热,草草的吃了两个素的,将剩下三个包子用油纸包好放在屋里,不知想起什么,又鬼使神差拿出一个肉包子包好,小心的揣进了怀里。 再一次去安坪村,因着路比上次熟,用的时间更少。今天天气还不错,没什么风,一进村就看见许多妇人、小哥儿在河边洗衣服。 李大成一个外村的汉子,自是不好多瞧,径直的往赵木匠家走,却在转弯的时候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小小的人儿正在卖力的捶打着手里的衣服,手边还堆着小山一样满的一大盆衣服。 李大成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包子,一时有些犹豫,他不好和一个还没出阁的双儿打招呼,虽然两人相识,但前两次情况毕竟特殊,他又以为人年纪还小,如今已知道了沈桥的真实年龄,到有些犯难。 李大成为难之际,沈桥回身放洗好的衣服时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高大汉子,沈桥心里欣喜,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一向被村里人认为是不祥之人,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打个招呼,又怕给人带来霉运。 李大成见小哥儿看着自己,也不再犹豫,主动上前,放轻了声音道:“上次没给你带来麻烦吧,还有人人欺负你吗?” “没……没有……,上次谢谢你!”沈桥连忙摆手,生怕李大成误会,他不想辜负别人的一片好心。虽然上次李大成替他出头打了沈安后,他转天也挨了顿狠打,可他心里始终暖暖的,因为长这么大终于体会到被人护着是什么感受了! 见沈桥穿的单薄,一个人在背阴处洗衣服,双手在寒冷的河水里冻得通红,心里五味杂陈,掏出怀里的包子,递给眼前的瘦小的人儿,“有点凉了,吃了歇会再洗吧!” 沈桥没接,李大成见有洗完衣服的妇人,三三两两的往这边走,没敢多呆,将那个包子塞在沈桥手里,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一半似是想起什么,又小声的嘱咐:“一会儿等人少了,去那边洗吧,那边又太阳,暖和点!” 沈桥握着手里还带着男人体温的油纸包,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有人过来,连忙收好,用冰凉的双手拍了拍发热的脸颊,低头捶打着刚才已经洗好的衣服。 等人走了,沈桥才起身,抱着一大盆衣服,找了一个背人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映入眼前的是一个白胖胖的包子。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吃过白面,都是等他娘和两个哥哥吃完了才能拣点残渣剩饭,如果他们吃光了,那就只有饿肚子。沈桥最喜欢夏天,最讨厌冬天,夏天到处都有可食用的野草,山上还有野果可以充饥;而冬天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饿肚子,骗自己睡着就好了,睡着就不饿了。 李大成是沈桥见过的最好的人了,明明互不相识,却三番两次地在他被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还给他吃的。沈桥一直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了,万一哪天要是生了病挺不过去,也就不用受苦了,可他偏偏遇见了这么好的人,是不是也可以…… 沈桥瞬间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坏了,李大成那么好的人,他怎么可以祸害别人,他本来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数,就应该孤独终老! 第22章 他小口咬着手里的包子,一口下去,肉香四溢,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三四岁的时候,他见沈安吃过肉包子,他也馋,围着沈安直咽口水,却被狠狠地推倒在地上,胖胖的沈安用脚踩着他的脸,骂他是扫把星,是讨债鬼,从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不配拥有幸福! 沈桥吃的很慢,好像舍不得这一份情谊,他不知道李大成什么时候会知道他的身世,知道他原来是个扫把星,也许到那个时候,男人就再也不会对他好了,脸上也会出现同其他人一样的嫌恶! 沈桥不想唯一对他好的人也消失了,又觉得他这样很自私,泪水似露珠般滚落,他在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下次,只要下次还能见面,就告诉男人,他其实是个不祥的人,这次就先贪心一回,就一回。 李大成来到赵木匠家时,家里刚好没人,他不想白来一趟,就想着先等等。赵木匠家门口有颗枣树,树上还残存着些枯黄的树叶没有落干净,风一吹过发出哗哗的响声。 李大成在树下坐下,想盘算一下过两天出摊还差的东西,脑袋里却总是浮现出沈桥的身影,那样单薄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自从知道了沈桥的身世,他就经常会想起沈桥,他不知道是出于同情、怜悯,或是什么其他的情愫,他自己也弄不清楚。直到今天又见了面,好些淤堵在心里,理不清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想要喷涌而出,并不澎湃,却如炙热的岩浆所经之处都是烫的,一颗心都是炽热的,活了两辈子第一次有一种要守护一个人的冲动! “你在这等人啊?你好像不是我们村的?”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看李大成坐在树底下半天也不动,忍不住上前询问。 李大成从自己的思绪离抽离出去,见着人跟自己说话,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身答话:“婶子,我是邻村的,找赵叔打了件东西,今天过来看看打好没有,这不,赵叔没在家,我寻思在这等会。” “哦,那你还得等会呢,今儿村子西头老徐家正杀猪呢,打架咬死的半大小猪,价格比往常便宜,大家都愿意凑个热闹,赵木匠一准在那呢,你要有急事就过去看看!” “多婶子了,我也没有急事,就在这等会儿!”李大成道了谢,又闲聊了几句,等人走了,依旧坐在树底下等着,盘算着以后的日子,有了想要护着的人就更得把日子过好! 第017章 一手好厨艺 没过一会儿,赵木匠就拎着切好的半个猪头,哼着小曲儿回来了。 李大成见人回来了,赶忙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开口道:“赵叔,回来了。” “你怎么今天来了,这还没到约定的日子,可是有什么改动吗?”李大成订的这个东西同寻常家具还不一样,有些个细微之处就怕是哪里有什么变动,赵木匠做活这么多年遇着临时改动或是做好了再返工的都不少。 “没有,今天得闲,就想过来看看,想着帮您打个下手!”李大成慢条斯理地说道,言语间没有半分催促。 “不用帮忙了,昨天就打好了,上了两遍清漆,现在正在院里晾着呢,你随我进去去看看,看看合不合心意!”赵木匠见李大成说话让人很舒服,又想起他的身世,也是个可怜人,忙热络着把人往院里让。 一进院子,赵木匠进屋放下手里拎着的半个猪头,就领着李大成去看自己的手艺,颇有些工艺匠人都有的精神。 “你看看,和你画的一个样吧!这上头我还特意加了一根横杆,可以挂些东西,这底下都是用的好木料,结实着呢,你就放心的用吧,没个坏!”赵木匠滔滔不绝的介绍着自己的作品,越说越满意。 李大成也跟着看了一圈,再次感叹老祖宗的匠心独运,开口道谢, “有劳赵叔费心了,和我想的分毫不差,赵叔手艺真是没得说!” 得了称赞的赵木匠,脸上也是笑容满面,“底下、结合处和轮子都是用的好木料 ,两边的侧板用的是前段时间村里有人翻新房子替下来的旧梁,但你别看是旧梁,那也都是好木料,结实的很,不耽误你用,价格比用新木料便宜,更实惠。” 李大成知道赵木匠可能是从别处,听到了他的身世,想替他省点钱,心里很是感激。总有些人哪怕只有一面之缘,也会心怀善意,如一缕暖阳,照亮灰暗的天空。 “既然你今天来了,一会儿就拉走,如果回去用着哪有不合适的你再拉回我再给你改!”赵木匠摸了摸面上的清漆已经干了,顿了顿又道:“这里用了些就木料,也就用不了咱那天说的那些银子了,那天你给了一两银子订金,今天再给七钱银子也就够了。” “幸苦您老起早贪黑的忙乎了这几天,这都是辛苦钱,也是我该给的,您就别推辞了!”李大成心里感恩,却不想占老人家的便宜,况且赵木匠真心为他打算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早就备好的一两银子递了过去。 哪料赵木匠不但不接,脸上还有了愠色,“我从学徒起到今天四十五年了,我老头子十四岁就入了这行,一直秉承着良心做事,挣得都是清清白白的银子,不该我拿的我是一分也不会拿,哼!” 李大成自知说错了话,忙着认错,又换了正好的七钱银子递过去,赵木匠脸上这才有了笑脸。 赵木匠将银子收起来,看着李大成开口道:“会做饭吗?” 第23章 李大成一时不查,没有反应过来,老爷子话题转化之快,回过神来才紧着点头。 “会做饭就好,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帮我把那半个猪头卤了,就算你谢我了!” 赵木匠老伴前些年就过世了,唯一的儿子继承了父亲的衣钵,常年在外面干活。赵木匠上了年纪还是愿意回到生养他的地方,儿子也拗不过,只有随了老爹的愿,平时活儿不忙才能回来。 偏偏赵木匠厨艺不佳,平日里没少麻烦左邻右舍,但因着赵木匠人好,谁家有个桌椅板凳坏了,都帮着修,也不要钱,大家伙也都愿意帮忙。 实在馋的不行,老爷子也不委屈自己,拿上银子就去镇子上下馆子,今天买了半个猪头正想着一会拜托隔壁赵婶给料理一下,就去遇见了现成的“壮丁”。老爷子也不客气,把李大成领到灶房,就回屋歇着去了。 李大成站在灶房里才回过神,暗笑老爷子真是像个小孩心性,也怪不得人都说老小孩。 李大成四处看了看,调料很齐全,许多价格不便宜的香料都有,也看出老爷子是个好吃的。只是这卤制猪头和寻常的做饭还不同,卤制猪头步骤要更麻烦,要是卤不好不仅香味全无,还又腥又腻。 既然材料齐全,李大成很快就着手料理起来,他上辈子就是个厨子,后来依靠着好手艺还开了饭店,卤汁肉菜更是不在话下。 他动作麻利的将半个猪头清洗干净,刮去多余的杂质和残余的猪毛,又清洗了两遍后,为了卤制更加入味,将半个猪头一分为二,浸泡在清水中备用。 这个时间准备其他辅料,葱包好切成段,野山姜切片,同桂皮、香叶、草果、小茴香等放置在一个空碗内,起锅烧油将所有辅料放入锅中炸出香味,连油带料一起倒入刚才的空碗中。 李大成又将浸泡好的猪头,放入冷水中焯过水后,再次清洗干净放在一边控水,才起锅烧油放入黄糖小火慢炒,待炒至琥珀色利落的将两半猪头倒入锅内翻炒,一时间烟尘滚滚,惊的屋里休息的赵木匠赶忙来到灶房。 “你是不是真会做饭啊,我看你这架势像要把我房子点了!” 李大成一边网锅里加入热水一边笑着答话:“赵叔,您放心吧,我的手艺跟您的手艺不相上下,一会儿您就知道了!” 赵木匠将信将疑的出了灶房,也不进屋了,就坐在院里,剖有“监工”的样子。 李大成笑笑将刚才炸好的料油倒入锅内,又放入少许的酱油,才盖好锅盖,又往灶下添了根粗些的柴火,才出了灶房,找了个板凳坐在了赵木匠旁边。 赵木匠见人坐下了,不解的发问:“你怎么出来了,不用在屋里看着?” “卤制需时,且得一会儿呢,要不然不入味。”李大成见老爷子用小刀劈着竹篾,也捡起一旁的竹条,动作熟练的劈成一根根竹篾。 灶房里渐渐穿出香味,赵木匠见他手底下利落,一看就是做惯了活的,心里忍不住感慨,挺好的孩子,没遇见好人家! 李大成身边的竹篾堆了一捆,才起身去了灶房,锅盖一掀开,香气四溢,色泽诱人,见火候差不多了李大成放了盐,盖上盖在闷一会,将灶底的火扯了,收拾利落。一转身就见,赵木匠站在灶房门口,一脸满足,显然是被香味吸引过来的。 赵木匠见李大成笑着看着自己,也不见外,说道:“你这手艺还真和我的手艺不分上下!” 李大成谢绝了赵木匠留他一起吃饭的好意,想着趁天还没黑,去村西头徐家看看,小吃车都打好了,他也该出摊了。 赵木匠也没挽留,扔给他两个刚刚编好的竹筐,给他指了位置,就端着一盆卤猪头兴冲冲地进了屋。 李大成笑着摇摇头,拉上刚打好的小吃车的车架,就奔着村西头走。有了轮子拉起来果然一点都不费力,走着走着又想起了沈桥,不知道他是不是也会过去,犹豫着如果再见面要不要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他,又怕吓着那样胆小的双儿,一时又犯了难! 第018章 为他出头 徐家的位置并不难找,在村西头的高台上,只有一户人家。许是为了养猪,怕味道大,特意避开了村子里的其他人,独一户将房子建在偏僻处。 李大成过去的时候,想是猪肉已经卖的差不多了,并没有赵木匠说的人头攒动,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他将车架放在底下,拉着上架上坡不便,心里想着先少买几斤肉做成烤肠拿到镇上卖卖试试,卖的好的话再多做。 还没等他走到近前就听见一阵嘈杂声,李大成紧走了两步,见几个人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咒骂个不停。 被围着的人身量单薄,丝毫不敢反抗,蜷缩着身子,想要将自己藏起来,李大成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上前。 如小兔子般柔弱的人儿,已经摇摇欲坠,仿佛陷入了波涛汹涌的漩涡,苍白如纸的脸上,挂满了泪水,不用看李大成也知道那双好看的眸子里盛满了怎样剧烈的悲怯与无助。 李大成活了两世了,从没有过这般强烈的情绪,他的胸膛里好像有一团燃烧的烈火,所有的心疼都化作了愤怒的火焰,随时会喷涌而出,点燃周围的一切。 沈桥的耳边全是不堪入耳的谩骂声,他想要逃走却找不到出路,他只有站在原地抱紧自己,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等这些人骂完了就好了。经历着从小到大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的场景,他除了告诉自己忍一忍,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第24章 李大成脸色铁青,眼中闪烁着怒火,一把推开离沈桥最近的两个人。 那两个人正骂得起劲,被人凶神恶煞的的推开自是恼怒,仗着人多也不惧怕,当即就要动起手来。 其中一个微胖的中年汉子,嘴里污言秽语,照着李大成的脸就是一拳,李大成也不闪躲,右手直接握住挥过来的拳头,捏的咯咯作响,丝毫不顾手底下人的鬼哭狼嚎。 另一个年轻年的汉子,见同村人受了欺负,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怒喊着朝李大成扑过来,李大成向后一侧身,左腿微屈,照着人肚子就是一脚,只把人踹倒在地上,挣扎了半天爬不起来。 余下的人见着眼前情景,你看看我,我再看看你,没一个再敢上前的。李大成像扔破布一样将手里握着的人丢了出去,脸上是化不开的戾色。 看了看围着的几个人,李大成淡淡的开口,声音却像淬了冰一般,让人生畏,“一帮人欺负一个小孩,也不怕遭天谴,我没有不打妇人的习惯,谁要是还不服就过来试试!” 前面两个人下场实在是惨,几个人碍于武力,不敢上前,有个胆小的妇人已经小声地哭了起来。徐富见着场面焦灼,主动从桌案后面出来打圆场。 “这位兄弟,瞧这面生,想来是得了信儿,特意过来买肉的吧,我这正好还有上好的前腿肉,肥瘦相间,怎么吃都合适,快过来瞧瞧!” 徐富虽然是个屠夫,但是从小就跟着他爹在街市上卖肉,练就的格外圆滑,见着一番话下去人没动,准过头又来到沈桥这儿。 “桥哥儿,也是过来买肉的吧,要多少我给你切!” 沈桥此刻整个人如坠冰窖,李大成一定是听见别人骂他的那些话了,他怕还没来得及坦白,就被李大成知道他其实是个克死父亲和祖父母的不详人。男人应该再也不会理他了,唯一对他好过的人也失去了。 李大成见着沈桥低着头一言不发,脸色比刚才还苍白了几分,除了心疼还有些后悔,怕是刚才太凶了将人吓着了。 李大成特意放柔了声音道:“要买多少肉,用帮忙吗?” 沈桥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男人脸上并没有嫌弃,比以往甚至多了一份温柔,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要买一斤……五花肉。”似乎觉着有些不妥,沈桥有连忙补了一句,”我自己可以买的,我的钱够了。” “好。”李大成笑了笑,很想伸手揉揉少年的头,手抬到一半却又收回去了。 徐富早就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切好了一斤五花肉,用草绳栓好,递了过来,“桥哥儿,给一斤五花。” 沈桥长这么大很少有人和他说话,除了李大成外,大家都避他如蛇蝎,平日里见了他都会绕道走,遇见不好相处的少不得像刚才一样被人打骂。 刚刚被人围住沈桥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此刻他把手里握着的十来个铜板在满是补丁的衣服上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徐富本就是个生意人,自然不会嫌弃,乐呵呵得把铜板收了,放进一旁的钱匣子里。沈桥见徐福丝毫没有嫌弃,才接过自己的那一条肉,小声的道了谢。 徐富又笑着客套了两句,才转身给其他人切肉。 买肉的两个妇人频频往这边看,李大成往那边瞟了一眼,那两个妇人便低下头窃窃私语,不知道说些什么,李大成也不想真跟两个妇人计较。 李大成本想宽慰一下沈桥,见眼下并不是好时机,也只好作罢。 沈桥今日受了惊又有外人在,他不敢和李大成有过多的交集,只在经过人身边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了“谢谢”。 那两个字很轻,如同羽毛般飘进耳里,带着令人舒适的暖意。 第019章 沈桥 李大成站在原地看着沈桥的身影越来越小,心中涌起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喜悦中带点酸涩,还夹杂着一丝落寞。 “这位兄弟我这还剩了点肉,你看看要拿块,我给你切!” 徐富忙乎完其他买肉的人,见李大成还在那站着,过来询问。 李大成低叹了一声,转身来到放着肉的桌案前面,见案板上还有个四五斤肉,想着现在天凉了,肉也放得住不怕坏,就都要了。 徐富见李大成给包圆了,自然是喜笑眉开,麻利儿的称好重量,用麻绳捆了递给李大成。 “四斤六两,我刚卖的都是十四文一斤,就剩这点了,兄弟你又都给我包圆了,我给你算便宜点,十二文一斤,一共是五十五文。” 李大成接过肉,并没有着急付钱,想要做烤肠只有肉还不行,还需要肠衣,肠子这类下水并不值钱,处置又麻烦。一般没有人特意要的话,主家会做的可能留下,若是料理不好的多半是进了家中牲畜的嘴里。 李大成见徐富这的猪肉比市价便宜了将近四文钱,想来大家都会借着便宜多割上几两肉,许是不会要那个难料理的猪下水。 “不知猪小肠可还有,要有的话我也全要了,按市价算就好。” 徐富没想到人买了那么多肉,还要猪下水,愣了一下,才开口道:“有,都在后院呢,你要是要我给拿去,也不值什么钱,你要就拿走就行了。” 李大成道了谢,徐富摆摆手,转身进了院。过了一会,拎着些还带着血渍的猪小肠。 “都在这了,你要就拿去,不过你买这么多肉,还要这下水做什么?”徐富还是忍不住好奇,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第25章 观徐富对沈桥的态度,想来他是个豁达敞亮的人,李大成也没隐瞒,将自已灌香肠的事情说了。 徐富听了倒是钩出了馋虫,他们这里肉除了吃新鲜的,就是腌制成腊肉,没听说过谁家会用鲜肉做香肠。他倒是曾经听人说过南边会将肉切成末,调成馅,灌成香肠,再挂在高处风干,味道一绝,他还一直遗憾只听过,没尝过滋味,听李大成说,倒是勾起了好奇心,约定等香肠做好了,要买一些尝尝。 “没问题,到时给你优惠!” 李大成痛快的应了,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得知原来徐富并不是安坪村人,在镇上有间肉铺,铺子后面还连着一个院子正好够一家人居住。 随着生意越来越好,就想着自己养猪,也能减少些成本,前几年就买了安坪村这块地,建了院子,平日里徐老爹就住在前院的三间正房里,后院单隔出一大块空地用来养猪。 徐富平日都在铺子里卖肉,一般隔一天回安坪村一趟,帮着老爹收拾收拾猪圈,顺便拉猪去镇上买。今日是恰巧猪圈里的猪打架,咬死了一头半大的,就想着便宜点卖给乡亲,毕竟都在一个村里住着,搞好关系还是有好处的。 这就怪不得徐富对待沈桥的态度,同村子里其他人不同。 徐富得知李大成要在镇上摆摊,十分高兴。他常在镇上,有时候不能及时回来,老爹一个人在村子里总是不放心,现在有了相熟的人可以帮忙捎带个东西,或者天气不好的时候过来看看,真是再好不过了。因此主动开口让李大成就去他铺子里拿肉,价钱给便宜,将他的想法和李大成说了。 李大成观徐富人不错,有稳定价钱又合适的的货源自然也乐意,况且河谷村和安坪村相差也不远,他自己亲缘淡薄,也愿意成全别人的这份孝心。 回去的路上,他忍不住想起沈桥,不知道下回过来还能不能遇见,若是遇见的话该如何表明心意,才不会将人儿吓着。 沈桥拎着肉回到家门口,小心的听了听院里并没有声音,才小心地进了院,将肉放在灶房的桌上,像这样贵的东西何春兰是不会让他碰的,当然做好了也没有他的份。 想着柴房里的柴火不多了,沈桥就拿了柴刀到后院劈柴,不干活的话少不得一顿打骂。他一边劈柴一边回忆着刚才的场面,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这是李大成第三次护着他了。 从小到大一直被骂“扫把星”,被人欺负,他从来不敢反驳,遇见人也只会避着走,从未想过,有一天有一个人会为他出头。想着想着又有些遗憾,他当时脑子里的乱成一团,也没来得及好好的道。 沈桥心里默默的想着,下次再见面的话一定要好好的道个谢。最近天凉了,后山有好多熟透了的野柿子,他们这里家家家户户院里基本都有柿子树,倒是没有什么人去山上摘。后山的野柿子树,虽然比不得家里种的柿子个头大,但味道确实不错的,正好摘一些送给李大成,只是不知道男人喜不喜欢柿子。 沈桥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就被前院的骂声打断。 “赔钱的货,买了肉回来也不知道收拾,又野到哪去了,放着等着老娘收拾吗!”何春兰的咒骂声在院子里荡开,沈家的院子里天天都会传来打骂声,周围的人家早就见怪不怪。 沈桥不敢磨蹭,放下柴刀,强忍着害怕快步来到前院,见何春兰还在不停的骂,小声地叫了声“娘”。 何春兰见了沈桥,声音立时拔高了不少,双手叉腰骂到:“你个赔钱的扫把星,你死哪去了,叫你这么半天才出来!”骂着不解气,抄起墙角立着的木棍就往沈桥身上打,边打边骂。 沈桥不敢解释,越是解释打的越狠,只有抱着头缩着身子挨着,心里盼着何春兰打累了自己里就的救了。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啊,睡个觉都不得安生,娘,你要打就把那个小畜生拉到外面打去,别吵我睡觉。”屋里传来抱怨声,正是沈平,沈桥的二哥沈平,也是个双儿。 沈平生的好相貌,在村里算是数一数二的小哥儿,虽然顾及着沈家有沈桥这个不详人,但架不住沈平长得实在是太出挑,村里仍有好多人家盯着。 何春兰想着他家哥儿样貌好,即使是嫁到镇上那也配得上,若是嫁到村里那定得要多多的彩礼才行,因此平日里对沈平格外的宠溺。 果然听见沈平的声音,何春兰又打了两下就住手,扔下木棍就进了屋。 沈桥不敢哭出声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赶忙进灶房准备炖肉,生怕慢一秒又会招来一顿打骂。 第020章 烤肠 李大成回到河谷村,天已经擦黑了,他想着还有不少事要干,不觉得加快了脚步。 明天就是十月十二,正是镇上集市开市的日子,李大成想着明日先出摊试试,一来看看这生意好不好做,二来也得到镇上采买一些日用品。往后日子长了总不好一直将就着过日子,钱要赚,日子也要过得舒心才好。 新家离村口并不远,没一会李大成就到了巷子口,隔得远远的就看见自家门口放着,心知是赵大顺送过来的。 “顺子哥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厚道!”李大成心里感慨了一句,将这份情谊默默的记在了心里。 其实原身小的时候和赵大顺还是最好的伙伴呢!那是原身并没有那么木纳,也和村里的小男孩一样都有调皮捣蛋的时候,还和赵大顺偷偷的跑到山上去摘野果子,回来后挨了顿狠打。 第26章 因着两人的娘关系好,两人经常在一起玩,直至亲娘去世,继母刻薄,整日做不完的活儿,加上赵家也出了变故,这才慢慢的疏远了。 李大成却知道赵大顺还是记挂着儿时的情谊,否则也不会诸多照顾。 一小堆秋菜有个七八颗的样子,现在秋菜正是新嫩水灵的时候,一颗就有成人的小腿粗,倒是和现代的白菜有些相似,只是相较白菜小上许多,叶子也偏绿。是这里最普遍的青菜之一,家家户户都会中,无论是做腌菜,还是做炒青菜,在这个物资相对匮乏的村子里,都是不错的选择。 李大成打开院门,将车架拉到院里,转身将门口的秋菜都抱到灶房里放好,才从水缸里舀了一大瓢水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一瓢凉水下肚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李大成起身关上院门,拿出刚买的肉和猪小肠,放在灶房的桌上,怕有老鼠又找了个竹筐盖上,竹筐上又置了重物压上,这才放心的去组装小吃车。 小吃车的料理台全是铁打的,这时候的铁可要比现在的要有份量,一个人还真有点不好组装。幸好赵木匠手艺高超,早有先见之明,侧边做的是活动的,否则只凭他一个人还真装不上。 李大成费力的组装好,才有时间填饱早就饿的咕咕叫的肚子,想起屋里还有两个素包子,拿起来三口两口吃完了,才觉得好受些。 明天要出摊今天自然还有不少的事情要忙,就着天色还没有彻底地暗下来,李大成也顾不得休息,赶紧的忙乎了起来。 打来水将小肠浸泡在水里,一点点的洗干净,这可是个细碎的功夫,直到洗了五六遍才漂洗干净。李大成将洗好的肠衣浸在清水里泡着,才腾出手来去切肉。 四斤六两肉要想切成肉馅也够累人的,眼见天色都暗下来,肉馅也还没切好。李大成甩了两下发酸的胳膊,开始怀念现代的绞肉机。 肉馅终于是剁好了,李大成也累出了一脑门子汗,将肉馅放好,才拿袖子随意的擦了擦汗。想调馅,却忘了家里干净的事一点调料都没有,不禁暗暗的骂自己糊涂。 幸好赵山是货郎,平日里走街串巷的,家里也会预备下不少东西,方便村里人。想来这个点赵山应该也是回来了,李大成赶忙锁了院门,想过去看看。 赵山家离得不远,隔了三条巷子,一路上李大成一个人都没遇见。 许是即将入冬,天气越来凉了,这个时节也是一年最清闲的时候了,地里没什么活儿,村里人们都习惯了早早地吃饭,吃完饭好休息,还能省下个灯油钱。 拐进巷子,左边第三家就是赵山家,也是去年赵山成亲时翻新的,比周围的邻居家看着要宽敞很多。 院门并没有上锁,考虑家里有女眷,李大成还是规规矩矩的敲了门,在外等了一会,依稀传来脚步声。 “谁啊?门没锁,有事进来就行。”赵山正在院里劈柴,听见叩门声,倒是一愣,随后才放下放下柴刀答话。 村里的人大多没有敲门的习惯,白日里家家户户除了外出都是敞开院门,就是院门关着,只要没上锁,大家也习惯推门就近,最多就是冲着屋里吆喝一嗓子。 “大山兄弟,忙着呢!”李大成见院里有人应声,推门进来,见赵山正在劈柴,又道:“这么晚打扰大山兄弟了。” “大成哥啊,不打扰,来块屋里坐。”赵山见是李大成,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将人往屋里让。 “不进去了,别打扰赵叔和赵婶休息了,我过来想买些棉线和家常的调味料,不知大山兄弟这可有?”赵山的媳妇有了孕,李大成也不想大晚上进屋去打扰,连忙推拒。 “都有,大成哥随我来。”赵山带李大成来到平日存放东西的厢房,将他平日里售卖的几种调料都一样拿了一些包好,才略带疑问的开口:“棉线不知道大成哥想要什么颜色的,我这常用的颜色都有?” 李大成见赵山脸上带着迟疑,略一思索就反应过来了,棉线一般都是妇人、夫郎做针线活用的,他孤家寡人一个,也难怪赵山不解。 李大成笑了笑,解释道:“来一小捆白色的就行,灌香肠用。” 赵山很快找出一小捆白色的棉线,同调料放在一起,递给李大成。他婉拒了赵山让他拿回去先用的好意,依着市价付了三十七文钱。都是小本生意,知这份情,却不能真占人家便宜,否则日子长了便没法相处了。 李大成回到家,院里、屋里均漆黑一片,清清冷冷,除了偶尔的鸟鸣声,一点声音都没有,心里难免生出一丝寂寞。他摇摇头,进了灶房,准备化悲伤为动力,好好干活,今天就把所有的烤肠都灌好。 他动作利落的将调好的肉馅,灌入肠衣中,苦于没有趁手的工具,耽误了不少时间,等所有的烤肠都灌好后,都已经亥时了。 李大成数了数四斤六两肉馅一共是灌了九十二根烤肠,怕灶房里半夜会有老鼠出来偷吃,他将灌好的烤肠拿到屋里放好,才揉了揉差点直不起来的腰。 今晚的夜空很美,星星在月光的映衬下闪着细碎璀璨光,比他少时在山里见过的夜空更纯粹更美。以前的日子好像都是很久远的事情,带着点不真实,反而这里的日子倒是过的越来越有奔头,李大成也不禁感叹自己的适应能力是真强! 第021章 出摊 这一晚李大成睡得不太好,一会儿想着明日出摊生意如何,一会儿又想着到了镇上要采买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又想起明天出摊回来可以准备些什么小菜,带到镇上去卖卖,翻来覆去的一夜也未好眠。 第27章 远处的天色刚透出些许的灰白,村子里的鸡还没打鸣,李大成就早早的起来了,将所有的东西装好,就着凉水洗了把脸,锁好了院门,拉着小吃车往镇上赶。 一早的天气有凉,两旁的树木上全是露水,打在身上有些湿冷。李大成加快了脚步,一方面为了驱寒,另一方面也为了早去占个好位置。 李大成一边赶路,一边盘算着得多赚些钱。卖黑山羊赚的银子,买了房子,又订做了小吃车,再加上七七八八的花销,现如今手里就还剩下一两四钱的银子,外加七十个铜板。过几天天气再冷些恐怕就得置办棉衣了,又是一笔开销。 他刻意加快了步伐,到了镇上才刚刚辰时,没在街上耽误时间,李大成直接就奔着镇子西边的集市去了。 集市也才刚刚开市,人并不多,前两排只有寥寥几个摊位叫卖着自己地里种的菜。中间却是已经有不少小吃摊已经支起来,各式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让没有吃早饭的李大成直咽口水。 顾不上别的,李大成交了三文钱的摊位费,领了一个对牌,就在中间一排找了个空位,将小吃车支了起来。 左手边是一个卖烧饼的妇人,李大成主动打了招呼,那妇人却是理都不理,“哼”了一声,就转身朝向另一边,还附赠了他一个白眼。李大成也不想同一个妇人计较,况且他上辈子就是开饭店的,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第一天出摊犯不上闹不愉快。 右手边是一个卖糕点的汉子,还没等李大成开口,那人就主动打了招呼。 “兄弟,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仗着自己是镇上的人,瞧不起我们这些外来的,日子长了你就知道了,咱犯不着跟他计较。”汉子说完,看着李大成的小吃车好奇,又问道:“你这个摊子看着稀奇,我还从没见过,不知道是卖什么的?” “多谢大哥关照,我第一天出摊,不太知道这集市上的事情,亏了您提醒,否则惹出麻烦可就不好了。”李大成道了谢,才将要做的生意介绍了一遍。 卖糕点的大哥倒是性情中人,一听李大成讲的烤肠从未吃过,倒是勾动了肚子里的馋虫,也不管自己摊位还没开张,倒是先预定了一根烤肠要尝个新鲜。 现在还没有多少人,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互换了名姓,期间卖糕点的汉子句句不离夫郎,口口声声的夸赞自己富郎,倒是让李大成吃了一肚子的狗粮。 天比早上暖和些,集市上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两个人也顾不上闲聊,都忙了起来。 李大成在铁板上刷了一层薄薄的油,将昨天穿好的烤肠一根根的放上,时不时的翻个面,一时间肉香四溢伴着嘶啦嘶啦的声音,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大家都瞧着稀奇,一时间摊位前倒是围了不少人。 李大成将两根烤好的烤肠,切成小块,置于竹碗内,又插上竹签,才笑着开口:“我这摊上卖的是烤肠,纯肉做的,一点别的东西都没加,四文钱一根。今天第一天出摊,大家尝尝,尝过了好吃,还得谢谢大家关照!” 说罢,他将乘着烤肠的竹碗递了过去,周围的人没见过这样做生意的,还没开张就给人白吃。 一小碗的烤肠很快就分完了,有的人说味道不错;有的人说价钱有些贵了,那么一小根就要四文钱,还不如买肉包子吃;有的人倒是觉得味道不错,偶尔尝尝鲜不错。李大成也不再开口,看着大家三言两语的讨论。 “给我来两颗,我带回去给孩子尝尝鲜。”一位微胖的汉子率先开口,给李大成带来了第一份生意。 李大成听人说是要带回去,拿镊子夹了两根烤好的,用油纸包好递过去,“谢谢大哥,照顾生意,您是第一个客人,给您优惠,两根一共七文。” 微胖的汉子听了,也乐呵的付了钱。 收获了第一桶金,虽然只有七个铜板,李大成心里还是很开心,毕竟是好的开始! “娘,我也要吃烤肠,我要吃……”小男孩吃了一小块烤肠,刚尝出个味道就没了,此刻见着别人买了,也缠着要吃。 妇人被缠的没办法,不耐烦的开口:“便宜点,三文钱,我就来一根。” “大嫂,一开始就讲好了,是四文钱一根,刚才那个大哥买了两根,又是第一个主顾,这才给优惠了一文,您别让我为难。” 李大成笑着解释,期间又有几个人买,他麻利的给人家装好,边走边吃的给插上长竹签,方便拿着,带回去的给用油纸包好。 小男孩见大家都买了,着急的哭了起来,嚷着要吃。 妇人低头哄着小男孩道:“这有什么好吃的,走,娘带你去买肉包子吃,解馋又管饱。” 小男孩不依,嘴里哭嚷着就要吃烤肠,妇人没办法,只好买了一根,扔给李大成四文钱,拎着孩子就走。 李大成也不介意,做生意就是什么人都会遇到,将钱捡起来收好,又招待其他的人。 这一上午他生意还不错,带来的九十二根烤肠,卖了一多半,李大成数了数竹筐里还剩下三十五根,想来今天应该是都能卖完,也许下午还能早早的收摊。 又将木盒里的钱数了一遍,一共是二百二十七个铜板,李大成拿出七个铜板,将剩余的收好,才准备去吃午饭。 集市上有个面瘫,听说味道不错,李大成早上就没吃饭,如今肚子早就饿了,吃碗热乎乎的面正好,解饱还能暖和暖和身子。 第28章 正是饭点,面摊上人不少,摊位前面有块立着的木板上面写着价格,肉丝面十五文钱一碗、阳春面十二文一碗、鸡蛋面十文钱一碗、青菜面是七文钱一碗、清汤面五文钱一碗,其中还有各色小菜,价钱都不相同。 李大成要了碗最便宜的清汤面,付了钱,跟老板说了声拿回摊位上吃,老板痛快的应了,只说吃完将碗送回来就行。面的味道还不错,量也给的够足,李大成一碗面下肚,胃里热乎乎的,刚还完了碗就来了生意。 下午的生意没有上午好,直至申时竹筐里没烤的还剩了三根,烤好的还有两根,第一天就有这样的收获,李大成已经知足了,收拾一下就准备收摊了,再去买些东西,回村差不多也就天黑了。 和旁边卖糕点的打了招呼,李大成交了对牌,出了集市就直奔兴隆街,将家里所需的米面粮油,还有所需的日用品都购置齐全了,最后又买了一床被褥,这才往回走。 这一天虽然幸苦,却也充实,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第022章 纷争 李大成昨日奔波了一天,今天集市休市,倒是可以多歇歇。 只是记挂着昨天买回来的东西还没有归置,都在西屋放着呢。中午还得去一次安坪村拿肉,下午好灌肠,不耽误明天出摊。柴房里的柴还是以前留下来的,也没有多少了,就着今天空闲,还得去后山砍些柴。 这么多事压下来,李大成还是决定早早的起来,毕竟干活计早不计晚。早些干完也好早歇着,明天还得出摊呢。 李大成先将昨天卖的铜板到出来,卖了八十五根烤肠,一共是三百四十六文,除了买面的那五文钱,还剩下三百四十一文。 他拿来麻绳将每一百文串在一起,一百个铜板就是一钱,一共是串了三串,余下的四十一文还放回钱箱里,留着给客人找零。 三串铜板沉甸甸的,却让人格外的心安。 昨日买东西一共花了三钱多银子,家里的银子一共还有一两一钱零六十五文。李大成将刚串的三钱子和家里的银子一起放在柜子里锁好,留出六十五文下午好去买肉。 数完钱,心情都变的很好,干起活来也是干劲十足。 先将昨日买的米面粮油都拿到厨房里,分别用瓦罐装好。 白面的价格贵,十五文钱一斤,李大成只买了两斤,倒在小瓦罐里只有小半罐。 米倒是相较白面的价格便宜些,十文钱一斤,加上他又偏爱米饭,因此买了四斤。 杂面最便宜,五文钱一斤,也是村里家家户户最常吃的,至于白面、精米也就过年过节吃上一顿,日子不好的人家过年过节也是吃杂面馒头。杂面他买的多,整整五斤,倒在瓦罐里满满当当一罐子。 油的价格就更贵了,一斤油就要四十五文,香油更甚,一斤要六十文。怪不得村里人炒菜都舍不得放油,更多的是用水煮,等菜出锅的时候递上一滴油,炒一炒放过油了。李大成手里的银子也不富裕,只一样打了一斤。 将东西归置好后,李大成洗了手,就准备在做早饭,他就一个人早饭多做点,午饭就省的再开火了。 舀了一小碗白面,又舀了两碗杂面,加水一起揉成面团。碗里还剩了一些白面沾在碗底儿上了,李大成知道粮食值钱,也不舍得浪费,又从瓦罐里舀了一点白面,加水搅成糊。 小葱切末,将面团擀开,到上油,将油抹匀,撒上葱末和盐,再卷成长条,分成四份。每一份捏住两头往里收,再擀成饼,上锅烙至两面金黄,一时间灶房里葱香四溢。 李大成又切了半根秋菜,就着那点面糊做了个疙瘩汤,出锅还淋了两滴香油,看着就有食欲大增。 美美的饱餐了一顿,将剩下的两个葱花饼放进锅里温着。抬头见天不太好,暗沉沉的,怕午后要下雨,李大成想着还是先去砍柴,要是下了雨,那柴火砍回来还得晾晒,恐怕这几天就没有用的了。 拿了柴刀和麻绳,又拿了一把斧子,李大成才锁上院门,奔着后山去。还没走到山脚,就看见一帮人围在一起不知道议论什么。李大成走近了,才看见村长也在其中,正在劝说着坐在地上不住哭喊的赵荷花,李庆站在一旁一脸愁色一言不发。 李大成本想绕开,但村长对他着实是不错,尽管心里不愿再见李家人,还是上前打了招呼。见一块菜地面不知被什么野兽撕咬祸害的不成样子,想来大家围在一起就是商量这件事。 “大成你这要去山上砍柴?”村长见李大成拿着柴刀和斧子,猜想他是要上山,开口劝道:“昨天有野猪下山了,给孙家的菜田都给祸害了,虽说这野猪白天不会出来,但安起见你还是在山脚打点柴就算了,千万别上山!” 李大成点头称是,看了一眼一片狼籍的菜地,又看了看坐在地上不住哭喊的赵荷花,李大成不愿多呆,转身就要离去。 赵荷花见了李大成,终于有了出气口,发了疯一般的扑了上去,周围的好几个妇人都没有拉住。眼见赵荷花扑倒李大成身上,连抓再打,嘴里还不停的咒骂着。 李大成将人从身上扒开,扔破烂一样的扔在地上,冷冷的开口:“上次说的话,我想你是忘的差不多了,我不建议帮你回忆回忆!” 赵荷花这一下摔的狠了,在地上半天挣扎了半天都没有起来,还是李庆过来将人搀着站了起来。 第29章 赵荷花看着李大成黑的仿若深潭的双眼,突然有些害怕,双手不自觉的揉了揉伤处,却又不甘心,硬撑着骂道:“你个短命鬼,看见你就没好事,雷劈不死你,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好下场,早晚让野猪把你吃了!” “李庆,快把你媳妇带回家,不要在这里闹了,成什么样子!”村长本就不喜李家,一家人贪财又刻薄,此刻见赵荷花越说越不像样,赶紧出声制止。 李庆不敢违拗村长的意思,拉着赵荷花往回走,赵荷花却不依不饶的仍在叫骂。 大家议论了两句,见主家都撤了,没有热闹看,自然也都散了。 村长见人群散了,深深的叹了口气,才转头对李大成道:“还好今天受损的庄稼少,只有李家的菜地没有及时收菜,遭了畜生祸害,没有更多的人家受害。马上要入冬了,山里的动物都在囤过冬的粮食,正是敏感的时候,你砍柴也注意些,千万别往里走啊。” “知道了,叔儿,您放心,我就在山脚着砍些柴火,不往里走,折腾一早上了,您先家去歇着吧!” “行,他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好好过日子,有空去家里吃饭!”村长看李大成越来越上进,也替他高兴。 李大成一一的应了,笑着答应改天过去喝酒。 村长走后,李大成看着一片狼籍的菜地冷笑了一声。他自然知道为什么李家的菜没有及时收,往年地里的活都是原身一力承担。别人家农忙的时候,只留一人在家里烧水做饭,其余的人全长在地里。他们家可到好,原身一人累死累活、没日没夜的在地里干活,回了家不仅没有一口热茶热饭,还要遭一顿打骂。现如今没了这个免费的劳力,家里的活自然干不过来。 李大成没有幸灾乐祸的时间,毕竟过好眼下的日子最重要! 第023章 遇到野猪 山脚下枯黄的野草歪歪扭扭的倒着,旁边有些深浅不一的足印,都昭示着昨天晚上的遭遇。 李大成蹲下身子,仔细的观察,发现和地里的足印一样,应该是属于同一头野猪。 刚才他就觉得奇怪,地里虽然被祸害的乱七八糟,但通过足印的大小和深浅也能看出只有一头野猪。只不过碍于是李家的地,他不想有任何的牵扯,才没有开口。 野猪是群居动物,几乎不会单独行动,觅食也是集体出动,像这样一只野猪出来觅食的倒是少见的很。 李大成幼年时候一直生活在大山里,山林里食物短缺的时候经常有野兽伤人的事件发生,村里的青壮汉子也抓到过几头野猪,却没有见过落单的。 倒是听村里的老人讲过,成年的雄性野猪会被族群驱赶,有的雄性野猪找到雌性野猪繁衍生息组成新的族群。没有找到雌性的雄性野猪也会和其他同样单身的雄性野猪组成一个临时的族群,单独一只的还真少见。 李大成不知道这只野猪怎么回事,是被族群驱赶,还是没有找到新的族群。他也不敢大意,毕竟一只成年野猪怎么也得有个二三百斤,绝对不是人力能敌的。 在山脚下砍了一会了,李大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将散落的树枝都捆好,才直起腰歇了歇。山脚下的树枝因为离着村子近,都被别人砍的差不多了,他废了半天力气,才砍了两小捆。 有心往里面走一走,又顾虑这那头情况不明的野猪。李大成抬头看了看,天色阴沉沉的,林子里头晦暗不明。 他料想那头野猪昨晚刚出来觅食过,现在应该不会这么快又出来才对。砍的这些柴也就够用两天的,他还想拌点小菜,烙上些饼明天一道拿到镇上去卖,都得用火。况且下午要是下了雨,好几天不能进山,家里可就真没有柴火烧了。 思虑再三,李大成还是决定冒险往里走一走。将砍好的两捆柴放在一边,用杂草掩好,才带着柴刀、斧子、和那捆麻绳进了山。 一来天色不明,二来他也有些忧虑,没敢太往里走,找了棵粗细正好的树,李大成想着赶紧干,砍完了好早点下山。 他一边砍柴,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声音,有一点风吹草动都得停下来确认一下,见没有情况才继续着手里的工作。 山里的树比山脚的要长的茂密的多,没多少功夫,李大成脚边就堆起一堆树枝,同样用麻绳捆好,扎扎实实的三大捆,他想着再砍两捆也够用半个月了,就先下山。 这时,身后的草丛里突然传来声音,李大成不敢大意,飞快的转身,屏息辨别着声音的出处。 天色灰暗,树影婆娑,刚才的响动惊起了林间的一群飞鸟,李大成暗道情况不妙,恐怕真的是遇见什么野兽了。 他强作镇定,随手将柴刀别在身后,双手握紧斧子,他心里砰砰的乱跳,却不敢有丝毫地懈怠,双眼紧紧的盯着面前的草丛。 就在他连眼睛都不敢眨的时候,一头野猪低吼着从树后面出来,一双尖锐的獠牙拱起地上的草皮,咆哮着就要冲过来。 李大成心道不好,眼前的野猪应该是一头成年的雄性,目测有个两百多斤,身上长满了黑灰色的鬃毛,面目极其丑陋,双眼凶狠而锐利,仿佛下一秒就能将敌人撕碎。 他一个人绝对不是野猪的对手,怕今天弄不好就要交代在这了,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却丝毫不敢露出一丝的胆怯,目光死死的盯着对面的野兽。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句话无论是人还是野兽都适用,这种时候他要是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恐怕马上就会被撕成碎片。 第30章 就在对峙的这一瞬间,李大成发现这头野猪好像受了伤,腹部有被撕咬过的痕迹,应该时间不久,伤口还没有愈合,血迹混杂着皮毛模糊一片 。 李大成欣喜,赢得成算又大了些,可他依旧不敢大意。野猪却好像失去了耐心,嘶吼着冲了过来,丑陋凶悍的脸上满是杀意。 野猪奔跑带起烟尘滚滚,李大成握紧斧子,眼睛死死的盯着朝他撞过来野猪。 在野猪到近前时,飞快侧身闪过,弯腰低头瞄准野猪腹部的伤口就是一斧子,野猪哀叫着倒地,一双眼睛冒着红光,彻底被激怒了,野猪皮糙肉厚,挣扎了几下又要起来。 李大成赶紧抽出身后的柴刀,照着野猪的的眉心处就是一刀,怕不能将这畜生杀死,又补了几刀,待这头野猪彻底一动不动,再无生还可能时。他大成才瘫软在地上,扔下手里的柴刀,紧紧的握了握颤抖的双手,深深的出了一口气。 刚刚劫后余生,李大成并不想在这里呆太久,撑着身后的树干起身,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让冷汗浸湿了,手臂处还被撕破了一块,露出一道鲜红的伤口,许是刚才搏斗的时候被獠牙划伤的,他刚刚徘徊在生死边缘,竟然都没有然觉。 他打量着地上的野猪,仍觉得心有余悸,这头野猪比起寻常的雄性要小上一些,此刻细细看来发现这头野猪身上还有不少其他的伤,想来是和同类争夺地盘时候被咬伤的。 李大成不禁感叹,若非这头野猪受了伤,今天交代在这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第024章 受伤 李大成恢复了些力气,找了些枯草将柴刀和斧子上的血迹勉强地擦拭干净,又快速地用枯草堵住野猪身上的伤口,防止血液流出,血腥味夹杂着野猪身上的臭味令人作呕。 不敢耽误,他又挖了些土夹杂着枯枝烂叶将地上的血迹一一掩埋好,才将柴刀和斧子都收好,拿出麻绳在野猪的肩胛处捆绑结实了,准备拖下山去。 刚刚砍好的三捆柴也不能浪费,李大成将三捆柴扎成一大捆绑在野猪的两条后腿上,准备一并拖回去。 身后的份量着实不清,也幸好当初没敢往里走太多,这里离山脚下不算太远,李大成将绳子紧紧的拽在胸前,看着周围郁郁葱葱的林子一刻也不敢停。 直至快走到山脚,依稀可以看见村子,他才停下来喘了口气,肩膀处被绳子磨的火辣辣的疼,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破皮了。 刚刚在鬼门关闯了一圈,到现在都觉的不那么真实,只有地上躺着那头丑陋的畜生,才真实的证明了那场生死搏斗! 手臂上的伤口裂开了,滲出一圈鲜红的印迹,李大成到现在才觉出些许疼痛。歇了一会,拉起绳子继续赶路,到了山下看见人烟,心里好歹能放松些。 他又想起沈桥,两天没见不知道沈桥有没有被人欺负,刚刚生死关头,他脑海中也响起沈桥的声音,一句“谢谢”,两个字轻轻的飘荡心里,仿佛蕴藏了巨大的力量。 山脚下的那两捆柴还好好的掩在杂草堆里,现下实在是拿不了了,只能放在那等着以后再来拿。 天比早上还要阴,乌云黑压压的一片,好像随时就要压下来,李大成不觉加快了脚步。 等进了村子,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天要下雨,不少人忙着收拾自家院里的晾晒的菜干、萝卜干、笋干等,纪春声在院里劈柴,听见外面有动静,出来一看,就见李大成拖着一头身躯庞大的野猪朝着这边走,惊的立时朝屋里大喊:“爹,您快出来看,大成哥把那头祸害菜地的野猪打回来啦!” 纪春声这一嗓子,不仅纪老爹快步的从屋里出来了,周围的邻居听见声音也都跑出来看。 李大成见村里人都好奇,也停了下来,任大家围着看。 “这猪可真不小啊,这得祸害多少庄稼!” “这野猪皮毛可真厚啊,看着利剑都不一定能射穿!” “不过,这长的也是真丑!” “这对獠牙要是扎在人身上,还不得戳出一个血窟窿啊!” 大家围着野猪你一句我一句不停的说着,胆子大的还上前踹上一脚,骂着“祸害人的畜生”。 “大成哥,我看你也受伤了,这畜生凶猛的很,你一个人是怎么把它弄死的?”纪春声摸了摸地上的野猪,打眼看见李大成手臂上伤的红色血迹问道。 大家听见纪春声的问题,都纷纷把目光移到李大成的身上,等着他说打死野猪的始末。 李大成看了眼手臂上的伤,开口道,“都是皮肉伤,有两天就好了,今天算我运气好,这头野猪应该是和其他野猪争夺领地的时侯就受了重伤,要是遇上其它的,我也就回不来了!” 李大成深知今天能够全身而退全亏了老天眷顾,他手里没有趁手的兵器,要是遇上其他的雄性野猪,能不能回来真的是个未知数,就算侥幸逃过一劫,恐怕也得丢下半条命。 “大成哥,你还是很厉害,要是换做旁人,遇见这么凶猛的畜生恐怕早就吓坏了,根本制服不了这畜生!” 纪春声十三四岁的年纪,最是少年意气的时候,此时看着李大成犹如戏本子里武功盖世的英雄,满是崇拜。 李大成和众人又寒暄了几句,才拖着这头野猪回了家,一路上有不少看热闹的人,李大成也不避讳,有问的就答上一两句,有满口酸话的便不理会,毕竟这天底下最堵不住的就是悠悠众口。 第31章 到了家,他将砍的三捆柴先从野猪的后腿上接下来,抱进柴房里放好,才有时间处理身上的伤。 那头野猪就放在院里,大白天的院门没上锁,门口总有从外往里瞧新奇的人,李大成也没理会。烧了热水,将伤口简单的清理了一下,伤口不算长却挺深,鲜红的血肉外翻,看着渗人。 家里并没有什么治外伤的药,他只好找来干净的布条,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刚刚与野猪搏斗的的时候,精力都被牵扯去了,这一路往回赶也是提着一口气,如今松懈下来才觉出伤口处钻心的疼。 李大成休息了一会,并不知道此时村子里,将他打死野猪的消息传的全村皆知。 村长听了,惊的好半天没说话,开口就骂李大成不知深浅,不听劝,这没事是皆大欢喜,万一出了差错命还能在吗! 有的人说李大成脱离了李家还真是不一样了,不仅买了房子,在镇上做起了生意,连野猪那等凶悍的畜生都能赤手空拳的打死,真真是不一样了! 赵荷花早上被李大成推到了,被李庆扶回家中,此时身上还疼的躺在床上起不来,听说李大成打死了野猪,气的随手摔碎了手边的一个碗。“小畜生”、“短命鬼”的骂个不停,看着依旧坐在那抽着旱烟的李庆,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又狠狠地撒了场泼。直到李清实在嫌烦,摔门出去,李家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也有心里妒忌嘴上说着酸话的,毕竟一头野猪少说也得二百来斤,那也是不少银子呢。村里人大多都是在地里刨食儿,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如今见李大成短短月余就翻了身,自然是忿忿不平! 第025章 处置野猪 李大成并不知道他又一次成为了村里人无事闲聊的谈资,他休息了一会,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一些,见窗外飘起了小雨,便想着起身看看。 他一动就扯着手臂上的伤口,生疼生疼的,低头一看,见包扎着的布条已经滲出血迹,染脏了刚刚新换的衣裳。 李大成觉得这样下去可能不是办法,万一伤口处置的不妥当,感染了那可就麻烦,还是得找个大夫看一下才行。 再说院子里的野猪也得处置,外头下着雨总不能就扔在院里,如果天好拉到镇上也许能多卖点钱,可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身上又有伤,往镇上去多有不便。 况且这野猪毕竟是意外遇着的,李大成道也没想着靠它换多少银子,倒不如拉到安坪村问问徐富,他要是收正好也省了奔波,要是不收再拉到镇上也不迟。 正好与安坪村相邻的下河村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大夫,姓雷。周围几个村子的人有点头疼脑热的都爱过去瞧瞧,老大夫不仅医术好,人品更是没得说。 原身被雷劈了,也是请的这位雷大夫给诊治的,老人家得知情况连出诊金都没收,只收了其中几味药材的药费。只可惜原身还是没有撑住,当天夜里就走了,李大成想着一会过去谢谢这位仁心仁术的老先生。 想定了,他看了看外头的雨虽不算太大,可一时半会也停不了,还是决定早点动身,路上也更稳当些。 正要出门之际,院外就传来了喊声,还没等他出屋,院外面的人就进了院,正是赵大顺。 “顺子哥,下着雨,你怎么过来了,快屋里坐!”李大成见赵大顺推着板车,想来是去镇上卖菜刚回来,赶紧将人往屋里让。 “我这刚回来,听说你打死一头野猪,你胆子可真够大的,知道有野猪还敢一个人进山,这要是有点差迟,命都得丢了!“赵大顺进屋就看见李大成手臂上还滲着血的伤口,说着还瞪了他一眼。 李大成也不恼,笑着解释道:“本来没想进山的,但山脚下的柴让人砍的没有多少了。我费了好大的劲才砍了两捆,也不够用的,这才想着往里边走一点儿。” 拿碗给赵大顺倒了碗水,见人咕咚咕咚的大口喝了,李大成才继续说:“我想着夜里那头野猪刚糟蹋过菜地,想来白天会回窝里睡觉去,没成想那头野猪受了伤,就没往山林里头走,这才让我碰上。也亏得那头野猪受了重伤,要不然我还真未必回得来!” 赵大顺听了,直觉的胆战心惊,替李大成捏了一把汗。 “最近可别进山了,天冷了,山里的食物越来越少,那些伤人的畜生活动范围也大了,好不容易盯上的猎物绝不可能轻易松口的。没有柴火烧了就去我那拉,家里还存着好些个柴呢,你拉走两车,足够你一个人烧一个冬天的。要是还想砍柴,就去西边那块竹林,那竹林后头好些个枯枝烂木的,人们嫌路不好走都不愿意过去,清净的很。” “哎,知道了,顺子哥,鬼门关走一圈,好不容意保住命,哪还敢再往里头闯!”李大成心里感激,不想给气氛弄的这么凝重,笑着打趣了两句。 “你身上的伤,小心别碰水,我那还有上次我爹腿伤了剩下的伤药,回头给你送过来。” “多谢顺子哥,不过赵叔那伤药还是从镇上春和堂拿的吧,那药效果好,还是留着备用,我这就是皮外伤,没大事的。我一会回来正好路过下河村,正好去雷大夫那谢谢他老人家,顺便拿点草药涂上就行了。” 两人又聊了两句,李大成见院里的板车开口借了,把野猪放上面拉着,总好过纯靠人力,赵大顺见他手臂上有伤,本想同去的,被李大成回绝了。赵家嫂子月份大了,不知哪天就生了,家里只有赵老爹一个人在家,还要顾着田里的菜,家里正是用人的时候,李大成哪好让人再跟着奔波。 第32章 赵大顺本想同去,帮忙拉拉车,见李大成坚决不肯,他明白李大成的一番好心,帮着把野猪拖到板车上,才回家陪媳妇。 李大成拿出蓑衣穿上,又找了块破布罩在野猪身上免得吓到人。才将车把上拴着的绳子套在没有受伤的肩上,出了门。下着雨,大家都在屋子里避雨,路上到没有遇见人,也省去了好多的麻烦。 村里都是土路,下了雨泥泞不堪,再下大点出门都费劲。李大成身上有伤,慢慢的赶路倒是免去了安全问题。 小雨淅淅沥沥,落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让人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沉思。 转眼,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已经差不多一个月了,一个月的时间不长,对他来说却恍如隔世。以前的事情变得久远又虚幻,茫茫碌碌的大半辈子,刚开始是为了温饱、为了生计,后来挣钱好像就成了人生极其重要的事情。即便有了自己的饭店,可他心里却从来没有生出真正的满足感。 直到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耳边听见旁人撕心裂肺呼唤家人的名字,而他心上却连一个可以牵挂的人都没有! 也许是老天爷不忍他一生孤苦,到死都是孤零零一个,才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心里又浮现出沈桥的身影,柔弱纤细的少年,一双大大的眸子里总是藏着小心谨慎,惹人心疼。 第026章 沈桥遭人欺辱 雨渐渐的停了,前面就离安坪村不远了,李大成停下来喝了口水,才继续赶路。 他拉着一头野猪,虽然用破布遮盖了,但难免漏出一星半点的,免得吓着人,也为了省去好些唇舌,因此他没有直接进村。而是从村后面绕了一圈,好在徐家住的偏,这样一绕倒是比走村里面还近些。 路上他还在想会不会遇见沈桥,转念一想,刚下过雨,沈桥许是不大会出来。李大成还是想着回来时找个机会和沈桥见上一面,怎么也得把自己的心意说明白,也得问问沈桥的意思。 刚下完雨,地上泥泞难行,徐富正往家门口的地上垫了几块不用的破布板,进出好方便些。一抬头,就看见李大成拉着个板车往这边来,赶紧上前搭把手。 “这拉的什么,怎么这么重!”徐富跟着推了两步车,地上湿滑,他家又在高台上,到了家门口才气喘吁吁的问道。 李大成也不卖关子,直接掀开野猪身上盖着的破布,徐富近距离的看着这头丑陋骇人的野猪,立时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缓了一下,才再次上前细看,看看板车上的野猪,又看看李大成,好一会才找回声音,“兄弟,这野猪是你打的?你也太厉害了,就是这畜生长得也太吓人了!” “在山里砍柴遇上了,没办法,不尽全力就得被这畜生弄死。” 徐福围着板车看了一圈,又在野猪身上摸了,“这畜生得有二百多斤吧,这肉是真厚实!” 李大成见状,就知道徐富有心收下这头野猪,“得有个二百三四十斤,把它从山上弄下来费了好大的劲,想着先拉过来看看你收不收,你要是不收也别为难,我再往镇上找买主。” “兄弟,你都拉过来了,就别往镇上找买主了,这野猪我收了,只不过价钱肯定不如你卖给镇上富户给的银子多,但是也省了你来回跑不是。” 徐富说完,瞧着李大成脸上并没有不满的神色,松了口气,才继续说:“这头野猪虽然看着有个大,但是剥完了皮毛,再除去骨头和内脏也就能剩个一百多斤肉。”徐富摸着一只野猪牙,面上的喜爱遮掩不住,想了一下才道:“大成兄弟,咱以后还少不了接触,实话实说我肯定也想赚点,我就说个实在价,十八两银子,你要看行,这头野猪你就留下,要是不行你再令找买主。” 这头野猪要是拉到镇上绝不止十八两银子,但徐富话说的实在,李大成也不是贪心的人,再说这本来就是意外收获。两人达成了交易,又合力将野猪卸在后院,徐富也痛快的回屋取了银子。 徐富收了这头野猪等着屠宰了怎么也能赚上个七八两银子,因此笑呵呵的邀李大成留下来吃午饭,李大成身上还有伤,心里记又挂着沈桥,自然回绝了。 徐富却依旧乐呵呵的,说哪天再聚,他心知能够独自一人打死一头野猪,绝不会像李大成说的那般,一般人哪有这样的本事。 李大成应了,将银子收好,又向徐富买了五斤猪五花,切成两份分别用麻绳绑好,放在板车后头拴着的竹篓里。 这场雨过后,寒意渐浓,瑟瑟寒风伴着湿漉漉的空气,卷掉了树上稀稀疏疏的枯叶,打着旋被带到半空,又悄然落下。 李大成想着能不能遇见沈桥,故意放慢了脚步,他又路过了河边,许是刚下过雨的缘故,河岸边并没有人。他想着往那天遇见沈桥的巷子附近看看,还没有拐进巷子就听见里面嘈杂混乱。 李大成把板车停放到巷子口不碍事的地方,想自己一个人进去看看,还没走到跟前就看见了心心念念的人。 沈桥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泪水,大大的眸子里是遮不住的麻木和绝望,双唇颤抖着却没发出一点声音,整个人就犹如被卷到空中的树叶,摇摇欲坠。旁边还围着几个举止轻佻的汉子,身后的妇人许是觉得丢了脸面,手里拿着木棍,发泄似的打在沈桥身上,沈桥却连躲都不躲,仿佛一具失去了生机的躯壳。 第33章 李大成内心的怒火到达了极点,他快步上前,一脚踹翻了离沈桥最近的汉子,转身夺下妇人手里还向沈桥身上招呼的木棍,将人护在身后。 这一变故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谁也不知道眼前突然窜出来的这个高大的汉子是谁。 沈桥以为他一定活不成了,他本就如柳絮般身不由己,此时被一个流氓污蔑失了名节,村里人口口声声的骂着他是不详人,要将他赶出去。 他认命了,这十六年里从来没有人把他当人看,只有一个人对他好,不嫌弃他,护着他,还给他吃过好吃的肉包子。只是要死了,却不能和他在说两句话,心里有点难受。 此刻他看着李大成,不知道是不是梦境,也许是老天爷也可怜他,让他死之前做个美梦。可手上却传来陌生又温热的温度,他抬起头望着男人,眼泪无声的滑落,狠狠的敲击在离大成的心脏上! 李大成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剜了一下,刺痛极速的蔓延至全身。 他左手握着沈桥的手紧了紧,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看着沈桥的眼睛说了句“别怕!” “你哪来的,敢打我,来我们村撒野,小心我让你走不出去!” “就是,不知道哪来的不长眼的,还想演英雄救美的戏码,你也配!” “兄弟们,上,今天咱就教训教训他!” 看热闹的村民们见状,都退到了一边,生怕打架的时候被波及到。黄二狗本就是村里的不务正业的混子,大家自然不会为了他说话。 连刚刚还在打骂沈桥的何春兰也站在一边,没有了言语,显然是被李大成刚刚要杀人的样子吓到了。 被几个人推到中间的黄二狗一眼就认出了李大成,手臂处立时觉得隐隐作痛,早就没有刚才的嚣张。他本来在赌场赢了一笔,就想借着村里的闲言碎语来占点便宜,没想着把事情闹大,眼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也纷纷的帮腔说要将沈桥赶出去,他才越发的得意,说要将沈桥娶回家做夫郎。 眼下见了李大成,那天在山上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有些后悔来寻沈桥的麻烦,正想着怎么能把事情了结。可转头又见自己这边人多势大,心里又有了底气,总不能在自己村里还被外人欺负了吧。 “上次就是你,为了沈桥找我麻烦,原来你们早就勾搭上了,亏我还想着委屈一下娶沈桥回去做夫郎,现在白给我都不要了!”黄二狗压下心里的惧意,仗着人多,强自撑起来气势挑衅的看着李大成。 “今天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教训了他,咱们一起去春香楼吃酒!”黄二狗着身边的狐朋狗友说,说完就抄起了一旁的扁担,死死的攥在手里,面对李大成心里还是有些发怵,多了个心眼儿,站在了最后面。 李大成松开沈桥的手,将人安置在一边,看向一拥而上的四个人,转了转手腕,眼底是化不开的戾色。 眼见第一个人扑过来,李大成当胸一脚,狠狠的将人踢出一米多远。又迅速转身,单腿横扫,将第二个人绊倒在地,拳头落在人身上发出闷闷的声音,伴随着惨绝人寰的叫声。 后两个人见着眼前景象,哪还敢上前,转头就要跑,李大成哪肯放过出言侮辱沈桥的人。大步上前,直接将其中一人踹翻在地,照着另一人的肚子就是一拳。 黄二狗下意识就想溜之大吉,却不想李大成扔下那两个人直奔他而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臂就传来了熟悉的剧痛。他看着李大成如野兽般凶狠的眼神,连叫都不敢叫,生怕下一秒,李大成就会取他性命! 第027章 李大成教训黄二狗 沈桥一直注意着李大成这边,他怕黄二狗他们人多,李大成会吃亏。见李大成轻而易举的就料理了四个人,沈桥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刚松了一口气,就见李大成的神色有些不对,男人脸上是噬人的寒意,目光冰冷如利刃,仿佛下一秒就要结果手下人的性命。 沈桥一惊,刚要上前,就传来了黄二狗凄厉的惨叫声,李大成将黄二狗的另一条手臂也打断了。 黄二狗躺在地上惨叫连连,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李大成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黄二狗,视线扫过瘫坐在地上极力降低存在感的几个人,目光中带着穿透冰霜的寒意。 四人与黄二狗本就是酒肉朋友,一起吃酒耍乐可以,却犯不上搭上性命。此前也是得了黄二狗的许诺,仗着人多才会找李大成的麻烦。 眼下四人没得到好处,还挨了结结实实的一顿揍,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自然是先服软,保命要紧。 “好汉,大哥,我们刚刚是受了他的挑唆,才跟您过意不去,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们再也敢了!” “滚!” “哎,这就滚,这就滚!”几个人丝毫不管躺在地上哀嚎的黄二狗,结伴搀扶着转头就走,生怕晚一秒李大成会后悔。 黄二狗见着人都溜了,强忍着疼骂了几句,吐出一大口血沫子。转头,对上李大成阴沉的仿佛要杀人的面色,心里发怵,嘴唇开合了几下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沈桥从小到大没少被人欺负,挨打更是常事,此时见着这一幕却也吓了一跳,可他更怕李大成会惹上麻烦。 “我……我没事了,你别……”沈桥想说你别生气了,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觉着这样的话过于亲近了。 第34章 李大成虽然多次护着他,可沈桥从来不敢多想什么,他在心里默默地和自己说李大成是个好人,对谁都好,甚至对他一个克死了爹,又克死了祖父母的不详人都这么维护。 可是刚刚男人那样护着他,甚至为了他一次次的和别人动手,沈桥心里又觉得也许可以生出一点点的期许。转瞬又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李大成这么好的人,还多次救他,他怎么可以明知自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还有非分之想。 沈桥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声音也带着哭过后浓浓的鼻音,沈桥的话虽然没有说完,李大成却明白了话里的担忧,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放心,他没事,养两天就好了,不会危及性命。”李大成敛了敛情绪,柔声道。 他本想说,这样的人渣,随便污人清白,打死都不冤,就是送到官府去,也绝没有好果子吃。可他看着沈桥满脸担忧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黄二狗疼的出了一身冷汗,本来以为今天不能善了,可听见两个人的话,终于松了口气。此时他有些后悔来招惹沈桥,便宜没占到,还断了两条手臂,早知道就应该直接去春香楼喝花酒。 李大成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真的将人怎么着了,可也不能容人这样欺负沈桥。 他朝着黄二狗这边走了两步,黄二狗见李大成过来吓的赶紧撑起身体想往后挪。可李大成动作迅速,一脚就将人踹倒,狠狠的踩在黄二狗的肩膀上。 黄二狗疼的骂了两句,见李大成过于凶狠,又怕今天真会没命,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拼了命的求饶。 “我和沈桥真的没什么,就是过过嘴瘾,真没想把他怎么着,啊……” 李大成见他还敢提沈桥,后悔上次不应该轻易放过他,因此脚上加了力道。黄二狗本就丑陋的脸此时更是没法瞧儿,嘴里止不住的哀嚎。 “既然你听不懂人话,那留着这条命也没什么用了!”李大成的的语气寻常的就像在谈论早上吃的什么饭,如果忽略他掐着黄二狗脖子的手上爆起的青筋的话。 黄二狗眼泪不受控制的糊了满脸,拼命的想挣脱身上的束缚,都无济于事。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黄二狗颤抖着身子对上李大成幽寒的双眼,恨不能跪地求饶,保全性命。 就在黄二狗眼前一黑,觉得马上就要去地下见他死去的爹娘时,李大成松开了手,满是厌恶的用衣襟擦了擦手。 黄二狗觉得脖颈处要被撕裂了一样火辣辣的疼,趴在地上咳嗽了几声后,向离了水的鱼儿般大口的喘气。 “再有下次,你这条命就不用留了!”李大成的声音冷冷的传入黄二狗的耳里,黄二狗丝毫不敢怀疑他话的真实程度,嗓子说不出后,只有拼命点头,此时已经生不出半点怨毒的心思了。 第028章 何春兰撒泼 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引得看热闹的村民越来越多,大家见黄二狗落了这么惨的下场,忍不住和身边的人小声的嘀咕着。 不多会儿,人群中就有人认出了李大成,就是在徐家门口替沈桥出头的人。声音传进了何春兰的耳里,得知眼前高大的汉子就村里人口中沈桥的相好,立时就有了出气口。 “好啊,就是你,勾搭这个扫把星,还有你个小贱人,不知道在家里好好的干活,竟学会出去勾搭汉子,我们沈家的脸面都给你丢光了!”何春兰骂着,随手捡了棍子,不敢朝着李大成下手,又要往沈桥身上招呼。 沈桥下意识的闭眼,等着落在身上的棍子,好半天身上没有传来熟悉的疼痛,才小心翼翼的睁开眼。 李大成本不欲和妇人动手,可见她三番两次的要殴打沈桥,也来了脾气,将那妇人推到在地上。 何春兰跌坐在地上,连哭带骂的撒着泼。沈家因为沈桥在村里虽然名声不怎么好,可好歹也是本分人家,和黄二狗那等二流子不同。 看热闹的人见村里人受了欺负,自是有人帮衬着。 “这么高大的汉子,也好意思和一个寡妇动手!”有人顺口说道。 这边的动静也惊到了在屋里睡觉的沈安,他揉着眼自屋里出来,张着大嘴打了个哈欠,显得一脸的横肉更加狰狞。 “怎么了这是?” 何春兰见儿子出来了,一时有了底气,哭骂声也更大了,恨不得嚷的全村人都知道,“就是这个挨千刀的勾引那个扫把星,还到咱们家门口撒野!” 沈桥听了何春兰的话,直觉的浑身发冷,他横竖是没好日子过了,可他不能牵连李大成,不能让好人背上污名。 “娘,不是您说的那样,我们根本就不认识,是人家好心才出手帮我……” “好啊,你个小贱人,攀上野汉子底气也足了,还敢顶嘴,早知道你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当初就应该掐死你!”何春兰没料到沈桥竟然敢出声辩解,本来就丢了颜面,立时变得火冒三丈,指着沈桥骂个不停,要不是顾忌着李大成,早就冲上去撕了沈桥。 沈安顺着何春兰的手指的方向看去,觉得李大成有些眼熟,不自觉的抓了抓头,见李大成护在深桥身前的模样,一下子就想了起来。 “娘,我想起来了,上次打我的就是他,他们串通起来,差点没把我打死!” 沈安惊叫起来,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看热闹的人们听见沈安的话,又是一阵骚动。 第35章 “这沈家哥儿可真够放浪的,白白的败坏了我们村的好名声!” “就是,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原来本事还不小!” 也有妇人、夫郎小声的嘀咕着,“回家可得嘱咐好了自家的姑娘、小哥儿,要是出了沈家这样的事,就只有去投河,哪还有脸面活下去!”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进了沈桥的耳中,他觉的自己如坠冰窖,松开了已经握出血痕的掌心,嘴角牵出一抹苦笑,整个人再无生机。 何春兰失去了丈夫,唯一的依仗就是沈安这个儿子,听说李大成就是打伤儿子的人,也顾不上害怕了,朝着李大成扑了过去。 李大成见沈桥神色不对,顾不上搭理撒泼的何春兰,侧身避了过去,何春兰没稳住身子,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沈安张口就要开骂,看了看李大成又怂了,上次挨的打可硬生生的疼了好几天。可看见亲娘都被人欺负了,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什么都不做又觉的面子上不好看,上前扶起了何春兰,才清了清嗓子冲着李大成嚷道:“上次的帐我还没跟你算,今天又遇上了,你欺负我娘,又败坏我们家的名声,你说这个事怎么算!今天这么多人,你可别想向上次一样跑了!” 周围瞧热闹的人叽叽喳喳的应和着,沈桥却仿佛听不见周围的声音,整个人如朔朔秋风中的一片落叶,不停的在空中打着旋,早晚会被寒冬吞噬。 “够了!”李大成冷冷的扫过众人,目光最后落在何春兰母子身上,“我要迎娶沈桥!” 六个字掷地有声。 沈桥错愕,随即抬起头,一双满是水气的大眼睛望着着李大成,惹的李大成的心,一下子就软的一塌糊涂。 这次李大成没有压抑自己,大手轻轻的抚上沈桥有些毛躁的发丝,郑重的开口“沈桥,我想娶你,愿意给我做夫郎吗?往后的日子我不敢同你保证会有多富贵,可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保你衣食无忧。这一辈子,我都陪着你。” 李大成的一字一句,犹如冬日的暖阳,温热的罩着沈桥,一层一层的将人包裹起来。 沈桥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穿破胸膛跳出来。他从来没有想过这辈子会有人娶他,这个人还是个很好很好的的人,他欣喜又怕连累李大成。 围着的村民都怔住了,何春兰母子也半天没有说话。 “好你个不要脸的,打了我儿子,败坏了我们家的名声,还想要人,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今天我就跟你拼了!”何春兰反应过来气的指着李大成骂。 沈安听见李大成的话,倒是活络了心思,拽住又要冲过去的何春兰,一脸奸笑道:“娘,那个扫把星留在家里也没有用,好不容易有人要他,我们不如就把人送出去,还能换些彩礼贴补家用。” 何春兰听这话觉得有些道理,儿子过了这个年就二十了,还没有娶媳妇,如果把沈桥卖出去,给沈安成个亲岂不是正好。 母子两个人的话,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贪婪又无情的样子还是深深的刺痛了沈桥。 李大成往前走了一步,转身遮住了沈桥的视线,看着微微发抖的少年柔声道:“别怕,有我呢!” “十两银子做彩礼,这个扫把星就是你的了,少一个铜板你都别想把人领走!”何春兰的声音尖锐又刻薄,脸上更是带着得意的喜色。 “好,十两银子,从此沈桥与你们再无瓜葛!”李大成没有丝毫迟疑的应了,周围的人听见这话都惊的瞪大了双眼。 十两银子,一家人不吃不喝也得挣上好几年。再说村里的彩礼差不多就是六两银子,条件好些的人家愿意图个好照头,也有给八两银子的,但娶的都是姑娘。娶双儿过门撑死了就是五两银子的彩礼,一般的人家三两银子都是再平常不过。十两银子的彩礼,周围几个村子的人家娶亲都没听说过有给这么多的。 “十两银子,你当你家沈桥是镇上的公子哥儿!” “我说,沈家的你这心也太黑了点!” 大家本来看在一个村的份上,还想着帮衬一下,此时见何春兰太过贪婪,忍不住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沈桥听了何春兰的话,没有伤心难过,甚至平淡的笑了笑。他流泪多,笑的时候却很少,小的时候爱笑,却总会遭来一顿毒打,渐渐的就不会笑了。遇见李大成,他这一辈子已经足够了,只是他不能再连累好人了。 沈桥看着前面灰泥青砖的墙角,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心里却默默的期盼着下辈子还能遇见李大成! 第029章 婚书 远处那颗颓败的树枝上,还挂着残留的枯叶,一阵风吹过便有些摇摇欲坠,仿佛正是他的写照,生死都不由己。 沈桥自苦的笑了笑,最后看了眼李大成的方向,毅然决然的冲着墙角撞了过去。 本是存了必死的决心,这一下沈桥用了全力,却没有感到预料之中的疼痛。他诧异地抬头,就撞进李大成深邃的眸子里,那里面似乎蕴藏了很多东西。 李大成只觉得心脏跳动的厉害,好想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他从来没有像刚才一样害怕过。哪怕上一世爆炸的瞬间,他也只有一瞬的错愕和些许的遗憾。 低头看着完好无损的沈桥,李大成不敢想象刚刚要是慢了一步会是什么样子。他克制住了想把人紧紧拥入怀里的冲动,左手轻轻的抹掉了沈桥脸上的泪痕,缓了缓才轻声道:“沈桥,钱财都是身外物,远没有你重要,不许再做傻事。” 第36章 李大成的沈音很轻,可每个字都似有千斤重,深深的烙印在沈桥的心里。 看热闹的人们见差点出了人命也不禁唏嘘,何春兰也没想到平日里一向任打任骂的沈桥,会有胆量寻死,也没了刚刚的气焰。 只有沈安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扫把星,要死都不让我得着银子。” 李大成没有精力顾及众人的反应,刚刚沈桥决绝的样子还印在他的心里,想起来仍心有余悸,沈桥也受了惊吓,他现下只想赶紧了结这件事。 李大成拿出整好的十两银子,生怕沈桥再想不开,没有再顾及礼节,紧紧的握着沈桥的手。 “签了婚书,十两银子就是你们的,沈桥今天我就要带走,自此之后沈桥于你们、于沈家再无关系!”李大成一字一字说的清楚,冷冷的扫过何春兰母子。 沈家母子都是蛇蝎心肠,丝毫不顾及沈桥的生死,李大成不敢放任沈桥再留在沈家。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决定立刻就把人带走。 何春兰见了真金白银,也顾不上搭理刚刚想要自尽的沈桥,接过银子难掩兴奋的放在嘴边咬了一下,见着上面的清晰的牙印,才放下心来。沈安见真的有银子收,肥腻脸上贪婪市侩也暴露无遗。 “哎呦,这沈家真是不得了,嫁个双儿竟能的十两银子做彩礼!”人们见李大成真的拿出银子,有眼热的酸了两句。 “去去去,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就是在眼热,这银子也到不了你们手里!”何春兰嘴里不饶人,得了真金白银的好处,欣喜的很,哪容得别人说些酸话。 众人见着没有热闹瞧了,也稀稀拉拉的散开了,关系好的聚在一起说着刚刚的热闹。 何春兰将银子仔细的收好,这期间沈安一直想讨要,都被何春兰挡回去,沈安一气之下,甩手就走了,不知道去哪里找狐朋狗友喝酒去了。 婚书本应该是男方这边准备,如今算是情况特殊。何春兰收了银子,本不想搞这些麻烦事,但见着李大成一脸凶相的看着她,身边又只有她一人,到底有些发怵,领着两人找村里识字的老先生写了婚书。 沈桥一直被牵着手,刚刚撞墙那瞬间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微微颤抖的双腿仿佛无法支撑身体,直到被男人安置在板车上坐好,才恢复了些力气。 李大成见沈桥不知所措的望着他,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毫无血色的双唇微微颤抖,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他心疼的叹了口气,弯下腰,凝视着沈桥眼睛,轻轻道:“先歇一会,签了婚书,就带你回家!” 听见“家”这个字,沈桥的眼睛微不可查的亮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路上有些湿滑,低洼的地方还有一滩滩的积水,李大成怕拉着板车不稳,会惊了沈桥,换成了面向沈桥推着走。手臂上的伤早就撕裂了,李大成现下也顾不得处理。 写婚书的这位老先生住在安坪村边上,早年在镇上书院里给小童开蒙,上了年纪后想着落叶归根,又回到了村里。平日里谁家要写个书信,都是找这位老先生。 何春兰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路上好几次差点没摔倒,看着板车上舒服坐着的沈桥,想骂上几句,对上李大成凶悍的样子,又不情不愿的忍住了。 他们到的时候,屋里正有人,李大成扶着沈桥从板车上下来,无意间触及沈桥指尖,冰凉一片。 一场秋雨一场寒,早上下过雨,到了下午便生出丝丝的寒意,尤其有风吹过,衣服单薄的沈桥,免不了一阵瑟缩。李大成见了不动声色的往前站了站,将沈桥护在里面。 前面的人很快拿着写好的信,出了门。李大成牵着沈桥进了屋,说明了来意。何春兰站在院里,看着两人的样子不甘的啐了两口。 屋里随意堆放着好些个时令蔬菜,想来是来找这位老先生写信之人送的,还没来得及收拾。 老先生听闻是写婚书,还特意进里屋拿了红纸出来,又问了两人的姓名和生辰八字,才开始纸笔。 屋里很安静,只有写字时衣袖扫过桌面发出的细微响声。沈桥看着红纸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字,直觉的呼吸都停住了,生出些不真实的感觉,他下意识的转头去看李大成,李大成也凝视着他,眼里是化不开的情谊! 第030章 回家 沈桥怀里揣着婚书,觉得滚烫又沉重,又觉着有些不真实,低头看着手指上还残存的红色印泥,出了神。 他做梦也没想过有朝一日可以嫁人,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与别人不同,出生就克死了爹爹,随后又相继克死了祖父母。连看相的都说他是“天煞孤星”的命数,村里人见他更是如蛇蝎,唯恐避之不及沾了晦气。 可他却遇见了李大成,在他被欺负的时候,男人挺身而出,一次次的相救,沈桥记着这样的恩情。没有什么能回报的,那就每天向老天爷祈祷,保佑李大成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他从不敢有非分之想,可眼下男人不仅又一次救了他,还花了十两银子娶了他。沈桥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银子,却不妨碍他知道这笔银子对普通的的农户有多重要。 沈桥只知道自己不值十两银子,就算把他卖了也换不回这么一大笔银子,想着想着脚下一滑,差点没摔倒。 李大成一直留意着沈桥,听见动静,停住了脚步,朝这边看来,见沈桥没事,才柔声道:“累了就坐到车上来,你这么轻,就是坐上两个我也拉的动。” 第37章 沈桥摇了摇头,又觉得不答话不好,忙轻轻的回答:“不累,我走的动的。”说完怕李大成不信,又补了一句,“我已前走好远的路去山上采野果,走个来回都不回累的。” 李大成自然不怀疑沈桥,只是听着都有些心疼,“有我呢,以后不会让你吃那些苦了!” 沈桥看着李大成只觉的从脖颈到耳后一片发烫,略有些慌张地低下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 李大成知道沈桥脸皮薄,见他低头,便迅速的转换了话题,“坐下歇会吧,走了这么远我也有些累了。” 说着李大成将板车停好,又用袖子擦了擦,示意沈桥坐下,自己则坐在路旁一截腐朽的断木上。 李大成见沈桥小心翼翼地坐好,心里有好些话想说,又怕将人吓着,正酝酿着怎么开口。今天的事实在是出乎意料,可当时的情况又没有别的办法,如果不把人带出来,别说明天的太阳了,恐怕今晚的月亮沈桥都见不到。 可将人带出来了,怎么安置又是一个难题。姑娘和双儿的名节那是比性命还重要,虽说已经签了婚书,可到底没有正式拜堂,两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传出去也不好听。李大成不愿沈桥再受一点委屈,思来想去心中有了两个想法。 沈桥如坐针簪的坐着,想开口说点什么,可他本就不善与人打交道此时更不知道怎么开口。正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李大成率先开了口 “小桥。“李大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桥愣了一下,随即慢慢的抬头,一双大大的眸子里闪着不可置信,还夹杂着一丝自己都不知道的喜悦 “不喜欢我这样叫你?“李大成见沈桥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的称呼过于亲呢了,将人吓着了。 “没,没有的。没有不喜欢。”沈桥怕李大成误会,紧着站起来解释,仓惶间左腿磕在板车上,发出一声闷哼。 李大成见人差点摔了,赶紧上前,想要把裤管挽上瞧瞧腿伤的伤“我给你看看,伤的怎么样?” 沈桥点点头,两人挨的近了,沈桥僵着身子不知该如何是好,脸上仿佛烧着了了一般,滚烫滚烫的。 李大成目光落在沈桥白瓷般细腻的小腿上,上面新旧伤痕交叠,看的让人心惊,他不知道沈桥究竟吃了多少苦,这些年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小心的将裤管放下,李大成抬头对上沈桥水汪汪的眸子,里面似含了春日的桃花,温婉羞涩。 沈桥白晰的脸颊上燃着一团红晕,一直蔓延到细长的脖颈,纤细的手指有些害羞的揪着衣角。 李大成没见过这样鲜活的沈桥,心里也暖暖的,知道沈桥脸皮薄,又在那一截断木上坐下,等沈桥神色如常,才慢慢的开口:“小桥,我有事和你商量。” 沈桥听男人说有正事,赶紧坐好,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小声的“嗯”了一声。 一脸郑重其事的沈桥着实有些可爱,李大成笑了笑才继续开口:“不用紧张,我说着你听听,咱们再商量。小桥,我们先商量眼下的问题,我们虽签了婚书,但还没拜堂……” 李大成话还没说完,就见沈桥神色紧张起来,“小桥,我自说了要娶你,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想问什么也可以问,我没有什么不能对你说的。” 沈桥点头,双唇轻启半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大成在心里叹了口气,告诫自己慢慢来,日子久了,总会被养出些脾性来。只是不知小桥发起脾气是个什么样子,是像一只炸毛的小猫,还是像一只红着眼睛要咬人的兔子。 “小桥,我不想委屈你,成亲是一辈子的事,咱得尽量准备周详些。先得选好日子,这期间还有好些东西得置办,怎么也得几日。”李大成顿了顿,见沈桥听的认真,并没有什么不适才接着说:“家里的房子足够大,也只有我一人住着,还空着好几间屋子,你来了也是够住的。若是怕没拜堂同宿一个屋檐下有顾虑,也可以到别家借住几日,村里有个黄阿嬷膝下只有一个双儿,前些年出嫁了,如今家中只有老两口,都是心善好相处的,也可借住在黄阿嬷家。” 见沈桥有些犹豫,李大成眉心浅浅的皱起,怪自己思虑不周,忙柔声的劝道:“小桥,我们已经签了婚书,即使没有拜堂也是名正言顺的夫妇,就算共处一个屋檐下也是合情合理的,没人会说什么,顺着你的心意就好。” 沈桥有些怕去别人家里,他怕说错话给李大成丢脸,更怕别人要是知道他是个不祥的人会给李大成带来麻烦。 见李大成鼓励的目光,思量再三,沈桥才小心翼翼的开口:“我……我想住在家里。” 沈桥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说的很慢,像是害怕被拒绝。 “好,就住家里。”李大成的笑意染在每个字上,飘进沈桥耳里,激起一片涟漪。 第031章 这是我夫郎 早上下过雨,加上一天都没有出太阳,导致天黑的很早,天空像蒙着一层纱布,雾蒙蒙,阴沉沉。 沈桥跟着李大成进了河谷村,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去过别的村子,只是在洗衣裳的时候远远地听别人说过几句。 河谷村比他们村要富裕不少,因为地势的原因,河谷村的一等田远比周围其他村子多。地好那产出的粮食就更多,这对农户来说都是实打实的银子。他们村里好些适龄的姑娘、小哥儿在议亲的时候,都更倾向于河谷村的汉子。 第38章 沈桥做梦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他可以嫁到河谷村,李大成在前面拉着板车,觉察到背后的目光,回过头说:“小桥,累了就坐上来,还得会儿才到家了。” 沈桥对这个新的称呼还有些不适应,可是每当李大成这样叫他,他心里都暖暖的。这一路沈桥都坐好久,自然是不累。听见询问下意识地摇头,又觉着不妥,随后小声的说了句“不累”,还不放心的看了看李大成的神色。 李大成见状朝沈桥笑了笑,没有表露心里满满的心疼。十六岁正是青春飞扬的年纪,而沈桥却活的怯生生的。 “大成,你回来了!” 远远的有人朝着这边招呼,吓得沈桥脚下一个踉跄,李大成怕人摔倒了,忙伸手去扶,将沈桥扶到板车上做好,才开口安慰:“没事,你坐着,我应付两句,咱就回家。” 招呼李大成的人叫黄有财,出了名的会算计,不仅自家日子过得特别细,别人家能占的便宜也绝不放过。 李大成远远的见着黄有财,就猜到他打的什么注意,两人本就没有交集,加上李大成顾忌着沈桥本不想理他,可谁知道黄有财竟自来熟的迎了上来。 黄有财早就听说李大成打了一头野猪,还没赶上这个热闹,就听村里人说李大成又拉着野猪出了村。想着李大成要是卖不了再拉回来,他也能讨要些猪下水。 “大成,我早就说你不一般,野猪这等凶悍的畜生你都能打死,要我说咱村还就是你……”黄有财一边说着一边向李大成身后的板车上瞧,见板车上空空的,才有些不满的开口:“一头野猪你这一天都卖了!” 李大成不欲与黄有财纠缠,简单明了的开口:“都卖了。” 黄有财见李大成要走,还欲再说两句,一侧身就看见了坐在车上的沈桥,声音陡然拔高了几个度,“大成,你这哪来的双儿,该不会是买的吧!” 李大成见黄有财隔着他似有似无地打量着沈桥,立时用身体将沈桥遮挡的更加严实。随后才冷冷的开口,声音里充斥着警告地意味。 “这是我的夫郎!” 黄有财见李大成不悦,自然不会上赶着触霉头,连野猪都能打死的人要是惹急了,恐怕没他什么好果子吃。连忙收回了视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陪了个笑脸,等两人走远了,才不甘心的朝地上呸了一声。 沈桥刚刚被黄有财看着有些不适,转瞬就听见李大成的话,整个人都懵懵的,随后又觉着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嘴角轻轻的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一幕正好落在李大成的眼里,他笑了笑没有戳破,拉着板车的手却握的更紧了。 沈桥有些开心,随后又有些担忧,从来没有人教过他怎么给人做夫郎,他怕做不好,更怕有一天会遭人厌弃。沈桥又想着李大成是个好人,他只要多多的干活,少说话,也许…… “到了,小桥。”李大成,将板车停好,拿钥匙开了院门,才冲着有些发呆的沈桥说道。 沈桥从自己的思绪抽离出来,跟着李大成进了院。院子很方正,中间还用碎石铺了一条小路,直通堂屋,就算是下雨也不会泥泞难行。屋子是青砖瓦房,宽敞明亮,比他在安坪村见的许多房屋都要气派。 沈桥站在院里有些局促,李大成看出沈桥的不安,直接伸手握住沈桥微凉的的手,将人牵进了屋里,点了油灯。 暖黄色的光下,李大成的视线落在沈桥身上,轻轻的摸了摸沈桥有些毛躁的发顶。 “小桥,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沈桥缓缓地抬起头,小声地答应着,清亮的眸子蕴含着灿如星辰的光亮。 “咕咕,咕咕……”静谧的室内突然传出响声,沈桥赶紧捂上肚子,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害羞的低了头。 “饿了,我马上去做饭,小桥先在这歇会。”李大成唇边挂着笑,安抚了两句,出了堂屋,准备去晚饭。 一踏出屋门,李大成就掩去了脸上的笑意,手臂上的传来阵阵疼痛,这一天折腾下来,伤口肯定又撕裂了。好在出门时特意换了深色的衣服,没被沈桥看出端倪。 李大成先在锅里烧了热水,热水舀出来些备用,淘米将米饭蒸上。往屋里看了一眼,见沈桥在屋里坐的好好的,才就着刚刚烧好的热水,简单的将伤口清洗了了一下,又麻利的用布条包好,穿好外衣。 米饭还得一会好,灶房里只有一口锅,要想炒菜那就还得等米饭熟了,多少有些不方便,李大成盘算着还得在盘一口锅,或者买个小锅,炒菜、煮粥也方便些。 板车上的肉李大成拿了一份进来,另一份本是想答雷大夫的,如今下河村没去成,肉不又可久放,只能等下次过去时买其他的谢礼。 沈桥拿手在发烫的脸颊上拍了拍,好半天才觉得脸上没那么热了。他平日做惯了活儿,如今李大成对他好,他更不好意思空坐着等吃饭。 站在灶房门口,屋里李大成有条不紊的忙乎着,沈桥又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活儿,呆愣愣地站着又怕讨人厌烦。 正犹豫的时候,视线正好对上偶然抬头的男人。 李大成以为沈桥饿的狠了,又往灶下填了一根柴,才笑着开口,“在等一会儿,马上就可以吃了,明天去镇上的时候,给你买些零嘴,饿的时候也可以垫垫。” 第39章 沈桥吃了一惊,零嘴点心这些东西都贵,哪是他们乡下人吃的,偏偏李大成说的很平常。沈桥反映过来后,连连摇头,“我不饿,不用给我花钱了。” 李大成的刀工很好,切菜很麻利,一看就是做惯了饭的,可沈桥还是想帮些忙,鼓足了勇气开口:“我……我也会做饭,我可以……可以帮忙。” “好,那小桥来看着火,火旺一点,炒个菜咱们就吃饭。”李大成看着沈桥小心翼翼的样子,哪里舍得拒绝。 沈桥听话的在灶前的小凳子上坐下,往灶膛里填了根柴,木柴很快燃烧起来,红色的火苗跳动,照的人身上暖暖的。 第032章 家常菜 晚饭有些仓促,一盆米饭,一道辣椒炒肉,一道秋笋炒肉。李大成见沈桥太瘦了,又擀了面条,切了半颗秋菜,做了锅面汤,面汤里还卧了鸡蛋,再撒上香油,老远都能闻见香味。 “快吃吧,小桥,吃完早点歇着,明天咱们去镇上买些东西。”李大成给沈桥递了筷子,又给沈桥盛了一碗面汤。 沈桥看着桌上的饭菜有些不敢动筷,饭菜实在是太好了。晶莹软糯的大米饭,还冒着热气,沈桥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见何春兰和沈安、沈平吃过,他只能在掀开锅盖的一瞬间闻闻味道。饶是这样沈桥也很满足,大米香香甜甜的味道充斥在鼻尖,好像连肚子都那么饿了。 李大成炒菜很舍得放肉,青椒炒肉,色泽诱人,肉香四溢。秋笋炒肉,看起来就清脆可口。 沈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偷偷的用手揉了揉肚子,心里惦记着李大成娶他花了十两银子,说是娶,可他们十里八村哪有这么贵的彩礼。如今他还一点活儿都没做,哪里好意思吃这么好的饭食。 李大成见沈桥没动筷,心里也猜到几分,给人夹了一筷子菜,哄道:“小桥,快吃,吃完了我还有事要你帮忙。” 果然,沈桥听见这话,就拿起了筷子,生怕吃的慢了,耽误了干活。 大米饭配着青椒炒肉真的很香,沈桥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米饭香甜软糯,炒肉咸香入味。沈桥无比珍惜的端着碗,眉眼不自觉的弯起好看的弧度。 李大成知道沈桥胆小,怕他吃不饱,见沈桥碗里的菜不多了,就给夹上一筷子。沈桥吃饭很好看,嘴里含着食物,将脸颊撑的圆滚滚的,像林子里可爱的小松鼠。 这一顿饭,不知不觉中李大成吃的也比平日多。 李大成吃的快,已经吃完了,沈桥还抱着汤碗小口小口的喝着,见李大成放下筷子,也跟着放下碗。 “小桥,我吃饱了,门口的板车是我朝别人借的,我现在给人家送回去。你慢慢吃,吃完了不用动,灶房你不熟悉,等明儿天亮了我再你带你转一圈。”李大成看出沈桥的局促,主动开口说要出去,想让沈桥慢慢的吃饭。 “我……我送你出门。”沈桥听李大成说要出去,赶紧站起身来,他见村里其他的妇人夫郎都会再家里男人出门的时候送到门口。 李大成轻轻的搭上沈桥的肩膀,没敢用力将人摁回凳子上,缓缓的开口:“不用送我,你好好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一会儿我还有事要你帮忙。” 见沈桥没想着再站起来,李大成又嘱咐道:“一会儿,门我从外面锁上,谁要是来敲门,你不用怕,也不用理会,就装作屋里没人,我送完东西就回来。” “我知道了,谁来我都不出声。”沈桥的声音虽小,脸上的表情却很郑重,好似李大成交代的事是什么机密要务一样。 李大成忍不住笑了笑,“好,小桥好好吃饭,我一会儿就回来。” 沈桥听见院外传来“吱呀吱呀”的关门声,知道李大成出去了,才端起碗小口小口的喝了口汤。汤很香,上面还飘着层油花,面条也煮的软软的,吸饱了汤汁很入味。碗底还有一个鸡蛋,光滑细腻的蛋白里包裹着金黄色的蛋黄,一口咬下去,爽滑醇香。 这顿饭是沈桥十六年来吃的最好最饱的一顿,轻轻的揉了揉肚子,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沈桥将盘子碗小心的拿到院里,就着月光一个个的清洗干净,又拿到灶房收好,才又回了堂屋。屋里的家具摆设都很新,沈桥没敢乱动,将刚刚吃饭的桌子又擦了一遍,在屋里慢慢的溜达着消食。 农闲时,村里人睡觉都早,四周除了呼呼的风声,就是不知从谁家院子里传来的犬吠声。 李大成到了赵家时,赵家已经阖上了院门,轻轻的叩门,不多时就传来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扇,赵大顺见是李大成,赶忙帮着推板车,将人让进院里。 “天晚了,放你那就行,你身上还有伤,不多歇歇,何苦还跑最后一趟!” “没事,顺子哥,刚吃饱饭,正好消消食。”李大成说着,从板车后的竹篓里拿出那二斤多猪肉,递给赵大顺。 赵大顺见了李大成手上的肉,面上有些不悦道:“这肉你拿回去,都一个村的犯不着这么见外,就是别人借板车用用,也用不着回这么大的礼。” 李大成料道了会是这样,无奈的笑了笑说:“顺子哥误会了,这不是谢礼,这几日我就要娶亲,想请顺子哥给帮几天忙,哪好空手来请!。” 赵大顺听了李大成的话,愣了一下,随即问道:“谁家的姑娘,没听你提过,怎么这么仓促!” 第40章 “不是姑娘,是个小哥儿。说来话长,我家的情况顺子哥也都清楚,我孤身一个,成婚自然是没有人给张罗的,我那没过门的夫郎身世也是可怜,到时候还得麻烦顺子哥多费心,跟着忙乎几天。”李大成说着,又将手里的肉递了过去。 这次赵大顺没有推拒,他知道李大成的好心,可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是特别宽裕,他不愿意占别人的便宜。 “下次可不许了,成了亲,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李大成应了,惦记着独自在家的沈桥,没有多留。出了赵家,他的脚步明显的加快了。心里想着,沈桥有没有把面汤都喝了,又想着沈桥实在是太瘦了,以后得多做点好吃的,好把人喂胖些。 想着想着,又笑出了声,从来没有体会过家里有人等着原来是这种感觉,如寒冬里的暖阳,带着暖融融的光,将心底里的每块地方都熨慰的妥妥帖帖。 第033章 试着依靠我 院门外传来声响,沈桥有些紧张,站在堂屋的门口小心的朝外面望,见是李大成,不由得的松了口气。 李大成进院就见一个圆圆的小脑袋从门口探出来,不由的笑了出来。 “等急了吗?怎么不去屋里坐着,。” 沈桥摇了摇头,觉得不好,又补了一句,“不着急。”,想再说些别的,可实在想不到说些什么,沈桥也只好作罢。 “先进屋里坐会,我打了水就进来。”李大成笑着进灶房,将锅里温着的水舀了出来,试了试温度正好,才熄了灶膛里的还有火光的木柴。 李大成端着盆水进了自己平日睡的正房,将盆放在地上,将被褥展开铺好,才朝着沈桥招招手。 沈桥猜不到李大成喊他干什么,见男人进了里屋,虽然心里有些慌慌的,还是听话的进去了。两个人已经签了婚书,就是做实了夫妻之名,虽然没有拜堂,但是李大成如果真要些什么,沈桥也不会反抗,只是有些害怕。 李大成见沈桥脸色不好,整个人还微微的发抖,以为是生病了,抬手摸了摸沈桥的额头,触手溫凉,并没有发热。又见沈桥紧紧的揪着衣角,心里也猜到了几分。 李大成坐定,看着沈桥,脸上带着少有的郑重,“小桥,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不用那么拘谨。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我希望你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好不好?” 沈桥乖巧的点点头,李大成忍又道:“你嫁于我,上无公婆,下无姑嫂兄弟,以后家里可就都交给你了!” 这是沈桥没有想过的情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在李大成以为等不到回答的时候,沈桥开口了,“你别……别难过,以后……我……陪着你。” 这句话用光了沈桥所有的力气,沈桥说完就低下头,不敢看李大成。 李大成原本只想逗弄沈桥多说两句话,没想到得到了意外的答复,李大成看着沈桥低着头,直觉的心都软了。 “好。”他认真的答应着。 沈桥的话好似终年不息的温泉,暖热了李大成两世的孤寂。 “家里有我,有你,咱们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不忍心沈桥有丝毫的压力,李大成了开口解释。 沈桥小声的“嗯”了一声,此时他的心还在砰砰乱跳。他从来没有这么大胆过,只是刚刚听了李大成的话,心里有些难受,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的人也没有亲人,下意识的开口,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小桥,洗洗早点睡吧,我就在西屋,有事就喊我,明天吃完早饭咱们去镇上。”李大成说着,将门带上回了西屋。他知沈桥胆小,况且今天已经有了不小的进展,他更相信来日方长。 水还温热着,沈桥平时从未用过热水,哪怕再冷的天都是用冷水,导致每年手上都会生冻疮,冬天时手指又红又粗,肿的像个胡萝卜,还时常溃烂。 手指轻轻的划过水面,荡起一圈圈的涟漪,沈桥就就着温热的水洗漱干净,才坐在床沿上。 被褥都很松软,沈桥伸手摸了摸,才小心翼翼的躺上。屋子很暖和,一点风都不漏,比他平日住的柴房好太多了。 沈桥小心的翻了个身,总觉得有些不真实,用脸颊蹭了蹭枕头,触感很真实,才确认不是梦。这样的日子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不仅可以吃饱饭,还有暖和的屋子住。可他什么都没有,以后只有多干活回报里大成对他的好。 夜凉如水,沈桥想了很多,本以为会失眠,却不知什么时候裹着被子,入了甜甜的梦境! 夜里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雨,空气中都弥漫着湿冷和寒意,沈桥推开门瞬间就被冻了打了寒战。 李大成正在扫院里的积水,见沈桥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赶紧出声,“小桥,外面凉,先进屋去。” 昨天睡的太好了,沈桥丝毫没有听见窗外的雨声,早上睁开眼睛见天已经大亮了,吓的赶紧起身。出来却见李大成已经起了,心里更慌,生怕给人留下懒惰的印象。 沈桥破天荒的没有听话,快步来道男人身边,鼓足勇气开口:“我来扫吧,我可以的。” 李大成见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还强撑着要干活,心里一阵阵的心疼,放下手里的扫帚,牵着沈桥冰凉的手,回到了屋里。 “小桥,乖乖坐好。”李大成双手微微用力将沈桥摁在床上坐好,伸手脱了鞋子,扯开沈桥刚刚叠好的被子,盖在人身上。 第41章 “穿的这么少,还不听话往院里去,不怕着凉吗!”接连两场雨,天凉了不少,眼看着就要入冬了。沈桥身上的衣服单薄的很,鞋子也都是破洞,李大成见人还不听话非要往院里去,有些着急,却还是压着声音,怕把人吓着。 “我……我……想帮……干活儿……”沈桥心里一直记挂着李大成给何春兰的十两银子,李大成对他好,他除了加倍的干活,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办法来偿还。 在何春兰手底下讨生活很艰辛,也让沈桥养成了遇事从来不会更不敢考虑自己的性子。 李大成无奈的叹了口气,又放轻了声音,慢慢的开口:“小桥,你嫁给我是给我做夫郎的,不是来家里做长工的。不用想着每天干多少活儿,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也没有这么多活做。” 沈桥微微的仰头看着李大成,眼圈有些泛红,他再蠢笨也知道惹男人不高兴了。 可是他在村里见别人家的媳妇、夫郎都是幸苦的伺候一大家子,男人们大多都只管地里的活儿,农忙时媳妇、夫郎也要下地做活儿,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如果谁家的媳妇或者夫郎偷懒不做活儿,少不得会被婆婆、丈夫打骂,传出去还会连累娘家。 李大成后悔刚刚语气重了,伸手握了握沈桥微凉的手道:“小桥,我不是怪你,只是你既嫁给我,那我就是你的男人,我希望你可以试着依靠我。” 沈桥好想失去了语言功能,双唇开合了几下,也没有吐出一个字,倒是脸颊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红晕。 沈桥害羞的样子和平日不同,整个人呆呆的像极了林子里的小鼹鼠。李大成忍不住揉了揉沈桥圆圆的发顶,将炕桌摆在床上,出了屋。 早饭是很简单,李大成做了一小锅疙瘩汤,烙的两面金黄的葱花饼,切了半根秋笋拌了个清爽可口的凉菜。 “小桥,快吃吧,吃饱了咱们还要出门。”李大成给沈桥盛了一碗疙瘩汤,又递给沈桥一角葱花饼。 疙瘩汤是白面做的,一口下去,身子都暖和了起来,葱花饼也很香,再配上爽口的小菜,两个人饱饱的吃了一顿。 饭后,沈桥主动要求洗完,李大成没有拒绝,给洗碗的盆里舀了两瓢热水,试了试水温正好,才留沈桥一个人洗碗。 第034章 去镇上 昨夜的雨不小,村里都是土路,低洼的地方少不得积水,行走更加不便。也许是要降温了,早上的那阵风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有了加据的趋势,吹的人遍体生寒。 沈桥的衣服实在是太单薄了,李大成无奈只能给沈桥套上自己的外衣,虽然样子有些不好看,可好歹能挡些风。 泥泞的道路蜿蜒曲折直至尽头,路面上还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脚印,天气不好,路又难行,李大成便没有选择不行,转而而是带着沈桥去坐了牛车。 因着今天天气不好,去镇上的人也少,赶车的车把式还没揽到客,正站在路边搓着手哈气。见了李大成他们,殷勤的上前询问:“二位,坐车吗?这天冷路滑,不行也不易,还是坐车稳当些。今天算二位运气好,两个人坐车优惠一文,只收您七个铜板。” 李大成本就是要坐车的,自然道好,牵着沈桥上了板车,将沈桥安置在中间,而他自己却侧身坐在外面,挡住了一大半寒风。 沈桥却是在听见七个铜板的时候,有些心疼,七个铜板都可以买一块豆腐,一小吊肉了。只是用来坐车,总觉的有些不值,可见李大成已经开口了,他自然不会说反对的话。 李大成见车把式慢慢悠悠地赶着牛车往前走,又将沈桥的衣服往里拢了拢。 车把式回头看了眼,笑着道:“我还没见过你们这么恩爱的小夫妻,是刚刚成婚吧!” 李大成见沈桥低下头,只露出红红的耳尖,也笑着点了点头,怕沈桥不自在,不动声色的转了别的话头。 “天儿不好,您这来回赶车也是幸苦!”车把式听了这话,彻底止不住话头,“咳,幸苦到不怕,我们这行赚的不就是幸苦钱,怕就怕没钱赚。我这等了一个早上了,腿都要冻僵了,就等着您二位。这天儿不好,出门的人也少了不少,哎,盼着返程的时候能从镇上多拉几个人回来。” “今儿正式集市,应该不会太冷清,说不准,日头上来了,坐车的人也多了。” “哎呦,成您吉言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不久就到了镇上,李大成掏出七个铜板给了车把式,扶着沈桥下了车。 李大成对镇上一点也不陌生,沈桥却是第一次来,看着一切都新鲜,想四处看看,又怕给李大成丢人。 “小桥,这就是清水镇了,我平日里就是在集市那边摆摊,一会儿带你过去瞧瞧,现在咱们先去布庄,那里可以买布,也有成衣。”李大成耐心的介绍着,又将熟识的招牌指给沈桥看。 沈桥并不识字,凡是李大成给他讲过的店,他都想用心的一一记住。 远处有小贩挑着担子,脆声的叫卖着:“茶汤,热乎乎的茶汤,五文钱一碗了,喝了暖心暖胃,包管暖心又暖胃!” “来两碗茶汤!”李大成朝着小贩招呼了一声,牵着沈桥站在路边等着。 小贩很快挑着担子,来到两人身。拿了小板凳热情的招呼两人坐下,拿碗盛了两碗茶汤,分别递给两人。 茶汤里加了大枣碎、花生碎、还有芝麻,离着鼻子老远都能闻见香味。沈桥小心的捧着手里的碗,热乎乎的,仿佛真的能驱散这一路的寒气。只是想到一碗就要五文钱,又有些心疼。 第42章 “快喝吧,喝了去去寒气。”李大成用衣服内侧下摆将勺子擦了擦,才递给沈桥。 沈桥喝了一小口,嘴里满满的甜味,还有花生和芝麻的香气。 他没有怎么吃过甜食,记忆里有一年别人给了一块蜂巢,何春兰很爱惜,放在柜子的最上层,有时会掰一小块,用水冲了给沈安和沈平喝。沈安和沈平总是在一旁看着,生怕对方碗里的蜂巢比自己碗里多。有一次两人打闹起来,撞到何春兰,何春兰手一松蜂巢就掉到了地上,他自然做了出气桶,挨了一顿打骂。等何春兰出了气,带着沈安和沈平两人回了屋,他才敢从地上起来。却见柜子的下面有一小块碎蜂巢,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放进嘴里,甜滋滋的,顿时感觉连刚挨的打都没这么疼了。 当时的他以为那是最甜的东西了,如今的茶汤却比那一小块蜂巢甜的多了! 李大成见沈桥端着碗出神,轻轻的唤了一声:“小桥,怎么了?” 沈桥还沉浸在刚刚的思绪了,被李大成一喊,吓了一跳,碗里的勺子差点掉了,手忙脚乱的一通忙活,碗里的茶汤才没有撒在地上。 “没事,小桥,要是喝不惯的话就剩下,一会儿带你去买肉包子。”李大成以为沈桥可能是吃不惯,开口宽慰。 他来过镇上几趟,见卖甜食的大多都是姑娘和小哥儿光顾,还以为沈桥也会喜欢甜食,这才带人喝茶汤,却不料沈桥只喝了一小口就端着碗发呆。 “不是……,没有……我没喝不惯,很好喝。”沈桥怕李大成误会赶紧解释,怕男人不信还喝了一大勺,喝完了来不及咽下,就抬头看李大成,见男人脸上没有一点生气的迹象,又小声的补了一句,“很好喝,是我喝过最好喝的。” 李大成唇角弯弯的勾起,漾出一抹宠溺的笑意,朗声道:“喜欢喝我们下次还来,以后咱们慢慢的将这镇上好吃的都吃一遍!” 李大成的笑容温暖又让人安心,也感染了沈桥,沈桥也坚定的点了点头。 第035章 置办新衣服 镇上的主路都铺了石板,偶尔有低洼处会积水,也并不难行。就是不时会有车马经过,难免溅起一束水花,打湿衣摆。 李大成走在外侧,间或有马车经过是,总会侧身将沈桥严严实实的挡在里面。两人的距离近了,沈桥甚至能闻到李大成身上微微的汗味,不免一阵面红耳赤。 南福街上有几家布庄,布匹的种类很多,价格也很合适,很受平民百姓的的青睐。 许是因为昨夜下过雨,街上行人并不多,好些店铺都冷冷清清的。 李大成带沈桥来的布庄,叫福记布庄,因着此时店内并没有客人,伙计扶在桌子上打着盹。 听见脚步声,伙计赶忙从桌后出来,揉了揉眼睛,悄悄地打量了两人一眼,见男人就是普通的农户穿着,小哥儿却穿着明显不合适的衣服,心里有些纳闷,却还是殷勤的招呼着。 “二位客官想看些什么,小店里前几日新进的布,我拿给二位看看!” 伙计说着自身后柜台的里拿出一匹藏蓝色粗布,展开一截给两个人展示,“您看这布颜色鲜亮,还耐磨的很,现在价钱也合适。” 李大成摸了摸伙计手里的布,质感有些粗糙,皱了皱眉道:“有成衣吗?小哥儿穿的,颜色鲜亮些的,夹棉的、棉的各拿两身,布料要柔软些的。” 伙计有些诧异,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李大成,见他身上也是一身粗布衣裳,衣服虽然没有补丁,但怎么看也不像是富贵人家。 一般农户人家多半穿的是粗布麻衣,一来粗布耐磨,干活儿也不会轻易损坏,二来粗布价钱也便宜。同样的衣裳要是换成棉布的,那价钱可要贵上不少了,况且还是一次要买四身,一般的农户是断断没有这么大方的。 四身成衣对他们铺子那也算是一笔大生意了,伙计不敢怠慢,满脸堆笑道:“您二位先坐会,既是给这位小哥儿挑选衣裳,那免不了得试试,我这就进去喊我们老板娘来招呼二位,二位先坐坐。” 伙计引着两人坐下,又沏了茶,这才转身进了里屋。 沈桥第一次进这么大的铺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又怕给李大成丢人,只得强撑着。 刚刚听见李大成说要给他置办衣服,还要料子柔软的,沈桥心里一惊,不知得花多少银子。有心想劝说一两句,可顾虑着刚刚的伙计在又没敢开口。 这会儿,只有两人,沈桥才小声的开口:“我……别买那么多,买一身粗布衣裳就够了。” “天渐渐凉了,从得有两身换洗的,小桥……”李大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从里屋传出的声音打断了。 “二位来的正巧呢,店里前几日刚做好的一批成衣,我带二位看看。”老板娘是个丰润的中年妇人,听伙计说来了单大生意,笑着招呼着两人。 老板娘知道是给小哥儿挑选衣裳,此时见了沈桥就热络的上前,拉着沈桥的手一顿夸赞。 沈桥没有经过这种场面,一时慌了神,下意识的像李大成投去求救的目光。 李大成笑了笑,上前不动声色的将两人隔开,“麻烦老板娘给挑几身衣裳,颜色鲜亮些的。” 老板娘也是个人精,见着小哥儿有些胆小,自然识趣的避开。 “您放心吧,我们店里的衣裳颜色齐全着呢,小哥儿又长的白净清秀,穿上保管好看!” 第43章 老板娘说着,从架子上拿出了出了两身成衣,都是棉布的,中间夹了一层薄棉,质地比粗布要柔软不少。颜色也鲜亮,一身天青色、一身浅碧色,正好适合少年人的娇俏。 李大成转头去瞧沈桥,见沈桥有些不自在的揪着衣摆,轻声哄道:“小桥,去试试合不合身。” 老板娘没给沈桥反应的时间,就挽着人进了里屋。 离了李大成,和生人同处一室,沈桥不觉有些紧张。好在老板娘整日招呼客人,人情练达的很,言语之间让人倍觉舒适,沈桥才稍稍不再那么紧绷。 “我还没见过这么疼夫郎的男人呢,小哥儿可是好福气呢!” 老板娘一边帮沈桥换衣裳,一边出口夸赞。 沈桥脸颊燃起一抹绯红,还是点点头,小声又坚定的道:“他是个好人。” 老板娘闻言笑了笑道:“咱们嫁人不就是图个人好嘛,这世道好男人可不多见!” 沈桥红着一张脸,只能点头,再也不敢回话。 李大成坐在外面,心里有些担心沈桥,如今听见屋里传来笑声,倒是松了口气。 不多时,老板娘就领着换完衣裳的沈桥出了里屋。 沈桥低头站在那里,一改往日的灰暗颜色,一身天青色的衣裳,将整个人衬的耀目清澈。 李大成下意识站了起来,心脏砰砰的乱跳,如擂鼓一般。注视着沈桥,砰砰乱跳的心脏,如急流归入大海,又慢慢地恢复平静,只留下一片悸动和波澜。 沈桥感受到身上火辣辣的目光,微微抬头,男人深沉的眸子中蕴含着晦暗不明的烟雾,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吞噬。 “怎么样,这人靠衣裳马靠鞍,小哥儿本就好看,这稍微一打扮就让人移不开眼了!”老板娘见李大成看的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出声打趣。 李大成闻言敛了情绪,豪不吝啬的夸赞道“是好看。” 沈桥不敢再抬头,李大成也收回了落在沈桥身上的目光,“就要着两身了,棉衣可有吗?” “棉衣现在样式还不全,这几天也不算太冷,二位不如过个五六日再过来,到时候也好挑些样式好看的。”老板娘一边嘱咐伙计把衣服包好,一边回话。 李大成点了点头应了,想着反正隔一日就来镇上摆摊,到时候再买也方便。 沈桥小心的摸了摸身上的衣裳,质地柔软,颜色也水灵。他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裳,别说他了就是村长家的小哥儿穿的也是粗布衣裳,只是不知道这两身衣裳要多少银子。 听见李大成说过些日子还要来买棉衣,沈桥更加心疼银子,鼓起勇气拽了拽李大成的衣袖。 沈桥主动亲近,李大成自然欣喜,微微弯下身子,耳中传来软软的声音,“我……我们买布,回家自己做。” 李大成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小夫郎是要替自己省钱,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沈桥好不容易提要求,他哪有不依的。 老板娘听两人还要买布,那是更加的喜笑颜开,忙着给二人介绍。 等两人从福记布庄出来,李大成的的两只手都拎满了东西,沈桥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一两银子,足足花了一两银子。 他心疼地紧,也没有心思再看镇上的新奇,默默跟在李大成身后,只觉的着镇上什么东西都贵的吓人。 李大成回身看沈桥,见沈桥的小脸皱成一个包子,不由得笑了笑,再进其他的铺子索性就让沈桥在外面看着东西。 直到下午,两人才买够了所有的东西,照样做牛车回河谷村。 树影间一缕缕的日光落在沈桥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一对若隐若现的梨涡悄悄绽放在白皙的脸颊上,大大的眸子微微低垂着,宛如两潭秋水。 第036章 禾哥儿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伴着薄薄的雾气,笼罩着整个村子。偶尔一阵寒风吹来,将雾气吹散了些,便能清晰的瞧见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出了袅袅炊烟。 两人下了牛车,拎着大包小包的往村里走,此时正是做晚饭的时候,又不是农忙时节,难免在路上遇见几个闲聊的人。 沈桥一贯不会同人打交道,见了人有些胆怯又紧张,只能乖乖的站在李大成身后,极力地降低存在感。 李大成自是知道沈桥性子,因此也只是寒暄两句,并不过多的攀谈。 只是每当有人询问沈桥的来处,李大成也不隐瞒,面带喜色大大方方的承认是自己的夫郎。 沈桥被认可心里欣喜,耳边却觉着有些发烫,只能将头低的更甚。好在前面不远就到家了,沈桥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不巧两人刚要拐进巷子就听见前面传来吵闹声,里面还夹杂着细小的哭声。 李大成皱了皱眉,转身看向沈桥道:“没事,不知谁家拌嘴吵架了,别怕,咱先回家!” 沈桥乖巧的点了点头,“我不怕的。” 李大成又与沈桥调换了位置,将沈桥护在里面,两人刚经过门口,就见一个小哥儿满头满脸都是血的从院里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骂个不停的男人。 李大成下意识的挡在沈桥前面,不愿叫他见着血腥的场面。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旁边的邻居,纷纷出来瞧瞧是怎么回事。 众人见了眼前的情景也是吓了一跳,夫妻拌嘴是常有的,怎么就将人打成这样。 “这是怎么了,炒两句嘴,怎么还下死手啊!”旁边的张婶子见着跌坐在地上跟个血葫芦一般的禾哥儿,忍不住说了两句。 第44章 “就是,谁家两口子不拌两句嘴,也没你家这样把人不当人下死手的!”周恒媳妇也是个心直口快的,说话也不留余地。 周恒拽了拽媳妇的袖子,想着邻里之间还要留点情面,不要太得罪人,却被媳妇甩开了。无奈也只能往前站站,怕王贵会伤了自己媳妇。 “我打自己的夫郎,跟你们有什么关系!”王贵见众人矛头都指向自己,满不在乎的开口。 沈桥有些不安,他从小挨过的打不少,知道棍子打在身上的感觉,见着眼前的情景,免不了心下一阵发寒。 他也有过一次被打的头破血流经历,过年的时候,沈安和沈平偷出桌案上供奉用的果盘,一不小心打碎了碟子。 两人将罪名推到他身上,杜荷花气的用擀面杖打他,他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只觉得头昏昏的。头上的鲜血顺着脸颊滴到地上,无疑又招来一顿打骂。 沈桥不知道那次是怎么挺过来的,只记得勉强支撑到柴房就昏死过去了。 现在想起来,沈桥心里都会惧怕,这种彻骨的疼,恐怕这一辈子他都忘不掉。 李大成见沈桥面色苍白,有些心疼,低头,用仅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对沈桥说:“别怕,咱回家!” 好在人们的视线都被王贵吸引了,李大成带着沈桥悄悄的退出人群。 直至进了屋沈桥才感觉缓过来些,李大成将今日采买的东西全堆放在堂屋,顾不上收拾。坐在沈桥的对面,见人气色比刚才好了些,才缓缓开口:“别怕,有我在呢,先歇一会,我去做饭。今天跑了一天你也累了,吃了饭早点歇着。” 沈桥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惶惶不安,见李大成转身就要出门,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上前两步拉住了男人的衣角。 “我们……我们……能不能出去……出去看看……”沈桥说完屋里一下子就安静了,李大成似是没有想到沈桥会这么说,一时有些愣住。 沈桥不敢抬头去看李大成的反应,话出口觉得自己有些大胆,又有些害怕。 李大成大约猜到沈桥的想法,哪有不答应的。一个轻轻的好字落在沈桥的耳里,沈桥下意识地抬头,正撞进男人满是柔情的眸子里。 两人出了屋,在院里就能听见王家那边传来的叫骂声。李大成牵起沈桥的手,紧紧的握在手里,才出了门。 沈桥的手冰凉,掌心传来男人的体温,心里踏实了不少。 两人来到王家,王贵嘴里还在不干不净的骂着,禾哥儿却不在门口了。 沈桥有些担心,不知道那个小哥儿怎么样了。 李大成拍了拍周恒的肩膀,小声道:“什么情况?” “哎,王贵喝了点酒,心里不痛快,就拿夫郎出气,给人打的头破血流,赵婶给人扶回他们家了。看着吧!这还有的闹呢!”周恒见是李大成,将这边的情况都说了。 “我花了真金白银,将人娶进门,两年了啊,两年了,连个孩子都没给我生!”王贵站在门口朝着赵家不住的骂。 大家不愿意跟一个醉鬼计较,也都散了。周恒媳妇还气着,被周恒拉着往家走,路过李大成身边,见沈桥眼生,有心想聊上几句,被周恒拉着走了。 王家门口只剩下李大成和沈桥两人,王贵见李大成生的高大,又听闻他打死野猪的事,不敢在骂,讪讪的回了屋。 李大成一直没有松开牵着沈桥的手,见人都散了,才拉着沈桥往前走。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沈桥发现并不是往家走的方向,不解的看着李大成。 “前面就是赵婶儿家,知道你担心刚刚那个小哥儿,出来时我拿了今天在药店拿的治外伤的药,咱给他送去,也算是尽一份心。”李大成耐心的解释着。 沈桥望着男人心里是犹如被惊涛骇浪席卷过,震惊的半天都没有说出话。过后心里又是满满的感动,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男人却能够知晓他的心意。 沈桥心里除了感动,还有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愫在悄悄的滋长! 第037章 沈桥给禾哥儿送药 赵家人都厚道,赵祥平日里照尽心地照看着家里的几亩地,赵婶儿操持着家里大小事情。唯一的女儿去年出嫁了,儿子还只有八九岁的样子,村里的孩子都不娇气,平时日已经能够帮家里干活了。 两人来到赵婶儿家时,禾哥儿头上的伤已经简单的收拾过了,眼睛还是红红的,整个人毫无生气的靠在炕上。 赵婶儿还在骂着王贵没良心,黑心肝的! 李大成的出现让赵家人有些意外,想着和李家平日也并无交集,村里住着这些年都没走动过,怎的今日突然上门来了,还领着一个眼生的小哥儿。 “婶儿,我搬过来几天了,家里还没收拾利索,也没来的及过来看看。今天过来,还有事麻烦您,过几天我要成亲了,到时候您和赵叔儿早点过去,吃杯喜酒,也给我们添添热闹!” 李大成顾及着屋里的禾哥儿,没有进屋,就在门口说着话,说完又给赵婶儿介绍了沈桥。 沈桥往前走了两步,乖巧的喊人,他长得白净,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声音虽不大但很清脆,讨人喜欢的很。 赵婶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脸上就带了笑,连连的答应着:“好好,我一定早点去,人手不够的话,我还能跟着忙乎忙乎,灶下这点活我都是拿的起的。” 第45章 “那先谢谢婶儿了,日子订好了我告诉您,到了日子还麻烦您和赵叔儿都早点过来,帮着操持操持!”李大成满脸笑意的道了谢,依旧站在门口朝着沈桥点了点头,目光中都是鼓励。 沈桥回头看了看李大成,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又向前走了一步。手心里握着的药瓶湿漉漉的,沈桥在衣服上蹭了蹭,深深的吸了口气,才慢慢的开口:“家里有……有备着的伤药,禾哥儿身上有伤,我拿了一些,涂上也许能没这么疼。” 沈桥将自己想好的话磕磕绊绊的说完了,又小心的把手里的白瓷瓶递了出去。 赵婶儿抹了抹眼角,伸手接过,握着沈桥的手道:“真是个心善的好孩子,往后跟了大成一定会和和美美的!” 从来没有人对沈桥这样亲近过,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答,下意识地去瞧李大成,见男人只是眼含笑意的看着他。他想不到说什么,只好不住的点头,怕不妥又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从赵家出来,沈桥的眼睛里一直闪着亮光,步伐也比来时轻快了不少。李大成侧头看着这样鲜活的沈桥,只觉得心里软成一片。 “这么晚了,可饿了吗?一会儿到家我就做饭,咱们做面条吃!”李大成见着沈桥开心,心情也很好,笑着问道。 沈桥中午在镇上吃了两个酥油饼,又喝了一大碗云吞,酥油饼香香脆脆的,云吞汤鲜馅足,到现在还一点都不饿。 “中午吃的饱,现在还不饿呢!”沈桥老实的答了,这两天的日子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不仅不用挨饿,还有温暖舒服的屋子住,男人还给他买了新衣服,穿在身上暖暖的。 他不知道怎么报答,想了想又说:“一会我来做饭,我会做的!” 李大成见小夫郎满眼希冀的望着他,刚刚软成一片的心,此时只觉得要融化了。 “好,我们一起做,我给你打下手!” 闻言沈桥也笑着点了点头。 有些迟了的晚饭在两人的合力下端上了餐桌,两碗冒着热气的面上盖着酱炒肉丁做的浇头,老远都能闻见浓郁的香味。 饱饱的美餐了一顿,沈桥要去洗碗,却被李大成拦下了。 “放着吧,今天也累了,明天再洗,咱们先把今天买的东西收拾收拾。” 两人将今天买的东西都挪到炕上,才慢慢的归置。 棉布、棉花,甚至还有给沈桥买的针线篮,里头放着各色的彩线,让沈桥爱不释手。 姑娘和双儿同样要学习针线,几乎都有自己的针线篮子。沈桥从前只见过别人捧着针线篮子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地做活儿,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也会有属于自己的针线篮子,他已经想好了用什么颜色的线给李大成做衣裳了。 李大成见沈桥捧着针线篮子笑的眉眼弯弯,心里也很高兴。将装着蜜饯、点心的油纸包放在炕桌上。 “这个……”沈桥指了指炕桌上的油纸包,磕磕绊绊的开口。 “留着给你饿了的时候,垫垫肚子。” 沈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里的喜悦却藏也藏不住。 “收拾的差不多了,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吧!”李大成见时候不早了,东西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开口让沈桥早歇休息。 屋里静了下来,沈桥把刚刚整理好的东西都收进了箱子里,瞧见边上的大红嫁衣,伸手轻轻的摸了摸。 嫁衣料子很好,颜色也很正,上边还绣了花样。村里好多人家成婚都是没有嫁衣的,毕竟大红的嫁衣比寻常的衣裳要贵上不少,平日里又穿不上,实在是浪费。 沈桥将嫁衣放在箱子的最上层,合上盖子,轻轻的摩挲着箱子,眼前浮现出李大成的样子,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李大成独自回到西屋,从怀里掏出药瓶,有些庆幸听了药童的介绍拿了两瓶伤药。 他解开衣裳,露出精壮的上身,胳膊上的伤口反复撕裂了几次,如今虽已经有些愈合的趋势,却坑坑洼洼的难看的很,伤口边缘一圈也还是红肿的厉害。好在现在天气凉了,要是夏天伤口非感染不可。 李大成想着着禾哥儿头上的是新伤,因此给沈桥的是止血镇痛的药粉,自己留下的是活血化瘀的药膏。 在伤口上细细的涂了一层,李大成透过门缝里漏出来的光,知道沈桥还没有休息,也坐在炕上晾晾刚涂上的药膏。 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成亲的事,本着入乡随俗的原则,李大成今儿在镇上找算命先生给挑了个吉日,就在十月二十六,还有整整五日。 村里人成亲虽不像镇上那么讲究,可也得提前准备好些东西。大到席面上要用的食材、酒水,吃饭用的碗筷和桌椅板凳,小到新房里的床褥一杆物品都得提前备好。 李大成与李家签了断亲书,如今独自一人,他得事事都思虑思虑周全,将婚事办的漂漂亮亮! 其他的他都不怕,只是有些忧心沈桥,若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从东屋入了西屋,总觉着有些不妥,也怕村里有人借此议论沈桥的身世。 门缝里透出的亮光没有了,李大成见沈桥休息了,也熄了灯,躺在炕上。 许是思虑过多,他一时竟有些睡不着,翻了个身,眼前又浮现出沈桥的样子。墨色的眸子在漆黑的夜里仿佛流动着星光,眼底是数不清的柔情! 第038章 禾哥儿发热 鸡鸣声响起,沈桥揉了揉眼睛,准备起来做早饭。他来了两日了几乎都是李大成做饭,他最多是打打下手,想到男人的好,沈桥悄悄的弯了弯嘴角。 第46章 朝西屋看了一眼,见房门还是关着的。沈桥轻手轻脚的打开堂屋的门,一股凉气迎面袭来。饶是沈桥穿的够多,也打了个哆嗦。 他赶紧回头看了一眼,见西屋并没有动静,料想应该是没有吵醒李大成,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将堂屋的门轻轻的带上了。 进了灶房,沈桥回想起李大成这几日做的饭相当好,几乎都是精米精面,那都是寻常农户人家过年才会吃的。他在沈家时没有做过这么好的饭,一时有些为难。 在灶房里转了一圈,沈桥想着还是先烧水,一会做饭和洗漱都可以用。 锅里添上水,沈桥自柴房抱来了柴火,刚生上火,就听见外面有动静,他往外面看看了,只听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沈桥慌了一下,有些犹豫,还是决定把门打开,那么早就怕来人有什么事。 开门的时候沈桥才发现,门虽然关得严严实实的,但是门闩并没有插上。他有些疑惑,转念一想定时李大成已经出去了,下意识的朝着西屋忘了一眼。 沈桥将院门打开,门外正站着满脸焦急的赵婶儿。 “赵婶儿……”“桥哥儿,大成在家吗?我这简直要急死了!” “他应该是出去了,您……您别急,是出什么事了吗?”沈桥料想赵婶肯定有急事,也有些着急,偏偏里大成不在家。 “哎呀,这可怎么办哦,要出人命了,我这可怎么跟王家交代哦!”赵婶儿想到昏迷不醒的禾哥,急的是捶足顿胸。 沈桥一下子想到昨日满脸是血的禾哥儿,心里咯噔一下,紧着开口问道:“婶子,是禾哥儿出事了吗?” “可不是,你说我也是好心,想着将人领回家住一晚上,等着王贵气消了也就好了。谁成想摊上这样的事啊,禾哥儿烧了半宿,快天亮了人晕了过去,喊都喊不醒。哎呦,我这可怎么办啊……” 赵婶儿声泪俱下,沈桥听了心里也是着急,又不知道该怎办。 “怎么了,一大早上都找在外面。”李大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桥回头,见着男人,直觉的像见着救世主一般。 连沈桥自己也不知道,才短短两日,他竟然能信任一个人到这种地步! 李大成走近了,将肩上的柴卸了下来,见沈桥眼眶有些红的望着自己,心疼的揉了揉沈桥的发顶,轻轻的道:“怎么了?” “赵婶儿说……说禾哥儿……烧的晕了过去……” “哎呦,大成啊,禾哥儿昨天夜里一直发烧,后半夜人就不清醒了,这会儿喊都喊不醒了,我敲了王家的门,可也没个人应,这可怎么办哦!” “您先别急,请大夫了吗?”李大成眉心皱起,冷静的开口询问。心里却暗暗觉得不好,无论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热,还是头部外伤引起的发热昏迷,都不是件好事。 “请了,你赵叔天不亮就去下河村请雷大夫了,现下还没回来呢,我这也不知怎么是好了……”赵婶儿说着又掩面哭了起来。 沈桥在一旁劝慰着,李大成将两捆柴火放进院里,准备锁上院门过去看看。 “别,别锁,灶膛里还有火。”沈桥见李大成要锁门,猛然想起锅里还烧着水,赶紧出声提醒。 “别急,我去。”李大成舀了半瓢水,将灶膛里的火熄了,又麻利的锁上院门,道:“婶儿,您也别急了,咱们一块过去看看。” 赵婶儿抹了把眼泪,连连点头,快步的走在前面。 李大成握了握沈桥的手,小声的道:“手这么凉,吓着了?” 沈桥摇了摇头,“不知道禾哥儿怎么样了?” “放心吧,一定不会有事的!”李大成轻声地安慰着,心里其实也没有底。 两家离得本就不远,说话间也就到了。 赵春生听了大人的吩咐,独自在屋里照看着昏在炕上的禾哥儿,到底是个孩子,心里也是害怕。此时见到大人回来了,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娘,他一直都没醒,会不会活不过来了?” “不许胡说,这孩子,这么大的人了,说话也没个忌讳!”赵婶儿呵斥着赵春生,又上前查看还昏迷着的禾哥儿。 “这可怎么办啊,这脑袋滚烫滚烫的!”赵婶儿试了试禾哥儿额头上的温度,急的直跺脚。 李大成一个汉子自是不方便上前,沈桥站在一边也是焦急的很。 “婶儿,打盆温水给他擦擦身子,腋下、前胸、后背,都细细的擦拭两遍。我和春生去门外迎迎赵叔儿,小桥,给婶儿帮帮忙!” 李大成的话,让赵婶有了主心骨,连忙应着,出去打水。 “小桥,我在外面看着门,这会儿想来大夫该在路上了,你也别急!” 沈桥点点头,刚刚见了昏在床上的人吓了一跳,这会儿听李大成说话从容镇定,也没那么慌了。 李大成朝赵春生招了招手,又朝着沈桥那边看了一眼,才领着春生出了院,从外面将院门紧紧的关上。 “大成哥,他真的……没事吗?”赵春生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心里害怕,声音里也带了哭腔。 李大成弯下身子,揉了揉赵春生的头,道:“放心吧,赵叔儿不是去请大夫了,禾哥儿吃了药一定会好的。男子汉轻易掉眼泪,一会儿让人看见了,人家可会笑话你的!” 赵春生听了李大成的话,深信不疑,只盼着他爹能快点把大夫带回来。胡乱的抹了把脸上的眼泪,生怕别人瞧见他哭。 第47章 李大成见状笑了笑,心里默默的祈祷着好人真的能有好报! 第039章 禾哥儿发热二 赵祥领着大夫匆匆回来的时候,李大成正在同周恒说话,周恒媳妇也在屋里帮忙。 请来的大夫面生,并不是雷大夫,李大成猜想雷大夫许是出诊去了,这才又请了别的大夫。 马上就要入冬了,赵祥的额上还浮着一层汗珠,可见这一路的奔波幸苦。 因着是双儿看诊,李大成和周恒两个男人自然是不方便入内,仍旧站在院外面。赵祥将大夫领进了屋里,也退了出来。 “赵叔儿,您跑这一趟幸苦了,快坐下歇会吧!”李大成说着,从院里拿了矮凳放在门口。 “哎,跑一趟倒是不打紧,只要人没事就行,要不我们可怎么和王家交代!” “人是王贵打的,您和婶子好心把人留在家里歇歇,即使真有什么事,那也是他王家把人打坏的!”周恒想起王贵昨日蛮横不讲理的样子,愤愤不平的说着。 “哎,终究是在我们家出的事,就怕真有个好歹的,说不清啊!”赵祥想到王贵素日凶恶的模样,心里有些发怵。 “叔儿,您也别急,里面大夫看着呢,有什么情况还得等大夫看诊完了再说。退一步讲,就算是禾哥儿真的不好,那也跟您没关系。王家要是真想诬陷好人,就算是闹到官府去,我也给您做证。知县老爷一贯清正廉洁,定不会冤枉好人的!”李大成神态笃定,言之凿凿,倒是让赵祥提着的心松了几分。 “就是,我也给您做证!”周恒也跟着帮腔道。 三人说着,院里也传来了脚步声,李大成望去,视线与迈步出来的沈桥正好对上。沈桥下意识的低头,见门口还有别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好在李大成快步走了进来,开口问道:“怎么样,大夫怎么说的?” 赵祥和周恒也都往这边看,沈桥有些紧张,身子微微的发颤,刚刚想好的话一时有些忘了。 李大成微微的侧身,遮挡了那两人的视线,才轻轻的开口:“不急,慢慢说!” 沈桥仰头看着李大成,男人脸上永远带着浅笑,里面有鼓励、有期待,还有些沈桥看不懂的东西。 “大夫说,禾哥儿头上的伤得好好养着,要不日后……日后会落下病根。发烧是因为心气郁结,又……又受了惊吓,扎了针,现在已经醒过来了,大夫说再喝上两剂药也就没事了。” 沈桥将大夫的话一字不落的都说了,他有些心疼禾哥儿的遭遇。刚刚在屋里给禾哥儿擦身的时候,他见着禾哥儿身上有许多新旧交叠的伤痕,他知道那些伤会有多疼,才更心疼禾哥儿的遭遇。 赵祥听说没大事,深深的叹了口气,口里念着“老天爷保佑!” 周恒听见人没事,也松了口气,今天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他媳妇是个热心肠,昨天夜里惦记着禾哥儿,翻来覆去的,还害得他一夜都没睡好。 李大成见沈桥,一张小脸还皱皱巴巴的,趁着门口两人不注意,悄悄的伸手捏了一下。和想象的一样,触感很好,就是有些太瘦了。 于是,李大成在沈桥不知道的时候,就打起了将人喂胖的主意! 直到两个人出了赵家,沈桥还觉得脸颊热热的,仿佛上面还留存着男人的体温。 回了家,李大成先将柴火拿到柴房放好,才舀了水准备洗手,手还没放进盆里就被沈桥急急忙忙的打断了。 “有……有热水,临走时烧的,现在应该还温着。”沈桥见李大成要用凉水洗漱,一时情急就慌忙开口,话说完了,才偷偷地抬头看男人的反应。 见李大成笑意盈盈的看着他,脸上并没有被打断的不悦。沈桥才大胆的端起盆,将盆里的水倒了一半,又从锅里舀了两瓢温水,试了试水温正好,才又放回盆架上。 “正好,温的。” 沈桥微低着头,没有看见李大成目光中翻涌着的无尽爱意。 ——— 早饭还是李大成做的,半发面的油盐烧饼、金黄的葱炒鸡蛋、凉拌笋丝、熬的浓稠的大米粥。 饭后,沈桥匆忙的将碗筷拿出去,生怕慢一步男人就会和他抢一样。李大成无奈的笑了笑,心里暗道小夫郎太勤快也不是件好事。 李大成从锅里舀了热水,倒进沈桥洗碗的盆里,又伸手试了试水温,“以后要是洗碗就用热水,别省着。“ 沈桥低着头洗碗,轻轻的答应着,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 李大成眸色暗了暗,半晌才再次开口,声音比以往要低哑,“小桥,我去趟村长家,门我从外面带上,早上起的早,一会儿你再歇会。“ 沈桥听李大成说要出去,连忙将洗好的碗筷放进碗橱里,顾不得擦手,随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在灶房门口,一副要送人出门的样子 李大成手里拎着昨日买的两坛竹叶酒刚要出门,就见沈桥站在房檐下,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 李大成看过去,两人视线交汇,沈桥立刻低下了头,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 李大成笑着嘱咐道:“再回屋歇会,若是有不认识的人来敲门,不用理会。” 沈桥点点头,看着李大成出了门,家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沈桥将灶台上的水渍又擦了一遍,看了看到处都干干净净的,才回了屋。 他以前忙碌惯了,一时闲下来还有些不适应。 第48章 沈桥坐在炕沿上,双腿轻轻的晃荡,脚尖时不时的碰到地面。他脚下是一双湖蓝色的棉鞋,鞋面簇新,鞋口还缀着一圈灰白色的毛毛,俏皮可爱。 以前在沈家的时候,即使是寒冬腊月,沈桥也只有一双磨的不成样子的单鞋,手脚总会长满冻疮。 那时他天不亮就得起来,赶鸭子去水塘,顺便割草。回来后就得忙乎着烧水做饭,等其他人吃完饭,紧着洗碗收拾。再去喂鸡、打扫鸡窝,都忙完了,还得去田里干农活。稍有空闲,何春兰就会让他洗衣服,砍柴,挑水,这些都忙完了,又该准备晚饭。 他不敢有一刻停歇,生怕招来打骂,也只有深夜里柴房的那个小小角落,才能稍微缓解他一天的疲惫。 现在的日子,是沈桥做梦都不敢想的,回想以前的生活,恍若隔世一般。 静静地坐了一会,沈桥从箱子里拿出昨日买的棉布。想给李大成做身衣服,却又拿捏不好尺寸,无奈只能将自己的那两身棉衣裁了。 沈桥将裁好的布料又放回箱子里,细细的整理平整,才盖上盖子。裁下来的好多碎布,稍微大点的沈桥都一一收好,从中找了两块最大的,捧着针线篮子,坐在堂屋专注的做着针线活儿。李大成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情景。 日光透过窗棂照在沈桥的身上,洒下一圈柔和的光晕,沈桥纤细的手指在布料上来回穿梭,一片恬静祥和。 李大成望着沈桥,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 第040章 送荷包 日光微微,透过淡薄的云层,洒在屋檐上,静谧温暖。 李大成坐在堂屋,陪着沈桥坐针线,沈桥被男人注视着,耳尖悄悄的爬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小桥的手真巧!”李大成见沈桥手指纤巧,不大会功夫,一个精巧的荷包就成型了,忍不住开口夸赞。 “我……闲着没事做的,给……给你……做的,可以放些散碎银子。”沈桥低着头,磕磕绊绊的把话说完,也没敢抬头看男人的反应。 “给我做的?”李大成没想到竟然是给他做的,脸上的惊喜藏都藏不住,“我这就挂上!”说着从沈桥手上接过,就要挂在腰间。 “别……别……”沈桥见李大成就要挂上,有些着急又不敢真的上手去抢。在李大成不解的目光中,小声的解释道:“这样……这样太素了,绣上些花再……再给你。” 李大成笑着将手里的荷包还给沈桥,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温柔,忍不住伸手拢了拢沈桥耳边的碎发,“小桥,送给我的都好。” 沈桥连脖颈间都泛着淡淡的粉色,一时间说不出话,只有轻轻的点头。 李大成知沈桥脸皮薄,不忍心将人逗弄狠了,笑着出了堂屋。 等屋里又剩沈桥一个人,沈桥才有些后悔,刚才没有给李大成量尺寸。 李大成在灶房里烧了水,准备午饭。 早上的油盐烧饼还有三个,肯定是不够两人吃的。李大成又和了面,准备蒸锅花卷,花卷有咸味,比馒头更好吃。 发面的功夫,他又手脚麻利的将菜切了出来,半棵小青瓜切片,又切了些猪肉,一会儿做个青瓜炒肉。秋菜切了一颗,准备做个醋溜的,正好解腻。锅里还有早上剩的大米粥,李大成加了少半碗水,又热了热,也就不用再准备稀的了。 想到沈桥太过瘦弱,李大成又打了两个鸡蛋,放了小半水,搅散,准备做个水蒸蛋。 李大成有条不紊的忙碌着,沈桥想过来帮忙,都被李大成挡回去了。男人口口声声说要尽快带上他亲手绣的荷包,沈桥没办法只好搬了板凳,坐在屋前的台阶上做针线。 沈桥看着荷包一时有些犯难,他平日里绣的那些花样都是些姑娘和双儿喜欢的,给男人用总觉着有些不合适。想了好久,沈桥还是决定绣竹子,一来与荷包的颜色相衬,二来寓意也好,竹子嘛,有节节高升的好意头。 想定了,沈桥找出翠绿色和青绿的丝线,小心翼翼的在荷包上落下针脚。 面发好后,李大成又炸了葱油,将面团擀场一张薄薄的饼,撒上盐和葱油,慢慢的从一边卷起,切成大小一样的面剂,再扭转一圈随后一卷,一个漂亮的花卷就完成了。 这点活对李大成来说是驾轻就熟,只是就一口锅,实在是太不方便了些,心里就记下了,下次再去镇上得再买一口小锅。 沈桥这边,闻着灶房里飘出的阵阵香味,手头的动作也加快了。荷包本来就不大,因此倒是费不了多少功夫,赶在开饭前就完成了。 沈桥递给李大成,李大成接了却没有立刻就带上,而是拿在手里细细的翻看。天青色的荷包上绣着两簇竹枝,枝条随性飘逸,旁边还伴着几片散落的竹叶,清新出尘。 李大成仔仔细细的在腰间带好,又整理了一番,才侧头看向沈桥,“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荷包呢,我定会好好爱惜!”沈桥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愣了一下,又想到他所说并无家人,鼓起勇气说道:“我以后还给你做!” “好,以后我也每天给你做好吃的!”李大成知道沈桥胆小,脸皮又薄,得了这样的答复已经喜出望外。 饭菜都摆上了桌,鲜香的青瓜炒肉、酸甜的醋溜秋菜、滑嫩的水蒸蛋,以及又白又软的花卷,足足的占了大半个桌面。 李大成将拿了一个花卷,递给沈桥,见沈桥小口的吃着,他又给沈桥的碗里夹了一大块紫青瓜炒肉。 第49章 李大成做饭实在是太好吃了,沈桥嘴里咀嚼着食物,腮帮子鼓鼓的,大大的眸子里闪烁着满足的光,可爱的紧。 李大成忍不住轻轻地捏了一下沈桥圆鼓鼓的脸颊,逗的人呆呆的看着他。见沈桥的脸颊迅速染上一片绯红,他又暗暗埋怨自己,不该在吃饭的时候逗弄人。 “多吃些,太瘦了!”李大成轻咳了一声,端的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又给沈桥舀了一大勺水蒸蛋。 沈桥点点头,只顾低头吃饭。趁着李大成盛粥的时候,悄悄的望了一眼,不想两人的视线正好对上,脸上刚刚消散的热度,又一次回温。 一顿饭沈桥也不敢再抬头,碗里的菜一见少,李大成就会迅速的给补上,到了最后弄的沈桥比平日吃的还多。 两人已经慢慢的形成了默契,李大成做饭,沈桥洗碗。洗碗的时候男人总会伸手试试水温,随后在一旁默默做点别的活儿,保持着两人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的距离。 沈桥洗完最后一个碗,将手上的水珠擦干。见李大成还在院里编竹筐,刚刚想好的话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李大成感受到沈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忙放下手里的编了一半的竹筐,起身询问:“怎么了,小桥?” 沈桥看着李大成,心里想好的话忘了个七七八八,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好。李大成看着他,目光中全是鼓励与期待,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我想……想……给你量……量量尺寸。” 小夫郎的声音软软糯糯,让李大成的心软的一塌糊涂,哪有不应的。洗了手,就跟着沈桥进了屋。 李大成站在屋里,足足比沈桥高出一大截,身高体壮的汉子,身上还带着些许汗味,让沈桥从耳尖脖颈一片绯红。 李大成低头看着沈桥毛茸茸的发顶,自然也没有错过红的像只虾子的人儿。他面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却犹如巨浪翻腾! 第041章 王贵闹事 落日的余晖温柔的撒在地上,使整个村庄都裹上了一层淡金色,伴着远处升起的袅袅炊烟,说不出的舒适和宁静。 李大成在灶房里忙乎着,沈桥在旁边打下手,两人交流虽不多,却配合得相当默契。 “中午的花卷还剩了不少,一会热热,我在和面擀点面条,咱做手擀面吃!”李大成从笼屉里拿了六七个花卷,放进锅里,转头对沈桥说道。 沈桥自然是没有意见,乖巧的点点头,将切好的菜装在盘子里,放在锅台上备用。 “下次再去镇上,咱买个小锅,可以放在小瓦炉上炒菜用,比用大锅方便。”李大成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粗些的柴火,想到日后若是出摊了,沈桥独自在家点大锅怕是不便,就起再买个小锅的念头。 沈桥没有见过他说的那种小锅,却也知道若是腾出一个锅炒菜,那做饭时就不必再等大锅了,定是便捷的,只是不知道价钱贵不贵。又想到李大成给何春兰的十两银子,心里想的话一时不甚就问了出来:“贵吗?” 沈桥的声音很轻,李大成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小夫郎还是个小财迷! “不贵,回头路过镇上就买一个回来,往后天越来越冷了,咱可以在屋里煮羊肉锅子,吃完了包管一宿身上都是暖的!”李大成一边炒菜,一边给沈桥解释,说到最后自己都有些馋了。 羊肉金贵,与猪肉、鸡肉不同,卖的少不说,价钱也要贵上不少。因此,村里人很少会买羊肉吃。 沈桥也没有吃过羊肉,不过听李大成说的新鲜,心里不由得摸摸的想着男人口中的画面。 李大成见沈桥一双眼睛亮亮的望着自己,心里暗暗记下,改日一定得给沈桥安排一顿羊肉锅子! 两人说说笑笑的将晚饭端上桌,还没等吃,院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大成,大成……” 李大成听出是赵祥的声音,转头对沈桥道:“小桥,你先吃,我出去看看!” 沈桥点了点头,目送李大成出门,视线里彻底没了男人的身影,他才又坐下。心里有些不安,院外面的声音有些耳熟,也不知是不是禾哥儿那头又出了什么事! 赵祥一脸焦急的来回踱步,见了李大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大成,那王贵不知又从哪喝了酒,这会儿在家里闹个不停,这可怎么好……” “您别急,我同您过去看看,您稍等我一下,我回屋同小桥说一声。” “哎,哎,好。”赵祥听了李大成的话,连连应是。 李大成转身进屋,见盘子里的菜一点没少,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小桥,王贵又去赵家闹事,我同赵叔儿过去看看,你好好的把饭吃了。” “我……我同你一起去。”沈桥心里惦记着禾哥儿,一听王贵又去闹事,不由得想起禾哥那一身的新久伤痕,当下就想着跟着一道去。 “小桥,我知你惦记着禾哥儿,我明日陪你去看望禾哥儿。今日王贵喝了酒,一来,场面一定难堪的紧,二来,我也怕他冲撞了你。” 王贵犯起混嘴里不知会说出什么污言秽语,李大成不想让沈桥再见这种腌臢事,所以想将人留在家里。 沈桥虽没念过书,但也明白事理,他知道李大成是为他好,心里虽然记挂着禾哥儿,还是点了点头。 李大成到的时候,赵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了,大家见了赵祥七嘴八舌出声提醒。 第50章 “王贵他娘,还有他哥,都在你家闹着呢,嘴里嚷嚷着要你家赔钱呢!” “你家春生已经去找村长了!”“我看今天这事不能轻易了结喽!” 赵祥听了他家的话,心里更急了,嘴里一直念叨着:“哎,这叫什么事啊!” “赵叔儿,小心!”李大成眼见赵祥被脚下的门槛绊了一下,伸手扶了一把,待赵祥稳住身子后,才松开手,挑开了门帘。 屋里,禾哥儿脸颊红肿,满脸泪痕的缩在角落。赵婶儿坐在炕沿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王母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咒骂个不停,王贵、王富兄弟两在一边帮腔。 三人见赵祥回来了,立刻调转了矛头,冲着赵祥发难。 “好啊,正主回来了,你家扣留我夫郎,害得我一天都没饭吃,还不想赔钱,小心我把你们告倒官府去!”王贵大声的嚷嚷着,一副贪婪狡诈的小人模样。 “就是,把他们都告倒官府去,让他们吃牢饭!” “哼!”王母冷哼一声,一脸的无赖样子。 赵家都是老实人,哪里应对的了这样的场面,赵婶儿气的哆嗦,手指着那母子三人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大成原本略微有些紧蹙的眉头更紧了几分,目光冷冷的扫过对面的母子三人,面带嘲讽的开口:“见过无赖的,还没见过这么无赖的!” “你个黑心肝的,你哪冒出来的,我老婆子跟前有你说话的份!”王母听了李大成的话,顿时气的火冒三丈,大声的呵斥着。 王贵有些怵李大成,见他横插一杠子,不知如何是好,低头和王富小声的嘀咕了几句,才骂骂咧咧的开口。 “就是,这是我和赵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偏要搅和进来,小心到时候一起吃牢饭!” “哦,是吗!”李大成轻笑出声,淡淡的斜了三人一眼,目光中满是轻蔑。 李大成的态度激怒了兄弟二人,王富恼羞成怒,说着拳头朝着李大成就挥了过来,“好啊,给你脸你不要你,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李大成侧身避过王富挥过来的拳头,左脚轻抬,不动声色的将人绊倒在地上。 王富摔的嘴里连连嘶气,王贵赶紧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心里不甘,可见李大成身手利落,到底没敢上前。 王母却不干了,眼见儿子没讨到便宜,还吃了亏,哪里肯罢休,冲过来就要撕扯李大成。 李大成自然不会和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动手,转身避开了。王母哪肯善罢甘休,骂着就又冲了过来。 李大成眼见避不开了,脸上彻底冷了下来,眉角微压,墨色的眸子犹如一汪幽深的寒潭,冰的摄人。 “我没有不和妇人动手的规矩,松手!” 王母被李大成的狠戾的模样吓住了,下意识地松开手,不敢再上前,骂了两个儿子几句,又坐在地上撒起泼来。 第042章 王贵闹事二 村长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顿时皱起了眉头,对着王贵两兄弟呵斥道:“有事说事,这成什么样子!” “哎呦,村长您可得主持公道,他们赵家扣着我儿夫郎,还想找人打……” 王母正哭诉的起劲,李大成一个眼神扫过去,王母嘟囔了两句,到底有些害怕,闭了口。 “你家的事我都知道了,一家子过日子,讲究个和和气气,将人打成这样,人家好心收留,你们还有脸来闹!”村长早就知道王家一家人的品行,了解过事情的始末,对王家更是没有一点好脸。 王家母子三人互相使了眼色,到底不敢得罪村长,况且有李大成那个不好惹的在,料想今日讨不到便宜,也只好作罢。 “可人是我们家花了真金白银娶回来的,我们得领回去!”王贵说着还冲着禾哥儿方向瞪了一眼。 禾哥儿刚刚又挨了打,此时晕乎乎的,加上早已经被吓怕了,见王贵瞪他,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墙缝里。 村长听了这话有些犹豫,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到底是人家的夫郎,他也没有权利扣着不叫把人带回去。可见禾哥儿的样子,又有些心酸,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才妥当。 李大成知道沈桥一直惦念着禾哥,有心想让禾哥和沈桥住几天,两人也好做伴。况且赵家今日闹成这样,再住在这里难保不会再生事端。低头将他的想法同村长说了,立时被村长摇头驳了回来。 思虑再三,村长才清了清嗓子淡淡的开口:“人是你家的不假,可你将人打成这样,又是什么道理!人给你家领走,再日日打骂,那他还能有命吗!” 村长的话义正严辞,王家母子三子心里不服,可面上也不敢再辩解。 “这样吧,先在我家养养伤,就同钱微一同住,也好有个照看,其它的等伤好了再说!” 王家母子三人见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便宜又没有讨到,只好先离开赵家。出屋前,王母还狠狠啐了禾哥一口。 “麻烦村长专门跑一趟,也多亏了大成在,要不我有理也说不清啊!”赵祥坐在炕沿上连连的叹气,见那母子三人终于走了,才站起身来。 “哎,无妨,王家不讲理,你们也受了委屈,禾哥儿我先领走,你们也好生歇歇。”村长安抚了赵祥两句,才冲着禾哥儿的方向招了招手。 第51章 禾哥儿自知给别人添麻烦了,可他真的不想回王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赵家都是好人,人家救了他,这么大的恩情,可他却没有什么能回报的。 临出门,禾哥儿突然转回身,跪在地上给赵家夫妇磕了三个头。 赵婶儿刚刚被气的狠了,倚在炕上不停的喘着粗气,见状强撑着站起来,赶忙将人扶了起来,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李大成同赵祥一起将村长送出了门,门口看热闹的人门见村长出来,熙熙攘攘的退后了些,有人还抻着脖子往里瞧。 “行了,天不早了,别围着了,都回家吧!”村长无奈的叹了口气,冲着人群说道。 人们见没有人热闹瞧了,三三两两的散开,结伴往回走。 “我也先回去了。”村长走了两步又回身,对着李大成嘱咐道:“快成亲的人了,以后处事得更稳重些!” “哎,知道了,叔儿!”李大成此时也觉察出刚刚的提议有些不妥,挠了挠头应着。 村长和禾哥的身影远了,李大成惦记沈桥独自在家,也开口说要回去了。 赵婶儿这会儿缓过来些,在赵春生的搀扶下,也从屋里出来,见着李大成便握着他胳膊哽咽道:“大成,今日多亏了你,这份情婶子记下了!” “婶儿,您严重了,都在一条巷子住着,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李大成虚扶着,宽慰了两句。 “等你成婚那日,婶子一定给你张罗的漂漂亮亮的!”赵婶儿满腔的感激之情,想到李大成过两日要成婚,立时拍着胸脯保证。 “那我可就多谢婶儿了,到了日子您和赵叔可都得跟着忙乎。”李大成也未推拒,笑着应承下来。 今夜的月亮格外明亮,月光洒在寂静的夜里,平添了几分暖意。 从赵家出来,李大成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想到家里有人等着,仿佛连周遭的寒风都没这么冷了。 刚拐进巷子,李大成就见自家门口站着个人,小小的身影,不是沈桥还能是谁! “小桥,怎么站在这,不进屋去!”李大成大步上前,握了握沈桥的手,触手一片冰凉,赶紧揽着人进了屋。 “我……刚出来一会,你好久……外面有动静,我就出来看看……”沈桥小声地解释,他见李大成去了好久都没回来,有些担心,又听见远处有动静,就想着进来看看。 直到进了屋,沈桥才意识到两人的动作有多亲呢,脸颊瞬时泛起红晕。 李大成低头,可以清晰的看见沈桥耳后的红痣,附在白瓷般的肌肤上,小小一颗,鲜亮诱人。 屋里一时寂静无声,男人高大的身影将沈桥完全盖住,沈桥甚至可以听李大成的呼吸声,他紧张的一动也不敢动。 好一会,听见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比以往都要低沉、暗哑。 “我去熬点姜汤,去去寒气。” 沈桥又得自由,却觉得心跳的厉害,好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般。伸手拍了拍滚烫的脸颊,才觉得脸上没有那么热。 李大成蹲在院里洗了把脸,无奈的笑了,忍不住腹诽,活了两世了还这样,也不知有没有吓着沈桥。 他朝屋里看了看,见屋里并没有动静。转身进了灶房,沈桥在外面不知站了多久,真着凉就麻烦了,还是熬些姜汤预防一下。 他把姜洗净了,利落的切了细丝,刚要烧水,就察觉到什么,抬眼就撞进沈桥清澈的眸子里。 猝不及防地对视,让沈桥刚刚凉下来的脸,又有了升温的趋势。他慌忙的移开视线,整个人立时变得更加无措。 “外边凉,先回屋,一会儿姜汤就熬好了。”李大成的声音以同平时无异,温柔中带着一丝宠溺。 “锅里……锅里的饭还温着,我……端回屋里,你……还没吃饭……”沈桥不敢再看李大成,一句话也说的磕磕绊绊。 好在李大成明白沈桥话里的意思,脸上的笑意瞬时放大了,“好,我一会吃。” “嗯。”沈桥应着,弯腰掀开锅盖,蒸汽徐徐上升,朦胧一片。男人脸上笑意未收,如明媚的日光直直的照进心里。 第043章 成婚前夕 沈桥昨夜睡的很好,天刚刚亮就醒了,轻轻的撑开窗扇,见外面天色明朗,倒是一扫前几日的阴沉。 鸡鸣声接连响起,沈桥收拾整齐就出了屋,见西屋的门还没开,他又放轻了脚步。 昨夜又起了风,院里有些不知打哪吹来的枯叶,沈桥拿了立在墙角的扫帚,慢慢的清扫干净,才进了灶房准备烧水做饭。 点着了火,填了两根粗柴,能燃好一会儿,沈桥才起身准备早饭。 以前在沈家时早饭极简单,大多是杂面馒头,配点咸菜,几乎是不会炒热菜的。就是晚饭,也是只炒一个素菜,就着咸菜就是一顿了。也只有农忙的时候,吃的好些,会见点油腥。这几日,的饭食,比以前过年吃的都要好。 精米、白面这些,沈桥几乎没怎么做过,又怕做不好,糟蹋了粮食。见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沈桥将烧红的柴往外撤了些,留有余温,锅里的水也不会凉。 犹豫了一会儿,沈桥还是决定做馅饼,他调馅很好吃,哪怕是最平常的野菜,经他的手都能变得换了滋味。 他卷起袖子,舀了两碗白面,加水活成面团,又切了半颗秋菜、半个萝卜,准备做馅饼。 第52章 见桌上的多半篮鸡蛋,沈桥捧了一个小心翼翼的磕到碗里。又往西屋望了望,见并没有动静,沈桥将锅里的水舀到了盆里,再盖上盖子,也能保温一会。 锅里放了油,沈桥将搅散的鸡蛋倒入锅里,油花四溅,金黄色的鸡蛋在油中沸腾,不时发出嘶嘶的声响,鸡蛋独有的香气扑鼻而来。 将炒好的鸡蛋切碎,同刚才的切好的秋菜、萝卜拌在一起。沈桥用筷子挑了点活好的馅,放在嘴边轻轻的抿了一下,味道很好,才放下心来。 沈桥的手很巧,每个馅饼都有一圈漂亮的花边,在锅里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给锅里的馅饼翻了面,沈桥一抬头,就瞧见窗边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只小灰雀,肥嘟嘟的,可爱的紧。 沈桥轻轻的靠近,随手拿起刚刚包下的菜叶,放在窗台内侧,小灰雀不怎么怕人,蹦跶着来到菜叶旁,快速地啄食。 沈桥忍不住轻笑出声,弯弯的眸子中仿佛盛着星河,闪耀璀璨。 李大成推门出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情景,日光下,沈桥笑容明媚又鲜活。 — — — 沈桥的馅饼烙的两面金黄,色泽诱人,一口咬下去满嘴的油花,咸香味美。 巴掌大的馅饼,李大成足足吃了六个,沈桥见他吃的香,也比以往吃的多。 “这馅饼可太好吃了,小桥做饭可比我好吃多了!”沈桥一大早就起来做了早饭,李大成自是止不住的夸赞,倒是把沈桥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喜欢吃,我……我下次还做。” 小夫郎的声音软软糯糯,话里有话都带着亲近,李大成心里欣喜,高兴的又多吃了一个馅饼。 沈桥做饭,李大成自然承担了洗碗的活。他在院里洗碗,沈桥则搬了板凳坐在院里坐针线活儿,两人虽没有说话,却也怡然自得。 将洗好的碗筷都收好,李大成又洗了手,也拿了板凳坐下。 “小桥,我有事想同你商量。”李大成话一出口,沈桥便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抬头看着他。 “不是什么大事,过两日咱们就要成婚了,迎亲的人我都找好了,帮着操持的人也找齐了,明日我再去镇上一趟将宴客的食材买回来,也就齐了。”李大成一件件的事情交代着,见沈桥听的认真,还不时点头,一副乖巧的模样,没忍住捏了下沈桥的侧脸。 沈桥正听的认真,没料到李大成的动作,反应过来后瞬间低下了头。 许是这几日休息的好,养回一些精神,沈桥脸颊比前几日圆润了些,触感极好,李大成心里打算着还是得将人养的胖些才好。 沈桥脸皮薄,李大成也懂得见好就收,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小桥,成婚那日从哪出嫁,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李大成一直留心沈桥的神情,话出口,见沈桥脸上只有一瞬间的错愕,并没有伤感,才继续开口:“小桥,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我不想委屈你,人家有的咱也得有。我想着咱在镇上福兴客栈里开个房间,成婚前一日我找人陪你在那歇一夜,第二日我再热热闹闹的把你迎回来!” 沈桥低头不语,他没有想到这些,他以为简单的拜个堂,两人就算成婚了,没想到李大成还想的这样周到。 他以前也见过别人娶亲,敲锣打鼓的好生热闹,富裕些的人家还会派喜饼、撒喜钱。沈桥不敢上前,怕惹人生厌,只偷偷躲在边上瞧着。 后来一位外村来吃喜宴阿嬷见他可怜,给了他一块喜饼。那滋味沈桥现在都记得,酥软的外皮里面裹着甜甜的豆沙馅,香甜可口,是他那时吃过最好的东西了。 他从不敢奢望这样的喜事有一天也会落在他的身上,只盼着何春兰不要随便找个人把他卖了就好。 也许是上天怜悯,让他遇见了李大成,沈桥心里是感动与欣喜的,却不知怎么的就红了眼眶。 李大成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桥身上,半分不曾移开,见沈桥眼圈泛红,怕刚刚的话有哪里不妥,给人伤着了,急切的开口:“小桥,你若是不愿意去镇上……” 沈桥抹了抹眼角,抬头,正好对上李大成关切的目光,他鼓起勇气打断了李大成的话:“我愿意去,我……是高兴。” 李大成抬手抹去沈桥眼角的泪花,“小桥,如果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别委屈了自己。” 沈桥点点头,眉眼间漾出笑意,一双梨涡微现,清浅诱人,清澈的眸子好似有星光流动。 第044章 镯子 柔和的晨光透过薄雾,洒落在静谧的村庄。 惦记着今日要去镇上,李大成早早的就起来了,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刚准备出屋,就听见“吱呀“一声,东屋的门也开了。 沈桥一身水蓝色的衣裳衬的人清丽脱俗,许是刚刚醒来,还未来得及熟悉梳洗,脸上还带着两道深深的压痕,在白皙的皮肤上甚是显眼。 “怎么不多睡会,昨日不是说好了我做早饭吗?” 沈桥心里也记挂着今日要去镇上采买的事,早早的就醒了。见窗外漆黑一片,想着时辰还早就又眯了会,谁知竟然睡熟了。听见西屋的动静,这才急急忙忙的起身。 “我给你打下手。” “好,我先烧水,小桥帮我找几个竹筐,一会儿我带上。”被沈桥满怀期待的看着,李大成自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几日的相处,李大成对沈桥的脾性也了解几分。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人儿,有些时候却格外的坚持,特别是在干活这方面。李大成忍不住想,小夫郎太勤快也不是件好事。 第53章 竹筐就在西屋的柜子后面,沈桥没费什么力气就拿到了。想着李大成说今日要多买些鸡蛋,沈桥又回东屋拿了些用不上的碎布,在篮子地下细细的铺了一层,省的路上碰坏了。 鸡蛋可是个稀罕玩意,在沈家时何春兰总是很宝贝那些鸡蛋,一个两个的攒着攒多了就拿到镇上去卖,偶尔有一两个碰破了皮,才会给沈安和沈平吃。 沈桥忍不住想,等开春也可以养几只小鸡,那样就不用去外面买鸡蛋了,吃剩下的还可以攒起来留着卖,一举两得。 沈桥憧憬着未来的生活,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日子有盼头,人心里也高兴! 因为要出去,今日的早饭李大成做的简单了些。鸡蛋、白面加水,调成浓稠的面糊,在放入些葱花,煎成一个个两面金黄的薄饼。剩了点面糊,李大成又加了一小把杂面,切了半颗秋菜,做了个热乎乎的疙瘩汤。 鸡蛋饼软软的,还有葱香,沈桥第一次吃这样的饼,一口咬下去,满是鸡蛋嫩滑的口感,一双大大的眸子瞬间变得亮晶晶,圆鼓鼓的脸颊像极了啃食栗子的小松鼠。 李大成眉目间的笑意藏都着不住,给沈桥的碗里又夹了两张饼,心里默默的记下鸡蛋饼以后可以常做。 两人吃过早饭,又一起收拾了碗筷,李大成拿上竹筐放在板车上就准备出门。今日要买的东西还不少,婚宴上的酒水、肉、还有订做的喜饼都得拿回来,早点去也好早回来。 “一会儿我走了,把门关上再睡会,中午好好吃饭,别将就,晚饭前差不多我就回来了。”李大成有些不放心沈桥,一件件的嘱咐着。 沈桥一一点头应了,略微犹豫后小声的开口:“路上慢点,我……我等你回来。” “好。我买完东西就回来,外面有风,进屋去吧!”李大成了开了花,高兴的合不拢嘴。 沈桥在外面站了会儿,看着李大成走远了,才关门回了屋,屋里少了个人,安静了许多。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如今只剩他一人,就想着把那身做了一半的棉衣赶出来。天越来越凉,现在赶出来,哪里不合适还能改改,要不就该耽误穿了。 独自一人沈桥也没有在去堂屋里做针线活,屋里比堂屋有暖和些,沈桥怕冷。 炕桌上是李大成买给他的蜜饯、点心,沈桥拿了一个蜜饯放进嘴里,甜滋滋的。想着李大成待他的好,沈桥的脸上始终挂着清浅的笑意。 今日并不是集市开市的日子,镇上的人不算多。 李大成先拿了做好的喜饼,又付了剩下的银子,才去了徐富的铺子里拿订好的猪肉。 徐福知道他买这些猪肉是用来宴客,还特意给便宜了两文,一斤猪肉按十五文钱算的,十二斤猪肉一共是花了两钱多银子。 李大成道了谢,出了肉铺,又买了些其他的零碎东西,见着前面有家首饰铺子,他心里一动,不禁想起沈桥。 铺子里装修华丽,看着首饰的样子也挺全,有两三个姑娘在柜台的一角挑选着发簪。 见李大成进店,伙计立时迎了上来,“不知客官想看点什么,是给谁买呢?小店的首饰是这条街上最全的,您要是一时拿不准,小的也可以给您介绍一二。” “想给夫郎选件首饰,小巧精致些。”李大成对沈桥的性子已经有了几分了解,沈桥看着温婉懂事,实则内里也有孩子气的一面,那日见他和小灰雀互动,也可窥见一二。 伙计听他这样说,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几分,殷勤的称赞:“您真是个好人,处处想着夫郎。“ 伙计说着又引着李大成来了侧面的柜台,“既是夫郎佩戴的话,那镯子、簪子都不错,这里都是前两日新来的样式,价格也合适,您看看有中意的吗?” 琳琅满目的首饰,让李大成挑花了眼,他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挑首饰。 他正细细的看着,左边一个银镯子让人眼前一亮。 镯子是开口的设计,一端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另一端镶着一块浅色的碧玉,样式很是别致。 “客官好眼光,这个镯子样式精巧,设计独特,价格也合适,只要二两银子。您买回家去,夫郎定会欢喜的。”伙计见李大成手里选好的镯子,满脸堆笑的应着。 “能刻字吗?”李大成拿着镯子仔细的看了看,问道。 伙计听他这样说,就知道这比生意成了,忙不迭的点头,“能,能,能,在咱店里买的不仅能刻字,后期有什么损坏的也可以拿过来修。后面就有师傅,您要刻什么字,只管写下来,一会就刻好。” 李大成同伙计说了要刻的字,付了二两银子,伙计又热情的将他领到里间,沏了茶,让他稍待。 不多时,伙计就将刻好字的镯子递给李大成,“客官,字刻好了,您看看。” 一个“桥”字静静地躺在镯子内侧,李大成细细的摸索了一下,心里想象着沈桥带上的样子。 他把镯子放进怀里收着,伙计笑容满面的送他出了铺子。 已过了午时,除了酒其他东西都买齐了,他就没有在镇上吃饭,心里惦记着沈桥,也不知沈桥一人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 卖酒的霍家住在青阳巷后街,祖上曾开着一家酒坊,后来败落了。来到青阳巷定居,如今,就在自家院里酿了酒,零散的售卖。 因着酒香醇厚,价格公道,倒是传出了些名声。 第54章 村里谁家有喜事大多是来这里买酒,李大成按着地址找过来的时候,霍家一家人正在吃午饭。两三岁的孩童坐在那,嘴里填满了食物,肉嘟嘟的小脸可爱的紧很。 李大成一共要了三坛酒,花了不到六钱银子,看着装的满满当当的板车,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第045章 筹备婚宴 清河镇临水,北边有个码头,虽不算大,但来往的客商也不算少。因此镇子北边也有好几家客栈,供过路的客商和旅客歇脚。 李大成来的时候已经打听清楚了,有一家叫福宝客栈的,掌柜姓何,为人和善,做生意也公道。 客栈外边,伙计在吆喝着招揽生意,见李大成推着满满的一车东西,立时迎了上来,“客官,您要住店吗?” 李大成点点头,将板车停下,直起身子道:“一间房,要清净些的。” “您里面请,二楼的房间安静,推开窗还能看见远处的水道,景致也好得很。”伙计略弯腰,殷勤的引着李大成进店。 李大成抬头看了一眼板车上的东西,还未开口,另一个伙计先笑着说道:“客官,您放心,这车上的东西丢不了一点。” “劳烦了。”李大成冲着刚刚说话的伙计点点头,随着另一个伙计进入了店里。 店里装修雅致,大堂中央有一几长桌和几把椅子,供客人用餐和休息。后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些菜牌,上面清晰的标着价格,倒是一目了然。 伙计朝着柜台后面的掌柜招呼了一声:“掌柜的,这位客官要一间上房,安静些的。” 掌柜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子,身材微胖,脸上始终挂着笑,“小店二楼的几间房都还算清净,定不会扰了您,不知这位客官要住几日?” “两间房,住两日,后日早上退房。掌柜的,我还有事想劳烦您。我夫郎不是本镇人士,后日乃是成婚的日子,因为路途遥远,怕路上生变故,所以想着提前接来在镇上住两日。等到了迎亲的日子,直接从您店里将人迎走,不知掌柜的是否方便?” 掌柜的闻言连连点头,笑着道:“方便,方便,我们开门做生意的本就是给大家提供方便,况且是这等喜事,小店也可以跟着沾沾喜气!” “那就多谢掌柜的了!”李大成拱了拱手,笑着道谢。 “小五,带这位客官去二楼看看房间,甲字十三号、甲字十二号。”掌柜的翻看册子看了看,朝着里头喊了一声。 一个年纪不大的伙计应了一声,从里间出来,来到李大成身侧,憨憨的笑道:“客官,您这边请,小心脚下。” 伙计引着李大成上了二楼,二楼走廊宽阔,两侧均是房间,目测得有个二十多间。两人走过一个拐角,伙计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住了脚步。 “客官,您瞧,就是这间,甲字十二号房,甲字十三号房在隔壁,咱先看这间。”伙计说着,将门推开,示意李大成先进。 房间布置简单却也不失雅致,抬脚进来,屋里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墙上挂着一对素雅的山水画屏,房间里侧是一张木质的大床,床上床褥齐全,李大成伸手摸了摸,被褥柔软舒适。 中间摆放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盆绿植。桌子的两侧各有一把藤椅,椅背上还刻着些吉祥讨喜的花纹。 外侧还有一个柜子,不大,放些简单的衣服也够了。 另一件房间的布局也差不大,李大成看了心里很满意,和伙计下楼交了两日的房费,不到六钱银子。 出门的时候,一开始接待李大成的那个伙计,从后院将板车推了出来,“客官,您看看,东西一件都不少。” “多谢,有劳了。”李大成道了谢,自怀里掏出一吊钱递给伙计。 伙计满心欢喜的接了,又帮着李大成把板车推过了门槛,才喜滋滋的继续站在门前招揽生意。 路过码头时,有个挑着竹筐的小贩大声的吆喝着,“丰水梨、丰水梨,又脆又甜的丰水梨!” 李大成停住脚步,问了一句:“梨怎么卖的?” 小贩见状也放下了扁担,掀开盖在竹筐上的旧衣服,拿了一个梨道:“客官,您看我这梨,个头大,水分足,一口咬下去,又脆又甜。两个只要十二文钱,您买回去给家人尝尝鲜。” 水果在村里是个金贵物,大家平时吃的水果,除了家家户户都会种的柿子树,再有就是山上的野果子,极少会花钱买着吃。 想着沈桥定是没有吃过梨,李大成就想买几个给沈桥尝尝,因此道:“拿六个,可以便宜吗?” 小贩见他开口就要六个,顿时喜笑颜开道:“哎,可以,六个一共是三十六文,您就给三十文。 李大成,拿了三十个铜板给了小贩,小贩数了数揣进怀里,挑了六个个头均匀的梨,殷勤的帮李大成放进竹筐里。 回程的路,李大成加快了脚步,中午没吃饭,这会儿腹中传来咕咕的响声,也不知沈桥一个人有没有好好吃饭。 夕阳渐渐西沉,给整个村庄披上了一层淡金色的亮光,晚霞映照在袅袅炊烟上,宁静美好。 几个孩童在村头玩耍,旁边跟着两三个妇人,见李大成拉着满满当当的板车,忍不住问道:“大成,你买的这都是宴客的东西吧,真没少买啊,这得不少银子吧,也可怜你都得自己张罗!” “是啊,我上无无父母,下无兄弟,可不得都得自己张罗。” 第55章 “哎,往后成了家,可不是有了知冷知热的人。” “是,那嫂子们我先回去了,后日大家都早点过来。”李大成不欲在妇人堆里打混,说了两句话就准备回家。 等他走远了,身后才传来几声叹息:“哎,你说挺好的个人,李家就这么狠心……” “狠心,李家有李清,哪里会把大成放在眼里,人家一家人盼着将来能飞黄腾达呢!” “就是,这有了后娘,日子哪里那么好过啊!” 妇人的议论,李大成自然不知,拐进巷子就看见自家烟囱冒着白烟,想来是沈桥在做晚饭。 李大成心里感叹家里有人等着感觉真好,他快走了几步,刚要推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沈桥听见外面有车轮声,手里的锅铲还没放下,就急急的迎了出来。 “我回来了。”李大成看着沈桥,只一天没见,心里竟生出了思念。 沈桥点点头,把那半扇门也打开,看着李大成风尘仆仆的样子,小声的说:“嗯,我做了饭,你洗洗手就能吃了。” 沈桥仰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着亮亮的光,像只求表扬的小狗,李大成如哄孩子一般柔声开口:“小桥真棒,我先把东西卸下来,一会咱们吃饭。” “我……帮你。”沈桥快步将锅铲放回桌上,转身想搬板车上的东西。 板车上的东西有些分量,李大成不愿沈桥上手,抬手握住沈桥的手,轻轻笑道:“小桥,我都饿了,你先把饭摆上,这些我收拾。” 沈桥听他说饿了,赶忙将饭菜一一的端到桌上,又舀了热水倒进盆里,备着给李大成洗手洗脸。 家里有记挂的人,桌上有热腾腾的饭菜,平淡的日子也能过的有滋有味! 第046章 互送礼物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馒头、辣椒炒鸡蛋、笋丝炒肉、南瓜粥,还有一小碟咸菜。 李大成把今天买的东西都归置好,进屋盆里已经放好了水,他洗了手、顺带着洗了把脸,沈桥已经把饭菜都摆好了。 “我……随便做的,你尝尝。”沈桥站在桌子旁边,看着李大成,眼神中满是期待也夹杂着几分忐忑。 “看着就香,我中午都没吃饭,这会儿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李大成说着坐下,同以往一样给沈桥夹了一筷子菜。 沈桥的目光一直落在李大成那,见他吃的很香,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这小咸菜腌的真好吃,不仅味道好,吃着也清脆。”李大成饿的很了,这会吃起饭来,也不讲究形象了。 “我今天中午做饭的时候,见灶房柜子上头有两个坛子,就想腌点咸菜,现在还不怎么入味,过两日再吃更好。”沈桥见李大成喜欢他做的饭,心里欢喜。 沈桥中午一个人,吃的也不多,这会儿见李大成吃的香,自己也跟着多吃了些,一桌子的饭菜几乎没剩什么。 饭后,照例是李大成去洗碗,沈桥见他奔波一天,幸苦的紧。就想自己收拾,谁知李大成却格外坚持,他身高体壮,沈桥哪里争抢的过。 最终,还是李大成乐呵呵的抱着一摞碗筷,蹲在院里洗。 沈桥有些不明白,却不妨碍他心里暖暖的,他知道李大成是好人,是大好人。 他在村里,从没有见过哪个男人,会做饭、洗碗,这些活儿大多是妇人或者夫郎做,男人们大都只管田里的活儿。 李大成在这方面却特别执着,但凡沈桥做饭,那李大成一定会洗碗。 院里,沈桥见李大成碗洗完了,已经在收拾锅灶了,急忙回屋拿出今日做好的棉衣,他又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见衣服并无不妥,才满意地抱在怀里。 李大成洗了手,一进屋就见沈桥抱着一身湛蓝棉衣站在那,小夫郎并未开口,脸上露出含羞带怯的笑。他心下了然,再开口笑意里上了几分惊喜。 “小桥,衣服是给我做的?” 沈桥点点头,一双眼睛闪着亮光:“今天刚做好的,你试试,不合适的话我再改。” “好,我现在就试。“李大成笑着接过沈桥递过来的衣服,回了西屋去试。 沈桥的针线活很好,针脚细密,许是棉花放的多,摸起来又软又厚实,他轻轻抚摸着衣服,唇边荡漾出一抹笑意。 “很合身,大小肥瘦都合适。”李大成在沈桥面前转了一圈,三百六十度的展示,见沈桥忍不住勾着唇浅笑,才微微正色道:“小桥,谢谢你!” “谢谢你,我活了那么两世,还没人给我做过衣服!”李大成在心里默默的将心里话说出来,过往的种种经历,好像在这一刻突然就释怀了。老天爷对他还是优待的,不仅让他重来一世,还让他遇上了纯真美好的小夫郎! 李大成拿出怀里用碎布包着的镯子,递给沈桥,沈桥不明所以地抬头,小声的问:“这是?” “打开看看。”李大成点点头,目光中都是鼓励。 沈桥轻轻的打开包裹着的碎布,一个银镯子便静静的躺在手心里,沈桥瞬间抬眸,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这……这是……是……?” “送你的,小桥,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送你的成亲礼。”李大成说着,牵过沈桥的手,将镯子轻轻的带到沈桥的手腕上。 沈桥的手腕纤细,银色的镯子轻轻晃动,镯子一头的小兔子更显俏皮,衬的沈桥肌肤白皙莹润。 第56章 “好看。”李大成握着沈桥的手,柔声夸赞。 沈桥没有见过这样贵重的东西,此刻只觉的手腕上沉甸甸的。他看着李大成,男人目光里是不加掩饰的爱意,不知怎么的眼眶就慢慢地红了,泪水如脱线的珍珠一颗颗的落下来。 “怎么了,小桥,别哭,有什么事告诉我,是镯子不喜欢吗?”李大成慌乱地给沈桥抹去眼泪,轻声询问。 沈桥吸了吸鼻子,胡乱的摸了把脸,带着哭腔着急的开口:“喜欢的,很喜欢,我……我第一次收到礼物。” “我以后给你买更好的,把以前的也都给补回来!”李大成抬手擦去沈桥脸上的泪痕,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这一晚,沈桥失眠了,他摸着手上的镯子,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李大成的笑容、声音、一举一动,都在沈桥的脑海里反复回放,想到马上就要成婚,心里又乱起来,这乱里却也带着期待与喜悦,还有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思绪。 一颗心犹如被投入了一粒石子的的湖泊,不停的泛起层层涟漪。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西屋的李大成,他独自一人坐在窗前,凝视着窗外默默出神。 上一世他到死都是一个人,没有家人,也并无羁绊。没想到重来一世,却遇见了心悦之人。 他并不是个心软、好拿捏的人,否则也不会刚重生过来,就麻利的斩断了与李家的关系,可却不知怎么的,遇见沈桥的第一眼就生了牵挂。 那丝牵挂在漫漫的相处中,让他越加深陷其中。如今想来,他竟无法细究是什么时候动了心,却清清楚楚的知道,这辈子他都不会放开深桥的手。 在这个异世,他的心犹如一片荒漠,看似辽阔,内里却荒芜。如今这片荒漠,遇见了属于自己的一抹绿意,从此,小小的嫩苗长出枝桠,也开出一大片的繁花! 第047章 李春丽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屋檐上,形成一片片光斑,五彩斑斓。院里落了几只肥啾啾小灰雀,在啄着地上散落的菜叶 。 李大成拿了扫帚回来,见地上啄食正欢的小灰雀,笑了笑又放下了手里的扫帚,回身洗菜,准备早饭。 昨日沈桥睡的晚了,今日醒来便有些迟了,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在屋里暖洋洋的,推开窗户,外面日光晴好。 沈桥抬头见李大成蹲在院里洗菜,忙理好了衣裳,出了屋。 “屋里放好了水,这会儿应该还温着,先去洗漱,一会儿咱就开饭。”李大成随手将盆里的水倒了出去,回身招呼沈桥去洗漱。 沈桥如孩童般伸手在水面划出层层水花,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住他的手指。他取了一个澡豆置于掌心,轻轻的搓弄几下,指缝间立时溢出白色的泡沫。 沈桥将洗漱后的水倒了,李大成这边已经将早饭摆上了桌,巴掌大的饼子,中间夹着煎好的里脊肉和金黄的煎蛋,翻滚着的大米粥。 “小桥,吃饭了。” 今日的早饭有些稀奇,沈桥从未见过这种早饭,小小的咬了一口,眼睛立时亮了起来。 李大成擦掉沈桥唇边的酱汁,侧过脸,轻笑的问:“好吃吗?” “好吃。”沈桥嘴里鼓鼓的,连连点头,如今他已经习惯了两人间带着些亲密的动作,不会像一开始一样手足无措。 里脊肉煎的嫩滑,煎蛋酥香,连饼子都吸满了酱汁,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齿颊生香。 沈桥吃了一个饼子,已经七八分饱,想着再喝碗粥正好。不成想李大成又递了一个饼子过来,沈桥犹豫了一下没接。 “多吃点,一会儿咱还得去镇上,赶起路来饿的快。”李大成见沈桥只吃了一个饼子,就想哄人再吃些。 沈桥听他这样说,接过来小口小口的吃着,不时的偷偷瞧着李大成,又低头瞧瞧自己。 李大成生的身高体壮,每日都同他一起吃饭,且吃的比他多,可男人却依旧体态匀称。沈桥想不明白,又低头看看自己,好在隔着衣服看不出发胖的迹象。 昨日洗澡的时候,沈桥就发现自己胖了不少,以前干瘪的肚子,如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软肉,并有继续发展的趋势。 村子里的媳妇和夫郎没有太胖的,一来家里没有什么好吃的,就是有好吃的,都得紧着老人孩子和干活出力的汉子。二来一天都闲不住,家里的活干都干不完,也就晚上能歇歇,天不亮就又得起来忙乎,哪里长的了肉。 沈桥吃了两个饼子,又喝一大碗浓稠的米粥,真的是吃的十二分饱,隔着衣服他都能感觉到鼓起来的小肚子。 李大成见人早饭用的多了,也不叫人刷碗,只叫沈桥在院子里溜达消食,自己动作麻利的收拾干净,又陪着沈桥走了几圈。 “我那日已经同强子哥说好了,今儿他们夫妻陪你住在镇上,客栈里的掌柜我也交代好了,你只管安心住一晚,明日一早我便迎你过门。”李大成静静站着,目光中的爱意如汹涌澎湃的大海。 沈桥低着头,他的心跳如擂鼓般急促,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有些紧张又期待。 李大成低头网着沈桥,沈桥本就生的好看,只是以前受了苛待,人过于瘦弱。如今养了半个来月,人也养出了些精神气。 白皙莹润的肌肤,脸颊染着一抹绯红,如春日里的桃花一般娇艳动人。大大的眸子仿若盛满了星光,长长的睫毛微微卷曲,像一把小扇子轻轻地扫在李大成的心上。 第57章 沈桥轻轻的抬眸,望着李大成,两人目光相交,如两颗在夜空中相遇的繁星,赵亮了彼此的世界。 “好。”沈桥的声音细如蚊蚋,却无比坚定。 李大成缓缓走近,如同跨越山河般庄重。他握着沈桥有些颤抖的手,低头,轻柔地吻了沈桥的额头,那一吻如同春风吹过湖面,轻柔又温暖,不带一丝情欲。 — — 沈桥坐在炕上,收拾着要带去镇上的包袱,双手抚过大红色的嫁衣,脸上刚刚降下来的热度又有了升温的趋势。用双手拍了拍脸颊,才觉热度消散了些。 “小桥,收拾好了吗?” 李大成的声音,从院里传来,沈桥顾不上害羞,应了一声,拿着包袱从屋里出来。 离着村长家不远,一路上自沈桥始终低着头,只有衬他不注意的时候才会悄悄地往这边瞄一眼。 小夫郎脸皮薄,李大成心里忍笑,面上却是一片云淡风轻,默默的找话题哄着沈桥开口。 “强子哥这会儿应该在家里等咱们了,客栈旁边有家味道不错的包子铺,隔得老远就能闻见肉包子的香味,一会儿咱们去吃点。” 沈桥还未来的来得及答话,不远处就传来了人声。 “呦,这不是大成吗,远远的看着就像你,如今翅膀硬了,见着人连声招呼都不打!”李春丽从马车上探出头来,扶了扶鬓间的珠钗,一脸轻蔑地开口。 李春丽乃是赵荷花带过来的姑娘,比李大成小一岁。赵荷花进门还不到月余,就着急的给姑娘改了名字,从许春丽改为了李春丽。 李家的亲戚都夸赵荷花心细,会办事,是个踏实过日子的。李春丽更是开口闭口的爹长爹短,哄的李庆当她亲姑娘一样的疼爱。 前两年得了门好亲事,嫁给了富昌粮行的少爷钱文昭为妾。 钱文昭是家中独子,正妻入门三年未有所出,抬了两房良妾进门也没有诞下一子半女。急坏了家中长辈,听人说村里的姑娘从小干活,身体更康健,更好生养,这才来村里选人。 村里人们大多没读过书,却也明理,给有钱人人家做妾哪有那么轻松。沈宅大院,进了人家的门,再见一面都是难事。 李春丽却一门心思的要得到这门亲事,嫁到镇上不用洗衣做饭不说,还有下人服侍,可比嫁个庄稼汗,劳碌一辈子强多了。 她也是有些能耐在身上的,入门一年就生下了儿子,虽不是嫡子,可到底是钱家的长子。着实的风光了好一阵子,不仅为李家挣了面子,更是得了不少的实惠。 只是李春丽性子与赵荷花如出一辙,以前没少苛待、欺负原身。 李大成既与李家断了亲,加之明天又是大喜的日子,便不欲与李春丽浪费功夫,揽着沈桥就向前走。 “怎么,你是聋子哑巴不成,我同你说话听不见吗!你个挨千刀的短命鬼,雷都劈不死你,又不知打哪找来的小贱人,瞧着也是个短命的……” 李大成将沈桥护在身后,大步上前,一把掐出了李春丽的脖子,冷冷地开口:“我与李家已经没有关系,断亲当日也说的一清二楚。你们三番两次的来找不痛快,看架势是没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今天我正好给你们提提醒!” 李大成左手用力,李春丽立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下双手不住的挣扎。 赶车的车夫和车里坐着的小丫鬟都吓傻了,一时不敢上前,又怕真出了事,回去没法交代,硬着头皮开口求饶。 李大成依旧不为所动,控制着手上的力道。 他本不欲搭理李春丽,奈何他连沈桥都骂进去了。毕竟同李家在一个村子住着,若是轻易揭过,难免日后会变本加厉,不如一次处理干净。 “别,别出人命……”沈桥见李大成动了怒,害怕闹出人命,心里又着急,赶紧来拉李大成的袖子。 李大成拍了拍沈桥拉他的胳膊,松开了掐着李春丽的手,“再有下次,就不会像今天这么简单了!” 李春丽本就在家里受了委屈,借着到寺庙祈福才能回娘家一趟,好不容易遇上李大成这么个出气筒,却没成想一向可以随意欺负的李大成竟像变了个人。 李大成的目光锐利,像一把嗜血的刀,让人不寒而栗。 李春丽被丫鬟扶着,瑟缩成一团,不停的点头,不敢再去瞧李大成一眼。濒死的恐惧让她相信,李大成说的话一点都不参假。 直到李大成走远了,马车里才想起李春丽歇斯底里的咒骂声。骂完李大成不过瘾,又骂车夫刚刚为什么不知阻拦,连贴身服侍的丫鬟都挨了一耳光,她才觉得心里这口气顺了些。 小丫鬟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缩在角落不敢说话,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生怕再招来打骂。车夫也只有摇摇头,继续赶路。 李大成在拐进村长家的的巷子时,停住了脚步,“小桥,刚刚有没有吓到你,我家里的情况复杂,一时可能说不清楚,她是……” 沈桥打断了李大成的话,向前靠了靠,伸手抓着男人的袖子,认真的开口“我不怕,那个女人不像好人。”见李大成眉头不再拧着,顿了顿,又道:“明天就是……就是大喜的日子了,你别生气了。” “好,不气了。”李大成望着沈桥,刚刚的那些不快早已经烟消云散。 第048章 福宝客栈 村长家离村头不远,李大成和沈桥到的时候,孙强和周慧已经站在门外等着了。 第58章 “强子哥,嫂子,路上耽搁了会儿,来晚了,还劳你们在这等我们。”李大成迎了上去,弯腰施了一礼。 “没事,刚吃完早饭正好消消食。”孙强笑着说。 李大成侧身,牵着沈桥向前走了一步,“这是沈桥,我的夫郎。小桥,这是强子哥和嫂子。” “强子哥,嫂子。”沈桥虽有些拘谨,还是乖巧的叫了人。 周慧上前揽着沈桥的胳膊,笑着调侃道:“好,好,瞧瞧大成多好的福气,娶到这么俊俏的夫郎!” 沈桥不知该怎么回应,下意识地抬头去瞧李大成。 接收到沈桥的求助的目光,李大成笑着转了话题,“嫂子别打趣我了,强子哥和嫂子帮我这么大的忙,我还没道谢了,明日席上我陪强子哥好好喝上几杯。” “你说的话我可记下了,明日喝不尽兴,我可饶不过你啊!”孙强拍了拍李大成的肩膀,笑着应下,转头又对着周慧道:“慧慧,你先带沈桥去屋里喝点水,到镇上还得些功夫了。” 李大成心里有些不解,还没开口问,就被孙强一把拽到了一边。孙强见周慧挽着沈桥进了院,这才小声地开口:“大成,一会你和你嫂子先去镇上,我办点事下午在赶过去。” “我见孙叔儿今日没在家中,若是家里有什么事,那也无妨的,强子哥不用为难,我再……”李大成见孙强面露难色,猜想许是家里有什么急事,若真是有急事那也是耽搁不的,他这头也只能在找别人。 李大成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孙强打断了, “说的哪里话,答应了你的事我哪能说话不作数。我早早的就空出了时间,你嫂子昨日一早就把孩子送回了外婆家,就为着你的亲事。” “那是什么事?强子哥,你尽管直言,我能做的没有不尽力的!”孙强的话让李大成彻底糊涂了,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为难事。 “哎!”孙强叹了口气,道:“是禾哥儿。” “禾哥儿,怎么了,那日我来见他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是王家那边又来闹事了?” “没有,王家就算有再大的胆子顾及着我爹,也不敢来家里闹事!” “那是?”李大成这回真糊涂了。 孙强长吸了口气,才缓缓开口:“禾哥儿也是个可怜人,那日我爹将人领回来,一直和你嫂子住在一屋,我和你虎子挤挤也无事。如今我们去了镇上,家里只我爹、虎子、禾哥儿三人,虎子毕竟是个没成家的年轻汉子,传出去总是有些不妥。” “怪我,是我没有思虑周全,这样,不如叫上禾哥儿一起,小桥同禾哥儿也相识,多一个人作伴更热闹。强子哥,你看这样如何?”李大成垂下眼睑,略微思考片刻说道。 孙强摇了摇头,道:“不妥,禾哥儿头上的伤还未好全,王家也是个多事的,你成亲是大事,得图个吉利。你嫂子昨日问过了,禾哥儿家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一个亲姐姐嫁到丰源村了。我的意思是,你们先去镇上,我叫上前院的李阿嬷,一起先把禾哥儿送到丰源村暂住两日,等这边完事了,再把人接回来,商议后面的事。” “强子哥,别来回折腾了,直接带上禾哥儿就行。”李大成闻言,语气坚定地开口。 “可禾哥儿……”孙强还是觉得有些不妥,成婚都讲究个和和美美、团团圆圆,接亲送亲的人都要选婚姻美满、儿女双全的才好。禾哥儿嫁入王家后便没有一天的安稳日子,两年多了也并未诞下一子半女。 “强子哥,我知你的好意,可我真的不忌讳。”李大成出言打断了孙强的话,他知道孙强的好意。可这个年代对女子、小哥儿本就苛刻,许多时候不过身不由己四个字。 禾哥儿家里既已没了父母,只有个外嫁的姐姐,如若姐弟关系好,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弟弟受人欺凌两年多,不闻不问。现在送回去也不见得过的多好,不过寄人篱下罢了! 李大成猜也能想到其中的辛酸,不愿好好的一个人,落到这番境地。 “那王贵本就不是个好人,王家人更是没有一个好相与的,禾哥儿良善,才会在王家受尽欺负,这本也不是禾哥儿的错。我们行好事,老天一定会保佑我们一切顺利的!” 李大成的话说的不无道理,孙强见他态度坚定,也只好作罢,叹了口气,进院里喊人。 “慧慧,帮着禾哥儿收拾些东西,咱们趁着这会儿太阳好,中午前能到镇上。”孙强顾及着屋里有两个小哥儿,没有进屋,直站在院里冲着屋里喊了一声。 “哎,知道了!”周慧应了一声,打屋里出来,来到孙强的身边,小声的问:“和大成商量好了吗?” “大成说带上禾哥儿一起去镇上,多一个人作伴热闹!” “可这,不得图个吉利嘛!” “哎,我劝过了,大成说做好事,老天会庇护的。放心吧,好人老天会多看顾的!”孙强握了握媳妇的手,小声的宽慰着。 因着禾哥儿头上的伤还没好全,几个人没有走路,坐了牛车去镇上,也能节省些时间。 沈桥挨着李大成坐在牛车的一侧,因着已经做过一次牛车,这会子,颠簸起来倒是没有什么不适。 禾哥儿坐在中间,一边是沈桥,一边是周慧,可还是少不得不自在。 孙强坐在媳妇另一侧,同赶牛车的车把式闲聊。 “禾哥儿,往里坐坐,外面风大。”周慧看出禾哥儿的拘谨,招呼人往里坐。 第59章 禾哥儿点点头,却只往里挪了一点点,车上两个高大的汉子,虽然他心里知道他们都是好人,可还是忍不住发怵。 因着禾哥儿在,李大成并没有对沈桥有什么亲近的动作,两人中间也刻意的隔开了一点距离。 禾哥是第一次来镇上,见着同村里完全不同的景致,难免新奇,却不敢四处打量,生怕会惹人厌烦,一直低着头。 沈桥不是第一次来镇上了,一路上他一路上关注着禾哥儿,这会儿,主动挽着人的胳膊,慢慢地开口:“禾哥儿,你瞧,那些船真好看,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禾哥儿果然顺着沈桥的视线望过去,码头停靠着各色船只,或载人或载货。码头上还有人忙忙碌碌的装载货物,亦有行色匆匆的旅人。远处广阔无垠的湖面,一眼望去心境倒是开阔不少。 李大成将二十个铜板给了车把式,回头就见沈桥挽着禾哥儿的胳膊在看过往的船只,不由得会心一笑,他的小夫郎当真良善! “强子哥,嫂子,前面有家不错的包子铺不如我们用完午饭,再去客栈。” 孙强自然没有异议,点头应下。禾哥儿却又紧张了起来,周慧笑着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和沈桥一左一右的揽着他。 包子铺离客栈不远,许是味道真的不错,此时已经过了饭点铺子里还是一样的热闹。 店面不大,收拾的却十分干净,老板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汉子,见他们四五个人进来,立时热情的招呼着。 “几位这里坐,墙上有菜牌,价钱也都在上面。小店的包子有肉的,也有素的,素的是十六文一笼,肉的是二十二文一笼,菌菇鲜肉的要贵上一文,几位也可以先看看。”老板引着他们坐了,又拿下肩上搭着的布巾麻利的擦了一遍桌子。 村里人平日就是蒸包子大多也是素包子,如今来了镇上,李大成也就没有看素包子。询问过几人都没有忌口后,又喊来了老板。 “老板,三笼鲜肉包,一笼菌菇鲜肉的,五碗馄饨,再来两碟小菜。‘ “哎,包子马上来,几位稍等。”老板应着,记下几人点的餐,转身回了后厨。 “多了,哪里吃的了这些。”孙强见他点了这些,皱了皱眉头说道。 “没事,赶了这半天路,我都饿了。”李大成一面给沈桥拿了筷子,一面笑着答道。 “包子来了,最上面一笼是菌菇的,几位先吃着,馄饨正煮着,还得等会。”老板说着将四笼热气腾腾包子,放在桌上,转身又奉上两盘小菜。 禾哥从来没有在外面用过饭,听了老板刚刚报的价钱,刚刚松下来的心又提了上来。双手在桌子下面攥成拳,低着头,不敢动。 李大成夹了两个包子放在沈桥的碗里,见沈桥目光一直落在禾哥身上,无奈叹了口气,道:“小桥,快吃吧,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禾哥儿身上还有伤,你帮着个给禾哥儿夹夹菜。” 沈桥闻言,转过头,冲着李大成笑了笑,虽然这个笑容很短,李大成还是不争气的满意了。 盘子里落了三个白胖胖的包子,禾哥儿抬头,小心翼翼的看看包子,又看看沈桥。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沈桥将筷子递到禾哥儿手里,露出足以让李大成吃醋的笑脸。 禾哥儿夹了一个包子,轻轻的咬了一小口,包子很好吃,皮薄馅足,是他这些年吃过最好的饭了。不知怎么的心里却觉酸涩,慢慢的湿了眼眶,想到明日就是沈桥的大喜之日,又急忙的抹了抹眼角。 沈桥早上被李大成劝着吃的多了些,这会儿还不怎么饿,只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碗馄饨也就饱了。 也学着李大成平日对他的样子,照料着禾哥儿。期间李大成好几次看过来,都只看见了沈桥的后脑勺,心里有些吃味,却也只能无奈的笑笑。 饭后,几人就来到了福宝客栈,昨日接带李大成的那个伙计见了他,立时殷勤的迎了上来,“客官,您过来了,昨日您看的房间今儿一早我就打扫过了,我这就领您上去。” 李大成点点头,几人跟着伙计上了二楼,屋里果然窗明几净,李大成又同伙计要了一床被褥。 眼见都安置好了,家里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准备,李大成也得回去了。这些日子与沈桥形影不离,如今要分开,心里还有些不舍。 周慧看出两人的小心思,笑着拉了禾哥儿出去,给小夫妻腾地方。 “好不容易来趟镇上,可得好好逛逛,禾哥儿陪我出去瞧瞧有什么新奇玩意儿没有。” 屋里静了下来,只剩两人,空气中都有几分微妙,沈桥偷偷瞄了一眼李大成一眼,脸上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随即又低下头。 李大成轻柔地握起沈桥的手,敛了敛有些沈的呼吸,慢慢的开口:“小桥,今日好好休息,明日我来迎你。” 沈桥微微点头,手指轻轻的蜷缩,掌心的温度有些烫,让他呼吸有些急促。他心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有喜悦、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害怕,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坚定。 遇良人,往后余生尽是欢愉! 第049章 成亲 清晨,金色的阳光洒下来,空气中都弥漫着喜庆的气息。 河谷村今日很热闹,同李家断了亲的李大成今日要成婚了,听说新夫郎还是外乡的。 有爱热闹的,早早就守在李大成家门口,等着瞧热闹。孩子们听说有喜饼拿,也都围在巷子口,一时真是热闹极了。 第60章 村子里的喜事就是这样,来的人越多,越热闹,越好,喜事办的就是个人气儿。 此时,李大成已换上了大红色的喜服,他相貌本就不差,如今一收拾更加俊朗。 “果然是人靠衣裳啊,大成这一收拾,说是镇上的公子少爷也有人信啊!”赵婶儿给李大成整理完衣服,向后走了几步,上下打量一番,止不住的夸赞。 “赵婶儿,您快别打趣我了!”李大成看了看镜子,镜子里的男人五官端正,脸庞俊朗,唇边一抹浅笑,一双深邃的眸子里似有秋水清波。 “大成,迎亲的人都准备好了,咱该出发了,别误了吉时。”赵大顺从外面进来,见李大成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就想着早点走,免得路上耽误了功夫。 李大成应了,抬脚就往外走,院里早已经装点上大红的喜字,帮忙的、看热闹的将院子围的严严实实。 “大成,娶了新夫郎,一会可得陪我们好好喝一杯啊!” “就是,喝不尽兴可不放你进洞房!” 有几个跟李大成相熟的汉子,在一旁起哄,李大成都笑着一一应了。 河谷村到清河镇的路程算不得远,他们一行人多,半个多时辰也到了。 — — 沈桥昨日同周慧、禾哥儿聊天聊到后半夜,今天又早早的就起来了,精神却好的很,不见一点困倦。 日头越升越高,沈桥觉得自己的心也越跳越快,好似又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周慧见他一脸的紧张,忍不住笑着安慰道:“别紧张,都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我嫁人那时,紧张的走路都不知先迈哪只脚,现在想来还觉得好笑呢!” “嫂子我就是有点心慌。”沈桥看着镜中的自己,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怕一会儿自己出什么纰漏,想到马上就要嫁给李大成了,又喜悦、又期待。一颗心七上八下,和放在火上烹一般。 “别紧张,大成可是一顶一的好男人,嫁过去保管受不了一点委屈。今天你只管美美的出嫁,其他的不多想。你强子哥已经下去迎了,估摸着他们也快到了。”周慧帮沈桥盖上盖头,将一个贴着喜字的苹果递给沈桥。 沈桥盖着盖头视线受阻,心里的紧张到是消了几分。 不多时,楼下传来喧闹,周慧推门看了一眼,见迎亲的人已经上二楼,赶紧把门掩上,转头对着禾哥儿说道:“咱做为桥哥儿的娘家人,可不能让他们那么轻松就把人娶走。” 禾哥儿点点头,在门边站着,却不敢真的拦人。 李大成轻叩门扇,朝着里头喊道:“好嫂子,快开门吧,我红包都准备好了。” “只有红包可不行,想娶夫郎你还得拿出些诚意,这家里以后谁当家?谁做主?你可得好好说说,要不然我们可不开门。” “当然是夫郎做主,家里大事小情一律都听夫郎的,能得这么好的夫郎,我这辈子值了。”李大成笑着答道,却句句却出自真心。 本就添个喜气,周慧见他答的真人,也替沈桥高兴,自然将门打开。 李大成喜气洋洋道了声幸苦,将红包递了过去。 红包里是二十个铜板,用一张红纸包着,也是他们这里的习俗。一般都是五个铜板或是十个铜板,有这么个意思也就是了。 周慧笑着接了过来,李大成又拿出一个红包递给了禾哥儿。禾哥儿许是没料到自己也有份,迟疑着不敢接,还是周慧用胳膊碰了碰禾哥儿,又小声的让他拿着。 新夫郎的脚是不能沾地的,多是由家中的兄弟背上花轿,沈桥情况特殊,李大成也不欲别人碰沈桥。 “小桥,我来迎你了。”李大成蹲下身子,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沈桥点点头,又想到盖着盖头李大成看不见,想开口,嗓子却像顿住了一般,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周围不时有起哄声,沈桥只觉得脸上的温度热的要烧起来一般,也幸好有盖头挡着,否则不知要有多丢人。 “好了,大家回去再闹,大喜的日子,可别误了吉时。”孙强及时开口,解救了李大成。 沈桥趴在李大成的背上,慌的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男人背脊宽厚,身上还带着澡珠的香味,脖颈儿间的肌肤更是带着烫人的热度。 客栈老板心思细腻,知道他们今日要办喜事,特意在大门两旁贴了喜字。 “祝客官姻缘美满,子孙满堂!”早上没有什么客人,伙计们也乐的凑个热闹,说两句吉祥话。 李大成也不小气,每个伙计给了一吊钱的喜钱,伙计们笑逐颜开的接了,又说了几句吉祥话。 沈桥坐在大红的花轿里,平复着脸上的热度。听着外面道喜的声音,红盖头下藏着羞涩的笑颜,刚刚的紧张似乎少了些,更多的是期待与欣喜。 一路上敲锣打鼓,吹吹打打的热闹非常,回到河谷村,早已经孩童围着讨要喜钱。 李大成早早准备好了喜钱,放在用红布盖着的的托盘里。这会赵山见人围着迎亲的队伍,从托盘里抓了一大把铜板,分给围着的十几个孩子。 孩子们得了喜钱,高兴围着花轿的一蹦一跳,欢快地唱着喜庆的童谣。 “恭喜呀,恭喜呀, 新人共赏月圆花好, 恭喜呀,恭喜呀, 新人白头又偕老……” 鞭炮声声,喜乐吹奏,一身红衣的李大成将沈桥从花轿里抱了出来,在声声的道贺将沈桥安安稳稳的抱进了屋。 第61章 李大成已经与李家断了亲,因此这上位并未坐着人,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牌位,得是原身生母的牌位。 李大成顶替了人家的身份,自然也得尽点孝道。 村长给他们主持了仪式,一贯严肃的脸上,破天荒的带着收都收不回的笑容。 拜完堂,李大成在一片起哄声中,又将沈桥抱回了新房。 沈桥坐的端正,背脊挺的直直的,双手紧紧的捧着苹果,许是因为紧张或是用力过度,指尖有些微微发白。 李大成拿出沈桥掌心中的苹果,轻轻握住沈桥的双手,触手一片冰凉。他伸出另一只手,将沈桥的双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别紧张,小桥,我在呢!一会儿我先出去宴客,你先歇一会,我让人给你做点吃的拿进来,你先垫垫。” “嗯。”一声很轻的声音从盖头底下传来,沈桥用指尖蹭了蹭李大成的手掌。 外面传来催促声,李大成用力握了握沈桥的双手,压低了嗓音道:“等我!” 屋里静了下来,沈桥透过盖头的缝隙,可以看见柜子上大红喜字的一角。他静静的坐着,窗外人声鼎沸,心里却安定了下来。 不多时,“吱呀”一声,屋门被人推开,沈桥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 “桥哥儿,大成让我给你单独弄了饭,外头的席面且得一会儿呢,你先吃点垫垫。”赵婶儿说着将炕桌摆到了中间,将手里的托盘放在桌上。 “谢谢赵婶儿。”沈桥听出了赵婶儿的声音,放松了身子,道了谢。 “谢啥,邻里邻居的住着,你家大成可没少帮我家忙,这以后你过了门,咱也得多走动!”赵婶儿为人爽朗,心里感念里大成,和沈桥见过几次,也颇为投缘,因此也不见外。 沈桥答应着,赵婶儿外头还忙着,也没有多呆,推门又出去了。 屋里又静了下来,沈桥轻轻的掀开盖头一角,只见桌上放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一碟菜,一碗冒着油花鸡丝面。 沈桥拿起筷子,见着盘子里的菜,忍不住轻笑出声。碟子里拼着,半个肘子、小炒肉、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丸子,着实是丰盛。 村子里有些人家娶亲当日,会故意不给新夫郎饭吃,为的是给个下马威,日后好拿捏。就是送饭,大体也是只有一碗面或者一碗饭,少有像这样丰盛的饭食的。 沈桥想着李大成,端起碗来,夹了半个丸子,丸子做的很入味,入口绵软鲜香。 以前在沈家时,连口像样的饭菜都出不上,如今想来好像恍如隔世。沈桥吃的很慢,全吃完后,明显感觉小腹鼓了一圈。 院里李大成被几个汉子拉着,脱不开身,酒喝了一杯又一杯,也仗着他酒量好,否则早被这帮人灌趴下了。 “行了,行了,今儿是大成的好日子,你们可不能逮着他一个人灌。”村长见他们闹的太欢了,故意板着脸轻呵两句。 “就是,可不能耽误大成入洞房!” “戏文里不说,春风一刻值千金,咱可不能耽误大成这样的好日子!” 周围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着,李大成笑的七到八歪,一副醉酒的样子。 “快给大成,扶回屋里吧!” 村长发话,自然不能不听,赵大顺和孙强扶着人,进了新房。 沈桥吃完饭就把盖头规规矩矩的盖好了,这会儿,听见声音又坐直了身子。 村里没那么多讲究,赵大顺和孙强将人扶进屋里,就合上门出去了。 沈桥此时又莫名的紧张起来,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李大成进屋,洗了把脸,酒气已经散了七八分,此时眼底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刚刚醉酒的样子。 第050章 合卺酒 他缓缓走到沈桥身边,轻轻的掀开盖头,只见沈桥从脸颊到耳后具是一片艳色,比往日更平添了几丝娇媚。 李大成心中一荡,但很快便收敛了心神,拿了桌上的酒壶,斟了两杯酒,酒香四溢,带着些醉人香气。 他目光深邃,轻轻的挽过沈桥的手臂,共饮了合卺酒。两人的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桥从未喝过酒,桃花酿虽清淡香甜,但对从未喝过酒的沈桥来说还是有些不适。许是喝的太急,沈桥止不住的呛咳起来。 李大成见状忙放下酒杯,轻拍着沈桥的后背,见人缓过来些,忙递了水到沈桥的唇边。沈桥就着李大成的手,大口的喝了半杯,才觉得的口中腥辣之气压下去些。 屋里又陷入了安静,两人并肩坐着,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沈桥觉得心跳得更厉害了,背脊挺的直直的,丝毫不敢动弹。他能感受到李大成的目光,深邃的眼底,暗潮涌动,翻涌着无数的柔情。 “大成,东西我们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剩的肉和菜我都给你放在灶房里了,桌椅啥的我都让们好他们自己拿回去了,余下的明儿白天再收拾吧。”赵婶儿的声音从院里传来。 “一会我给门带上,等我们走了你再出来关。”赵大顺也嘱咐着。 自古成亲都是大事,规矩自然是多的,成亲当晚新人一旦入了新房,就不能再见外人,否则怕有什么冲撞,不吉利。因此李大成也没有出屋,只在屋里一一的应了。 不大功夫,院里传来了关门声,李大成又等了会儿,确定没有人了,才转头对着沈桥说道:“小桥,我去上门闩,今天折腾了一天了,一会儿我打点水,洗漱了早点歇着。” 第62章 沈桥点点头,听到早点睡三个字,心里却翻腾的厉害。 成婚前夕,一般家里都会找儿女双全的妇人或是阿嬷,提前给讲解一下房中之事。沈桥在沈家之时,自是无人教导,现下一颗心慌的厉害。 李大成打了水回来,见着沈桥一张脸红的像冬日树上的浆果一般,鲜艳欲滴,也不知小小的脑袋里都脑补的些什么。他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端的毫无察觉。 “小桥,水温正好,快来洗,一会儿在泡泡脚,解乏。” 沈桥答应着,漱了口,又洁了面,脸上的热度才散了些。 李大成又在木桶里倒了热水,回头见沈桥还穿着喜服站在炕边上,这回脸上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没收住。 他轻笑出声,“小桥,喜服脱了吧,穿着怪沈的,就着水热,泡泡脚。” 沈桥这回真的不知该如何回应,面上的热度又升了上来,手放在衣服上有些微微发抖。他心里知道李大成对他的好,两人也并不是没有情谊,可心里就是有些害怕。 满满的一桶水,沈桥的两只脚都泡在里面,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小腿。 “你……你也泡泡吧。”沈桥偷偷地抬头瞥见李大成脸上也有倦色,想到他也幸苦了一天,又喝了不知多少酒,想让也泡泡脚解解乏。 “你先泡,等你洗完了我再洗就行。”得了小夫郎的关心,李大成自然开心,不用泡脚,心里也具是暖意。 “一会儿水就凉了。”沈桥话出口,自己也愣住了,本是好意,如今倒像是……,一张脸蹭的一下就红透了。 难得小夫郎如此热情,李大成自是不会推拒,麻利的脱了喜服,同沈桥一样只着内衣。 他的脚比起沈桥来大出一大截,刚刚放进木桶,里面得水就哗哗的溢出了不少。李大成难得有些尴尬,心里想着改日一定要买个大些的木桶才好,这样两人就能日日一起泡脚,也不失为一种房中趣事。 沈桥的脚踩在李大成的脚背上,不敢踩实,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有粉红色的脖颈儿暴露他心里的慌乱。 泡的差不多了,李大成拿了一旁的布巾,把沈桥的脚擦干,塞进被子里,才给自己胡乱的擦了一把。 李大成倒了水回来,见沈桥还呆呆的坐在炕上。笑了笑,也没说话,熄了灯,直接上了炕。 “今儿多喝了杯,这会儿困的不行……”李大成躺在沈桥身旁,无意地嘟囔了一句。 沈桥嗓子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连呼吸都有些困难。闭着眼睛,等着李大成动作,半晌,那边都寂静无声,好像睡着了一般。 两人盖着一床被子,隔着衣服,沈桥都能感受到从旁边传来的热源。 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李大成沉沉的呼吸声。 沈桥不敢出声,生怕吵醒了李大成,只能接着月光,偷偷的打量着熟睡的男人。 本以为今夜定然会失眠,却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涌上困意,沈桥掩面打了个哈欠,没多少功夫就睡熟了。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沈桥不大的呼吸声,李大成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哪里有半点熟睡的样子。 沈桥的睡相很好,规规矩矩的躺着只占了一小块地方。李大成伸手放轻了力道,将人楼进怀里。 许是这两日身体疲乏,再加上心里紧张,沈桥睡的极熟,并未有醒来的迹象。 李大成搂着夫郎,这才心满意足的睡去! 两人一夜好眠,沈桥醒来,只觉得这一觉睡的极其安稳,他怕冷,昨夜却一次都未被冻醒过。 想起身,却被到腰腹间横着的手臂牢牢的搂住,顿时羞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昨夜明明睡的好好的,却不知怎么就…… 趁着李大成还未醒,沈桥小心翼翼地将男人的手臂从身上挪开,确认李大成还睡着,衣裳都顾不上穿,拎着就逃跑似的出了屋。 听见门又被关上的声音,李大成睁开眼睛,脸上具是笑意,心里忍不住感叹,小夫郎脸皮太薄也不是件好事! 沈桥烧了水,洗了把脸,才觉着脸上没有那么滚烫了,心里暗暗庆幸,幸好是他先醒,要是李大成先醒,那该有多羞人! 李大成在屋里又躺了会儿,估摸着沈桥已经洗漱过了,这才理好衣裳出了房门。 沈桥正在准备早饭,见李大成出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好在李大成没有提昨日之事。两人相互忙着,沈桥到是更自在些。 昨日的席面李大成准备的菜足,十个菜里有七个肉菜,还有肘子、丸子这些肉菜,村里人吃的少的。 但因着量大,菜还剩了不少。席面上的碗筷都是朝周围的邻居借的,今日还得还回去,自然是不能空着碗碟回去的。 李大成将整块的肉挑出来,一一的分好,打算一会儿吃完饭,带着沈桥去还碗碟,也好认认人,日后也好走动。 都分好后,盆里还剩了四五个丸子、两个大肘子、两块熏肉。李大成瞧见沈桥,烙了饼子,还没做菜,冲着沈桥笑了笑,“小桥,别做菜了,咱把这些热热吃,要不也不好存放。” “嗯,还有小半锅鸡汤,我再下点面条,正好也不用做稀的了。” 李大成,见沈桥会自己盘算,心里高兴,自是没有不依的。 沈桥昨日就吃了好些,今日还不怎么饿,只吃了一张饼子、半个丸子、一小碗鸡汤面也就饱了。 第63章 李大成总怕他不饱,又给他喂了些肘子上拆下来的瘦肉,肥肉自己卷在饼里大口地吃了。 饭后,沈桥要洗碗,李大成没让,牵着人进了屋。 沈桥不明所以,只见李大成脱了鞋上炕,自柜子里拿出了个盒子,盒子不大,还挂着锁。 钥匙打开以后,里面静静的躺着两张纸和三两多碎银子。 沈桥不识字,猜想是房契、地契一类的,可银子他却是认识的。 李大成连盒子带钥匙一起交到了沈桥的手上,沈桥愣了愣,不知他是何意。 “傻了,小桥?”李大成手指轻轻的敲了下沈桥的额头,笑着问。 “这是……,这银子你收着。”沈桥反映了过来,约莫猜到李大成的意思,吓得赶紧把手里的盒子推给李大成,仿佛手里捧着什么猛兽一般。 李大成无奈的笑笑,又将盒子放回沈桥的掌中,这次他手搭在盒子上没有拿开,“小桥,家里的银子当然得交给夫郎保管,我大手大脚的,若是交给我保管,不出几日可就要败光了,,到时候我们可就要饿肚子喽!小桥,你忍心吗?” 沈桥自然知道李大成的话明显就是胡说,奈何他言辞凿凿,一副说的都是真的的模样。他自然招架不了,捧着盒子,如同捧着烫手的山芋。 李大成是懂得见好就手的,也不舍得逗弄的太过分,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正经了不少:“我们夫夫同心,银子放在你那我更踏实,也更有挣钱的动力。日后等咱们银子攒够了,就买上两亩地,就可以自己打粮食了。” 李大成的话,让沈桥对以后的日子也充满了希望,可是他连一个铜板都没保管过,如今三两多银子,他还是有些犹豫。 “你收着,我用的时候再找你要。”李大成看出沈桥有些松动,趁热打铁又补一句。 沈桥听他这样说,才接了。 以前过年的时候,村里总有来走街的小贩,挑着的竹筐里,有一个铜板一块的糖。沈桥那时总是躲在角落里看着,心里忍不住想要是有一个铜板该多好,他也想尝尝那甜滋滋的味道。 如今李大成把三两多银子交给他保管,不知怎么的,沈桥眼眶有些发酸。 李大成握了握沈桥的手,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小桥,往后别人有的你都会有,我定不会亏待你,咱们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第051章 交心 沈桥和李大成端着碗,一家家的去还。两人并排走在路上,偶尔目光碰上,两人脸上皆是笑意。 自从早上深谈过后,李大成感觉两人之间有些不一样了。他知沈桥本就胆小,如今有这样的进步已是不易了。 “大成,这是带着新夫郎出来转转啊!” 许阿婆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择豆子,见他两人走过来,放下手里的簸箩招呼着。 “阿婆,昨日借您家的碗,给您还回来了,我给您放在屋里。” 李大成接过沈桥手里的碟子,沈桥也跟着叫了一声,许阿婆扶着旁边的门框站起来,老人家上了年纪,腿脚有些不便,沈桥连忙伸手去扶。 “这,这也太多了,你们刚成亲,都是用钱的地方,这些肉自己留着吃吧!”许阿婆见李大成碗里有两个丸子、一块熏肉、沈桥端着的碟子里还有半个大肘子,不好意思收,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好香啊,是肉,奶奶是肉,今天有肉吃喽!”院里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跑了过来,垫着脚朝碗碟里瞧,见着里头的肉菜,高兴的又蹦又跳。 “去去去,一边玩去!”许阿婆见状连忙呵斥了一声,孩子不敢在出声,无精打采的去了一边。 “阿婆,我家世单薄,昨日多亏了周围的邻居帮忙,这才把婚事热热闹闹的办了下来。剩的这些肉菜,我们两人也吃不了,给大家纷纷,就算我们夫夫二人的谢礼了,往后还少不的麻烦左邻右舍呢!” 李大成的话说的在情在理,沈阿婆看看碗碟里的肉菜,看看墙角直咽口水的小孙子,拒绝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小虎,过来,端屋里去,中午和奶奶一起吃。”李大成见许阿婆态度缓和了不少,笑着朝墙角的小孩招了招手。 小虎看着奶奶,半天见奶奶没有反驳,这才喜笑颜开的接了,小心翼翼的端回了屋里。 许阿婆看着小孙子的背影叹了口气,浑浊的双眼里闪着泪花,意识到有些失态,赶忙擦了擦眼角,又同李大成和沈桥道了谢。 出了许阿婆家,两人一直没有说话,到家时,沈桥才问到:“许阿婆……她家里……” 李大成搬了椅子,让沈桥坐下,才慢慢地开口:“许阿婆也是个可怜人,他老伴很早的时候就生病过世了,只留在一个儿子。许阿婆靠着在镇上给大户人家做工,好不容易才养大了儿子,还给儿子娶了亲。不想,三年前服徭役时,许阿婆的儿子受了重伤,也过世了。如今,只有他们祖孙两人相依为命了。” 沈桥不止为许阿婆感到惋惜,也从李大成的话里抓住了重点,“服徭役,那你……” 李大成见小夫郎一脸担忧的望着他,心里软成一片,也没有起逗弄的心思,捏来捏沈桥长了些肉的脸,道:“放心吧,小桥,交了银子就可以免除徭役。” “那时很多银子吗?”沈桥听他说交银子就可以免除徭役,提着的心刚松了下来。又想到家里只有三两多银子,想来想免去徭役是不够的,心里又忍不住焦急起来。 第64章 服徭役又苦又累,人吃不好睡不好不说,就是生了病也得不到好的救治,多少人就死在工地上了。 沈桥只要想到李大成有一天也要去那样的地方,他的心里就像有根刺在扎一样,刺痛难忍。 李大成见沈桥皱着一张脸,满面愁思,不忍小夫郎着急。伸手握住沈桥的手腕,安抚般地来回揉搓。 “不去服徭役的话,需每月交三百钱以代替服役,按工期的多少,如果需要一年完工的话,那就要交三两六钱。我努力赚钱,到是候交了银子,就在家陪你。” 沈桥想到盒子里的三两银子,心里想着以后一定要节俭一点,他还可以去后山采些野果、野菜拿到镇上去买,这样总能攒下钱来。 两人又聊了会儿,李大成故意逗沈桥开心,沈桥到不像刚刚那么忧心忡忡了,把其他几家的碗都送了。 李大成见今日天气不错,就想着上山砍些柴火。前段时间备的柴火,昨日准备席面就用的差不多了。 如今两个人的,他自然舍不得沈桥像有一丝一毫的将就,烧水做饭都得用柴,还是趁着天气好备上一些,要不然等到那天下雪可就进不得山了。 “小桥,家里柴火不多了,我去后山砍些。”李大成说着,拿了柴刀和斧子就要出门。 “我……我和你一起去,我也能砍柴。” 砍柴这些活儿,沈桥以前是做惯了的,听李大成说要去砍柴,自然就想两个人一起去,也能多砍些。因此,拿了另一把有些旧的柴刀,就准备跟李大成一起去砍柴。 李大成眉心轻蹙,摇了摇头,心道:小夫郎太勤快可怎么办! “小桥,你是嫁与我做夫郎,不是来家里做长工的,这些粗活用不着你来!”李大成轻轻的拿过沈桥手里的柴刀,笑着打趣道。 “我……我……”这样的话李大成曾经也说过,再来一次沈桥还是不知道怎么应答,一时有些语塞。 李大成微微弯下了身子,目光与沈桥平视,“小桥,家里有我,用不着你做这些粗活。” 沈桥有些不解,他见村子里其他媳妇、夫郎都是整日忙忙碌碌不得闲的。若是偷懒的话,少不得要挨一顿数落。 他虽然没有婆婆,可却也不会躲懒,经营自己的家,更是不会叫累的。 李大成从沈桥的目光中就知道,他的小夫郎没懂他的意思。 他无奈的笑笑,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宠溺,“小桥,你每日在家里好好的,闲时若是无聊就做些针线活,不高兴了不做也无妨。晚上我回来有口热饭吃,你陪我说说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从未想过要夫郎做多少活,有个知心的人,回家有口热饭,有人相伴,人生已经足矣! 第052章 赵荷花闹事 山里雾气大,露珠挂在枝叶上,晶莹剔透,带着丝丝的潮气。 李大成沿着湿漉漉的山径,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足迹,上空偶尔掠过几只飞鸟儿,留下一阵清脆的鸣叫声。 因着上次在山里遇见了野猪,这次李大成没敢往里走太多。 他伸手摸了摸,树枝都有些湿,回去恐怕还要晾晒上两天才能用。可想着过两天就要出摊,时间自然不如现在充裕,还是得多打些柴回去。 他手里的柴刀和斧子都是新置办的,用起来格外的顺手,不多时脚下就堆了高高的一摞柴。李大成拿麻绳捆了,足足的两大捆。 李大成心里记挂着沈桥,总觉着今日有些心慌,随手抹了抹额上的汗珠,也顾不上歇着,转身就又拿起了柴刀。 直到砍够了四大捆柴,李大成在收了柴刀和斧子,背上柴火往家走。 还未拐进巷子就听见吵闹之声传出,他以为又是王贵一家在闹事。刚想着一会儿放在东西,过去看看,就见周恒急冲冲的跑了过来。 “大成,你可算回来了,我正要去寻你呢!你爹娘正在你家闹呢,赵叔儿正要去请村长呢!”周恒说着拉着李大成就往回走。 “告诉赵叔儿,不用去请村长,我能应付!”李大成丢下一句话,扔下背上的柴,就往巷子里走,生怕沈桥受欺负。 “柴火,大成,柴火!”周恒在后面喊了两声,见李大成头也不回的就跑进了巷子,无奈只能肩上扛两捆,手里拉着两捆在后面追。 巷子里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见李大成来了纷纷让开一条路。 沈桥被赵婶儿和周恒媳妇护在中间,除了脸色有些发白,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李大成的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回嗓子眼里。 赵荷花指着沈桥还在骂个不停,口中嚷嚷着命苦,娶回家的夫郎不孝婆母。 他今日在屋里做针线,门外传来叫嚷声,他打开门,见门外站着两人有些面生。沈桥还未来的及开口,就被赵荷花推了个踉跄。 赵荷花自称是他婆婆,他从未听李大成说还有其他亲人,昨日成亲之时也未见着这推门而入的婆母。 沈桥有心想问清楚,赵荷花哪里会给他询问的机会,一张嘴和连珠炮似的又哭又骂。好在这边的闹出的动静大,赵婶儿很快赶了过来,才没叫赵荷花讨去什么便宜。 赵荷花见李大成回来了,虽然心里有些发怵,面上却还是强撑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李大成连眼神都没有分给赵荷花,径直走向沈桥。他牵起沈桥的手,冰凉一片。 “别怕,我在呢,没人能欺负你!” 第65章 “我不怕。”沈桥摇摇头,声音虽然小小的,但却格外坚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只要看到李大成就会觉得安心。 “大成,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桥哥儿可就叫人欺负死了!”赵婶儿狠狠的瞪着赵荷花。 “就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都断了亲了,还来家里打秋风,也不怕人家笑话!”周恒媳妇也在旁边帮腔。 赵荷花哪里肯善罢甘休,听两人这样挤兑,跳着脚就要扑上去。 李大成如利刃般的眼神扫过,赵荷花心里有些胆怯,站在原地小声嘟囔了两句,又用手肘碰了碰站在一旁的李庆。 李庆双手拢在袖子里,缩着脖子,一声都不敢吭。 “呸,没用的东西!!”赵荷花朝着身旁的李庆呸了一口,到底不敢和李大成来硬的,坐在地上就开始抹眼泪。 “哎呀,我是造了什么孽啊,养出这样一个白眼狼啊,连亲爹、亲兄弟都不管啊!我是没法活了!” 李大成冷冷的看着赵荷花,好似看戏一般。 “狼心狗肺的东西,从小到大吃了家里那么多粮食,如今翅膀硬了,就想撇下我们,呸!你想都别想!” 赵荷花骂骂咧咧地嚷嚷不停,看热闹的人里,有人看不下去帮着说了两句。 “我说,你家断亲的事,村里谁不知道,这会儿看人家日子过好了又眼热!” “就是,当时将人赶了出来,如今还有脸面过来闹!” 赵荷花见众人都帮着李大成,心中愈发恼怒,对着人群破口大骂:“一帮丧良心的,都帮着这个黑心肝的白眼狼,我是没法活了,我……” “够了!”李大成一声怒喝,打断了赵荷花的叫骂,“那日是我的话说的不够清楚吗!还是前几日的教训不够!” 赵荷花吓了一跳,面色骤然变得难看,可想到李春丽那日受得委屈,嘴里却不肯认输,“你还敢对我动手,你个短命鬼,那日怎么没让雷劈死你!” 李大成没有说话,拍了拍沈桥的手,回头,拿了院里晾着的竹竿。对着赵荷花挥了下去,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的迟疑。 赵荷花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脸的惊恐,慌忙惊叫着从地上起来,胳膊被竹竿擦过火辣辣得疼。 李大成冰冷的眼神和狠戾的表情,仿佛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魔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赵荷花心中惊恐还未平息,李大成已经挥着竹竿,狠狠地向她打了过来。 竹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凌厉的风声,让人胆颤。赵荷花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感觉胳膊上传来钝痛,整个人被吓得跌坐在地上。 李大成拿着竹竿站在一旁,他的眼神如寒冰,冷冷的扫过跌在地上的人,“再来闹事,你那只胳膊也别想要了!” 李庆和赵荷花的脸色都变的惨白,看着李大成凶狠的样子,说不准,做出什么事来。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以前木头桩子一样随意拿捏的人,怎么就像换了个人! 李庆心里更是后悔,不该听了赵荷花母女的几句挑唆,就跑这一趟,没讨到便宜不说,还差点挨了打! 李大成见李庆夫妇不再出声,扔了手里的竹竿,朝着看热闹的人们拱了拱手,郎声道:“多谢大家刚刚的帮衬,这也没什么事了,大家也散了吧!” 大家见没有热闹瞧了,自然散了,李庆扶着赵荷花灰溜溜的也走了,生怕晚一秒又会招来一顿打。 “大成,这……他们夫妇也真是不要脸,断了亲还来这里闹。可他家姑娘嫁到镇上,也是有些权势,你打了她,不会惹出什么事吧!”赵婶儿见赵荷花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恨意,忍不住有些担心。 “婶儿,放心吧,我有分寸!” 李大成说的笃定,赵婶儿虽还是有些担心,可听他这样说,也松了口心。一边往外走,还忍不住骂李庆夫妇不是个东西! 第053章 身世 李大成洗了手,牵着沈桥回了屋,见沈桥脸上有些倦色,将人领到屋里坐好,才慢慢的开口,声音里透出些的疲惫。 “小桥,那个疯妇发起疯来,没个顾忌,真没伤着你吗?” 沈桥摇摇头,赵荷花扑过来的时候,他虽然被推了一下,却也没真的伤着。他只是没有料到李大成的家里是这样的情况,心里有些不忿。明明是这么好的人,怎么也会遇上这样坏的家人。 李大成握着沈桥的手腕,拇指慢慢的抚摸着沈桥微微凸起的腕骨,心绪有些复杂。 他以前觉着和李家断了亲,就可以斩断所有的联系,现在看来未必。 一来,赵荷花本就是个贪财刻薄的性子,只要有好处,未必不会像今日一样闹上门来。 二来,赵婶儿的话也并无道理,李春丽夫家还算是清河镇家境殷实的人家,如果钱家要从中使些绊子,恐怕他得早日提防。 再有就是沈桥,说好了要让人过好日子,这才成后第一日,就出了这档子事,怎么都有些对不住沈桥。 李大成抬头,正撞进沈桥担忧的目光中。 “小桥,今日的事是我大意了,提前没和你说清楚,让你白白的受了惊吓。”李大成握着沈桥的手,指尖轻抚他的手背,带着歉意开口。 “我……我没吓到,只是……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他们是你的爹娘……我不是……”沈桥一向觉得自己不会说话,这些日子的相处两人已是熟识了不少。可如今遇见突如其来的事情,他明明是想说些安慰的话,可一句话还是说的磕磕绊绊。 第66章 沈桥从未像现在一样恼怒自己不会说话,双唇下意识的抿着。李大成指尖轻轻一点,把沈桥的下唇解救出来,上面留下两个并排的齿痕。 轻叹一下,男人把还有些蒙的小夫郎抱进怀里。 沈桥的腰很细,不堪一握,感受到手下身体有些僵硬,李大成的双手很快移开,可沈桥却还是觉得腰窝两侧残留着滚烫的热度。 这个拥抱很短,甚至不带一丝情欲,却也足够小夫郎染上一层淡淡的粉红。 李大成的心情好了很多,对自己的方法十分满意,一扫阴霾,脸上又挂着如平日般的浅笑。沈桥也顾不上别扭了,整个人如同一只煮熟的虾子。 “小桥,你不用有什么顾虑,他们不是我的爹娘。” 敛了敛脸上的笑,李大成淡淡的开口:“小桥,我幼时亲娘就去世了,没过多久,我爹又娶了继母,我的处境可想而知。后来,继母又生了个男丁,家里就彻底没有了我的位置。”李大成将这些年受的苦一笔带过,不愿与沈桥细说。 沈桥从小受尽冷遇,李大成短短的一句话,他也能明白这些年男人的不易。心疼地看着李大成,眼眶发酸。 李大成捏了捏沈桥长了些肉的脸颊,才继续开口:“夏日,我上山打猎,突逢暴雨,不幸被雷击中了。家里不想花钱救治,就想将我草草埋了了事。多亏了村长给我请了大夫,也是我命大,活了过来。” “自那以后,我就与家里断了亲,只剩独自一人。”李大成语气平淡,无悲无喜,好像在谈论别人的事。 沈桥红着眼眶,大大的眸子盛满了水雾,仿佛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都过去了,小桥,老天待我还是宽厚的,让我遇见了你。”李大成笑着哄要哭的小夫郎,没想到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串串泪珠顺着沈桥的脸颊滚落下来。 他手忙脚乱的给沈桥擦着眼泪,却不想突然被一双手抱住了。 “以后……我都陪着你。”沈桥胡乱的抹了抹眼泪,搭在男人腰上的手不住的轻颤,声音些着哽咽,语气却格外坚定。 李大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时将人揽进怀里,下巴轻轻的置于沈桥的发顶,“好,有小桥陪着我,就够了。” 沈桥耳畔传来男人的声音,低沉缠绵。他没出声,却在心里应了,这辈子一定会长长久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李大成低头看着小夫郎一截粉色脖颈儿,双眸里是不加隐藏的爱意。 片刻,李大成便松开了搭在沈桥腰上的手,难得沈桥主动亲近,心中还有些不舍,却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小夫郎刚刚哭过,眼圈红红的,脸上还带着些泪痕,许是不好意思,一直低着头。 李大成看透却不戳破,轻轻的咳嗽了一声,道:“我本以为断了亲和他们就再无瓜葛,没想到他们竟这么无赖,还能找上门来。以后他们若是再来,你只管告诉我,我大棒子把他们打出去!” “嗯。”沈桥点点头,一脸的郑重,“他们不是好人,他们要是再来,我就……我和你一起把他们打出去。” “好,咱们一起。”李大成心里暖暖的,痛快地应了,小夫郎要为他去打人的样子,让嘴角忍不住上扬。 傍晚起了风,空去中尽是寒意,天气一日比一日冷,许是不多久就要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了。 晚饭照例是李大成做的,沈桥坐在屋里赶制棉衣,不知是不是哭过的原因,总觉的头有些昏昏的。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又用帕子洁了面,才觉得眼前清亮了些。 “小桥,吃饭了,我看灶房有强子哥拿来的糖,给你做了糖饼。”李大成将饭菜在堂屋的桌上摆好,朝着屋里招呼了一声。 又盛了两碗粥回来,见桌前还没有人,他心里一紧,忙挑了门帘进屋。 沈桥侧躺在炕沿上,姿势有些不自然,旁边还有做了一半的衣裳。 李大成连忙上前两步,见沈桥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摸了摸沈桥的额头,触手滚烫。 第054章 沈桥生病 天色晦暗,巷子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李大成急急忙忙地敲开了周家的门,满脸的焦急。 周家也刚刚用过晚饭,周恒正准备去后院给猪添夜食,就听见门口的敲门声。 “大成,怎么……” “周恒,小桥病了,高热不退,我这走不开,烦你跑一趟,请个大夫!”李大成心里焦急,也不等周恒发问,主动将来意说了。 左邻右舍的住着,相互帮一把都是常有的。周恒听说沈桥病了,痛快的应了,又朝屋里招呼了一声:“娘、云娘,大成的夫郎病了,我去找大夫,给我留门就行。” “多谢!”李大成拱手道谢,刚刚沈桥的样子,让他慌了手脚,如今让冷风一吹,到是清醒了好多。 “不用,我这就去请大夫,你快回家照看着,有半个时辰我也就回来了。”周恒摆摆手,也不耽搁,快步往村外走。 李大成这会儿镇定下来,端了盆温水,小心翼翼的给沈桥擦了擦脸。沈桥面色潮红,瘦弱的身体蜷缩在一起,布巾一碰上皮肤,就忍不住微微发抖。 “小桥……”李大成心疼的握了握沈桥的手,手很凉,如冬日的寒冰一样尽是凉意。他心里揪着疼着的厉害,还夹杂着一丝害怕,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沈桥的指尖,复又将沈桥的手放在被子里盖好。 第67章 村里人最怕的就是生病,生病买药都是一笔不小的花费。好些人家有些头疼闹热的小毛病,都是硬挺着,大不了喝一碗姜汤,断不会天都黑了还请大夫看诊的。 因此,雷大夫听周恒说病人只是发热,有些诧异,又确认了一遍,才收拾了药箱跟着出来。 一路上周恒走在前面不停的催促,好像得的是什么要命的重病一样,雷大夫无奈的摇摇头,一路小跑着,才勉强跟上周恒。 到了李大成家时,可怜雷大夫一把年纪,早已累的气喘连连。 “大成,大夫请回来了!”周恒站在院里朝着屋里喊了声。 李大成把沈桥安顿好,挑帘出了屋,道了谢:“有劳你跑着一趟,改日我请你吃酒!” “走两步路的事儿,算不得什么。我先回去了,别耽误了大夫看诊,有事你只管叫一声!”周恒将药箱递给李大成,顾忌着沈桥是个小哥儿,没有往屋里进。 李大成又道了谢,送走了周恒,领着大夫往屋里来。 “劳烦先生跑这一趟了,您先喝口水,歇歇。”李大成看雷大夫气喘吁吁,想来路上是累的不轻,给人搬了椅子,又到了水。 雷大夫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水,才觉着喉咙里的干涩缓解了些,放下碗,打量着李大成总觉的有些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无奈只有先看诊。 “看诊要紧,病人怎么样?” “吃过晚饭就发热了,人一直昏睡着,热度始终没降,这会儿还是烫的厉害,还请先生给看看。”李大成说着引着大夫进了屋,将被子往里挪了些,露出沈桥的半截手腕。 雷大夫在椅子上坐定,轻轻搭在沈桥的脉搏上,眉头不由得皱成一个川字。李大成在旁边看的提心吊胆,等大夫抬起手,立时询问。 “先生,可是夫郎的病……” 雷大夫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小哥儿的身子亏空的太厉害了,见李大成一脸的焦急,不像作伪,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行医几十载,见过的病人不计其数,见过的惨事更是不计其数。 年前赵家庄的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就是得了普通的伤寒,加上刚刚生产完,身子弱些,本来几副药下去,再好生修养几日也就好了。 偏生家里婆母作怪,舍不得银子抓药,他送了几副药,家里却连熬药的炭火都不给用。就这样拖着,成日里不得闲,到最后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就这样断送了。 脉象上看这个小哥儿还未生产过,想来也是成婚不久,若是如实相告,难保不会遭夫家嫌弃。若不如实说,身子调养不好,恐怕日后子嗣也是艰难,日子怕是更不好过。 雷大夫一时有些拿不准,李大成见大夫神色多变,心提到了嗓子眼。 “先生,夫郎的病是不是有些棘手,还劳先生尽心,只要是能救人的药,先生只管用,一定要将人治好,拜托先生了。”李大成急切地询问着雷大夫,目光中充满了担忧和恳求,仿佛只要雷大夫能治好他的夫郎,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 “这……”雷大夫迟疑了下,见李大成言语间很是真诚,着急救人的心不似假的,略微思索了下,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这小哥该是受了凉,再加上受了些惊吓,这才高热不退,等会我扎上几针,再服上几副药也就能好,只是……” 李大成见大夫欲言又止,脸色微变,但很快又坚定道:“先生,有什么话尽可明说,只要能救人,怎么都行。” “哎!那老夫就直言了。”雷大夫叹了口气,见李大成话说到这个份上,心里也有些感动,据实说道:“这小哥儿想是幼时日子艰难,身子落了亏空,积年累月下来,伤了根本。如今这一病虽不要紧,可若不调养好,日后恐怕会影响寿数,于子嗣方面也会艰难些。” 李大成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朝着雷大夫深深一揖,郑重的开口:“烦请先生全力救治!” 雷大夫松了口气,暗叹自己没有看错人,“我这药都是些寻常草药,治疗简单的伤寒发热还成,要是想调养身子,还得到镇上的医馆,那的药全些。” “好,我记下了,多谢先生。”李大成自然清楚沈桥家里的情况,道了谢,轻轻揽着沈桥滚汤的身子,好方便大夫施针。 昏睡着的人并不安稳,李大成贴了贴沈桥滚烫的额头,将人搂紧了些。 银针刺入皮肤,许是有些疼,沈桥难受的轻哼出声,小范围的挣扎起来。李大成只能安抚着,将人搂的更紧些,一颗心揪着疼。 施了针,又用了药,沈桥的热度总算退下去些,到了后半夜睡的也平稳些。 夜里又起了风,透过窗子都可以听见呼呼的风声。沈桥的大半个身子都压在李大成身上,许是感觉到了寒意,哼唧着往男人怀里缩。 李大成将人又搂紧些,紧了紧被角,睡着的人这才不动了,阖着眼睛睡的安稳。 一个吻轻柔的落在沈桥的眉心,包裹着浓浓的心疼! 第055章 贴身照顾 天刚蒙蒙亮,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棂,透进屋内,洒在沈桥苍白的脸上。 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男人怀里。脑袋昏昏沉沉的,全身酸软,他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却发觉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昨夜的风刮了一夜,吹的树枝沙沙作响。 李大成怕沈桥又烧起来,一夜都没敢睡,快天亮时才眯了一会儿,沈桥一有动静,他立时醒了过来。 第68章 “醒了,还难受吗?要喝点水吗?”李大成用手试了试沈桥的额头,见并没有发热,才松了口气。 沈桥摇了摇头,嗓子有些沙哑,“不难受了,我昨天是怎么了,就是有点头疼,后来就不记得了。” 李大成往外挪了挪,把沈桥抱到炕上躺好,才轻声解释:“你昨天突然发热了,烧的不省人事,把我吓坏了,幸好大夫说没有大碍,只是受了点凉。” 他细心地给沈桥把被角掖好,确保透不进一丝风,才继续开口:“烧了一夜,这会儿身上肯定乏的厉害。小桥,你再歇会,我去烧点热水。” 沈桥仰望着李大成,见他双眼里布满了血丝,便知他一夜都没怎么睡,抬手轻轻抚上他眼下的淤色,心疼的开口:“我不渴,你也歇会。” 小夫郎越发知道疼人了,李大成握住沈桥的手,挨着他坐下,伸手理了理沈桥额前的碎发。 “我没事,你再眯会,我先把药煎上,吃了药病才好得快。” 男人语气颇有几分哄小孩子的意味,到是让沈桥有些不好意思。 堂屋的门一开,一股寒气迎面袭来,李大成利落的闪身出来,将门关好,生怕凉气进屋,侵袭了病中的人。 先将药放在药炉里煎上,李大成才着手准备早饭,沈桥病着,自是得吃些好消化的。 家里的白面不多了,婚宴那日用去了不少,如今面缸里已经见底了,还得去镇上买些才好。 沈桥的身子需要好生调养,这药费也是一笔开销,心里盘算着还是得尽快多赚些银子。要不是如今已经入冬,山里野兽不好猎,李大成还真想冒险进山一趟。 手擀面切的比平日细上不少,又切了半颗秋菜炒香,面条煮的软烂,上面还漂着一个煎的金黄的鸡蛋,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香味。 进屋,见沈桥又睡了,李大成将碗搁在桌上。双手并在一起用力地搓了搓,直到感觉不到一丝凉气,才搭在沈桥的额上探了探,见没有发热,才收回手,拍了拍沈桥的胳膊。 “小桥,醒醒,吃点东西再睡。”李大成轻声呼唤。 “嗯。”沈桥小声的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似乎并不想醒来。 李大成无奈,伸手捏了捏沈桥的脸颊,不想被困倦的人伸手抱住,光滑细腻的肌肤,划过指尖,在心头掀起一片涟漪。 “小桥。”李大成试着抽回手臂,沈桥哼哼两声,却抱的更紧了。无奈,他欺身上前,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看着沈桥安静的睡颜,思绪万千,最后化作一声轻笑。指尖点过沈桥的鼻尖,忍不住腹诽,小夫郎生病了到是比平日粘人。 “小桥,面要坨了,吃完再睡好不好,嗯?” 沈桥困的厉害,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他费力的掀开眼皮,睁眼就撞进男人含着浅笑的双眸。 两人离的太近,男人呼出的热气打在沈桥的脸上,痒痒的。他想伸手挠挠,低头却见自己的双手紧紧的搂着男人的胳膊。此时已经睡意全无,下意识的松开手,低着头,像只淋了雨的小鹌鹑。 李大成眼角微微上扬,眼中的笑意蔓延开来,在沈桥泛着粉色的后颈,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小桥,把面吃了,我去借板车,一会儿天暖和点,我们去镇上。”知道夫郎脸皮薄,把面放在炕桌上,李大成体贴的出了屋,留小夫郎独自消化。 沈桥伸手抚过后颈,那里烫的的厉害,仿佛还残留着李大成的温度和气息,心脏也砰砰跳的厉害,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桌上的面还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沈桥觉得脸上没有那么烫了,才拿起筷子。煎蛋吸满了汤汁,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还夹杂着面汤的醇香。 一碗面见底,沈桥觉的身上有了些力气,想把碗洗了,刚推开堂屋的门,就见李大成拉着板车进了院。 “小桥,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外面凉。”李大成顾不得关院门,快步上前,接过沈桥手里的碗,揽着人进了屋。 “我好多了,我想……” “乖乖歇着,昨日大夫说你染了风寒,要少走动,多养养,大夫的话都不听,不想快点好了吗!” 李大成蹲下身子,给沈桥脱了鞋,将人塞回被窝里盖的严严实实。有心想板起脸吓唬两句,被沈桥一双大大的眸子看着,到底没舍得。 “再躺会,我把药端来,你把药喝了咱就走。今日有些凉,咱早去早回。” 乌漆麻黑的汤药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沈桥从李大成的手上接过,端着碗的手有些抖。 他从没喝过药,幼时有一次病的快死了,独自缩在柴房的角落。何春兰也只是冷冷地看着,还要骂他一句晦气。 还好他命大,硬生生的挺过来了,不知怎么的沈桥眼眶有些发酸。擦了擦眼角,将碗贴近唇边,味道实在说不上好,沈桥皱了皱眉,仰起头,将苦涩的药汁喝了个干干净净。 李大成看着沈桥一张小脸,皱的像个小包子,将早准备好的蜜饯塞入沈桥口中,心疼道:“慢点,喝那么快干什么,回头给你买些糖,喝完药吃一颗,就不苦了。” “没那么苦,我好多了,喝完这一副就不用喝药了。”蜜饯在口中,甜滋滋的,冲淡了药汁残留的苦涩。 沈桥脸上挂着笑,嘴里含着蜜饯,脸颊一鼓一鼓的,像林子里的小松鼠一样惹人怜爱。 第69章 李大成忍不住将人圈在怀里,低头抵住沈桥的脸颊,柔声应了一个“好”字,深邃的双眸里缱绻着无尽的深情。 第056章 沈桥就医 松合堂位于清河镇的南边,据说已经开了百余年,算得上是名符其实的老字号。 他们来的不算早,此时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问诊的人,李大成上前还未开口,就有药童递给他一张木质的牌子。 李大成低头,见上面写着繁体的十五,想来是个号牌。朝药童道了谢,李大成转身回了沈桥身边。 沈桥认不得牌匾上的字,只看出来的人手上都拎着药,也知道这该是家医馆。 他本以为来镇上是采买东西,却不想来了医馆。昨日他虽发热了,可现下已然好了,想不明白为什么李大成还会带他来医馆,心里有些不安。 “我都好了,怎么还来医馆?” 李大成摩擦着手里的号牌,神色如常的开口:“昨日给你看诊的大夫药不全,给咱们推荐了这家医馆。横竖家里也没有面了,也要来镇上买,咱顺道过来看看也放心些。” 村上的大夫多是看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药材也都是自己上山采的,有个药不齐的情况,也是常有的。 李大成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沈桥没有丝毫起疑。心里却忍不住想,一会儿一定让大夫别开药了,他都好了,犯不着浪费银子。 医馆里一共两位坐诊的大夫,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就听见药童清脆的叫喊声:“十五号。” 李大成站起来应了一声,扶着沈桥往里走。 医馆陈列别致,刚进入大堂,一股淡淡的药香就扑鼻而来。大堂的一侧是一面墙的要过柜,药柜前面是一张长桌,三两个药童忙碌的抓药。 另一侧分了两间诊室,接待的药童语气轻快的介绍着:“里面的是冯大夫,医术着实了得,连知县大人都找他瞧过病呢!” 说完,领着他们进了其中一间,一位五六十岁的老者的坐在桌案之后,想必就是药童口中的冯大夫。 冯大夫,见他们进来,让了座。 李大成扶着沈桥坐了,揖了一礼,唤了句先生。 冯大夫将脉枕向前挪了挪,沈桥抿了抿唇,有些紧张,还是听话的将手放了上去,另一只只手悄悄地抓着李大成的衣摆。 李大成轻轻的捏了捏沈桥的肩膀,以作安抚。 冯大夫搭上沈桥的手腕,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半晌,沉沉的开口:“那只手。” 沈桥松开李大成的衣角,将手心里的汗,在自己的身上蹭了蹭,才放在脉枕上。他下意识的去瞧李大成,男人也浅笑的望着他,心里才安定了些。 冯大夫将脉枕放在一旁,立在一边的药童,有眼色的铺开了写方子的素纸,研好了墨,在一旁候着。 冯大夫缕了缕胡子,抬眸,正欲开口。李大成轻咳了一声,眨了眨眼。 冯大夫会意,微微点了点头,执笔道:“这位小哥儿,染了风寒,还得服上几副药。正巧,后院熬了驱寒的姜茶,这位小哥儿不妨去喝上一碗,也好驱驱寒气。” 说着又唤立在一旁的药童,“白芷,你带这位小哥儿去后院喝碗姜茶吧!” 名叫白芷的药童应了,向前两步,微微弯了腰身,手臂向前给沈桥引路。 沈桥本不想抓药了,还没来的及开口,就听李大成握了握他的手道:“小桥,喝碗姜茶,歇会儿,一会儿我就去寻你。” 见药童引着沈桥出了诊室,李大成又行了一礼,才坐到桌案前的矮凳上。 “先生,不知在下夫郎的病情是否要紧?可好调理?” “令夫郎,确实是染了风寒,然其脉浮而细,血行不畅,气血两亏,是实打实的虚症。”大夫摇了摇头,如实所诉,面上带着些遗憾。 “不知可有办法痊愈,还请先生费心。”李大成早就知道沈桥的情况,如今听大夫一字一句的说出来,还是止不住的心疼。 “另夫郎身子亏空了不只一日,现如今若想养回来,也不是全无办法,只是艰难些。” “那就有劳先生了,”李大成语气坚定,拱手道“还烦请先生全力救治。” 大夫见眼前的年轻人对夫郎不离不弃,心下都是有些钦佩,“我先开上七副药,回去先吃着。” 说着,提笔在素纸上落下,字有些连贯,李大成并不全认识,却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 将方子递给李大成,冯大夫又道:“还有泡浴的药包,我都给你写下了,一会儿门口的药童会连抓好的药一同给你。隔一日,药浴一次,记得要用热水将药包泡一会,再沐浴。” 李大成点点头,应下,将两张方子轻轻的捏在手里。 “平日注意不要过度劳累,不要受凉,饮食均衡,多休息,按时复诊。”冯大夫又叮嘱了几句,还想再嘱咐两句,想了想还是罢了。 李大成见大夫有些欲言又止,忍不住发问:“不知是否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 冯大夫迟疑了片刻,才慢慢开口:“另夫郎的身子现在不适合有孕,房事还是要注意些。” 李大成一一记下了,道了谢,拿着方子,交给了柜台上抓药的药童。 药童提笔将药方誊写了一遍,又把刚才的方子还给了李大成。 见他面露不解,药童笑着解释道:“这药方都是一式两份,您这份自己拿着,若是不想在这抓药,却别的药房也无妨。我们医馆也要留一份,若是有什么分歧也好核对不是。” 第70章 李大成道了谢,付了不到五钱银子,心里惦记这沈桥,拜托药童先抓着药,自己转身去了后院寻沈桥。 沈桥坐在廊下,旁边还坐着个面生的小哥儿,两人笑着交谈,离得远到听不清说的什么。 李大成站在拱门旁没有立时过去,怕打扰了两人说话。院子不大,他一个身高马大的汉子站在那里,很快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端着托盘的药童,上前询问,他一开口,沈桥的目光就追了过来。 李大成冲着药童摆了摆手,大步走向沈桥。 旁边的小哥儿,见他过来,和沈桥耳语了几句,就快步走开了。 “结识了新朋友?”李大成拢了拢沈桥前额的发丝,笑着打趣。 “刚刚只有我们两人在这,就……就闲聊了几句。”沈桥有些不好意思,小声的解释,可一双眼睛却闪着亮光。 他从来都没有过朋友,他以前不太敢和别人说话。还是这些日子和李大成相处,让他生出了些底气,原来和别人打交道没有那么难,而且这个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心怀恶意。 小夫郎眉眼弯弯,脸上满是愉悦的笑意,唇边的一对小酒窝,平添了几分俏皮。 李大成自然舍不得再打趣,牵起沈桥的手腕,双眸中盛着星星点点的柔情,“我的小桥,很好!” 第057章 路遇李清 在镇上用了午饭,两人才往回走,许是折腾了一个上午,午饭沈桥到是比昨日用的多。手掌大小的烧饼,里面夹着软烂的卤肉,沈桥吃了两个,还喝了碗肉汤。 吃饱了,身上也有了力气,沈桥觉着腹中有些饱胀,想下来走走,消消食。李大成自然不会不依,给人压了压帽子,放慢了脚步在后面跟着。 日头露出了半边,不再像早上那么阴沉。 从长平街出来,前面不远就出了清河镇。李大成刚刚买了肉,想明日就出摊,早一日出摊就能早一日赚钱,毕竟他现在不是孤身一人。 盘算着时间,这会儿回去,晚饭前就能将明日出摊的东西都准备好,也不耽误给沈桥准备药浴。 谁知刚走了没多远,就在街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李清迎面走了过来,他步伐虚浮,微微打着颤儿,一张脸泛着惨白,双眼空洞无神。 李清认出了李大成,他早就听他娘说了,李大成现在发达了,不仅买了房子,还娶了夫郎。 他斜眼看了看板车上堆着的东西,那一大块肉格外的显眼,买这么东西,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果然是有钱了。又想到自己欠下的十五两银子的债,心里愤恨不满。 “哼!白眼狼!”李清目露鄙夷的瞥了李大成一眼。 李大成冷冷的扫过李清,神情淡漠,不带一丝波澜,如万年不化的冰川,让人生畏。 李清不自觉的后退了了两步,面上还是强撑着,“你想怎么样,衙门离的可不远,小心我让你们吃牢饭!” “哦,是吗?”低沉的嗓音响起,蕴含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李大成上前两步,手腕一番,捏住李清的手臂,只听“咔嚓”一声,李清顿时惨叫出声。他随意的拿衣裳下摆擦了擦手,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跌坐在地上的李清。 李清托着手臂,疼的满脸的冷汗,口中凄厉的惨叫声更是不绝于耳。 “小桥,我们走。”李大成连头都不回,牵着沈桥的手就走,丝毫不理会身后的李清。 出了清河镇,路上的清净了下来,偶尔有几个路过的行人,也是步履匆匆。 通往河谷村的路不如镇上的石板路好走,李大成怕沈桥累着,还是让他坐在板车上。 一路上沈桥总是偷偷的打量着李大成,目光中隐隐的透露出担忧。 被人这么看着,饶是李大成再大意,也察觉出来了。小夫郎满心满眼的都是他,他自然欣喜,摸了摸沈桥的发顶,笑道:“怎么了,一直偷看我?” “我……没有……我……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不高兴……” 被抓包的小夫郎,脸泛红晕,支支吾吾的想解释,可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 懂得见好就收,李大成拿了颗刚买的糖喂给沈桥,温声道:“我没不高兴,也没生气,放心吧。我早就看开了,他们怎么样都和无关,咱们踏踏实实的过自己的日子!” 看着沈桥的带了些倦色的脸庞,李大成咽下了未出口的半句,“他们若是安安分分的自然相安无事,若是有人主动挑事,他也不惧!” “今日在医馆同你聊天的人可互换了姓名,若是聊得来,日后也可以多一个朋友。”李大成不愿过多的提及李家,让沈桥忧心,不动声色的转化了话题。 沈桥点点头,脸上染上一抹喜色,“他叫宋洲,人很好的,还给我分了自己做的杏干,家里就在镇上,如今已经有了身孕,今日就是去医馆抓保胎药的。” 李大成听着小夫郎慢慢地说着,说道最后声音里透露出一丝羡慕。他叹了口气,有些后悔找了这个话题。 “小桥,我们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可养孩子不是那么简单的,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我想再等等。” 这话早晚要说,如今既然已经提了,索性就趁着这个话头说清楚。 沈桥是有些羡慕宋洲能有自己的孩子,成婚后,他也忍不住混想过自己将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本来是顺理成章的事,如今听李大成的话,却觉着男人似乎不太想要孩子。 第71章 李大成看沈桥垮了的小脸,就知道他想差了。将板车在路边停稳,才慢慢的开口:“小桥,养孩子不是那么简单的,除了日常的吃穿,还得供他们读书。不为考取功名,能识字明理,不走歪路就好。” 沈桥到是没想这么多,村里的孩子只要有口吃的,有衣裳蔽体,无灾无病的养大也就是,鲜少有人家会把孩子送去读书,家家户户都是如此。李大成说的话,他从来没有想过。 “小桥,我从小吃了很多苦,我总想着日后若我有了孩子,一定不能再让他们吃这些苦。若是有个小双儿,那更得娇养着。” 李大成说的一脸认真,沈桥低头不语,他小时候的日子也不好过,连顿饱饭都没吃过,自然也舍不得将来有了孩子,也吃这样的苦。 想通了,脸上又带上了浅笑,心里想着,李大成真是个好人! “我努力赚钱,等银子攒够了,咱要一个自己的孩子!”话说清楚了李大成心里也松快些。 沈桥听了这话,心里虽然害羞,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红透了耳尖却将他泄露无疑。 两人回道河谷村时,已尽未时,沈桥病了这一场,精力不济,总是犯困。李大成一路上费尽心思哄着人说话,才没让人睡着。 刚拐进巷子,就见赵婶站在门口,来回地张望。 李大成快走了两步,迎了上去,打了招呼:“赵婶儿。” 沈桥也跟着叫了人,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 “哎,我听说桥哥儿病了,过来看看,怎么脸色这么不好啊,大夫怎么说的?” “没事,就是前两日没休息好,再着了点凉,大夫说吃上两幅药就好了。”李大成开了锁,将板车推进院里,扶沈桥下来。 “没事就好,这是我晒的枣,补血养气是最好了,我给桥哥儿拿了些,你煮粥放些,也好添点甜味。”赵婶儿说着将手里捧着的一大碗枣,递给李大成。 沈桥有些受宠若惊,愣了一下,才连忙道谢。 李大成接过,将枣到在了自家碗里,又朝空碗里放满了今日刚买的粟米。 赵婶儿见李大成端着满满一碗粟米出来,忙推拒道:“大成,你这样婶儿可不高兴了,我拿的又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左邻右舍的住着,你这么见外以后可法走动了。” 说完又要抢李大成手里的碗,想将碗里的粟米倒回去。 李大成往后让了两步,笑着解释道:“婶儿您误会了,您不来晚点我也会过去,明天我出摊去镇上,得下午才能回来,我想托您照看着点小桥,再说我这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也就给春生煮两碗粥罢了。” 赵婶儿听他这样说,知道推拒不得了,这才接过碗,“下次可不许了,过日子都不容易。” 李大成应下,同沈桥一起将人送出了门。 沈桥转身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李大成低头看了看沈桥,小夫郎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微红的眼角还蕴着水汽。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沈桥的眼角,将人牵进屋里,蹲下身子,除了沈桥的鞋袜,将人塞进被窝。手掌划过沈桥绵长微翘的睫毛,遮住了窗外透过来的光线。 不多时,掌下传来轻柔而均匀的呼吸声。 李大成看着沈桥的睡颜,他情不自禁地靠近,轻轻地在沈桥的额头落下一吻。 第058章 暧昧 夕阳的余晖洒在下来,给小院染上了一层金色。远处的山峦在夕阳的映衬下,也添了几分暖色。 李大成将灌好的肠,搭在梁下,才转身回了灶房。 灶底下的火还燃着,跳跃的火焰泛着橙红色的光,给不大的灶房增了一抹光亮。 他掀开锅盖,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一股浓郁的香气立刻扑鼻而来。拿起一旁的筷子,轻轻扎了扎锅边上的一块猪肚,筷子一扎到底,显然已经软烂。 筷子夹了一小块碎猪肝,入口鲜嫩,不见一丝腥味,李大成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撤了灶下的火。 他盘算了几日了,只卖烤肠到底有些单一,现在人们吃个新鲜,若是日子久了,少了这股新鲜劲,生意恐怕会受影响。 那日他就注意到了,有许多过路的商贩在集市解决午饭,吃的也多是包子、烧饼、面条,这些饱腹又便宜的食物。 因此,买猪肉的时候,就顺带买下了肉铺里剩余的猪下水。这东西价钱比肉要便宜不少,好些人嫌麻烦不愿意要,其实做好了,照样是一道美味。 明日早上他在和点杂面,烙些薄饼,到时卷上卤好的猪杂,也能增加些收益。 院门没关,外面响起两声敲门声,李大成从灶房探出头去,见是后面巷子的许旺夫郎。挎着个篮子,站在门边上,带着一脸的笑,却让人莫名的感觉不舒服。 他们两家并无交集,李大成一时摸不准对方的来意,放下手里的筷子,来到院里。 还不等他开口询问,许旺夫就郎爽快的说明了来意,“老远就闻见你家的香味了,我听赵婶儿说你明日要出摊,买了好些肉,闻着这香味想是做熟了。正好,我家晚上要宴客,想买些回去添个菜。” 听他提及赵婶儿,李大成不好驳他面子,爽快的应了。 “刚卤好,猪耳朵五十文一斤,猪肝四十文一斤,要多少,我去切。” “哎,好,来半个猪耳朵,半块猪肝就好,卤汁多来些。”许旺夫郎说着将篮子里的空碗递了过来,眼神转了转,又道:“大成,咱都是一个村的,这价钱可得比镇上便宜些。” 第72章 村里人过日子都细,许旺家已是村里日子过的不错的人家,照样一分钱很不得掰成两半花。 既是在村里卖,没有摊位费,便宜个两三文也无妨。 李大成点头答应下来,接过碗往灶房里走。 手臂长的铁钩往锅里一探,一个冒着热气的猪耳朵就落到了案板上。一切两半,又切了半块猪肝,浇了两大勺卤汁,才端着碗往外走。 许旺夫郎眼神一直往里瞧,见李大成足足的浇了两大勺卤汁,才喜笑颜开的收回了目光。这卤汁可是个好东西,回家切些素菜拌上卤汁,又是一个菜,菜里还有肉味,拿来宴客也不失礼。 李大成察觉出身上的目光,他一个汉子到底不好和小哥儿计较,多给盛了勺卤汁,将碗递了过去。 “半个猪耳朵,半块猪肝,共是三十八文。” 许旺夫郎听了价钱,脸立时就垮了下来,不满的说:“都是一个村的,咱又前后巷住着,怎么也得便宜点,你这也太贵了。” “卤猪杂价格本来就贵,光是卤汁用的香料就要不少银子。看在邻居的面上,我给份量都多了,半个猪耳朵就得半斤多,这块猪肝也得有四两多。熟食铺子里卖的猪耳朵,是六十文一斤,猪肝是五十文一斤,这些东西到了熟食铺子里不会少于五十五文。” 李大成说话有理有据,许旺夫郎没办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数了三十八个铜板扔下,冷哼一声,端着碗就走了。 李大成将散落在木架上的铜板收起来,心里记下日后不能再同许家有交集,免得里外不落好。 净了手,他进屋去瞧沈桥,炕上的人睡的很安稳,日光透过窗棂洒在沈桥的侧脸上,留下淡淡的光晕。 许是被子盖得太往上,睡着的人脸颊有些泛红,李大成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并没有发热。 将怀里揣着的两个小面人,放在枕头旁边,给人把被子往下拉了拉,才轻轻的退了出来。 今日,镇上正好有卖羊肉的,羊肉比猪肉金贵,卖的不多,价钱也更高。想着沈桥身子太单薄了,李大成就要了二斤,切了一半剁馅,做了羊肉丸子汤,天凉正好可以驱驱寒。 刚刚卖剩的半个猪耳朵、猪肝,李大成也切了,满满当当的装了一碟子,怕沈桥吃不惯,又调了个料汁。 粟米最是滋养人,他舀了小半碗,煮了粥,就着馒头吃正好,也不会太干。 李大成刚刚把碟子放在堂屋的桌上,就听见“吱呀”一声,回头,就见门口叹出一个小脑袋。许是刚刚睡醒,沈桥头发有些毛躁,脸上还有两道压痕。 “醒了,洗洗手,准备吃饭了。”李大成理了理沈桥散乱的发丝,将人牵到盆架旁,净了手。 “没睡醒?”给人擦了手,沈桥乖巧的任人摆布,李大成笑着逗了一句,沈桥红了眼眶。 “怎么了,难受吗?”见沈桥眼角泛红,抬手摸了摸沈桥的额头,温温凉凉,并不见发热。 “面人,我很喜欢。”小夫郎的声音软软糯糯,尾音微微上扬,像是羽毛轻扫在李大成的心上。 “喜欢就好,以后有喜欢的东西告诉我,我都买给你。” “嗯。”沈桥握了握包裹着他手掌的大手,小声的答应着。 感受到小夫郎的主动,李大成回握沈桥的手,温热的指腹仔仔细细的抚摸着。低头看沈桥淡色的双唇,眼底闪过一抹一闪而过的暗芒。 “先吃饭吧,小桥,一会儿凉了。”李大成轻咳了一声,声音有些暗哑。 盛了一碗羊肉丸子汤递给沈桥,又给沈桥夹了一筷子卤好的的猪肝,“尝尝好吃吗,下午我卤了一大锅,明天想带到镇上卖卖试试。” 沈桥第一次吃猪肝,轻轻地咬了一口,口感细腻,卤汁醇厚,不见一点腥味。 小夫郎的眼睛亮了亮,李大成又给人夹了一筷子,把料汁往前推了推,笑道:“蘸着料汁吃,解腻。” 沈桥试着蘸了蘸料汁,又是不同的味道,微酸鲜香,“很好吃,带到镇上定会卖的很好的。不知想到什么,顿了顿又道:“就是……还可以放点辣椒油,吃着更香。” “这主意不错,明天早上我出摊的时候,就炸点辣椒油带着,等赚了银子,给你买好吃的。” 沈桥胆子小,能主动给出主意,也算是两人之间又进了一步,李大成心里高兴,晚饭都用的比前两日多。 饭后,沈桥想帮着收拾碗筷,却被李大成拦下,“小桥,这几日天凉,明日我要出摊,你帮我把那套旧棉衣找出来。” 旧衣服都放在西屋,沈桥一时还摸不着头绪,找了两个柜子,才在第三个柜子底层,找到了李大成所说的旧棉衣。 捧着棉衣出来,就见李大成搬着一个浴桶进了堂屋。这个浴桶是他们成婚前买的,那夜他们虽然睡在一起,可并没有发生什么。昨夜他要发烧了,自然没有办法圆房。 如今男人把浴桶拿了进来,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一张脸不由得羞的通红,堪比傍晚的晚霞。 李大成把浴桶放进屋里,一回头就见沈桥脸红的像滴血一样,愣在那一动不动。 大夫说晚上有可能会烧起来,李大成目光始终在沈桥身上,大步上前,用手背试了沈桥的额头,温度正常,提着的心才松了下来。 “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没有……”沈桥支支吾吾的话都说不清楚,余光一直瞟着屋里的浴桶。 第73章 李大成顺着沈桥的目光看过去,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小夫郎反常的原因。 他轻轻的拉起沈桥的手腕,微微发力,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小桥,想到什么了,脸红的都快烧起了,嗯?” 男人尾音拉长,慵懒魅惑。 两人贴的极近,男人的呼出的热气喷在沈桥的颈窝,痒痒的。 沈桥甚至可以听见男人的心跳声,如同敲击的鼓点,没一下都敲到他的心上。 沈桥哪里应付的了这样的场面,连脖颈儿都红透了,双唇嗫嚅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大成见小夫郎羞的厉害,急的连眼尾都泛红,后悔不该逗人。 “逗你呢,今日许大夫给开了泡药浴的药包,待会我放好热水,你泡一会,解乏。” 热气蒸腾,沈桥泡在浴桶里,周围都是药香,心却静不下来,刚刚的画面挥之不去。 李大成也没有料到,一向好脾气的沈桥生起气来这么难哄。任他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小夫郎依旧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银白的月光轻轻洒下,如水般清澈,落在沈桥的脸上,添了几分恬静。 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李大成轻轻起身,将熟睡的人搂在怀里,才安然入睡。 第059章 两个人的日子 天边透出一抹朦胧的灰白色,外面不时传来几声鸡鸣。 李大成微微侧身,侧脸贴了贴沈桥的额头,触感温凉。唇角轻轻划过沈桥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在他的耳边轻轻掠过。 男人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在沈桥唇边落在一吻。 天色还早,除了偶尔的鸡鸣狗吠声,一片寂静。冬日地里没有什么活儿,大家也乐得多歇歇,毕竟开了春想歇着也歇不了。 李大成麻利儿的生火烧水,灶膛里有了火光,屋子也没有这么冷了。 昨日卤好的猪杂,灌好的肠,先装小吃车上。怕卤猪杂现在切了不新鲜,还特意带了一个小案板。 蘸料也是调好了带上,特意调了两种,一种辣的,一种不辣的。幸好家里有腌咸菜的坛子,密封严紧,倒也不怕路上会洒出来。 面和的是三分杂面七分白面的两参面,比纯白面烙出的饼更有韧性。第一日不知生意好坏,就没准备太多,卖上一日,下次就能估摸个大概。 出摊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才折回身准备早饭。 — — 沈桥怕冷,这几日两人同榻而眠,每晚熟睡后,他都会下意识的向身旁的热源靠近,每次睡醒都是紧紧的依偎在男人怀里,亲密的姿势足以让他脸红上半天。 被子里的温度降了下来,沈桥下意识的伸手,向身旁的位置摸了摸,早已冰冰凉凉。迷迷糊糊的睁看眼,只见身旁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 日光轻轻的撒进来,在大红色的被上留在一片片光晕,被上绣了一对随水嬉戏的鸳鸯,也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揉了揉眼角,赶走了几分困倦,沈桥知道李大成今日要出摊,忙拿过旁边的衣裳穿好,村里到镇上还有些距离,想赶上早市就得早点出发。 灶房里烟气缭绕,李大成正坐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人格外的安心。 李大成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抬头就见小夫郎呆呆的看着他。 “醒了?院里凉,进来烤烤火。” 沈桥坐在灶前的板凳上,往灶膛里添了根细柴,火光暖融融照映在他白皙的手上,让他不禁想起以前。 从前,每到冬日手上都会生满冻疮,手指肿的比细柴还要粗,加上不间断的劳作,到最后两只手烂的没有一处能看的地方。 “小桥,想什么呢?”李大成给饼翻了个面,见沈桥一言不发的盯着灶膛,轻声询问。 男人的话打断了沈桥的思绪,他回过神来,微微一怔,见李大成正满含笑意的望着他,心底那些从未对人讲过的酸涩,都散的一干二净。 “没想什么。”沈桥习惯了有什么事都放在心里,话出口,又觉得有些后悔,支支吾吾好半天,才小声的说:“以前……刚刚……想到……从前每年冬天,都会……都长冻疮,今年没长。” 说道最后,小夫郎抬起头,笑脸盈盈的望着他,李大成说不出心里的感觉,一颗心涨的满满的,有心疼也有酸涩。 沈桥的手白净修长,骨节处和手心都有薄茧,摸上去有些硬。李大成握着沈桥的手,包裹在掌心里,握了又握。 “以后都不会了,小桥。多富贵的日子可能我给不了你,但是我会努力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男人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哑,语气却坚定而郑重。 “嗯。”沈桥用力的点点头,含着水汽的眸子亮晶晶的望着李大成,认真道:“我也会干活儿。” 这样的日子可真好,再普通的生活有了期盼,都会让人心生向往。 第060章 过渡 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与清晨的薄雾交织在一起,依稀可以村子的轮廓。 李大成回头望了望,直至看不见河谷村的的影子,才加快了脚步。如果不是家里实在不富裕,他也不会在成婚第三日就出摊。 今日本该是沈桥回门的日子,可当日沈家母子差点将人活活逼死,不念半分骨肉亲情。 早上沈桥的模样在他眼前挥之不去,小心翼翼里夹杂着几分希冀,让他一颗心被反复揉搓,甚至后悔那日不该轻易放过那对母子。 第74章 “大成,你这是出摊?”身后传来人声,将李大成的思绪扯断。 李大成回头,见一个黑瘦的中年汉子,推着一车柴火赶了上来。他认出是秦小五,成亲那日秦小五也来喝过喜酒。 李大成打了招呼,停住了脚步。 秦家是逃荒过来的,一家七口人到了河谷村就还剩下两人了,村长见他们母子二人实在是可怜,就留下了他们。 好在秦家母子都是勤劳本分的人,这些年一直四处打零工,前几年也置办了两亩薄田,还成了家,也算是安定了下来。 “小五哥,你也去镇上?” “是啊,这阵子地里没有活儿,打了点柴,卖了也好补贴补贴家里。”秦小五手搭在板车上,直起腰憨笑道。 “那正好一块走,路上也能说会话。”都是一个村的,既然遇上了,搭个伴赶路也热闹,况且他成婚时,人家还给来给他捧场。 “好。这天冷了,路上清净的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秦小五位人看着李大成的小吃车奇怪,忍不住问道:“你这个车样子新奇,是卖什么的?” “昨儿买了点猪下水,卤好了,拿到镇上卖卖试试,也是为了糊口。”李大成也不瞒着,将自己的营生说了。 “那生意保管错不了,镇上的人比咱村上富裕,吃的用的都讲究。”秦小五前阵子接了笔大生意,虽说只是往柴房送柴,也见识了不少富裕人家的派头。 “那就借小五哥吉言了,盼着今儿生意好,这一桶都卖了,一点别剩才好。”李大成听他说的言之凿凿,笑着应和。 “我和你说,我可是长了见识了。前两个月得了比大生意,人家吃的东西我连见都没见过,听说一根小小的草叶子,就能买咱村里两三个院子呢!” 秦小五说的有声有色,李大成只是听着,并未往心里去,别人的日子过的再好,也与他无关。这辈子,他有沈桥,赚的钱够一家人过日子就够了。 “大成,你别不信,人家开着好几家粮行,那日子咱想都想不出来。”秦小五见李大成并没有多大兴趣,就止了话头。 李大成却在听见粮行的的时候,皱了皱眉,问道:“小五哥,可知道主家是哪家粮行的东家吗?” 秦小五见李大成发问,虽然有些不解,还是下意识的答道:“就是镇上的富昌粮行的钱家啊。” 听见是富昌粮行,李大成原本有些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 富昌粮行就是李春丽的夫家,因着李春丽的关系,李清才能在镇上读书,否则光凭李庆赚的那点银子,怎么能支撑的起李清公子哥一样的生活。 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如今已经成家,自是要护好沈桥。李春丽和李清都不是善类,在他手下吃了亏,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他本来就想着上镇上打听一下,那姐弟两的消息,他们若真有什么坏心,也能早日防备。 “小五哥,真本事,大户人家都有门路!” 李大成笑着恭维了两句,秦小五听李大成这么说,心里高兴,到豆子一样,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嗨,我也是赶寸了,前阵子在巷子里吆喝,正好遇见钱家的管家,就把我一车柴火都买了去。许是见我拉的柴火都是干透的,就让我每日都送一车过来,我这都是机缘巧合才成了这比生意。” 秦小五看李大成听的认真,讲起来更是起劲,“我日日都往钱家送柴,从外面瞥见钱家灶房里山珍海味、珍贵药品就没断过,不知道这是有多大的家底。后来才听说是他家的少夫人有了身孕,你看这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单单是有了身孕就这样金贵,那孩子生出来还不知得怎么宠着了!” 钱文昭的正室有了身孕,这倒是从未听闻过。当初就是因为钱文昭成亲数载一直无子,才纳了李春丽入门,如今正室有了身孕,想来李春丽的日子不如从前好过。 李大成将秦小五的话记下,想着找个机会,还是再仔细打听一下。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到了镇上才分开走。街市旁边又有卖米糕的,老远就能闻见大米清甜的味道。 沈桥爱吃甜食,想到沈桥,李大成的脸上才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下午收摊后,买上几块带回去给小夫郎尝尝正好。 第061章 生意兴隆 熙熙攘攘的集市里,吆喝声不断,偶尔会有马蹄声和车轮声从远处传来,大家都在为自己的生计忙碌着。 李大成交了三文钱的摊位费,领了对牌,找了个空位,将摊子支了起来。 他左边的摊子卖的是各式米粥,空气里都飘着甜腻的味道,摊主是对小夫妻,热络的同他打了招呼。 右边的摊子是卖烤饼的,不大的簸箩里整齐的排着一圈圈烤饼。一个微胖的中年妇人,坐在小凳子上,看着摊子。 见了李大成,自来熟的开口:“我都闻到肉香了,你这是卖的什么?” 妇人不大的眼睛里满是精光,李大成不愿多说,将台面擦了一遍,将卤好的猪杂端了上来,推到台面的一角,随口应付了两句:“随便卖点吃食,糊口罢了。” 那妇人见他态度冷淡也不恼,依旧自顾自的说:“年轻人犯不着藏着掖着,我跟。你那光买卤肉,客人吃了不抗饱,我这烤饼吃过的没有说不好吃的,咱两人帮衬着,那生意还能有个不好!” 第75章 “那不巧了,我这也准备的面,正想着烙些薄饼配着卖呢!”李大成说着把盖帘揭开,里面赫然是和好的面。 那妇人见状,冷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就转向一边,不再搭话。 都是出来摆摊做生意的,能帮一把,李大成也愿意伸把手,可若是这样只想着算计别人的人,也犯不着搭理。 旁边那对小夫妻一直往这边看,刚刚的动静全看在了眼里,那男子悄悄的拉了李大成,小声道:“昨日她就是这么同我们说的,我们想着她一个妇人也不容易。况且我们卖粥,她卖烧饼也不犯冲,就同意了。谁知道,只要有人只买粥,没买烤饼,她就阴阳怪气的说喝粥填不饱肚子。搅得我们生意都没法做,只有提前收摊,谁知道今日她又把摊子摆在我们旁边, 吓得我媳妇赶紧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待会她再和你说啥,你都别答应,这个人心不正。” “多谢提醒!”李大成道了谢,那男子还想说些什么,正巧摊位上来了客人,只能转身给客人盛粥。 这会儿集市上开始上人,李大成也没把刚刚的小插曲放在心上,将灌好的肠一根根剪开,放在铁板上烤着,手里利落的揉面、揪剂子、再擀成一张薄饼。 烤肠在铁板上滋滋的冒油,一时肉香四溢。路过的小孩,摇着大人的衣袖闹着要吃,妇人没办法只好买了一根,小孩这才喜笑颜开的跟着大人走开。 这一开了张,生意一点点就好起来了,李大成将铜板收到装钱的木盒里,干劲更足了。 做生意除了吆喝,试吃也同样能揽来客人。一路颠簸,猪肝有些碰碎的,李大成一一切成小块,又切了一小块猪耳朵,放在托盘里,配了竹签,供人试吃。 “现卤的猪耳朵、猪肝、猪心、猪头肉了喽,切盘或是带走都行,咱这还有大饼,卷上大饼解馋又解饱!” 听他吆喝,一旁卖烤饼的妇人,恨恨的朝这边瞪了一眼。李大成望回去,目光里带着寒意。 许是那妇人见李大成生的高大,看起来不好惹的样子,到是没再生什么是非。 忙起来时间过的也快,马上就到中午,来用饭的人也会增多。李大成顾不上吃饭,手上麻利的擀饼,就怕一会人多了,忙乎不过来。 “这个猪肝怎么卖的?” 李大成正低头给烤肠翻面,就听见有人问价。抬头见一个挑着扁担,货郎打扮的青年汉子在摊子前面,忙放下筷子,招呼客人。 “猪肝是四十文一斤,要多少都可切,咱这还有猪耳朵、猪心、猪头肉,也可以一样拼点。要是现在吃的话,咱还有饼,可以切了卷在饼里,包管一个下午都不觉饿。” “卷饼怎么卖的?” “卷饼,里面都是夹的二两卤肉,十五文一套。” “那来一套吧,你那猪头肉怎么卖的?” “好,吃辣吗?猪头肉也是四十文一斤,同猪肝一样。”李大成把饼烙上,又把猪头肉的价格说了。 “吃辣,猪头肉、猪肝、一样切二两吧!”青年汉子想了想,还是一样要了二两。 李大成应了,利落的给人切肉,一样二两,分别用油纸包好,利落的将切好的卤猪杂浇上蘸料,拌匀后递了过去。 “大饼卷肉是十五文,猪肝二两是八文,猪头肉二两也是八文,一共是三十一文。” “老板,三十文行吗?好吃我以后经常来。”青年汉子接过油纸包,笑着讨价。 李大成闻言也笑了笑,笑意却并未达眼底,“我这小本生意,勉强糊口罢了,再说这价钱定的也不高,还望客官就别讲价了。” 他做的东西味道绝不输熟食店,价钱却便宜了不少,若是人人都来讲价,那这生意也没法做了。 青年汉子听他这样说,虽然有些不满,还是付了三十一个铜板。 直至申时李大成才忙乎完,这一下午生意着实不错,好些吃过大饼卷卤肉的人,都推荐了相识的人过来买。 毕竟一个肉包子就要三文钱,都是出力的汉子,五个肉包子下肚也就是不饿罢了,哪如大饼卷卤肉实惠,那可是真真的肉啊! 理了理剩的东西,李大成就想收摊回家,出来一天了沈桥一个人在家,心里还真有点惦记。 烤肠还剩了十五根,今日做的多了些,卤猪杂到是很受欢迎,只剩了小半块猪心,并更是早就卖完了,看架势下次得多和点面。 木盒里是满满当当的铜钱,稍微晃动就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让人心里高兴。 收了摊,又买了米糕和半只烧鸡,李大成才心满意足的往家走。 第062章 两个人的傍晚 日头西斜,暖橙色的光洒下来,驱散了几分寒气。天空中的云彩同样被染上了一抹亮色,宛如一幅斑斓的画卷。 村头有几个孩童嬉戏,李大成老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又有些不敢认,揉了揉眼眶,才确认那人就是沈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沈桥做好了饭,见李大成迟迟没有回来,就想着出来迎迎。 他不太会跟人打交道,出门前心里还有些紧张。可路上遇见几个人,他虽不认识,可对方却热情的同他打了招呼。 “大成夫郎”这称呼虽有些陌生,却让人心里甜滋滋的。 沈桥虽有些胆小,可人不笨,三言两语间,就理清该怎么称呼,默默的记在心里,这样下回再遇见,也不至于认不出人,失了礼。 第76章 李大成走近了,见沈桥在同旁边的几个妇人、夫郎一道站着,虽然没怎么说话,脸上却带着盈盈的笑意。 “小桥。”李大成轻唤了一声,快步迎了上去。 “你……回来啦!”沈桥转头,见男人满脸笑容的望着他,还想再说些什么,顾虑到周围有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瞧瞧,这刚成婚的小夫妻就是不一样,这个黏糊劲哦!”一旁的一位夫郎笑着调侃。 “就是,这可真是小别胜新婚啊!” 周围有人打趣,沈桥看了李大成一样,又害羞的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情况。 这几个人李大成都是认识的,也都是本分人家。第一个说话的那位夫郎和李家还有些亲,他夫家也是姓李,叫李平,只不过出了五福,平日里也没什么走动。其他人家里也都是踏实肯干的,人也没有坏心。 沈桥性子恬静,又一个人惯了,但李大成知道小夫郎其实喜欢热闹,只不过以前同人接触的不多。他平日里出摊就得一日,沈桥一人在家里难免无聊,多结识些人,到时候一起说说话,总好过一个人闷着。 “嫂子们,就别笑话我了,一会儿我可脸红了。”李大成笑着替沈桥解了围,瞧见旁边嬉闹的孩童,又道:“今个出摊还剩了些烤肠,嫂子们要不嫌弃就给孩子们分分。” 村里孩子零嘴少,吃饭能吃饱那就不错了,听见有烤肠也都不玩了,扔下手里的木棍就围了过来,都眼巴巴的看着李大成。 “这……你卖银子的东西,给他们这帮小皮猴子吃了不是糟蹋嘛!”左邻右舍的送点吃食,那是再平常不过,可人家做生意的东西白送,李平夫郎心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儿,今做多了,剩了几根,正好够他们一人一根。”李大成说着,从台面下面的箱子里拿出六根烤肠,一一插上竹签,递到小孩们手里。 烤肠是纯肉的,又经过铁板烤制,表皮都泛着油光,一口咬下去,肉质鲜嫩多汁。 “好吃。” “真好吃。” “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几个小孩一边吃,一边三言两语的评价,看得出这评价绝对出自真心。 “谢过大成叔叔了吗?就知道吃。”一个妇人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孩子的脑门,提醒道。 “谢谢大成叔叔!”孩子们的声音清脆又稚嫩,如清晨的鸟鸣,让人温暖而愉悦。 “不用谢。”李大成弯腰摸了摸其中最小的小孩额头,笑着答道。 两人走了一段距离,刚刚的画面一直在沈桥的脑海里,男人动作轻柔的摸了摸小双儿的额头,眼神中满是宠溺。沈桥不由的想,如果他们又了自己的孩子…… “今日有好好吃饭吗?药都吃了吗?”李大成见沈桥低着头,以为他还不好意思,转了话题。 “嗯,中午蒸了一锅馒头,还切了一小块腊肉炒了青菜,药也都吃了。下午还睡了会儿,周家嫂子来家里同我做了会儿针线。” 沈桥一五一十的将一天的事都说了,正经的小表情让李大成脸上的笑意人都忍不住。 “表现很好,回家给你奖励。” 李大成右手摸了摸沈桥的头,一副哄孩子的口吻,成功的让小夫郎羞红了脸颊。 第063章 沈桥的心事 晚饭是沈桥做的,圆葱炒羊肉、秋菜炒肉、白面馒头和两参的米粥。 沈桥本来有些为难,灶房里羊肉、猪肉都有,大米、白面也不缺,他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菜。 若是全做肉,会不会太奢侈,若是都做素的,那男人在外面幸苦了一天,吃不好怎么行。 想到周嫂子的话,沈桥还是决定跟着自己的心意走,夫妻同心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再有,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李大成是什么样的为人,沈桥心里清清楚楚。 男人不仅人好,知道疼人,更难得的是他从来不会把夫郎看轻。讲话从来都是温声细语,做饭、刷碗这些妇人该干的活儿,也是抢着干,一点儿也不怕被别人知道了,会丢了面子。 沈桥做梦都不敢想会嫁给这么好的男人,有时候他忍不住想,是不是老天看他这十六年过的太苦了,补偿他,才让他遇到李大成。 男人把家里的钱物都交给他保管,他也得试着把家里的事料理好,不辜负这份情意才好。 李大成把小吃车放到后院,将装钱的木盒递给了沈桥,自己则拿着卖剩下的小半块猪心和烤肠,还有买的米糕和烧鸡,进了灶房。 米糕有些凉了,正好锅里还有热气,都不用另外生火,放在锅里嘘嘘就成。 半只烧鸡和卤猪心,李大成用刀切了,放在盘子里,又调了个蘸料,怕沈桥吃不了辣就没放辣椒油。晚饭够丰盛的,那几根烤肠他就没切,左右现在天凉了,放着明儿再吃也坏不了。洗了手,才发现饭桌上还多了壶酒,正用热水烫着。 李大成心里一暖,感叹小夫郎真是越来知道疼人了。抬头去瞧沈桥,沈桥迎着男人的视线,小声道:“今日周嫂子说村里有酿酒的人家,我打了一小坛,你喝了……喝了可以解解乏。” “好,那就多谢我的小桥,天凉,我跑了一日,喝点酒正好暖暖身子。”李大成拿起酒壶到了满满的一杯,酒水入口甘甜绵软,正应了他的心境。 对于男人的外放,沈桥虽然已经习惯了,但还是招架不住,“我的小桥”怎么听着都让人面红耳赤。 第77章 沈桥低着头,拍了拍来脸颊降温,顺便将今日买酒的事情说了,“一小坛可以喝上好久,周嫂子也打了一坛,讲了价,便宜了两文钱,一共花了二十六文。” 李大成喝了一口酒,有些心疼的开口:“小桥,家里的银子你保管着,想买什么就就买。花了多少,买的什么东西,不用同我讲。家交给你,我放心。” 男人说话随意惯了,开口即带着浅笑,偶尔起了坏心,总能将沈桥逗的脸红上半天。可一旦正经起来,说的话总是能让沈桥感动的落泪。 沈桥眼眶泛红,郑重的点头,李大成抬手给小夫郎擦了擦眼角,道:“再不吃,饭可凉了!” “今日回来有卖糕的,我买了几块,你尝尝,还有这烧鸡,虽然有点凉了,但味道还行。”李大成依旧热衷于给沈桥夹菜,沈桥还没动筷子,碗里已经堆起了小半碗菜。 米糕上面点了一个红色的花钿,看着十分的好口,里面还加了红枣碎,吃起来甜甜的。烧鸡沈桥从前见沈安买过,油亮亮的表皮,散发着香味。夹了一小块咬下去,又鲜又嫩,咸淡适口,果然是好吃。 李大成早就发现了,沈桥只要吃到好吃的东西,一双大大的眸子就会变得亮晶晶,看着格外的惹人怜爱。 沈桥做饭的手艺很好,虽不常做肉,但做了几次已经能把火候掌握得很好,羊肉炒的又滑又嫩,配着圆葱的香味,让人胃口打开。 这一顿,两个人都吃的心满意足,桌上几乎都没剩什么菜。 沈桥想着李大成出去一天,定是幸苦的紧,就想自己去洗碗。谁知手刚搭在桌子边上,就被男人伸手握住了。 “外面凉了,先放着,一会儿我来收。”李大成牵着沈桥的手,进了屋,那个装钱的木盒,还静静的置于炕上。 牵着沈桥坐下,打开了木盒,里面是满满的铜钱,“小桥,今日卖的钱都在这,你数数,每一钱拿棉线穿上,等攒多了,咱们拿到钱庄去换成整银。” 沈桥看着一盒的铜钱愣了一下,想起李大成刚刚说的话,没有推拒,带着笑意点头应下,小心地捧在怀里。 李大成见小夫郎欢欢喜喜的捧着盒子,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他的小桥,本不该吃这么多苦的。 利落的刷了碗,又将灶台擦洗干净,他才直了直腰。 小药炉上温着沈桥的药,李大成给锅里添满了水,又给灶膛里填了两根细柴,让其燃着。水也不用烧开,留着一会洗漱用,温热就够了,还省的对凉水。 都收拾好了,李大成才端着药碗回了屋。沈桥还坐在炕上串着铜钱,身旁已经搁着串好的五六串。 “先把药喝了。”李大成把药碗递过去,转身在炕桌上拿了一颗蜜饯。 “我都好了,喝完今日的,要不剩下的那几副留着下次发热再喝吧。”沈桥端着药碗,有点心疼药钱,犹豫着没往嘴边放。 小夫郎怯怯的望着他,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无辜,独属于少年的音色软糯又诱人。 李大成好悬就妥协了,敛了敛心绪,忍不住感叹,自己越来越容易被小夫郎拿捏,叹了口气道:“胡闹,怎么还有人盼着生病的,发热不难受吗!再说药哪有攒着的,大夫给你开药自然有用处,乖乖的喝了,吃颗蜜饯,就不苦了。” 沈桥见没有商量的余地,乖乖的捧起碗喝了,嘴里都是苦涩味。心里想着可不能再生病了,能省下不少银子不说,也不用再喝苦药了。 李大成将蜜饯放入沈桥的嘴里,接过药碗放在桌上,捏了捏沈桥的手腕,道:“咱两一块串。” 沈桥点头,铜钱碰撞的声音让他心里欢喜。两个人很快就将剩下的铜钱串完了,一共是八百六十五文,足足八钱多呢! 寻常打农户去码头上做苦力,幸苦一天,也才不过三十枚铜钱,这八钱银子足够普通百姓开销好久呢! 李大成也没想到一天就卖了这么多,心里也是高兴,除去本钱,足足赚了七钱多。照这样下去,过年前就能买上两亩地,来年就不用再买米面吃了。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中都是对生活的希冀! 李大成从中拿了一百六十五文钱,将剩余的七串铜板递给沈桥:“小桥,这一钱多,我明天去买肉。剩下的你收起来,等攒多了,咱也买两亩地,到时候就能自己种菜吃了。” “嗯。”沈桥认真的点头,将那七串铜板在抽屉里放好,心里更高兴了。 地可是庄稼人的命根子,一年吃的粮食都从地里产,多的还能拿去卖。等开春了,还能养些小鸡、小鸭、到时候下了蛋,都能卖钱。这日子越过越好,人心里都有奔头。 今天不用药浴,两人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在炕上躺好。 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沈桥都能感觉到男人身上散发的热度。 两个人成婚几日了,一直没有圆房,他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可这种事情又不好找人说,偏他又对房事一窍不通。一般成婚前,家里都会找上了年纪的老阿嬷来做教引,何春兰十两银子就把他卖了,自然也不会教他这些。 白日里还好,一到了晚上,两人同榻而眠,沈桥总是既期待又紧张,一颗心忽上忽下的,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想来想去,怕是成婚那日自己太紧张了,忍不住有些害怕,被男人误会了。心里更急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 第78章 察觉到沈桥呼吸混乱,时而沉重,时而急促,李大成怕他不舒服,抬手摸了摸沈桥的额头,不想却把人吓了一跳。 “怎么了?”李大成坐起来,刚要去点灯,不想却被沈桥拦住了。 “没……没事……” 沈桥支支吾吾的,连话都说不清楚,怎么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好在没有发热,既不是身体不舒服,李大成想不通沈桥这是怎么了。 但小夫郎拽着他里衣的一角,不松手,李大成无奈,只好又躺了下来。 沈桥收回拽着人衣裳得手,环保在胸前,仍然心有余悸。幸好没有点灯,要不然男人一定会发现他顶着一张大红脸,真是羞都羞死了。 李大成略一思索,也大概猜到小夫郎别扭什么,心里却只有苦笑。 折腾了这一番,沈桥到是有了倦意。 一直等到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李大成才叹了口气,将人搂进怀里。如每晚一样,在沈桥的眉心落下一吻。 觉得不过瘾,手指点了点沈桥的鼻尖,暗叹道:“小没良心的,总有一日你得还回来!” 夜色昏暗,一轮弯月高高的挂在树梢,窗外偶尔有几只飞鸟经过,发出几声鸟鸣。李大成搂着沈桥睡的安好,却不知李家那边足足的闹了一宿! 第064章 帮赵家渡难关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柔和的光线照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今日不用出摊,吃完早饭后,直接去安坪村拿肉就行,省的再往镇上跑。他和徐富已经说好了,除了肉以外,猪头、猪下水都要,提前给留出来。 夫郎在怀里,身上还散发着澡珠的清香,李大成也就放任自己偷会儿懒,左右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他偏了偏头,静静地打量着沈桥。 沈桥偏瘦,这段日子虽长了些肉,身量还是单薄。个头也不如寻常的小哥儿高,窝在他的怀里,脚尖堪堪到他膝盖。 小脸到是圆润了些,捏起来手感绝佳,李大成克制住了想上手的念头,目光下滑,落在沈桥唇边,趁着人还没醒偷偷的占个便宜。 沈桥已经有些适应了,每日清晨两人亲密的姿势。见李大成还睡着,小心的搬开横在胸前的手臂,轻手轻脚的拿过衣裳穿上,出了屋。 听见关门的声音,睡在炕上的人,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清明,哪有半点刚醒的样子! 小夫郎脸皮薄,李大成这也是没有办法,想出了装睡的法子。要是把人逗弄狠了,沈桥连早饭都吃不好。 利落的扯过自己的衣裳,李大成也推门,出了屋。 沈桥正在生火,灶房里都是浓烟,沈桥忍不住咳嗦了几声。 “我来。”李大成上前把沈桥扶起来,领到院里,给人拍了拍背,好一会儿沈桥才止住咳嗽。 “我没事……咳咳……” “小桥,外面太呛了,你先回屋,把门关好,我看看是怎么回事。”安抚完沈桥,李大成拿了擦脸的布巾,沾湿了遮住口鼻,把灶膛里的火灭了。 打开窗户,让烟往外散散,等没这么呛了,李大成才进来查看原因,地上堆着的柴并没有受潮,那估摸着就是烟囱堵了。 得借个梯子,上屋顶上清理一下,这一折腾早饭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了,他饿一顿都是没事,沈桥身子刚好,可饿不得。 推门进屋,沈桥坐在堂屋的板凳上,一张小脸灰扑扑的,看着有些滑稽,李大成没忍住,轻笑出声。 沈桥听见声音,就站起来,抬头看着他,一幅做错事的样子。虽然心里知道,李大成不回生气,可还是忍不住去瞧男人的脸色。 这一番变化,都落在李大成眼里,他叹了口气,也不嫌两人身上都是灰,大步上前,将人进紧的搂进怀里。 只有身体力行,才更能表明心意! 男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喷在沈桥耳边,热热的,让他的心跳都乱了两拍,也抚平了他心里那点细小的不安。 两人具是灰头土脸,目光对视,都忍不住笑了。 李大成伸手在沈桥唇边划了几道,露出皮肤本来的颜色,像一只长着胡子的小猫。他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端详了好一会,才笑着出声:“小桥,烟囱堵了,早饭可能是没法做了,我上赵婶儿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一会儿等天暖和了,我在上屋顶上通烟囱。” 等人走了,沈桥去照镜子,才发现男人的恶作剧。 — — 村里人吃饭都早,习惯了吃完饭好下地干活。今日他们起的有些迟了,李大成怕赵家已经吃过饭了,因此,加快了脚步。 好在两家离得不远,李大成轻轻地扣了门,不一会儿,院里就传来脚步声。 “大成哥。”赵春生看见李大成,兴奋的打了招呼。 “春生,吃过早饭了吗?你爹娘在家吗?”李大成摸了摸赵春生的头,笑着问。 “刚吃完,我爹出去了,我娘在家,大成哥你等会。”赵春生说着也不等李大成答复,小跑着就进了屋。 一边跑还一边喊:“娘,大成哥来了!” 赵婶儿听见儿子的喊声,撂下针线,用袖子拭了拭眼角,紧着应了一声:“大成来了,屋里坐。” “婶儿,不坐了,我家里烟囱堵了,早饭做不成了,想问问您家里有没有吃的。”李大成从小在山里长大,也吃过百家饭,张口到不觉得为难。 第79章 “有,你等着,我早上蒸的馅馍馍,蒸了一大锅呢,我给你拿去。”赵婶儿答应的爽快,说着就往里走。 赵春生抬头看着李大成,犹豫了一会说道:“大成哥,我听人家说你去摆摊了,能赚很多很多银子是吗?” “听谁说的,要是能赚这么多银子,大成哥不早就发财了吗!”孩子的话童言无忌,李大成没放在心上,笑着逗他。 不想赵春生,固执得很,追问个不停:“大成哥,你能教我摆摊吗,我也想赚钱。” 李大成弯下腰,见赵春生眼眶红红的,不像是闹着玩,正色问道:“春生,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了?” 赵春生再也忍不住,眼泪就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哽着声音道:“大成哥,我姐夫……我姐夫他伤的很重,需要好多银子治病。娘去借钱也没有借到,爹天还没亮,就把家里的鸡鸭都拿到镇上去卖了,大成哥我也想摆摊赚钱!大成哥,我……” “春生,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赵婶儿听见儿子的话也红了眼眶,用袖子擦了擦,紧着呵斥儿子。 “婶儿,别说春生了,他也是担心,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们两家住的近,赵家一家人又都是好人,他成婚时赵婶儿也跟着忙乎了几天。李大成既然知道了,自然要问一下,若是能帮的上,就帮一把。 赵婶儿还未说话,先抹了把眼泪,哽咽着开口:“我那女婿……他干活的时候让……让房梁给砸在底下了,人到现在都昏迷着,家里为了给他看病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可怜我那女儿……我女儿嫁过去还不到一年,连个孩子也没有,这可怎么办啊!” 说着赵婶儿又掩面哭了起来,李大成听着心里也是难受。古代女人种名节,如果没了丈夫,又没有孩子,那日子可就难过了。 李大成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回来的路上还在想着赵家的事。 浓烟消散了好多,烟熏的到处都是印子,沈桥打湿了抹布正在擦洗,就听见院里传来了开门声。 沈桥放下手里的抹布,拿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迎了出去。 “回来了?” “嗯,先吃饭吧,一会儿我收拾。”将碟子递给沈桥,转身洗了手。 馅馍馍是用晒干的山菜调的馅,虽然没有肉,却有一股独特的清香。 李大成吃了两个,就不吃了。沈桥知道他的饭量,见他吃的少,以为他吃不惯杂面,望着李大成道:“灶房里还有肉了,中午我们烙肉饼吃。” “好,听你的。”沈桥开口,他哪里有不依的,笑着应了。直到沈桥放下筷子,李大成才再次开口:“小桥,我有事想同你商量。” 男人神色正经起来,沈桥虽不知是何事,却也认真的听着。 “赵家出了点事,他家女婿干活的时候受了伤,人到现在还昏迷着。他女儿嫁过去不到一年,也并无子女。赵叔刚刚去镇上卖鸡鸭了,家里也是一片愁云。我想着,咱能帮他们一把。” 沈桥从李大成的话里,也能想到赵婶儿女儿的处境,没有孩子的寡妇日子该有多难挨。 他吃过苦,更知道在苦海里泡着的滋味! 赵家都是好人,也帮过他们,他不忍心一个姑娘遭受这样的锉磨。 略微迟疑,沈桥道:“赵婶儿帮过咱,人命关天的大事,咱该伸把手。” 家里现银还有二两半,加上昨日摆摊赚的七白文,一共还有三两多的积蓄。沈桥过几日还得看大夫,得留够了药钱。 两人商议了一下,决定拿出一两银子,也算全了他们的心意。 刚到着赵家,还未推门,就听见院里传里深深的叹息声,期间还夹杂着细小的哭声。 李大成扣了门,里面应了一声,很快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大成,桥哥儿,你们怎么过来了,屋里坐。”赵大祥见他们过来有些意外,反应过来后,颤声的将人让进屋里。 “刚刚婶儿给拿的馍馍,给婶儿添麻烦了,我们把碟子送回来。”李大成说着将手里的空碟子递了过去。 赵大祥接过来,放到一边,引着两人往屋里走。赵婶儿和赵春生听见动静,擦了擦脸,也从屋里出来。 沈桥见一家三口,眼眶都是红的,心里有些不好受,偏头去瞧李大成。 男人察觉到沈桥的目光,顺着视线望回去,目光中都是鼓励,右手还不动声色的捏了沈桥的掌心。 沈桥深深的吸了口气,向前迈了一步,慢慢的开口:“叔儿、婶儿、我听大成说了,家里出了点事。我这只有一两银子,不多,叔儿和婶儿拿着应个急吧。” 沈桥说完,将手里串好的铜钱递了过去,赵婶儿没接,忍了半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抱着沈桥大哭起来。 李大成看的心里发酸,叹了口气,上前打着圆场,“婶儿,快别哭了,小桥胆小,一会儿都让您吓着了。” “就是,这么大年纪还掉眼泪,让大成他们看了笑话。”赵大祥也跟着说道。 赵婶儿总算是擦干的眼泪,看着两个人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家里出了事,他们夫妻找亲戚去借,连一个铜板都没借出来。如今两个邻居拿着银子主动送上了门,怎么能不叫他心里五味杂陈。 赵婶儿也没有推让,将银子接了过来,抽泣道:“大成、桥哥儿,婶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谢谢你们,这银子我们一定还。” 第80章 说完又冲着赵春生道:“春生,给你大成哥、桥哥磕头,往后你得拿他们当亲哥哥一样看待。” 家里发生了变故,赵春生一下子懂事了好多,胡乱的抹了把脸,跪在两人面前磕头。 沈桥忙弯腰,想把人扶起来,李大成却扯着沈桥的衣袖,受了赵春生这一礼。他知道这样,赵家人心里会好受些。 第065章 生活里偶尔的小暧昧 从赵家出来,沈桥心里还是有点难受。村里人最怕生病,有个头疼闹热还好,要是生了大病,或是受了重伤,家里又拿不出银子,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不是说做肉饼吗,怎么还苦着一张脸,苦着脸做出来的肉饼可不好吃!”李大成见沈桥还是闷闷不乐,捏了捏他的脸上的软肉,笑着逗趣。 沈桥知道他就是再担忧也无用,银子已经送了,剩下的就只能看天意了。不过他会在心里默默的求老天保佑,从前大家都避着他,连话都不同他讲一句。如今有人对他好,他也想着回报人家。 想通了,沈桥点了点头,大大的眸子如同一轮弯月,浅笑道:“做肉饼,肉还有一斤多呢,一会儿我都剁成馅,做肉饼用不了,剩下的咱们晚上包饺子吃。” 小夫郎眉眼弯弯,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李大成哪会不依,两人说笑着往家里走,没看就见身后的拐角处,赵荷花恶狠狠的呸了一声。 赵荷花这些日子过的不顺遂,自从李大成走了,这家里、地里的活就都落在了她和李庆的身上。成日里从早忙到晚,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累的全身像被磨盘碾压过一样,提不起一点精神。 她看着李大成,不仅买了房子,做起了生意,连夫郎都娶了,气的后槽牙都咬碎了。 想捞点好处,没成想那个一向好摆布的的人,竟然变得如此凶悍,让她三番两次都没讨到便宜。 小儿子又托人回来说,书院那边要十两银子,买考试的试题。说这试题是省城里的老学究亲自出的,买了一定能考中秀才。 她哪里有那么些银子,一时犯了难。可读书又是大事,他儿子已经考过了童生,若是考上秀才,那不仅能进书院教书,还能分到田地和钱粮,那可是整个河谷村的独一份。 绝不能耽误了儿子的前程,他们老两口可都指着李清了。两人商议了一下,还是决定去镇上找李春丽拿点银子。 钱家有好几家粮行,十两银子对他们就是点小钱,况且女儿李春丽可是给钱家生了长孙的,出这点银子自然算不得什么。 谁成想他们连钱家的门都没进去,看门的小厮说少夫人有了身孕,要安心养胎,闲杂人等一律不能入门。 钱家高门大户,看门的小厮生的也高大,板着一张脸,他们只好做小伏低的恳求了半天,好得求的小厮进去给传了个话。 李春丽的贴身丫鬟,从侧门出来,给送了两件首饰,两人才算没空手回来。可这两件首饰,也不值什么钱。拿到当铺去,才换了三两银子,这还差着一大截呢! 从钱家回来,赵荷花气焰也矮了半截。 当初钱家就是因为正妻无子,才纳的女儿李春丽进门,为这事母女两没少谋划。李春丽也不负众望,进门就生了个男婴。 钱家得了这个长孙自是欢天喜地,念着孩子小,怕别人照顾的不周,就养在了李春丽身边,这可是极大的脸面。 李春丽的眼睛更是长在头顶上,一时颐指气使,名贵的药材、银子更是没少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家里的正妻呢。 钱文昭的正妻何氏心里不痛快,私下里没少和娘家抱怨,何母只得安抚着女儿,一边到处找寻擅长妇人之症的名医。 那何氏人长得秀美,同钱文昭更是青梅竹马,两人间颇有些情分在。如今何氏又有了身孕,无论生男生女,恐怕李春丽的日子都不会向从前一样好过。 赵荷花昨日同李庆大吵了一架,几乎一夜没睡,现如今一面为女儿发愁,一面愁剩下的那七两银子该从何处来。从不天亮到现在已经借了七八家了,只借到了不到一两银子,叫他又愁又恨! 李大成那个短命鬼到过的自在,还要烙肉饼、包饺子吃。赵荷花越想越气,想冲上去骂他们一顿,想到上次李大成恶狠狠的样子,又有些不敢。气不过,也只能在暗地里咒骂他们两个没有好下场! 李大成对李家的事一无所知,回到家,找了身旧衣裳换上,挑了根细竹杆,就上了屋顶。 沈桥在下面看的心惊肉跳,灶房虽不比正屋高,可没有梯子,徒手上去,也够吓人一跳的。 “你小心,小心点。” “没事,放心吧,你夫君这点把握还是有的。”李大成笑着安慰沈桥,自己则往烟囱口探了探,里面乌漆麻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你夫君”这三个字让沈桥面颊发烫。 男人以前为人端正,两人虽签了婚书,仍分睡两屋,克己守礼。 自成婚后,却越发的……,沈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可每每总是招架不住。被逗弄的连脖子都是一片绯红,心里却甜滋滋的。 他拿起竹竿的一头,向里面探了探,一时间烟尘滚滚,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小桥,太呛了,你先去屋里,把药泡上,今日就在堂屋煮吧,我这里还得会儿呢!”眼前像蒙了一层黑雾,李大成用衣袖抹了把脸,朝着地上站着的沈桥说道。 第81章 沈桥听话的拿了药炉,进堂屋,将药泡好,关好了门,又出来了,依旧是站在灶房门前。 “这里灰大,怎么又出来了?” “我不怕灰,我在这陪着你。” 小夫郎站在日光下,淡金色的光洒在他的身上。一身水绿色的衣裳,衬的他清新淡雅。白皙的肌肤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笑起来一对浅浅的梨涡绽放,凭添了几分俏皮。 李大成不由的看呆了,回过神来暗笑自己没出息,可他倾慕自己的夫郎,本就是天经地义的。 “好,那就在这陪我,一会儿收拾完了,咱一起洗澡。”他的话说的随意,却让沈桥有些误会了,刚刚降下来的热度,又悄悄的爬上了沈桥的脸颊。 忙乎了半天总算是把烟囱通好了,看着李大成从屋顶上下来,沈桥一颗心才算是放下。 男人整个人像是从炭灰里扒出来的一样,全身上下都是黑灰。沈桥想拿手给他拍拍灰,被李大成抬手制止了。冲着墙角的扫帚指了指,沈桥会意,立马拿了扫帚过来,上上下下都扫了一遍。 沈桥递了碗水过去,给李大成漱口,:“你先坐着歇会,我去烧水。” 李大成漱了漱嘴,觉着口中清爽了些,拦住了沈桥,“我去吧,灶房里也都是灰,横竖我这身衣服是要不得了,你就别沾手了,你去屋里把药熬上。” 说完,李大成也不等沈桥反应,自己拿了扫帚就进了灶房。 熬药味道大,若是在屋子里熬,那味道两三天都散不净。沈桥怕熏的到处都是药味,就搬了药炉坐在屋前熬。 李大成将灶房收拾妥当,出来就见沈桥坐在屋檐底下,拿着小扇子,轻扇着药炉里的火苗。 “怎么不在屋里熬?”今儿虽然比前几日暖和些,可长久坐着不动还是凉的,李大成怕沈桥再受了凉。 “药味太重了。”沈桥放下手里的蒲扇,抬头答道。 小夫郎秀眉微蹙,软糯的声音,好似撒娇一般,李大成没有办法,只能无奈的摇摇头,笑道:“那去灶房熬吧,我都收拾好了,在这坐久了容易着凉!” 说完也不等沈桥答应,拿了抹布垫着,端着药炉就进了灶房。 锅里的水已经沸了,李大成把水舀到桶里,又放了一锅水,添了两根粗些的柴。心里忍不住怀念起现代的保温壶。 “小桥,水热了,你先洗,药我看着。趁着今天天好,可以洗洗头,也不用怕着凉。”李大成往浴桶里倒了几盆凉水,搬进屋里,又加了热水,试了试水温正好,才转头对沈桥说道。 沈桥看他一身都是灰,自然不肯先洗,小声的拒绝:“你先洗吧,我身上都没沾上多少灰,晚上洗也是一样的。” 李大成拿过沈桥手里的蒲扇,将人拉到一边,卷了卷袖子,在沈桥的头顶上轻轻的拍了拍,一粒粒灰尘裹着金色的日光,在空中漂浮着。 沈桥有些窘迫,还没等他开口,头顶又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还是说小桥,想和我一起洗呢?” 男人一字一字的开口,语速很慢,低哑的声音里还带着轻笑,明晃晃的调笑。 沈桥哪里招架的了,直到晕晕乎乎的坐进浴桶里,双颊还隐隐发烫。 李大成在灶房里随意的洗了洗,他一个糙汉子没那么讲究,不像姑娘小哥儿得精细些。又想到沈桥,面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裳,人也舒服多了。他的棉衣都是沈桥做的,衣角处有一簇不显眼的绣花,绣的是一枝翠竹。 本来想着早上吃过饭就过去拿肉,回来还得收拾一个下午。这会儿已经过了大半个上午了,既然已经晚了,就索性迟些再过去。 剁肉馅是个体力活,他在家,自然不用沈桥动手。 药炉上的药还小火咕嘟着,李大成拿了肉,放在手里掂了掂,大概有一斤半左右。 他干惯了活,剁这点肉馅也费不了多大功夫,都剁好了以后,估摸着沈桥该洗好了。出了灶房,果然见堂屋的门已经开了。 进了屋,沈桥正坐在矮凳上梳头,一头青丝乌黑柔顺,静静的洒落在肩头,说不出的诱人。 李大成忍不想,等银子攒多了,一定要给沈桥买个发簪,最好是带点流苏,挽在沈桥的发间,一定好看的紧。 第066章 安坪村的波折 李大成到安坪村时,已经接近中午,村口坐着几个人闲话家常。几人见他面生,忍不住一阵怯怯私语。 村里家家户户都是相识的,偶尔有个生面孔,自然会引起大家的注意。 等李大成走远了,其中一个老妇人一拍大腿,大喊了一声:“他就是沈家那个女婿!我说刚刚看他面熟,那日在沈家门口的,可不就是他!” “你可看清了,他都把那个扫把星买走了,还来咱村干什么?”一个老阿嬷放下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问道。 “那谁知道,许是买了个扫把星回去,现在后悔了,来找沈家退货的!” “还真说不准,沈家也是黑心的,他家那个扫把星哪里值得了十两银子!这回好了,让人家找上门了吧!” “这下他家可有好戏看喽!” 这边的议论李大成不知道,沈桥还在家里和了面,准备烙肉饼,他自是得快些回去。 徐家他来过几次了,路都很熟了,因着不想横生枝节,还特意绕了远路。没想到,冤家路窄,他刚走没几步,就见沈安大摇大摆的从巷子里出来。 第82章 沈安挨了李大成一顿狠打,自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怨恨。 李大成冷冷的扫了沈安一眼,不欲理会他,径直的从沈安身旁走过。 沈安这会儿脑子清醒过来,料想李大成来村里定然是没有好事,肯定是反悔了,想找他们家退那十两银子。 那十两银子他娘藏的紧紧的,说是要给他说亲,任他怎么哭求都没松口。刚才他装作身体不舒服,好不容易他娘才给了一两银子,让他去镇上看诊。 如今要是被讨了回去,那可不成。 到手的鸭子,岂有就这么飞了的道理! 沈安这么想着,冲着李大成的背影喊了一声:“哎,你干什么?我跟你说啊,那个小贱人,你领走了,那就是你的人,你想要退货,可是门都没有!” 李大成回过头,目光中的寒意如同一把利剑。 沈安缩了缩脖子,后退了一步,心里有了惧意,想到那十两银子,还是强撑着骂道:“这可是我们村,你上赶着来找麻烦,我随意吆喝一声,你就出不了安坪村!再说那个不要脸的小贱人与你勾勾搭搭,败坏了我家的名声,你……” 沈安的话还没说完,只觉的面前一阵疾风,随后眼前一黑,就跌坐在地上。 他没想到李大成一句话都不说,上来就动手,脸上火辣辣的疼,连眼睛都睁不开,“啊……你还敢打我,你信不信我让你出不去安坪村,啊……” 李大成抬脚踩在沈安的背上,脚掌用力狠狠的来回碾压。 沈安使了全力,都挣脱不掉,上次挨打的记忆也全部回笼,眼下又疼又怕,也不敢骂,连那十两银子都不敢惦记了。 李大成身体的重心前移,全压在那只脚上,立时传来沈安的惨叫声。 “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那些不干不净的话,……”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沈安不等你大成把话说完,主动开口求饶,此时已经生不出一点别的心思了。 李大成抬起脚,连个眼神都没留给沈安,转身就走。 沈安浑身都疼,好半天才扶着腰从地上起来。也不知李大成会不会去家里找麻烦,吓得他连家也不敢回,揣着那一两银子,准备去镇上的春水楼躲两天。 李大成更心疼沈桥,沈家人真是一家子心黑的! 徐家住在村子后面,因为养猪味道大,离着村里其他人家有些距离,这一路到是没有碰见其他人。 李大成扣了门,不多时里面传来了脚步声,门打开,出来的是一位老人家,正是许老爹。 “徐叔儿,我过来拿肉,提前订好了。”李大成拱手给老人家施了一礼,笑着道。 “哦,哦,知道,你是河谷村的,我儿子走的时候都和我说好了。肉和猪下水都给你留下了,你等着,我去拿。”徐老爹耳朵有些不灵,一只手拢在耳朵上,也好在李大成声音够大。听清了他的来意,答应着就往院里走。 李大成在院外等着,徐家建在高台上,能看见大半个村子。远远望去,想到沈桥在这里生活了十六年,也受了十六年的委屈,心里一阵阵的难受。 “都在这了,十斤猪肉,两个猪头,你要的多,这些猪下水也不值什么钱,就算送给你的,给一百八十三文就行。”徐老爹直接将东西放在的板车上,推了出来。 “好,那就多谢您了。”李大成道了谢,将两串一百文的铜板递给徐老爹,以后还少不得相处,次次都白拿人家的,日子久了难免落下不是。 徐老爹接了,揣在怀里,道: “下次,不用赶,我这一天都有人,你啥时候过来,都行,我都给你留好。” “那就麻烦徐叔儿了。” 李大成今日没有借板车,只背了个大个的竹筐,这些肉放进竹筐里满满当当的。他道了谢,将竹筐背在背上,沉甸甸的。 他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喊声,“等等,等一等。” 李大成回头,就见徐老爹快步追了上来,赶忙停下了脚步,老人家站定,弯腰喘着粗气,才道:“你这个年轻人,走的还挺快。” “您怎么追出来了,徐叔儿?”李大成将竹筐放在地上,扶了老人家一把。 “这是地里收的白瓜,虽样子不好看,可味道一点都不差。平日里我只有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放着都要坏了,给你拿两个回去。”徐老爹说着卸下身后的竹筐,竹筐里果然是两个用麻绳捆好的大白瓜。 白瓜一个就有个十来斤,两个就装满了竹筐。村里人种点菜也不容易,除了自己吃就是拿到镇上卖钱。徐老爹此举,到是让李大成有些不好意思。 “这,徐叔儿,您幸幸苦苦种的,还是您自己留着吃吧。” 徐老爹摇了摇头,道:“哎,我平日里除了照看后院的猪,就是种点菜,打发时间。家里的菜吃到来年开春都吃不完,你这个年轻人实在,我也是真心实意的给你,你就别推托了,况且也不值什么。” 李大成闻言,自是不能推拒,真心的道了谢,这才往家走。心里想着再过来的时候,给徐老爹带点什么,人家厚道,他自然也不能失了礼。 往回走,到是没有遇见沈家的人,直到过了午时,才回到河谷村。 还没进家就闻见自家院里飘出的香味,想来是沈桥在灶房里烙肉饼。 回家时家里有人等,还有饭菜香,大概是他两辈子的心愿,如今有了沈桥,他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第83章 “小桥,我回来了!”李大成顾不上背上的竹筐,将两个白瓜放下,朝着屋里喊了一声。 沈桥听见人声,快步从灶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回来啦,歇会,马上能吃饭了,还有两个饼就好了。” “不急,早上吃的晚,这会儿还不饿呢。”李大成将竹筐卸下来,压了块木板,又搬了块石头压好,免得让老鼠给叼去。 随后,粘人的跟着沈桥进了灶房。 好在灶房够大,两个人呆着也不挤。 “在哪买的白瓜,这个时候卖的可不多?”沈桥见地上的两个大白瓜,抬头问道。 “徐老爹给的,老人家自己种的,下次去的时候,我带点卤好的猪头肉、猪肝过去,给徐老爹尝尝。”李大成在灶前坐下,添了两根柴,对着沈桥说道。 礼尚往来本来就是应该的,沈桥自是没有意见。说话间,两个饼就烙好了。饼皮金黄金黄的,表面油滋滋的,闻着就香。 李大成端着盛饼的竹篮,一个劲的夸沈桥做饭的手艺好。给沈桥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可心里却很高兴。 村里的汉子几乎没有做饭的,就算是媳妇夫郎做好了饭,稍不对胃口,也少不得一顿责骂。要是跟婆婆同住,更是少不了受些规矩,日子总归是慢慢熬着。 像李大成这样的好的,几乎是没有。平日里舍不得自己多做一点活,有好吃的总是紧着自己。连做顿饭都遍着花样的夸,沈桥不知道自己怎么能遇上这么好的人,心里却感激老天甜夜,更珍惜眼前的人。 李大成早上因为惦记着赵婶儿家的事,只吃了两个菜馍馍,又去安坪村跑了一趟,腹中早已饿了。 沈桥调的馅很香,李大成吃了一张半肉饼,才觉得腹中饱了七八分,喝了口汤,同沈桥闲聊:“那两个白瓜够大,咱得吃好长时间,一会儿我切一块给你做糖吃。” 做糖?白瓜能做糖,沈桥从没听说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大的眼睛不解的看着李大成。 “能做,就是可能材料不全,但味道绝对是不差的。”李大成见沈桥不信,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他回来的时候看徐老爹给的这两个白瓜,样子和冬瓜差不多,他刚刚用小刀切了点皮,里面也和冬瓜几乎一样。 就想试着给沈桥做点冬瓜糖,吃完药就可以吃几颗,和蜜饯换着吃,嘴里也不容易苦。 沈桥听他连连保证,哪有不信的,这些日子过的舒心,人也不似过去谨小慎微,也起了好奇心。 可想到下午李大成还得剁肉馅、洗肠衣、灌肠、卤制买来的猪下水,这么多活都得干就犹豫了。 “白瓜放的住,不爱坏,我们等闲了再做糖也是一样的。” “没事儿,那点活儿不费劲,你给我看着火,我腾出手来做糖,不是正好,咱两还能说说话。”李大成上辈子是个厨师,这点儿活自然不在话下,如今和夫郎相处的越发的融洽,自然想时时刻刻都腻着沈桥。 沈桥闻言,也点点头,心里欢喜,面上也不遮掩,看着李大成笑的眉眼弯弯。 两人收拾了碗筷,就一同去了灶房,沈桥烧火,李大成洗了碗筷,将盆里的水泼在远院里。 一抬头见院门旁站着个人,还蹑手蹑脚的,李大成还以为是李家人又来找事,推门出去,才发现那人是禾哥儿。 第067章 禾哥儿挨打 禾哥儿本来在村长家养伤,王家来人看过几回,村长都已伤势未愈给挡回去了。这期间也问过禾哥儿的意思,他家里已经没有了亲人,只一个姐姐自己日子都过的紧巴巴,自然不可能再养一个闲人。 村长也是犯愁,这伤总有好的那日,到时候王家再来要人,该如何是好,总不能扣着人家的夫郎不让回家吧! 周慧这些日子同禾哥儿相处下来,也替他惋惜,怎么好好的就遇见这样一家人。 要说夫妻两个没有不吵嘴的,可也没有下这么重的手的。婆婆更个不讲理的,恨不得把人往死里逼。 禾哥儿性子软,摊上这样一家人家,可怎么活的出来! 周慧私下里也同丈夫孙强商议过,人家是明媒正娶的,王家又是不肯容人的,自然不会轻易的写下和离书。况且就算王家肯和离,禾哥儿一个人又怎么过活呢! 这事情陷入了两难! 这段日子可以说是禾哥儿嫁到王家以后,过的最舒心的日子了。不用担心随时会遭人打骂,连睡觉都能睡的踏实些。 他也知道自己的处境,身后没有娘家,自己就算离开王家,同样活不下去。索性就活一日算一日吧,真要是被打死了也就解脱了! 昨日,王家又来要人,村长一家也为难,和王家说道了好一通。王母听不进去,坐在门口又哭又求,惹得周围邻居都来看热闹。 禾哥儿自己主动站了出来,他虽然怕的厉害,可也没有让好人受这样的闲气的。村长家与他有恩,左右他是活不出来了,但不能连累了好人。 村长无奈,连嘱咐再吓唬的拉着王贵说了好半天,可王贵哪是好相与的。禾哥儿回家就挨了顿狠打,王贵把这些日子的怒气,都发泄在他身上。 王贵这回学聪明了,避开了脸和脖子,拳头全落在了衣裳遮着的地方,也不会轻易叫人察觉。 禾哥儿只有死死的绻着身子,护着头,不敢喊叫,只盼着王贵快点出完气。 第84章 王贵发泄了一通,就找狐朋狗友喝酒去了,临走还不解恨,又踢了一脚。 禾哥儿蜷缩在地上躺了半宿,好不容易才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他不敢去上炕睡,怕王贵回来又要发难。 跌跌撞撞的躲到灶房里,眯了半宿。 王贵到了晌午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一进家见禾哥儿做的全是素菜,少不得一顿发作。嘴里嚷嚷着要吃肉,禾哥儿小心的解释说家里没有肉了,王贵却不肯罢休,抄起桌上的杯子就摔了个稀碎。 禾哥儿害怕的紧,没有办法只能拿了灶房里最值钱的一碗黄豆,想跟邻居换点肉。可一碗黄豆再金贵,也不如肉值钱,人家哪里肯换。 他无奈来到李大成的家门口,想着沈桥他们夫夫对他的好,不好意思敲门,又不敢空着手回去,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 李大成推开门,见门外的是禾哥儿,愣了一下。 李大成生的高大,不笑的时候,有些唬人,虽然禾哥儿知道他是好人,可心里还是有些发怵,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 禾哥儿胆小,又是人家的夫郎,他一个汉子不好多说什么,转身朝着灶房里喊了一声:“小桥,禾哥儿来了。” 沈桥正坐在灶前烧火,听见喊声,擦了擦手就从屋里出来。 “禾哥儿,快进来做坐。”沈桥见了禾哥儿,看他眼睛红红的,知道他刚刚哭过,就把人屋里让。 “我……我不坐了,我就是想……王贵……要吃肉,家里没有了,我想……想……”禾哥儿一句话还没说完,眼眶中的泪水,止都止不住。顾忌着李大成和沈桥是新婚,怕给人家添晦气,又慌忙的将眼泪擦去,端着碗的的手不停的颤抖。 沈桥给禾哥递了手帕,见他这样心里也跟着难受,回头去看李大成,李大成会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就进了灶房。 今日肉买的多,他本来是想做点丸子,可以和卤猪杂一块卖,现如今给禾哥儿切上一块也无碍。 沈桥拉着禾哥儿在院里的板凳上坐在,禾哥儿抬手的时候,他清晰的看见禾哥儿手腕上的淤青,眼眶也酸酸的。 还未等沈桥开口,院门外传来了王贵的叫骂声:“死哪去了,叫你换个肉换了半个时辰,还不回去,是想饿死你男人吗!” 王贵在家里等了半天不见人回来,喝了一夜的酒,肚子里都空了,一时生气出来寻人。问了几家都没找见人,还平白得了好些白眼,心里更气,不管不顾的就在巷子里嚷嚷起来了。 禾哥儿听见王贵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板凳上摔了下来,好在沈桥扶了一把,这才没摔了。 “禾哥儿,别怕。”沈桥握着禾哥儿的手,轻声地安慰着。 李大成也听见了王贵的喊声,见两个小哥儿眼眶都红红的,禾哥儿更是满脸的惊惧,心里对王贵更加的鄙夷。皱了皱眉,打开了掩着半扇的院门。 “喊什么,要喊回家喊去,当这巷子是你家吗!”李大成冷着一张脸,话里也不留半份情面。 王贵心里不爽快,可李大成身高马大的,连野猪那等凶悍的畜生都能活活杀死,他哪里是对手。因此,心里不快,面上却不敢真的撕破脸。 “大成啊,我这找夫郎呢,这到了饭点都不回家做饭,这不我出来寻寻。”王贵笑着解释了两句,还要再说什么,正好瞧见院里坐着的禾哥儿,面色也冷了下来。 “我说李大成,你都娶了夫郎不够,还把我的夫郎扣在你家里算什么,难不成你想学镇上的有钱姥爷,享齐人之福不成!” 禾哥儿听了他这话,面上瞬间血色全无,手里的碗再也捧不住,碗里的豆子,哗啦啦的撒了一地。不小心碰倒了旁边木头桩子上的水,衣裳湿了一片。 这样的场景沈桥也经历过,心里最是明白禾哥儿的感受,当日要不是遇上李大成,恐怕他早就活不成了。 沈桥护着禾哥儿进了堂屋,怕他穿着湿衣裳会着凉,又怕禾哥儿会想不开。 李大成目光冷了下来,一手揪着王贵的衣领,将人摁在墙上,狠狠的就是一拳,落在王贵的肚子上。 王贵本就被酒水掏空了身体,没了李大成的钳制,捂着肚子就到在了地上,半天才吐出一口血沫子。 “杀人了,杀人啦……”王贵缓过劲来,倚着墙大喊,生怕李大成又冲过来揍他。 王贵刚刚在巷子里的那一通喊叫,大家都听见了,以为他又在发酒疯,没人愿意搭理他,这会儿听见动静不对了,纷纷从家里出来。 “这是又喝多了,在这耍酒疯呢!”周恒媳妇看着坐在地上的王贵,鄙视的说了一句。 “准是黄汤淡子灌多了,挨着他家也是倒霉,天天都没个消停!”王贵曾去他家闹事,赵婶儿见他自然是没有好气。 “就是,这日日的吵闹,好几次我家孩子刚睡着,就叫他给吵醒了,真是个祸害!”住在王贵旁边的栓子夫郎,也抱着孩子,骂了两句。 周恒见李大成脸上带着怒气,问了一句:“他这是又抽的什么风?” 李大成顾忌着禾哥儿的名节,隐去了王贵刚刚说的那几句话,只说了他让禾哥儿来家里换肉,还过来闹事。 王贵见众人,没有一个向着他的,不是看笑话,就是骂他,心里更恨。 “你们一帮势利眼,不就是看他在镇上摆个小摊嘛,就这么巴结他,他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他就是个不要脸的,……” 第85章 王贵的话还没骂完,李大成知道他又要牵扯出禾哥儿,上去就给了他一脚,将他未出口的话又给堵了回去。 对去妇人夫郎来说名节比命还重要,王贵胡言乱语的醉话,足以活生生的断送了禾哥儿! “大成,你别和他计较,他就不是个人!”赵婶儿知道王家都不是好惹的人,那是没有一个讲道理的,她就吃过王家的亏,怕里大成也惹上麻烦,赶紧上来劝。 “婶儿,放心,我有分寸。”李大成安慰了赵婶儿两句,转头又狠狠的盯着王贵。 王贵疼的都冒了汗,落在身上的目光,就像是被一头狼盯上一样,不敢在胡乱开口。 禾哥儿坐在堂屋里,将外面的话听的清清楚楚,一颗心早已经凉透了,他知道自己落在了这样的人家早晚都逃不出一个死字。 他身上穿着沈桥的衣裳,棉花做的,松松软软的,身上却察觉不出半分的暖意。趁着沈桥找鞋子的功夫,自己出了院子。 王贵看见禾哥儿,刚刚矮下去的气焰,立时又高涨了起来,“好啊,你个不要脸的,让你换点肉,换到人家家里,连衣裳都换了,你个不要脸的小贱人,嫁给我三年多了,连个蛋都没下,勾搭人到是学的挺快啊!” 李大成刚要动手,就听见人群外面传来了,传来了喝止声:“住口!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昨天在我那你是怎么保证的,人刚领回来一日,就闹的鸡飞狗跳!你是要把你的夫郎逼死吗,我看你这日子要是不想过了,趁早和离!” 村长听见王贵的话,气的破口大骂,半脸脸面也没给他留。 赵春生听了娘的吩咐,一路小跑着去找村长,听见王贵骂李大成的话,也站在李大成身边,恶狠狠的瞪回去。 李大成摸了摸小孩的头,院里就传来了沈桥的声音。 沈桥找找鞋,出来就不见了禾哥儿,连忙出来寻,见着禾哥儿好好的站在那,才松了一口气。 小夫郎急的脸色发白,人多,李大成不好做太亲密的动作,冲着沈桥点点头,示意他别急。 沈桥悬着的心安定了些,同周恒媳妇一人揽着禾哥儿一条手臂,退到了一边。 本来以为村长来了,王贵就算再混蛋,也会收敛些,谁知道王贵还是差点要了禾哥儿的命! 第068章 禾哥儿不堪受辱,欲寻死 这边闹的热闹,不知道是谁知会了王母,王母带着王富匆匆赶来。见着小儿子让人家打了,又哭又闹的嚷嚷着没法活了。 村长这些日子,本就受了王家母子不少闲气,此时见他们又来胡搅蛮缠,气的拿起腰间别着的烟杆,狠狠的的朝着墙上敲了几下,这才止住了王母的哭嚎声。 王母看村长真动了怒气,也不敢再嚷嚷,给站在一旁的王富使了个眼色。 王富一脸奸笑道:“叔儿,您也别动怒,我弟弟被打了,我娘着急也是理所应当的嘛。既然您来了,还得给我们家主持个公道,我弟弟这顿打可不能白挨,您说是吧!” 村长听了王富的话,冷笑了一声,别过脸去,连句话都没说。 王富自讨了没趣,索性也撕破了脸皮,不再伪装:“我知道您和李大成关系亲厚,可怎么说您还是一村之长,总不能偏帮着打人的吧,我弟弟伤的不轻,李大成怎么也得赔偿我家几两银子的药费吧!” “叔儿,您别生气,跟他们犯不上。”李大成见村长气的不轻,怕真把人气坏了,想先扶着村长到一边歇会。 “你家真是不要脸,你弟弟上赶着来人家家里找麻烦,就算挨了打,那也是活该!”赵婶儿第一个站出来替李大成说话,李大成对他家有恩。见他家倒打一耙,也不怕得罪他们了,说话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就是,谁说大成打他了,明明是王贵自己摔的,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你们甭想污蔑好人!” “不想着怎么多赚点银子养家,天天就会打夫郎出气,连个男人都不算!” 看热闹的人,纷纷站出来,一人一句都够王家人受得,王母见没人向着他们,坐在地上又是撒泼,又是打滚的哭骂。 “够了,像什么样子,一把年纪了还让人家看笑话!”村长呵斥了一声,又对着王贵道:“还有你,也老大不小的,不说踏下心来好好过日子,整日的闲混。都在一条巷子里住着。你看看你的人缘,可有一个人替你说话吗!” 村长扫过王家众人,见王母不再撒泼了,王贵也不出声,又道:“禾哥儿是你家的夫郎不假,但你上次将人打的半死,养了这些日子才捡回半条命。昨日你将人领走,我话也说的清楚。可如今闹成这样,你定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上。既如此,那咱们就到镇上,在知县老爷面前分说分说,当今世道还是有王法的,我到要看看你无故打骂夫郎,会是个什么罪过!” 村长这一番话说完,王家三人都是面如菜色。 平头百姓哪有不害怕见官的,就算是从衙门跟前路过,都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里面的官差。 况且,村里的户籍册子、每季度赋税,都是由村长上交,村长和衙门里的人自然是熟识的,真到了公堂,哪有他们分辩的份! 王富立时收起刚刚的嘴脸,笑里多了几分谄媚,讨好着开口:“叔儿,您看都是一个村的哪值得闹的这么大,我们自然都听您的。” 村长哼了一声,并不搭理他。 第86章 王富转身又对着李大成道:“大成兄弟,你看这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我弟弟他就是个破脾气,大成兄弟别往心里去,改天咱一道喝酒,我请客。” 李大成没有开口,目光越过王富看向王贵,眼神冷的如冬日的寒冰,让人生畏。 王贵在李大成手底下就没讨到过好,刚刚又挨了打,听说要见官,心里害怕,态度也软下来。 “大成兄弟,是我不对,我喝酒喝的晕了头,犯了糊涂,刚刚说的都是胡话,大成兄弟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王贵扶着墙根站起来,讪笑着开口解释。见李大成没理他,又把目光投向站在台阶上的禾哥儿,“禾哥儿,刚刚是我吃酒吃多了,做了混事,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走咱回家吧!” 禾哥儿听了王贵的话,身子晃了晃,沈桥连忙扶住。一旁的周恒媳妇自然也察觉到了,一脸气愤道:“喝了酒,就可以随便打人吗,瞧瞧把人打的,还跟你回去,跟你回去,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周恒媳妇离得近,自然看见了禾哥儿手腕上的淤伤,上次禾哥儿被打伤的时候,她也跟着照料过,见过禾哥儿身上的新旧伤痕。 她本就看不惯王贵,只知道窝里横。这会儿见禾哥儿吓成这样,忍不住替禾哥儿抱不平,撩起禾哥儿的袖子就给大伙看,禾哥儿手腕上是大片的青紫色。 大家瞧见那抹刺眼的青紫色,一片唏嘘。家里有小哥儿的人家,更是气愤,要是自家的小哥儿受了这样的折磨,说不得就拿了棍棒打上门去,也不能平白的叫自家哥儿受这样的折磨。 王贵本想着把这个场面蒙混过去,省的闹大了,要是村长真的急了,要报官,那自然没有他的好处。可他已经做小伏低了半晌,这帮人还不依不饶,甚至一个妇人都敢对着他大吼大叫。 本来酒劲上来就难受,又挨了一顿打,这会子大家又纷纷的指着他骂个不停,王贵索性也不忍了:“哼,我打自己的夫郎,碍着你们什么事,谁家夫妻不吵嘴,再说了禾哥儿进了我家门都三年了,也没给我生个儿子,我没把他休了就不错了!” “就是,这不是要绝我老王家的后吗?我们做了什么孽了…… ”王母听了儿子的话,又是一顿哭诉。 成亲生子放在谁家都是一件大事,王贵的话一出口,有几个人觉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脸上没有刚刚的气愤。 王贵见大家不反驳,更加的得意,冲着禾哥儿道:“还不快跟我回去,怎么着,真想找下家,想同人家新夫郎共事一夫啊,也不看看人家要不要你!” 村长听王贵越说越不像样子,气的要上前找王贵理论,李大成伸手拦了,一步一步的走到王贵面前。 王贵见李大成过来,心里有些胆怯,却仗着人多,料想李大成不敢再动手,脸上的表情都没收,下一秒就感觉一阵拳风从眼前呼啸而过,脸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 王母见儿子挨了打,想冲上来,见李大成凶狠又后退了两步。王富同王贵一样只嘴上厉害,一到了关键时刻就怂了,找了个空档就溜了。 “大成。”村长喊了一声,李大成应了,松开扯着王贵的衣领,任由王贵跌在地上。他本没有想当众动手,怪就怪王贵非要攀扯沈桥。 禾哥儿已经面如死灰,在刚刚王贵那样污蔑他的时候,他早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与其整日的挨打受罪,还要让人这样侮辱,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村长咳嗽了一声,开口道:“行了,闹也闹够了,王贵你……” 村长的话还没说完,后面突然传来沈桥的惊叫声:“禾哥儿!” 李大成立即回头,见沈桥摔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去扶,眼前就蹿过一道人影,心里暗道不好。 这一变故大家都没有预料,离得近的孙大壮用肩膀挡了一下,卸了些力道。可禾哥儿一心寻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人还是撞在了墙上,顿时染红了墙角。 第069章 禾哥儿伤势严重 “这好好的怎么就寻了短见,这……” “真是造孽啊,活活的把人逼成这样!” 看人闹的人们见闹出了人命,唏嘘不已。抱着孩子的,下意识的捂着孩子的眼睛,不叫看这血腥的场景。 河谷村比别的村子富裕,日子也过的宽裕,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出过有人寻死的事了,大家一时都慌了手脚。 “先救人,快去找大夫。”李大成见禾哥满头满脸的都是血,连忙喊人去找大夫。 “快拿些干净的布,先把血止住了……”村长也反映了过来,吩咐人去找布止血。 离得最近的孙大壮应了一声,拔腿就往外跑。 周围的几个妇人、夫郎连忙上前照料禾哥儿。 王贵和王母见禾哥儿真的寻了短见,生怕村长真的会报官,母子两相互看了一眼,趁着混乱,也溜了出去。吓得连家都没回,直接投奔了外村的亲戚。 李大成见有人去找大夫,就往沈桥身边凑,他一个汉子不好去禾哥儿那头。 沈桥刚刚摔了一下,周恒媳妇将他扶起来,许是吓着了,这会儿还有些失神。 李大成拍了拍沈桥的背,安慰道:“不怕,已经去找大夫了,禾哥儿会没事的。” 沈桥眼神茫然,好一会儿才有些怔愣的看向李大成:“如果我刚刚拉住禾哥儿,他就不会……” 第87章 沈桥的话还没说完,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纷纷从泛红的眼眶中落下。 李大成伸手抹去沈桥脸上的眼泪,泪珠很快又顺着泪痕淌了一脸,李大成心疼不已,“小桥,不怪你,要怪就怪王贵。禾哥儿心善,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就是,王家一家人简直就是吃人的魔窟,好好的人嫁到他家,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一家子黑心的,早晚要遭报应!”周恒媳妇抹了抹眼泪,嘴上骂着王家母子。 周恒见媳妇掉了眼泪,赶紧过来哄。 给禾哥儿垫着头的一位夫人,见他们骂王贵也跟着骂,骂了两句一抬头,见王家母子全不见了。气的又是一通骂:“哎,王贵呢!一家子不是人的,把人逼成这样,他家人竟都跑了,真是混蛋!” 众人这才发现王家三人都不见了,更是气愤,可心里却有些犯难。 王家人的品行左邻右舍都清楚,王母是出了名的贪财刻薄、不讲理,养的两个儿子更是一个比一个无赖。 老大王富,整日的沉迷于赌钱,媳妇见实在过不下去了,回娘家哭诉。娘家三个哥哥没一个是好惹的,来了就是一通打砸,王富欺软怕硬,没有办法只有请人写了和离书,这才算完。 老二王贵,嗜酒如命,成日里喝的烂醉,一不顺心就回家打夫郎,多少回夜里都能听见禾哥儿的惨叫。 这禾哥儿毕竟还是王家的人,也是王贵给逼的寻死的,大家都看的真真切切的。这如今王家人都跑了,那医药费该谁出啊,这人又是谁照料。 大家的日子虽说还过得去,可这看病抓药,就是个无底洞。再说人伤的这么重,还得有人专门照料,也不知道还医不医的好。 就算侥幸医好了,王家人说不准还会来找麻烦。 再说了,谁家也不愿意收留一个寻死的人,要是万一没医好,死在家里也晦气不是! 可这人也不能就躺在地上,大夫来了也得有个地方诊治不是! 大家相互看看,面上不露声色,心里都不愿意沾染这个麻烦,好几个人借口家里有事,感慨了两句就走了。 刚刚还围的密不透风的人群,转眼就剩下稀稀拉拉的十来个人。 张胖子见媳妇还在给禾哥儿擦血,连着咳嗽了几声,媳妇都没有动静。面上搁不住,大声的呵斥道:“你这个败家的玩意儿,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回家给孩子做饭,想给孩子饿死不成!” 张胖子的媳妇,见禾哥儿可怜,本想帮帮忙,见丈夫面露不悦,没有办法只能起身离开。 赵婶儿上次收留禾哥儿,惹出了不少的事端,这次就有些犹豫,想到女儿那里还需要来回的奔走照料,就没有开口。 周恒媳妇倒是有心,想让禾哥儿来家里养伤,可想想又觉得为难,家里住的实在是紧紧巴巴,又和公婆同住,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屋子。 李大成握了握沈桥的手,对着村长道:“叔儿,先把人抬回我家吧,也方便大夫诊治。” 村长本不欲答应的,李大成毕竟成亲没几日,还是新婚,屋里要是见了血腥也不吉利。可见众人的反应,也是心寒,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点头应下。 “先让大夫看诊,看看情况,等人能走动了,还是去我那住,你嫂子也可以帮着照看,也省的回头王贵又胡乱攀扯。” 大家见禾哥儿有了去处,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帮忙把人抬进了屋里。 李大成这个房子宽敞,除了三间正房外,还有两间厢房,都空着呢,腾出一间厢房给禾哥儿住正好。 雷大夫上了年纪,脚程自然不快,孙大壮怕路上耽搁了,急的背着大夫一路小跑着回来的。到了李大家早已经,累的气喘吁吁。冬日里,额头上尽是豆大的汗珠。 雷大夫路上就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给禾哥儿诊了脉,又看看禾哥儿头上的伤,摇了摇头。 “伤了头本就难医,偏这小哥儿身子孱弱,又存了死志,恐怕希望不大啊!” 众人听了这话,心里都很难过,活生生的一个人,眼看着就这样没了。 沈桥身子晃了晃,没站稳,险些摔倒。李大成连忙将人扶住,恳求道:“还请先生尽力一试,无论结果怎么样,我们都能接受。” 雷大夫上次给沈桥看诊过,对李大成很是欣赏,知道他的品性,叹了口气,道:“哎,那老夫就试试,不敢说人一定没事。” 李大成道了谢,因着大夫要施诊,李大成同一帮汉子就在院里等着,屋里只留了沈桥、赵婶儿和周恒媳妇。 “大成,禾哥儿也是可怜,这医药费不能光让你一个人出,我身上就这些,不够咱回头再凑。”周恒说着拿出钱袋里的六七十枚铜板,递到李大城手里。 “不用,我先垫着吧,不够了再朝你张口。”李大成没接,周恒家日子也不是多宽裕,况且人是在他家里出的事,怎么好意思让大家跟着拿钱。 “周恒说的对,这禾哥儿的事不能你一个人管着。”村长也掏出了身上的一钱多碎银,放到了李大成手里。 孙大壮也往怀里摸了摸,半晌摸出十几个铜板,放在李大成手里,“算我一个。” 孙家只有孤儿寡母,日子难过,孙大壮比他还长上两岁,至今也没有成亲。李大成不欲要他的银子,谁成想孙大壮转身就走。 “大成,大壮也是好心,你就拿着吧!”村长往日倒是没有注意孙大壮,倒是个讲义气的个汉子。 第88章 雷大夫,背着药箱自厢房里出来,道:“头上的伤口处理好了,伤口够深的,千万别沾水。其他的注意事项,我在屋里都交代过了。只是这药里有一位贵重的草药,缺了还不成。我只开了三日的药,若是三日之后,人还没有醒,那就准备后事吧,别平白浪费银子了!” 李大成道了谢,付了药费,一共是四钱多。除去村长他们给的银子以外,李大成又拿了两钱多。 李大成毕竟是个年轻的汉子,村长怕传出闲话,特意让儿媳妇周慧过来作伴。周恒夫妇也没走,怕夜里有个什么变故。 这一夜,月明星稀,大家都没有睡意。 既然睡不成,李大城索性把下午没来的及卤的猪下水卤了。 这又花了两钱多银子,过几日沈桥也要复诊了,他还得多赚些银子。 第070章 一夜未眠 夜色渐浓,小院被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四周一片寂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李大成把卤好的肉在桶里放好,分别盖上木板压好,灶膛里的火一直燃着,也给屋里添了几丝热气。 周恒百无聊赖的拿着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忍不住开口抱怨:“你说这叫什么事啊!王贵到是躲了,留下咱在这吹冷风!” 李大成又往锅里添了两瓢水,叹了口气道:“总不能把人扔在外面不管吧,也是个可怜人!” “哎,谁说不是呢。依我看王家就没一个好人,你看着这事吧,且得闹了!”周恒将手里树枝填进灶膛,顺便烤烤火,这夜里天凉,冻的人直哆嗦。 “走一步,看一步吧,王家母子近几日肯定不会露面了,咱们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吧!”李大成给周恒递了板凳,心里有些担心沈桥。 沈桥的身子本来就不好,今日又受了惊吓,这天寒露重的,再休息不好,真怕沈桥再病倒了。 “就怕咱好心,到时候也落不着好,王家哪里有一个讲理的人啊!这人要是救活了还好说。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王家还不得打上门来要人,到时候咱真是里外不是人!”周恒越想越生气,恨不得把王贵拉过来打一顿,解解气。 李大成将锅里烧开的水舀出来,就着热锅做了一大锅面汤。 这人不睡觉就容易饿,天又冷,做锅面汤最是暖和。面条虽然是杂面的,但李大成手艺好,一掀开锅盖,屋里都是香味,勾的人肚子都咕咕的叫。 本来说晚上又包饺子的,让王贵一闹自然是没包成。好在他本来打算做些丸子,明日拿到镇上去卖,那点肉馅正好也做了丸子。 “好香啊!”周恒就坐在灶膛边上,早早的就闻见了香味,探着身子往锅里瞧,嘴里还不停的称赞:“天天能闻到你家的饭香味,这回我终于也吃上了!” “想吃就过来,加一双筷子罢了!”李大成拿了几个碗,一一的盛好,还切了些刚刚卤好的猪头肉,放在面上。 周恒毕竟是男子,食量要大些,李大成特意给他多盛了些面条。 周恒端着碗也不客气,挑起筷子就是一大口面条,猪头肉也卤的入味,软烂鲜香。 刚刚李大成卤肉的时候他闻着香味腹中就饿了,只是人家是要拿去卖的,他自然不好开口。现在终于是吃上了,端着碗吃的心满意足。 “你先吃着,不够锅里还有,自己盛。这几碗我先给她们送去,也守了半宿了,想来也该饿了。”李大成说完,端着托盘,就出了灶房。 托盘里三碗面呢,他不好敲门,就在外头小声的喊了一句:“小桥,开门,给你们送些吃的。” 沈桥听见李大成的声音,立即想上前开门,因为坐的有点久了,腿脚发麻,险些跌倒。李大成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了手里的面碗,用胳膊挡了一下,才没让人摔倒。 周慧听见动静,赶忙出来,接过了李大成手里的托盘。 李大成揽住沈桥的腰,以为小夫郎身子不舒服,着急的问:“怎么了,哪不舒服吗?可是累着了?” 沈桥摇摇头,腰间热乎乎的,能察觉到男人的温度,只不过这里还有别人,他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有推拒,小声的解释:“没事,就是腿有点麻了,刚刚没站好。” 李大成拿了板凳,扶沈桥坐下,一双大手揉捏着人的小腿。沈桥这下是真有些害羞了,不敢回头去瞧别人的反应,低着头,泛红的耳尖却把他出卖的干干净净。 周慧和周恒媳妇相视一眼,眼里都是笑意,却默契的没有打搅两人。 男人的手力道适中,摁过的地方酸胀酸胀的,却很舒服。沈桥不出声,李大成直至他小腿上的肉又变的软乎乎的,才松了手,将人扶起来。 “两位嫂子跟着受累了,我煮了面,大家吃了也暖和些。”李大成神色如常,拱了拱手,笑着说道。 “哎,好,我们一会吃,你也跟着忙乎了半宿了,明还得出摊,快歇歇去吧。禾哥儿这应该是稳下来了,前半夜还发热呢,这会儿也退下来了,该是出不了大事。”周慧见他们新婚没几天,就摊上这档子事,也是跟着着急。见这边没有什么大事了,就开口让你大成去休息,毕竟他一个汉子,也插不上手。 “是啊,去歇会吧,有什么事我们再叫你!”周恒媳妇也跟着说道,周恒也跟着李大成熬了半宿了,她也是心疼自家的男人。 第89章 李大成看了看沈桥,沈桥的目光正好同他对上,小夫郎眸子里有些倦色,不如往日清亮。可他又不能近身照料禾哥儿,别人尚且都在这熬着,他自不好叫沈桥去休息。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回了灶房。 周恒一碗面已经吃光了,刚盛了第二碗,坐在灶膛前面吃着。见李大成回来,连忙放下碗,问道:“怎么样了,没什么事吧!” 李大成心疼沈桥,兴致不高,随意的答道:“前半夜有些发热,吃了药,这会儿稳住了。” “没事就好,盼着大夫的药能见效,这银子也算没白花。”周恒说着又捧起了面碗,吸溜吸溜的吃着。 见李大成没有动筷子,还提醒道:“你也吃啊,这面是真好吃,怪不得你能到镇上去摆摊,这手艺真的没得说,足可以到镇上的酒楼里去当厨师。” 李大成才发现周恒平日里看着稳重,内里还有吃货属性。随意的闲聊了几句,也吃了一碗面。 这一夜注定不太平,好在有惊无险,禾哥儿那没出什么大事。虽说人还昏睡着,但情况还算稳定。 李大成今日要出摊,早早的准备好了出摊的东西,昨儿卤的那两大桶卤好的肉也一一的搬到了小吃车上。 昨日他已经同周恒商议好了,今日让沈桥她们休息休息,找后巷的吴家夫郎过来盯半天。 吴家日子过的紧,吴旺前些年伤了腰,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也落下病根儿,干不了什么重活儿。 家里家外都靠夫郎操持料理着,吴家夫郎是个麻利人,村里谁家有点零活儿,都爱喊着他。都是一个村的,也不用给银子,都是拿些粮食吃食的给他。 李大成留了两个丸子,一碟子切好的卤猪杂,算是给人家的谢礼。 这会儿他就没想惊动别人,特意放轻了脚步。 第071章 沈桥成长 沈桥一夜都没睡,后半夜实在撑不住了,坐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天刚亮,听见车轱辘的声音,强撑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开门出来。 李大成见小夫郎睡眼惺忪的站在院里,衣裳还都是褶皱,心疼坏了。松开拉车的背带,上前两步,将人搂紧怀里。 “早饭我都做好了,在锅里温着,一会儿后巷的吴家夫郎过来盯着禾哥儿,我都同他说好了。你去睡一会,下午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沈桥脑子都是懵懵的,下意识的点头答应。反应过来后,也心疼李大成一夜没睡,还得出摊,忙说:“不用给我带吃的,家里都有。你路上慢点,早点……早点回来。” “好,我一定早回了。”李大成答应着,理了理沈桥耳边散乱的发丝,又柔声的嘱咐道:“一会儿吃了早饭,别忘了把药吃了,药我也熬好了,在药炉上温着。吃完了你就放着,回屋里去睡会,不用惦记着禾哥儿。吴家夫郎心细,干活还麻利,定会照看好他的。” 沈桥心里暖暖的,看了禾哥儿的遭遇,他更加庆幸自己能遇见李大成。 李大成生的高大,他踮起脚也只能到男人的肩膀。可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手攀着男人的胳膊,向上跳了一下,学着男人的样子,双唇轻轻的在李大成脸上印了一下。 看着转身就跑的沈桥,李大成摸了摸刚刚被亲过的地方,笑意如烟花般的在脸上绽开。 一夜的没睡的疲惫,瞬间都消散了,走在路上,李大成都觉的干劲十足。 脸上的笑更是藏都藏不住,要不是张胖子亲眼见王贵昨日在他家闹的那一出,还以为李大成捡了银子呢! “大成,有什么高兴的事?一大早就笑成这样,那王贵的夫郎,怎么样了?”张胖子推着一车的枯草,不解的问道。 “嫂子们照看着了,我不好上前,也不知道具体怎么样了。我赶着去镇上,就先走了。”李大成见是张胖子,随口应付了两句,就出了村。 张胖子嘀嘀咕咕的到家也没想明白,李大成在高兴什么。 进了家就忍不住和媳妇说:“我刚刚看见李大成了,他那脸都快笑开花了,不知道有什么喜事。你说会不会昨日村长多给他银子了,要不他怎么会这么好心把人留在家里。” “哎呀,要真是这样,咱昨日就应该把人接到咱家,这到手的银子飞了!”张胖子似是想通了事情的关键,一拍脑门,心里这个后悔,昨日就该把人接到自家来。 张胖子媳妇听了,摇摇头也没出声,自顾自的忙乎着手里的活儿。 天色大亮,外面渐渐的嘈杂起来。 村长怕禾哥儿真出了事,一大早就过来了。孙强因为昨日算账算的晚了,就宿在了铺子里,听了昨日的事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周恒后半夜在另一间厢房里眯了会儿,听见外面有说话声,怕禾哥儿的情况有变,着急忙慌的就从屋里出来,连鞋都没顾得提。 见孙强在院里,提着的心才松了回去,“强子哥过来了。” “昨天铺子里有事,今日一早回来就听说王贵又闹事了,我这不过来看看。你也幸苦了一夜了,带着媳妇回去歇歇些吧,我在这盯着。”孙强见周恒的疲倦的厉害,主动开口让人回去歇着。 周恒确实是乏的很,也没推辞,一口应了下来,“成,那我回去睡一觉,要有什么事,只管过去喊我。” “昨夜幸苦你了,快回去歇歇吧!”村长自屋里出来,见了周恒也是让他回家去歇歇。 第90章 周恒领着媳妇都快要出了门,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大成昨日同我商议了,让吴旺夫郎过来照看半日,也好让嫂子和桥哥儿歇歇,我这就去吴家叫人。” 村长见李大成考虑的周道,点头应了,随后又叹了口气。 “爹,您别着急,这王贵跑不远,王家亲戚就那么几房,我一家一家的去问,保管给他找出来!”孙强见老父亲这些日子为了王家的事着急上火,心里对王家也有了怨气。 “叫上几个人一起去,留神他跑了,这次一定得做个了断,实在不行就报官,要是真逼死了人命,那事可就大了。”村长这次是下了狠心,点头同意了儿子的主意。毕竟这村里要是平白无故的闹出了人命,那他这个村长也脱不了干系。 “哎,您放心吧,他跑不了,我一准把人给您带回来。”孙强答应下来,还不来的及问问媳妇禾哥儿的情况,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吴家夫郎得了周恒的信,急匆匆的就赶来了,生怕晚了就失去了这么好的活儿。 冬日里,地里本就没什么活干,家家户户都在家里闲着,人手自是充足。谁家要是有点什么零活,自家人就干了,哪里用的着外人。 眼瞅着天一天比一天冷,家里孩子的棉衣都薄的透亮了。吴家夫郎心里急,可真要是去镇上打工,家里又走不开。 正巧周恒上门,他听了立马就应下了。人家给两个肉丸子,还有一碟子卤猪杂,比旁人给的杂面可强多了。那可是实实在在的肉啊,都记不清家里多久没见荤腥了,拿回去孩子准高兴。 院门只阖上半扇,吴家夫郎,敲了敲门,见院里有人,就推门进来了。 沈桥听见敲门声,放在药碗,从灶房里出来,见院里站着个生面孔,猜想是李大成口中的吴家夫郎。 “孙叔儿、强子哥也在呢,我得了信,没敢耽误,赶着就过来了。”吴家夫郎身量比寻常的小哥儿高挑,身上的衣裳虽然旧了,但却干净平整,看着就是个能干的。 村长笑着答应着,吴家日子不好过,全凭夫郎一个人撑着,他自是要高看一眼。孙强也点头示意,没再开口提王贵的事。 “这就是大成新娶的夫郎吧,这模样真好,你守了一夜了,只管去歇着,这有我看着,包管出不了一点纰漏。”吴家夫郎见了沈桥,人家请他来干活儿,他自是得客气一番。 沈桥自跟了李大成后,见的人多了,已不似刚开始那么拘谨。虽还是有些胆小,但也能应付的来。 沈桥领着吴家夫郎去了禾哥儿暂住的屋子,将禾哥儿的情况都一一的交代了。想着这里既然有人照看,就让周慧回去歇歇。 “嫂子,你也回去歇歇吧,幸苦了一夜了,家里还有孩子呢!” 周慧也惦记着儿子,哪有不依的,听了沈桥的话自是应了下来,只说若是有什么事一定过去说一声。 沈桥答应下来,又道了谢,这才送村长和周慧出去。 躺在炕上,沈桥翻来覆去好半天都睡不着,一会儿想起禾哥儿昨日撞墙的场面,一会儿又想起昨日大夫说的话,一颗心总是没法安定下来。 索性坐了起来,不知想起什么,躺在李大成平日睡的位置上,不知不觉的就进入了梦乡! 第072章 多事时节 李大成出了几次摊,也摸出些规律,早上生意要冷清好多。多是些妇人、夫郎的买菜多些,虽也能零零散散的卖些,但远远不如中午生意好。 昨夜一夜没怎么睡,又赶了一早上的路,多少有些困倦。因此他只是把摊子摆好,坐在矮凳上歇着。 旁边卖豆糕的汉子,见他一直也不吆喝,还以为他是第一次出摊,抹不开面子,好心的提醒道:“我说兄弟,这做生意你得吆喝啊,不吆喝哪来的客人。” 李大成低着头,闭了会儿眼,就听见旁边有人声,抬头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同他说话。 “多谢大哥提醒,昨日家里有些事,这会儿没什么人,就想眯会。”李大成道了谢,这一说话,倒是精神了几分。 “哎。”卖豆糕的汉子叹了口气,熟络的开口:“这年头日子都不好过,咱这还好了,最起码能吃饱饭。我有个亲戚是外县的,他们那一整个夏天一滴雨都没下,地里的粮食全旱死了。一家人活不下去了,这不只能来投奔我!” 李大成见这个汉子这般自来熟,连名字都不知道,就把家里的情况同外人说。料想他是个憨厚没心眼的,倒是同人聊了起来。 “大哥一定是人好,亲戚们这才大老远的来投奔。” 听了李大成的夸赞,那汉子摇摇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他们大老远的来了,我总不能将人赶出去。都不容易,要不是实在没有活路了,谁愿意抛家舍业的!” 李大成曾经也听老人们说过,哪年遭了灾,人们饿的只能去啃树皮。他没有经历过,就多问了一句,想着多知道些总没有坏处。 “不知是哪里遭了旱灾,竟然这么严重!” “寿县,离咱这远着呢!听我姑姑说啊,他们那今年热的比往年都早,天还闷的厉害,都六月了,愣是一场雨都没下。有上了年纪的人就说,怕是要闹灾。可没人信啊,直到进了七月份,还是滴雨未下,人们这才都慌了,可也晚了啊。”卖豆糕的汉子见李大成听的起劲,喝了一大口水,又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 第91章 “我姑姑他们家,条件还算是好一些,手里有些散碎银子,这一路上,省吃俭用的,好歹是到了我这。听说,那些上了年纪的或者是体弱的,平日里有没有积蓄,活活饿死的都有,真真是天灾无情啊!” 自古农户都是看天吃饭,风调雨顺还好,万一真遇上什么天灾,那别说一年都白干了,可能全家都得挨饿。 李大成如今不是独自一人,他有了夫郎,往后也许还会有孩子,凡事他自然是得多想想。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多赚些银子,买上两亩地,打下来的粮食也不拿去卖钱,就留着自家吃用。粮仓堆得满满的的,就算有什么天灾那也能过的去! 两人又随意的聊了几句,互换了姓名,说起来也是缘分,两人都姓李,说不准几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集市上渐渐的热闹起来,两人也没了闲聊的功夫,相互都忙碌了起来。 李大成刚给一位客人切好了一块猪头肉包起来,摊子前就站了一位气喘吁吁的中年男人。 “可算让我找到你了,你这摊位怎么还换了位置呢,让我这一通好找!”中年男人扶着小吃车,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李大成有些不解,他并不曾与人结怨,何至于有人专门来寻他! “这位客官,不知道找我有有什么事?”李大成将铜钱收进木盒里,开口询问。 中年男人缓了半天才直起腰来,道:“前天家里厨娘买了一份猪杂回去,家里老父亲吃了觉得好,便还想吃。昨天我过来,谁知道集市未开。今日我按着厨娘所说的位置找了过去,才发现变成卖包子的了。也亏得我不死心,一个摊子一个摊子的找过来,这才让我找着了。” 李大成听明白了缘由后,便笑着解释:“这集市是隔一日一开市,摊位也不是固定的,都是谁来的早些,便可以找个靠前点的位置。我家里住的远,路上免不了耽搁些时候,这才排到了后头。” 这个中年男人是青竹阁的掌柜,整日在茶楼里接待客人,自然是精明世故。此时见一个小小的摊贩说话,不卑不亢、有条有理,倒是有些意外。 “原来是这样,这没有固定的位置对生意可不利,万一要是有客人吃着好,再回头来买,可不就寻不着了!” 李大成见眼前的中年男人衣着光鲜,也猜到他必是家境优渥,随口说道:“做点小生意糊口罢了,若是日后手头富裕了,自然是盘个铺子的好。” 中年男人听了也是明白,穷苦人家的苦处。不过见他言谈间从容豁达,摊子也收拾的干净利落,到不像是寻常农户。 李大成将手里的烤肠递给旁边的孩童,收了银子,道:“您要些什么?” 中年男人想到家里的老爹还就馋一口,开口道:“你这摊位上的给我一样切上半斤,可包仔细点,别漏了。” “好。”李大成应了,掀开上面盖着的布巾,利落的一一切好,分别用油纸包,用麻绳系到一块。见他买的多,还分别用竹筒盛了些蘸料,回去蘸着吃,也省的吃多了会腻。 “半斤猪头肉是二十文,猪肝半斤也是二十文,猪心半斤四十文,猪耳朵半斤是二十五文,一共是一百零五文。这两个竹筒里是蘸料,有辣的,有不辣的,是送的,蘸着吃也行,拌着吃也行。”李大成将包好的卤肉递过去,清楚明白的报了价钱。 中年男人自然不会在意这点小钱,可是听他说的清楚,心里也痛快,付了银子。又确认了他每个集市都回来,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这一上午摊位上也没断人,虽说大多都是些十多个铜板的小生意,可积少成多也能赚上不少。 快到晌午,人渐渐的多起来,好些过路的摊贩上次在他这吃过,这次又寻了过来。特意来吃大饼卷肉。 李大成一个中午光擀饼,都忙乎的够呛。上次大饼卷卤肉卖的就不错,今天他还特意多活了面,到了最后还是不够卖。 肉丸子五文钱一个,倒是没有烤肠和卤猪杂好卖。 过了中午的饭点,李大成才终于能歇会儿,直直腰。他早饭吃的早,又忙乎了一上午,腹中早就饿了。 他自己摊子上的饼早就卖光了,正巧对面有个面摊,隔着一条道都能闻见高汤的香味。李大成从装钱的木盒里拿了十多个铜板,想着中午就吃碗面。 面摊不大,摊子前面有个四五张矮桌,一张桌子配着三四个板凳,桌上还放着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 “老板,来碗面。”李大成冲着在里面忙乎的摊主喊了一声。 “哎,来了。”面摊的老板应了一声,挑开半扇门帘出来,招呼道:“素面八文,肉面十四文,家鸡蛋的话要加两文钱。” “素面不要鸡蛋。”李大成数了八个铜版,当着老板的面放在了钱箱里。 “好嘞,找个空位做好,一会儿就好。”摊主答应着,又回了后面煮面。 素面也是配的高汤,汤已经是用猪骨和鸡骨混合熬制的,闻着有股子肉香,但不腻。李大成和老板说了一声,端了碗回了自己的摊位上吃,也能照看一下生意。 肉丸子幸亏做的不多,只做了二十多个,如今还剩了十二三个。他特意要了一碗素面,配上自己做的肉丸子,一碗面连汤都喝的干干净净。 下午的生意远不如上午,零零散散的也卖了些,眼看着马上就到申时了,李大成索性收了摊,准备回家。 第92章 禾哥儿的情况不明,沈桥独自在家,他心里总是放心不下。王家母子昨日趁乱溜了,难保不会又打起什么坏主意,回来闹事。 旁边卖豆糕的汉子见他这么早就收摊,忍不住问道:“怎么这么早就收了,歇过这一阵,一会儿有装了一天货的汉子来打牙祭,怎么也能再卖点!” 这个汉子为人正直厚道,李大成也愿意结实,道了谢,也不瞒着,说明了原因。 “多谢李大哥提醒,家里有事,这心里总惦记着,就想着早点收摊回去搭把手。” 旁边卖豆糕的汉子,见他这样说,料想家里是真有急事,也没在多说。 集市上,这会儿不如上午热闹,好多摊贩都懒懒的坐在摊子后面打盹,李大成路过一卖花生酥的摊子停了下来。 沈桥喜欢吃甜的,每次吃到好吃的,眼睛都亮晶晶的。李大成买了一斤,摊主见他买的多,还送了两块芝麻酥。 他心里记挂着沈桥,走的就有些急,走到福平街,就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是李清。李清并没有瞧见他,四下张望了一圈,鬼鬼祟祟的拐进了里面的小巷子。 李大成心里起疑,福平街里面的小巷子里有几家地下赌坊,看李清的样子,猜也能猜到他来这里的目的。 李大成不觉的多留了个心眼,虽说李家的事已经与他无关,可也得防着赵荷花走头无路的时候,不会生出什么坏心。 看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架势,李大成心里感叹,只怕是这个冬天不会太平! 第073章 沈桥的新发现 沈桥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个多时辰,心里惦记着禾哥儿也睡不踏实,索性收拾齐整,出了屋。 吴家夫郎还真是一个利落人,不仅给禾哥儿喂了药,换了衣裳,连院子都扫了一遍。 沈桥有些不好意思,他以前干惯了活儿,如今雇人来家里干活,总觉得有些别扭。吴家夫郎这些年四处给人帮工,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只要能养活两个孩子,便是什么苦,他也是愿意吃的。 更何况李大成给的报酬丰厚,沈桥也是个好相处的,他自是得勤快些,万一以后有什么活儿,也好先想起他。 “怎么不多睡会儿,这一夜没睡了,这里你不用担心,有我呢!”吴家夫郎见沈桥出来了,主动搭话。 “做了个梦就醒了,也睡不着了,就想起来看看禾哥儿。”沈桥跨进门来,见禾哥儿依旧昏睡着,心里着急。大夫说若是三天内醒不了,恐怕希望就不大了。 “哎,他也是个可怜人!”吴家夫郎顺着沈桥的视线望过去,忍不住感叹道。 “他刚嫁过来时,脸上还有个笑模样,那时候新鲜劲还在,日子也没那么难过。日子长了就不行了,王贵成天都恨不得泡在酒坛子里,婆母又凶悍,加上禾哥儿也没有个一儿半女的,日子就越来越难了。” 这样的日子沈桥也经历过,他知道一个夹缝里求生的人有多难,要不是被逼到了绝境,谁也不会想要寻死。 “只盼着他能醒过来。”禾哥儿从他手上挣脱出去的那一幕,一直在脑海里,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来。如果禾哥儿真的醒不过来,沈桥恐怕比谁都内疚。 沈桥,给禾哥儿擦了擦脸,拉着吴家夫郎坐下,“已经不发热了,盼着他能快点醒过来。” “哎,谁不是这么盼着。要我说那王贵就不是个东西,这生不出孩子,哪能只愿夫郎啊,说不准还是他自己让酒色掏空了身子,自己不成!”同为哥儿,吴家夫郎忍不住替禾哥儿抱不平。 以前他觉着自己命就够苦的了,嫁了个男人伤了腰,还干不得重活儿,家里外面都是靠他一人操持着。 如今看了王贵,倒是察觉出自家男人的好了。虽干不了什么体力活,但家里的轻便些的活儿,都不用他操心。家里虽然穷点,可也没有那么多事,这过日子不就是图个舒心嘛! 这话让沈桥一个还没圆房的人,不知道该怎么接。低着头,都感觉耳尖的温度逐渐上升。只有借口去做饭,快步出了厢房。 吴家夫郎见他脸都红了,知道新夫郎,脸皮薄,听了这等话,自然是不好意思。贴心的也没有追出去,又给禾哥儿翻了翻身。这人总躺着不动啊,就得勤翻翻身,要不身上就容易溃烂。人家请他过来,他自是得好好地照料。 沈桥洗了洗手,手上还带着水珠,就往脸上拍了拍。脸上的热度是降下去了,可心却也凉了半截。 他们成婚几日了,一直都没有圆房,沈桥不懂,这事他也说不出口,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 刚刚听了吴家夫郎的话,他先是害羞,反应过来后,心里又是一惊。原先他只听说过有的小哥儿不易有孕,却不知道原来男人也会…… 李大成不与他亲近,会不会是…… 沈桥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很快又镇定下来。就算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日子也是一样的过。李大成对他的好,都够他拿命去还,如果没有李大成,恐怕他早就同禾哥儿一样了。 人不能没有良心,况且他的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有了李大成。 沈桥不知道心悦一个人是什么样,却知道自己的心里清清楚楚的装着一个人,再也抹不掉了。 李大成一路上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今天天气不错,也没起风。他揉揉鼻子,想是沈桥念叨他,便又加快了脚步。 第93章 殊不知,在不知不觉中,被小夫郎冠上了“不行”的帽子。 — — 李大成刚一进村,就看见了村长。正坐在一棵枯树下,手中夹着旱烟,一圈圈的烟圈在微风中飘散。 “叔儿,您怎么一个人坐这?”李大成松了拉车的肩带,上前问道。 “在家里呆着也是心烦,索性出来走走。”村长将烟锅在旁边的树干上磕了磕,又道:“你这是出摊刚回来,生意还好吗?” “叔儿,是王家又来闹了吗?”李大成见村长面露烦忧,心中不觉一紧,生怕王家若是来胡搅蛮缠,沈桥一人应付不了。 村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没有,你别急。他们昨日差点逼死人命,哪里还敢出现!要是真回来,还省的我费力呢!一早我就让你强子哥去找他了,都去一天了还没回来,怕是没找到人!” 李大成听了这话倒是有些不解,“叔儿,这事您也放宽心。眼下禾哥儿情况不明,您找王家人回来怕也是无用。要是禾哥儿真的有什么不测,恐怕咱们就算不派人去找,他们自己也会找上门来。” “就是怕这样,王家无故打骂夫郎,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险些闹出人命,断不能再姑息了。实在不行就报官,总得把这事了结了。”村长这回是下了狠心了,这件事无论如何得有个了断。 “叔儿,无论是休妻还是和离,恐怕王贵都不会轻易妥协,免不了要周旋几日。您也别着急,等强子哥回来,就都清楚了。”李大成宽慰了两句,也没太好的办法,事情无论是怎样解决,都得等人醒过来才行。 “急也没用啊,人现在还病着,我们虽可以帮衬,可到底与他非亲非故。这等大事,还得是有他的亲人在场才好。我也让人去寻他姐姐了,好歹也得让他姐姐露个面才行。”村长知道禾哥儿有个姐姐,日子可能不宽裕,可亲弟弟出了这样的事,总得出个面。就算是和离,那也得娘家人在场才行。 村长说着也是叹气,又抽起了旱烟,道:“你还没回家呢,先回家看看吧,这事有我呢,那王贵总不能躲一辈子。” 寒风骤起,吹过裸露的树枝,发出阵阵的“簌簌”声,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又不知被吹到哪里。 女子、小哥儿活的艰难,嫁错了人,那就如同掉进深渊一样。娘家疼惜还好,若是如禾哥儿这般的,恐怕只有独自一人苦苦地熬着,谁知道哪天能熬出头! 李大成倒是没有这么多计较,若是禾哥儿真的和离了,无处可去。留在家里同沈桥做个伴也好,左右就是多双筷子。 他这么想着往家走,还未到家门口,就见一个人朝着院里张望。 李大成快步向前,车轱辘在地上划过,发出响声惊的那人往后推了一步,他这才看清原来是孙大壮。 “大壮,有什么事吗?”李大成见是孙大壮,松了口气。孙大壮虽不爱说话,但人挺好的,是个老实本分的,谁家有事只要叫他,都是尽心尽力的帮忙, 孙大壮怕被别人发现,特意挑了人们都做饭的点过来,没想到还是叫李大成撞见了。好在他生的黑,此时红着一张脸,旁人也瞧不出什么。 李大成见他不说话,还没等他再开口,孙大壮扭头就走。他连着喊了几声,孙大壮连头都没回,倒是让李大成有些不解。 沈桥听见李大成的声音,连忙从屋里出来,将两扇院门都打开,方便小吃车进来。 “小桥,今日大壮来过吗?”李大成心里有些猜测,又拿不准,一边将东西卸下来,一边问沈桥。 沈桥记得孙大壮,就是昨日替禾哥儿去找大夫的人,虽不知李大成为什么问起他。还是摇了摇头,他并未见过这个人。 李大成心里的猜测做实了几分,孙大壮特意避开了人过来,说不准还真是存了别样的心思。若是禾哥儿真能挺过一关,日后也许还有别的命数! 第074章 梨花村 晚饭是吴家夫郎做的,本是说好了只过来照看半日。可吴家夫郎是个实在人,一个上午都只是看着禾哥儿,偶尔给翻翻身。觉着过于轻松,心里过意不去,非要把晚饭做了才走。 沈桥拗不过,临走时又多给了两个白面馒头。吴家夫郎高兴的接了,直说家里以后有什么活儿,忙不开的,只管来叫他。 李大成洗了手,坐在桌前,见沈桥眼下一片青色,有些心疼。 “吃完饭你去睡会儿,禾哥儿那若有什么事,我再叫你。” 沈桥摇摇头,道:“我上午睡了一觉,你也一夜没睡了,还奔波了一天,你去睡吧,我看着禾哥儿。” 夫郎的关心,李大成自是十分受用,笑着牵起沈桥的手,道:“上午集市上人不多的时候,我也眯了一觉,不用担心我,我的身子好着呢!倒是你,禾哥儿的伤怕是一日两日的养不好,别给自己熬坏了。” “身子好着呢”这话听进沈桥的耳里,格外敏感。沈桥更加心疼李大成,乖巧的点头应下,生怕男人发现什么端倪。 李大成见小夫郎,今日如此听话,到有些意外。平日里都得把人逗的双颊绯红,才能达到目的,今日却一说就答应了。 不过,沈桥能多爱惜自己的身子,自然是好的,他心里也高兴。 吴家夫郎的手艺也不错,就是不怎么舍得放油,炒的菜都少了些油水。沈桥身子得养着,自然不能只吃素菜。 第94章 李大成又把卖剩下的丸子热了热,两人这才开始吃饭。 今日因为禾哥儿的事,沈桥都没吃多少饭。李大成回来了,他的心也安定下来了。再加男人一直乐中给他夹菜,沈桥放下筷子的时候,明显感觉肚子鼓了一圈。 沈桥想去洗碗,顺便消消食,却被李大成牵着进了里屋。 炕上搁着装钱的木盒,李大成牵着沈桥坐下,把木盒往前推了推,放在沈桥身旁,逗他道:“幸苦我的小管家了,把这些铜板理一理,同咱家的银子放在一起。” 沈桥自然知道李大成是故意逗他,捧过盒子,脸上绽出一抹浅笑。 沈桥这两日因为担心禾哥儿,都没个笑模样。李大成见人笑了,没忍住学着沈桥早上的样子,在人的脸上落下一吻。 李大成刚洗好碗,手还未来的及擦干,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他打开门,见是孙强夫妇,忙将人让进来。 “嫂子,强子哥,屋里坐。” 孙强应了,低头朝媳妇嘱咐了两句:“慧慧,你先去看看禾哥儿,我同大成说两句话。” 周慧答应着,朝着厢房过去,她昨夜在这守了一宿,知道禾哥儿在哪屋,也不用人领。 沈桥听见声音,忙把串了一半的铜钱收起来,出了屋。同孙强打了声招呼,也进了厢房。 李大成引着孙强进了堂屋,给人到了水,道:“强子哥,我听孙叔儿说,你今日去寻了王贵的下落,可找到人了?” “没有,王家在周边几个村子的亲戚都问遍了,连个人影都没有。不过,他家一个舅爷说王家在梨花村还有房远亲,关系处的不错,明日一早我再过去看看。”孙强提到王贵也是我了一肚子的火,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水,才觉得的心中火气消了些。 梨花村离他们这挺远的,路上还得越过茫茫的山林,就算脚程快的年轻汉子一来一回,也得一天的功夫。 虽说天冷了,山林里的野兽自会寻找避寒的巢穴,大部分野兽也会冬眠,可也有冬日会出来觅食的野兽。 他们这前些年就有人进山猎兔子,遇见过狼。好在当时人多,又有趁手的家伙,这才能全身而退。 李大成想了想道:“强子哥,那明日我与你同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孙强正有此意,他不常走山路,虽说同行的两个人也都是青壮汉子,可到底都是普通的农户。李大成曾经在山里打死过野猪,自然有些本事在身上,多一个人也更稳妥。 可是顾虑到李大成刚成亲没几日,就没有开口邀请,如今李大成主动提出要同去,孙强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好,那明日咱们一同去,蒋龙和孙大牛跟咱们一道去,人多路上也是个照应。” 蒋龙和孙大牛李大成是知道的,他们两人都与村长家沾亲。蒋龙的娘是村长的堂妹,就嫁到本村的。孙大牛同村长家都是本家,正是孙强的堂兄弟。 两个人也都是勤快本分的汉子,孙大牛名字就如他的人一样,他生的壮实,犁地都不用牛,自己翻一亩地,一点都不带喘的。 蒋龙虽然不如孙大牛那般魁梧,但长年在地里摸爬滚打的,也是一身的力气。 梨花村李大成并没有去过,路上多两个人照应,李大成自然没有意见。 两个人又聊了点细节,孙强他一个汉子,在这也帮不上忙。况且沈桥又是新夫郎,他在这多少有些不方便,还不如回去收拾收拾明日要带的东西。 李大成把人送到门口,见周慧从屋里出来,知道两人有话要说,知趣的回了屋,去找沈桥。 梨花村路远,冬日山路难行。周慧本不想让自家男人去的,可这事她也知道规劝不得。只有强忍着担心,多嘱咐几句。 孙强何尝不明白媳妇的担心,可他爹身为村长,村里有事必然得管。他又是长子,自然得替家里分忧。 孙强握了握媳妇的手,慢慢道:“无碍的,大成、蒋龙还有大牛我们一起去,路上定会平安的,明日我们早走,天黑前就回来了。家里就幸苦你了,禾哥儿这若是有什么变故的话,就让人给爹带个话,爹自会处理的。” 周慧点点头,一一应下,又小声的叮嘱了两句,这才依依不舍的回了屋。 沈桥没在屋里,想来在主屋。周慧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这新婚的小夫妻最是情热的时候。李大成明日要出远门,两人自然少不了亲亲热热。 李大成坐在炕上,把今日买的花生酥递放在炕桌上,拿了一块喂给沈桥,笑着问:“铜钱可理好了?” 沈桥嘴里嚼着东西,不好说话,摇摇头。因着着急和开口,就嚼的快些,一大块碎渣从唇边掉落下来。 李大成伸手接住,丝毫不嫌弃的放进自己的嘴里,还不忘给沈桥擦擦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让人瞧不出一点不对,偏偏让沈桥羞红了脸。 “没串完也不要紧,慢慢串,左右都是你的。”李大成装作没有看见小夫郎脸红的样子,给沈桥递了杯水。 沈桥伸手接,李大成没松手。沈桥无奈只有就着男人的手,喝了两口。 李大成的手生的骨节分明,因为常年劳作,手上还有许多旧伤痕。许氏刚刚拿过花生酥,手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沈桥连头都不敢太抬,不知怎么就想到成亲那日喝合卺酒的场面,一颗心砰砰乱跳,不知怎么的就呛咳起来。 第95章 李大成连忙放下杯子,给人拍背,暗暗后悔不该逗弄沈桥。 沈桥的脸上还带着红晕,不知是害羞造成的,还是咳嗦过后留下的,眼里也含着水汽。李大成心疼坏了,忙轻抚后背,给人顺气。 “小桥,明日我要和强子哥出趟远门,去梨花村一趟。” 沈桥听人说起过梨花村,那离他们村远着呢,还得翻山越岭。冬日林子里没了树叶的遮挡,光秃秃的,人走在里面那就是活靶子。要是遇见野兽,那可连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啊! 沈桥也顾不得害羞了,抓着李大成的手臂,让他坐下,着急的问道:“怎么要去那么远?” 李大成挨着沈桥坐下,将他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安抚道:“别急,强子哥得着信了,王贵一家可能躲在梨花村的亲戚家了,我陪着去一趟,禾哥儿的事总得有个了结。” “可冬日山路难行,山里野兽也是缺少食物的时候,万一……”沈桥的话没说完,却把自己吓得够呛。 “小桥,别担心。明日天不亮我就走,不管找不着的到人,下午我都估摸着时间回来,不走夜路。白天我们人多,又带着利器,山里的野兽精着呢,不会主动伤人的。”李大成从小就是在大山里长大的,心里有数,要不然也不会主动提出和孙强同去。 可小夫郎也是因为心里有他,才这般担心,李大成把山里的情况都细细的同沈桥讲了,还讲了好些小时候的趣事,这才把人哄住。 昨日忙乱,沈桥就没顾得上药浴,今日任沈桥如何推拒,李大成都没松口。亲自找周慧说了,周慧看他们小两口这般亲近,也替他们高兴,直说让沈桥就宿在里屋,免得出来再吹风,受了寒气。 李大成反复的道了谢,倒是周慧闲他啰嗦,把他赶了回去。 沈桥裹着被子,歪在炕上,看着李大成进进出出的倒水,心里又生出了浓浓的担忧。本来以为今夜睡不着了,可窝在男人的怀里,耳边是熟悉的心跳声,不知不觉中沈桥就进入了梦乡。 李大成搂着温软的夫郎,微微侧身,注视着沈桥的眉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情意。薄唇贴上沈桥带着凉意的双唇,停留片刻,才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 月光一缕缕的洒进来,给屋里罩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色,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交织,满室柔情! 第075章 前往梨花村 夜色尚未褪去,天边只有淡淡的曙光,窗外是一片朦胧的灰色。 沈桥畏寒,每到后半夜,都紧紧的缩在李大成怀里,像只淋了雨的小猫。 若不是有事,李大成还真舍不得起身。他轻轻的侧过身,缓缓抽出被压着的手臂,尽量不惊醒熟睡中的沈桥。 沈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见李大成已经起了,揉揉眼睛,也跟着着坐起来。 “这就走吗?”沈桥的声音还带着朦胧的睡意,软软糯糯的,语调也比平日要慢。 李大成用被子把沈桥裹好,又理了理沈桥耳边睡乱的发丝,轻哄道:“早走会儿也好早回来,现在天还没亮呢,你再睡会儿。” 沈桥摇摇头,胳膊伸出被子,就要够脚底下的衣裳,被李大成拦住了。 李大成捉着沈桥的手,又给塞回被窝里,给人掖好被角,确保一丝风都透不进来,才道:“听话,这会儿正是凉的时候,好好躺着,若是又染了风寒,可又得吃好一阵子的苦药。” 见沈桥没再动,只是双眸里含着一层水雾静静的望着他,李大成心软的一塌糊涂, 沈桥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低哑,“干粮昨天就装好了,在堂屋的桌上,你路上小心,我……我晚上做好饭等你。” “好。”李大成点点头,温柔安慰道:“有你等着,我肯定早早的就回来。你再睡会,等天亮了再起。” 沈桥看李大成离开的背影,又把自己缩回被子里,被子里还残留着男人的温度,心里默默的念着,盼他一路顺利。 天色还未亮,路上清净的很,只有巷子里的狗听见脚步声,偶尔发出两声犬吠。 昨日约在村口碰头,李大成还没走到村口,远远的就看见两个人影站在一起说话。走进了一个正是孙强和蒋龙。 三人打了招呼,等还未赶到的孙大牛。 “大牛他别是睡过了吧,怎么还没来!”蒋龙是个急性子,等了这半天,早已经不耐烦了,抽出背后箭筒里的箭,拿在手里转着,忍不住抱怨。 “再等等,大牛不像是这么没有分寸的!”孙强拍了拍蒋龙的肩膀,安抚了两句。 “他不会没有分寸,上次我约他去山里打兔子,他足足迟了半个小时。我气的找到家里,他还呼呼大睡呢!不信,我现在去他家找,他一准还睡着呢!”蒋龙显然信不过孙大牛,想起上次的事,更气了。 孙强也有些着急,路远费时若是多耽误了功夫,那晚上说不准就得赶夜路了。他从小在学堂里念书,没有同村里其他年纪相近的小子满山遍野的胡跑。山路走的不多,可也知道夜路危险。 “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住了,我们回去找,若是走岔了,更耽误时间,还是再等等吧!”李大成见他们二人都有些着急,劝了两句。 “大成哥说的也对,那我们再等等,这小子要是真睡过了,等他来了,我非得揍他一顿,让我白白的等了这么半天!大成哥,要不你给我讲讲打死野猪的事吧。”蒋龙听说过李大成打死野猪的事,只可惜他那日跟他爹外出拉货,没亲眼看见。可对李大成那也是佩服的紧,十六七岁的年纪对这种事儿最感兴趣了,盼着自己也有这样的际遇。 第96章 孙强一听,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你稳重些吧,马上就是要议亲的人了,还这么毛躁!小心回头我告诉姑姑!” 蒋龙这才消停下来,在旁边的一截树桩上坐了下来,用箭头划拉着地上的土。 三个人又等了一会,孙大牛才气喘吁吁的赶来,嘴里还叼着半块杂面饼。 他走近了,李大成才看见他后背上别着一把柴刀,腰间还系着一把斧子,手里还拎着一大包东西,鼓鼓的,看着像是干粮吃食儿。 “三哥,我来晚了。我在家找家伙事儿呢,耽误了会儿,让大家等着了,抱歉啊!”孙大牛说着还拍了拍腰间的斧子,一脸憨笑。 孙强在孙家行三,对这个堂弟也是多有包容,说了他两句,就让大家抓紧赶路。 “哼,睡过了就说睡过了,被给自己找理由!”蒋龙一脸的不信,毫不留情的拆穿道。 “谁睡过了,昨天我天不黑就睡了,我明明是找点趁手的工具,万一路上遇见野兽怎么办!”孙大牛听蒋龙这么说,也不干了,紧着给自己解释。 两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嘴,谁也不让谁。 孙强早已习以为常,拉着李大成走在前头,无奈的说:“他们两个年龄相当,又沾亲,打小就在一块玩,又吵又打的,家里也习惯了。” 李大成家世单薄,并无兄弟,从小和爷爷相依为命,倒是有些羡慕这样的氛围。 四个人走了不到一个时辰,才到了山脚下,顺着蜿蜒曲折的小道翻过去,也就离梨花村不远了。 “喝口水,歇会吧!一会儿进了山,就不好找歇脚的地方了。”李大成倚着树干,拧开竹筒,喝了口水道。 孙强看着望不到头的群山,眉头紧锁:“山路难行,一会儿你们别吵嘴了,免得惊了山里的野兽。” “放心吧,表哥。我带了十只利箭,就算有什么也是不惧的。”蒋龙拍了拍胸脯,信心满满地说道。 “就是,三哥,我这手里的斧子就不是闲着的。”孙大牛拍了拍腰间的斧子,冲着蒋龙哼了一声。 孙强让他们两这一闹,脸上的凝重之色倒是消了几分。 四人休息了一会儿后,便沿着蜿蜒的小路前进。山里比外面凉,蒋龙不自觉的打了喷嚏,被孙大牛瞪了一眼,虽有些不甘心心里却更谨慎了两分。 山里树木生的高大,虽失了枝叶,仍旧幽深。偶尔几只飞鸟从头上掠过,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第076章 寻王贵 随着他们越走越深,山里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泥土味和草木的香味,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山林气息。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条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偶尔,一阵寒风吹过,枝条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 脚下是厚厚的枯枝落叶和苔藓,人踏上去会留下细微的响声,在静谧的林子里格外的明显。 孙强少走山路,一路上的心都提着。蒋龙和孙大牛倒是大大咧咧,偶尔还逗两句嘴。 其实,这条路常有人走,山里的动物都灵的很,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攻击人的。 “强子哥,如果找到王贵,孙叔儿想怎么处置?”李大成主动开口,缓解了几分紧张的气氛。 “具体还得看禾哥儿的意思,孙虎已经去找他姐姐了,就算是和离了,那以后也总得有个去处。” “要我说,找到人,先给他打一顿,连小哥儿都打,这要让别人知道了,不是给我们村丢人吗!”蒋龙马上就要议亲了,他娘已经给他看了好几户人家了,生怕王贵带累了村里的名声,提起这事自然是恨的牙痒痒。 孙大牛也跟着帮腔道:“打一顿都是轻的,咱们这么大老远的来找他,可不能轻易便宜了他,去年他家就因为地的事和我家闹过,这回新仇旧恨,我可得好好出出气。” 孙大牛家的地和王家挨着,本来中间有条半尺长的土埂,王家非要在那上头种粮食。到了麦收的时候,土埂上的粮食和孙家的粮食都长在一起了。王家趁着天黑把粮食都收了,多割了孙家一趟麦,死活不承认。 粮食可是农户们的命根子,这么一趟麦打下面来,够一家人吃上好几顿白面馒头的了。两家狠狠的闹了一场,王家两个儿子全不出面,只把王母推出来,是撒泼寻死的招数全用上了,就是不还。 气的孙大牛的娘病了好些日子,打那还特意用竹子扎了一排栅栏,放在两家地的中间,省的王家再不讲理。 孙大牛到现在想起这事还生气呢,他早就想找王家报仇了,奈何他娘总是拦着,怕他给王母打坏了,到时候更得被他家讹上了。眼下,可让他找到机会了。 孙强一看就知道孙大牛想什么,开口提醒道:“大牛,找到王贵不可太过分,有什么事等回村再解决。 孙大牛不情不愿地应了,心里却忍不住嘀咕,我打一顿应该不算过分吧! 随着日头越升越高,四人终于翻过了最后一座山岭,梨花村的轮廓也渐渐出现在他们眼前 。 赶了一上午的路,大家都累了,孙大牛的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如今梨花村就在眼前,也可以歇一歇了。 “歇会,吃点干粮咱们再往前走。这是出入梨花村的必经之路,王贵要真在村里,也不怕他跑了。”孙强解下背后的干粮,四处看了看,才开口。 第97章 “我早就饿了,刚刚在林子里肚子都叫了。”孙大牛往地上一坐,带起一阵烟尘,拿出一张饼就大口的啃了起来。 天不亮就起了,又赶了一上午的路,蒋龙也饿了。破天荒的没同孙大牛吵嘴,找了根枯木坐下,也拿出自己的干粮慢慢的吃着。 李大成也拿出自己的干粮,装干粮的布袋是沈桥亲自缝的。开口处置彩绳,轻轻一拉就开。布袋底下还绣了一枝小小的竹子,阵脚细腻,栩栩如生。 “大成哥,怎么对着一袋干粮笑的这么开心,是带了什么好吃的吗?”孙大牛见李大成拿着干粮又不吃,还以为是带什么好吃的,站起身来,掸了掸土,贴着李大成坐下。 孙强是过来人,知道他同夫郎恩爱,干粮定是夫郎准备的。见孙大牛没有一点眼色,呵斥了一声:“大牛,快吃,一会儿该赶路了。” 孙大牛不知道为什么挨说,他离得近都闻见了布袋里的油香了,肯定比他的干粮强,看了孙强一眼,不情不愿的起身。 李大成轻咳了一声,拉开袋子,道:“没事儿,强子哥。” 袋里有三个白面馒头,还有两个竹子做的食盒,上头都盖着的布巾用麻绳细细的缠了几圈,里面的东西一点都洒不出来。 李大成将麻绳解开,食盒里整齐的装着四个肉丸子,沈桥许是怕路上漏了,特意没放汤汁。另一个食盒里放的是自己腌的腌菜,还有两个水煮蛋。 孙大牛看着李大成的食盒,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他手中的干粮瞬间变得索然无味。眼睛紧紧地盯着李大成的食盒,口水几乎都要流出来了,“大成哥,你这干粮也太丰盛了吧,我过年都没吃过这么好。” 李大成见孙大牛嘴馋的样子,笑笑道:“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大家一人一个丸子,分分正好。” “大成哥,你真仗义,下午回去我给你送柿饼,我娘晒的柿饼可甜了。”孙大牛也不客气,夹起一个丸子卷在饼里,就咬了一大口,香的直喊好吃。 蒋龙客气了两句,也接过丸子就着干粮吃了起来,夹了肉,没有滋味的饼子都变的有滋有味。 剩下两个他与孙强一人一个,孙强见孙大牛和蒋龙都快吃完了,也没推让,就着干粮解决了午饭。 四个人吃完了午饭,才继续赶路,横竖都看见梨花村的影子了,也不怕人跑了。 “一会儿进了村,先别提是来找人的,免得咱人生地不熟的,再有人给王贵通风报信,让人跑了,就得不偿失了。特别是你,大牛,进了村少开口。”孙强看着不远处的村子,嘱咐道。 村里人都心齐,若是有外村的人来闹事,都不问因由,自然是向着自己村的人。他们人少,若真的闹大了,他们免不了吃亏,因此孙强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三哥,我肯定不会坏事的,我就……”孙大牛拍着胸脯保证,话还没说完就被孙强打断了。 “先把你的斧子收起来,怕别人瞧不见吗!”孙强盯着孙大牛腰间别着的斧子看了一眼,叹气道。 孙大牛直来直往的性子,还有些孩子脾气,人虽然有些憨憨的,但心肠不坏。李大成被他低着头,嘟嘟囔囔的把斧子拿在手里,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逗笑了。 “柴刀也收了吧,我看那便有片枯了的芦苇丛,周围连个脚印都没有,想来平日里少有人过来。把斧子和柴刀藏在里面,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再拿上,也省的太惹眼。” 李大成开口替他解了围,孙大牛脸上又带了笑。听话的解下柴刀,同斧子一起藏进芦苇丛里。有些不放心,还特意拔了些枯草盖上,这才万无一失的离开。 “那我这箭,也收起来吗?”蒋龙卸下肩上的箭,开口问道。 李大成看了看孙强,见孙强朝他点头,才道:“箭不用收,如果有人问的话,就说我们是农闲来山上猎兔子的,迷了路才至此,也不引人怀疑。” “大成哥,真是好主意。”蒋龙将弓箭和箭筒重新背上,对李大成更加的钦佩。 四人商议好了,这才进了村。 梨花村不大,因着村子里种了好些梨树而得名。每到春天,梨花盛开,如雪似云,将整个村庄装点得如诗如画。 听说还有许多镇上书院里的学生来这赏花、作诗,村里还特意建了一座客栈,方便招待过来的文人,也好开村里增添些收入。 村口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许是见惯了生人,见了他们这几个也不意外。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抬手往东边指了指道:“那边可以住店、吃饭,现在不是梨树开花的时候,没多少人来,你们顺着河边过去就看见了。” 孙强到了谢,见老人家慈眉善目,不似坏人,开口问道:“老人家,村里经常来生人吗?” “春天花开的时候人多,这阵天凉了没有什么人过来。”老人用袖子擦了擦手里的烟杆,低头答道。 “老人家,我们是来附近山上打兔子的,走岔了路,这才到这。也幸好村里还有间客栈,要不然我们现在再回去可就得走夜路了。”李大成蹲下身子,半真半假的开口。 旁边的另一位老人听他这么说,提醒道:“可不能走夜路啊,前天来了对母子,就是擦黑过来的,他娘上了年纪,在山里跌了一跤,到现在还下不了地呢!” 李大成和孙强交换了哥眼神,心下了然。 第98章 孙强见王贵母子的下落有了眉目,心里也松快些,总算没白费这些功夫,弯下腰装作好奇的问:“竟摔得这么重?“ “上了年纪最怕磕磕碰碰了,你们年轻人不懂,那妇人前日疼的哀嚎了一宿,说不得这个冬天都走不了路喽!”老人摇摇头,想到那日的的惨状,也是心有余悸。 李大成听出老人话里的意思,见缝插针道:“老人家,那边既然有人养伤,我们过去会不会不太方便?” 老人摇了摇头,道:“不会,他们是来走亲戚的,就住在桥那头,闹腾了两宿了,害得我觉都睡不好。” 李大成道了谢,几个人顺着河边往前走。 既然确认了就是王贵,这一趟总算没有没来。桥那头人家不多,总共两条巷子,一家家的找,也不怕人跑了。 此时,王贵正喝的尽兴,殊不知很快就会大祸临头! 第077章 王贵竟死了 阳光斜斜地洒在地上,与升起了缕缕炊烟交织在一起,形成多彩的光晕。 沈桥在灶房里生火,周慧抱着儿子坐在院里摘菜。怕禾哥儿这边有什么事,周慧也没回家,索性把儿子带过来,也能沈桥做个伴。 一岁的孩子正是顽皮好动的时候,哪里肯乖乖的让大人抱着,挣扎着从周慧的怀里滑下,迈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时不时发出清脆欢快的笑声。 周慧看着儿子的身影,眼里满是慈爱和宠溺。她轻笑着,招手让孩子过来,但小孩子换了新地方,正新鲜着呢,也不理会大人的召唤。 “这孩子,皮的很!”周慧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宠溺。 沈桥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着周慧和孩子的互动,脸上也挂着笑。 “小孩子就是活泼些才可爱。”沈桥第一次接触这么小的孩子,只觉得香香软软的,可爱的紧。 周慧将摘下的菜叶拢了,见他喜欢小孩,打趣道:“赶明儿你也生一个,不就能天天抱着了。” 沈桥闻言,有些赧然,低头道:“嫂子,你别笑话我了。” 他那日自从听了吴家夫郎的话后,就把孩子的事看淡了。他虽然也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可若是李大成真的不行,那他们两个人过,也一样和和美美。 周慧见他脸都红了,以为他脸皮薄,也不再逗他。 午饭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个小娃娃,沈桥也没做菜。学着李大成的样子,擀了面条,做了一锅面汤。 沈桥端着碗,忍不住想起李大成,估摸着时间这会儿应该也到了,盼着他们能顺利的找到王贵,也好给还昏睡的禾哥儿一个交代。 李大成他们顺着河边走,河岸两旁种满了梨树。天凉了,只余下苍劲的树干,枝条上已经没了树叶,若是春天过来,定会是一片繁花似锦的景象。 前面有一座石桥,桥身古朴,该是有年头了。桥下的水波微微荡漾,河水虽清澈但不见底,看的出这条河不浅。 过了桥应该就是王贵亲戚的家了,好在人家不多,他们大不了一家家的找过去,也不怕找不到人。 “我看这两条巷子也得有个四十多户,咱们一家家的找耽误功夫,我看要不然咱们分开找吧!”蒋龙看着高低错落的房子,眉头皱了皱。 孙强知道蒋龙是急性子,可他也有他的顾虑,摇了摇头,道“不行,这我们不熟,若是分开走,走散了更麻烦。再者,若是遇见王贵,你一个人也没个帮手,容易吃亏。” “就是,咱在人家的地界,万一王贵喊人来,就你这小身板,少不得结结实实的挨上一顿。”孙大牛和蒋龙逗嘴逗惯了,见缝插针的也得挤兑上两句。 “好你个胖子,你……”蒋龙不服,刚要反驳,就被孙强厉声打断了。 “行了,你们两忘了干什么来的,要吵回去吵!” 两人见孙强真生气了,也不说话了,各自耷拉着脑袋站在一边,不再言语。 “河边风大,咱们先去里面看看吧,若是碰见人,也可以打听打听,看看哪家前日来了亲戚,比咱们一家家找强多了。”李大成跟着打圆场道。 孙强点点头,示意大家往里走,不放心又回头看了蒋龙和孙大牛一眼,充作警告。 巷子很窄,站在里边都能听见院里的人讲话,到是方便了他们找人。 李大成见前面有一家门敞开着,院里有位老嬷正在扒拉着架上晾的蘑菇。他看了孙强一眼,孙强朝他点点头,这才进了院。 “阿嬷,我们来山里猎兔子,不小心迷路了,想找个熟悉山路的人领路,不知阿嬷可有熟识的人引荐。” “有倒是有,我儿子常年的外出贩卖山货,那山里的路熟极了。只不过今儿怕是不成了,山里的路不好走,现在送你们出去,到了地方恐怕天都黑了。不如你们先住下吧,明日一早啊,我让儿子引你们出去。”老嬷见李大成生的周正,不像是坏人,又见他们一行人确实背着弓箭,不似说谎,就想给儿子拦下这个活儿,也能赚点散碎银子。 “坐下歇歇吧,让你的朋友也进来歇歇,喝口水。东边有间客栈,你们晚上可以在那歇歇脚。”老嬷说着拿了凳子让他们坐下。 “阿嬷,咱这经常有外人来吗,村里还有客栈。”李大成帮着老嬷给架上的蘑菇翻面,不经意的问道。 “有,春天时尽是些书生过来游玩,这会儿也有些像你们一样来山里打猎的,只不过不如春天那会儿人多。“ 第99章 “那最近可有生人过来吗?”孙大牛喝了口水,头也没抬的问道。 孙强转头瞪了孙大牛一眼,孙大牛接话习惯了,一时没注意就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这会儿后悔也晚了,只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好在平日村里经常有生面孔,老嬷见他这么问也没起疑,顺着话头,说到:“最近倒是没有什么生人,只前两日来了两个走亲戚的,听说还给腿摔坏了,就住在前面巷子的最边上那家。也是可怜,好好的走个亲戚还出了这样的事。” 孙强朝李大成点点头,李大成自怀里掏出十个铜板,递给老嬷,笑道“给您添麻烦了,我们去前面转转,若是有什么需要,再回来寻您。” 老嬷握着铜板,心里虽欢喜,面上却也有些不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 “打扰您这么半天了,应该的。”李大成客气了两句,见老嬷收了,这才起身离开。 既有了具体的方向,也不用挨家查看,就直接奔着刚刚老嬷所说的位置。 终于找着人了,孙大牛心里高兴,哼哼了两句,又被孙强一个眼神瞥过去,自觉噤了声。 他们刚出了巷子,还未走到桥边,就听见前头传来尖锐的呼救声:“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一时间,街坊四邻听见呼救声,都往出走。 救人要紧,李大成他们也顾不得王贵,循声也往河边去。 他们赶到的时候,早有人跳下河去救。冬日河水刺骨,两个汉子合力才把落水的人救了上来。 救人的两个汉子衣裳都湿透了,顾不上换衣裳,其中一个汉子颤抖着声音说道:“快救人,这人身上都是酒气,落水时间应该不短了,刚刚我和庆生拽着他,他一动都不动,怕是不好。” 被救上来的人脸色惨白,一动不动,人们立刻把人挪到平坦的地上,给盖上干净的衣裳。 有大胆的村民,蹲下身子,往口鼻处探了探,心里一惊,险些跌倒, “这人没气了……”凄厉的声音像把利箭,穿透了人群。 几个熟识水性,经验丰富的老人,扒开人群,上前查看,抢救了半天,也只有无奈的摇摇头。 李大成透过人群望过去,清晰的看见地上躺着的人正是王贵,心下错愕,转瞬又平静下来。 孙强自然也看清了地上躺着的人,转头去看李大成,李大成冲着他摆了摆手,拉过还一脸懵的蒋龙和孙大牛退到一边。 “这人怎么就死了……”蒋龙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嘴里碎碎念着。 “咱们离得远,都闻见他身上的酒气,想来是喝了酒以后,来河边方便,失足落水。人喝多了酒反应变慢,加上冬日河水凉,被河水一激,再呛了水,便是连呼救都出不来声。”李大成往人群望了望,叹了口气。 孙强的猜测也和李大成擦不多,只不过他们是来寻人的,如今人就这样没了,心里怎么都有些别扭。 那边还乱着,王贵并非梨花村人,大家伙一时说不清他的来历。 死了人毕竟是晦气事,好些个胆小妇人、夫郎连忙往家走,生怕走的慢了,沾上什么脏东西。 人群一下子少了好些人,只剩些胆大的汉子,还站在原地。 “他不就是老宋家的亲戚吗,前天来的,他娘还摔坏了腿,这会儿还宋家养着呢!” 有人认出王贵,立时有人朝着宋家喊了一嗓子:“宋祥,快出来,你家亲戚出事了!” 宋家就在后头,宋祥中午同王贵喝了酒,这会儿头正晕着,趴在桌上歇着。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也没当回事。 这会儿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才摇摇晃晃的从屋里出来,满嘴酒气的问道:“叫我……叫我什么……什么事……” 宋祥在村里人缘不好,平日里就懒懒散散的,还竟爱占小便宜,连媳妇都打跑了,左邻右舍的没有一个愿意和他相处的。 “你家亲戚失足落水,人救上来就没气了。” 宋祥听了这话,酒都醒了几分,连忙跌跌撞撞的往前走,见了地上躺着的王贵,脚下一软,摔在地上半天都没起来。 里屋歇着的王母也听见了喊声,拄着木棍往外走,全然顾不上摔伤的腿。 见儿子躺在地上,扔了木棍扑上前去,颤着手往口鼻处探了探,见呼吸全无,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姑母……”宋详赶忙扶住王母,连连喊了几声,都不见人答应,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孙强见状,心中一紧,他与李大成对视一眼,见李大成也点头,心里稍安定些。人死为大,过往就是有再多的恩怨,这个时候他们不也能坐视不管。 第078章 林中遇狼 梨花村的村长听闻村里死了人,也匆匆赶来。见了眼前的场面,连忙让人将王母先抬进屋里,又使唤人去找大夫,好在他们村子就有草药郎中,离得近,也省的耽误了病情。 李大成上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村长也知道宋详的本性,对他所讲的话自是深信不疑。 宋详听闻他们是来找王贵的,本想辩驳两句,可看着炕上躺着的姑妈,想到院里停着的表弟,到底没敢开口。 这料理丧事、看病都需要银子,他哪有闲钱,如今有人出这个头,他心里也怂了口气。 大夫来很快,年过半百的老人家,切了脉,直摇头,“惊惧过度,恐有中风的前兆啊,我开服药,先吃的,明日还是抬到镇上的医馆看看才好啊!” 第100章 宋详听了,心里更害怕,这要是赖上他可怎么办! 本来王贵买了只烧鸡过来,说住两日避避风头。他反正是一个人,有个人一块喝酒说话也好,自然是愿意的。谁知道摊上这样的事,现在他连肠子都悔青了。 药费是李大成付的,二十六文。宋详听说要银子,头恨不得低到地缝里。村长摇摇头,狠狠的瞪了宋详一眼。 孙强把李大成叫到一旁商议后,开口道:“今日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明日一早多叫些人手过来,再把人抬走。” 村长点点头,还未开口,就被宋详打断:“不行,你们说的好听,你们走了,明天要是不来了怎么办。这人都是你们村的,你们就得管。我看今天你们就把人弄走,我这心里也踏实。” “住口!”村长只觉得丢人,大声的喝止宋详。 宋详虽有些害怕村长,可一想到要是他们跑了,那自己岂不是惨了,不敢再大声地嚷嚷,但嘴里依旧嘟嘟囔囔。 李大成向村长施了一礼,朗声道:“实不是我们推脱,只不过眼下时候不早了,我们人手也不足,若真是抬着两人赶路,山路难行,恐路上在出了什么岔子,实在是得不偿失。明日一早定然找齐了人手,过来将人接回去。人是我们村的,我们自然不会放着不管。” 村长见李大成神态镇定自若,言谈恳切,说的也有理有据,点点头,同意他们先行离去。 宋详还要再说,被村长一个眼神扫过去,被迫的闭了嘴。 折腾了这么半天,已经快到申时了。 冬日天黑的早,他们早上穿过这片林子用了两个多时辰,晚上回去虽然路已经走过一遍了,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若是不能赶在天黑前走出林子,万一遇上出来觅食的野兽,那就糟了。 孙大牛拿了中午藏在芦苇丛里的柴刀和斧子,别在身上。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没有心思同蒋龙拌嘴了。 本来他们是来寻人的,谁成想那日还生龙活虎的人,就这么没了。孙大牛还想找到王贵,将人狠狠的揍一顿,如今人死了,心里的那点怨气也不那么强了。 林子里比外面暗,高耸的大树遮挡了大部分的日光,日光被切割成细碎的金色斑点,透过枝条的缝隙洒落在湿润的土壤和苔藓上。 孙强一颗心又悬了起来,转头对耷拉着脑袋的两人说道:“快走,一会儿天黑了,恐怕不安全。” 蒋龙和孙大牛应了一声,难得的没有吵嘴。 这会儿,比上午还要凉,阵阵的寒风吹过,林间的枝条发出“唦唦”声,凭添了几分紧迫感。 四个人加快了脚步,谁也没有说话,默默的在林中穿行。 李大成想着沈桥,一颗心都是软的,小夫郎早上说做好饭等他回去,也不知这会儿在做什么。 前一世,他到死都是一个人,也没个人惦记。如今家里也有了心仪的人等着,一颗心也有了归处。 越往里走,越静,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飞鸟似乎也被这肃穆的气氛所感染,纷纷隐匿了身形,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鸣叫,在空旷的山林中回荡。 一时间,除了脚落在枯叶上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规律中透露出几丝不安,让人心里发毛。 孙大牛摸了摸脖子,总觉着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背后袭来,警惕的四处看了看,小声地开口:“我怎么觉得四周凉飕飕的,好像有什么东西盯着我们似的。” “你别乌鸦嘴,山里本来就比外面凉。平日你胆子不是最大嘛,这回怎么怂了!”蒋龙让他一说也觉得怪瘆人的,强装镇定的顶了孙大牛两句,声音中却透露出难以掩饰的紧张与不安。 “嘘,别出声,往前走,别回头。”李大成低声提醒,他早就察觉出异样,他从小在山里长大的,感觉异常的敏锐。 从刚刚他就觉得不对劲,身后似有兽类。他一时有些拿不准,趁着大家都不说话的时候,留心听了,果然是有野兽在慢慢跟着。 这畜生似乎通灵性,刻意的保持了距离,但细微的多脚步声做不得假。 李大成通过声音判断这只野兽的身形不会太大,不像老虎一类的猛兽。见这畜生只是慢慢地跟着,并没有立时攻击,李大成一时有些拿不准,也没敢出声。 孙大牛和蒋龙听李大成说完,只觉得双腿发软,心脏不受控制的砰砰乱跳。 “大成……大成哥,不会真有什么跟着咱们吧!”孙大牛紧紧的握着手里的斧子,颤声问道。 “它跟了咱们有段时间了,我也猜不好它的意图。但它没有扑上来,我们就往前走,出了林子也就安全了。野兽的耳朵很灵,能从呼吸声和脚步声判断猎物的状态。呼吸和脚步都别乱,要不它察觉到我们害怕,那就麻烦了。”李大成轻声的安抚了两句,目光扫过四周的树木,并不见有其它的兽类,若只有这一只,那就算它真扑上来,他们也还有生还的可能。 孙强提着的心到了嗓子眼,后悔出来的时候没多带些人手,他离李大成近,强撑着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的问道:“依你看,跟着咱们的是什么?” “狼。”就这一个字,差点让孙大牛和蒋龙叫出声来。 “听声音应该只有一头,狼多半是群居的,现在只有一头,我也说不好具体的情况。但它没主动攻击我们,就说明它也在观望。眼下我们只有向前走,若能平安出了林子就安全了。”李大成不敢乱,他们三人都不常进山,若是他再乱了,恐怕今日这一关就不能轻易的过呢! 第101章 三人继续前行,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周围的景色似乎也开始变得诡异起来,早上还看过的树木,此刻都变得陌生,一种莫名的恐惧在他们心中蔓延开来。 “放心吧,它都跟了半天了,不一定会攻击咱们。”李大成声音坚定,不见一丝慌乱,倒是让他们也安定了些,眼下只盼着老天爷保佑,能平安的出片林子。 其实这话李大成只说了半句,剩下半句没敢出口,“就算它真的扑上来,咱们四个拼劲全力也能对付。” 孙大牛额上满是汗珠,连擦都不敢擦,脚下更是一步不敢停。蒋龙同样没好到哪去,一颗心都要蹦出来了。 前面有颗石墩粗细枯树横在那,孙强还记得来时的路,过了这颗枯树,就快出了林子了,一直紧绷着的心终于能松一松。 就在他们即将迈过那棵枯树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嘶叫。李大成暗道不好,回身就对上一双绿幽幽的眼睛。 孙强一颗心顺时沉入谷底,只怕是今天出不去这片林子了。 孙大牛和蒋龙互相搀扶着才没跌在地上,握着斧子的手都在颤抖。 李大成见这头狼身型不算大,应该是一头母狼。这头母狼瘦骨嶙峋,背上还有被撕咬过的痕迹,想来日子过的不算太好。 这头母狼跟了一路,此时进攻,显然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李大成不知道这头母狼为什么会脱离狼群,但眼下也由不得他多想。 “大……大成哥,咱们怎么办?”蒋龙将背后的弓握在手里,捏着箭的手太用力,指间都发白。 “箭法准吗?”李大成目光紧紧的盯着面前的狼,深吸一口气问道。 “啊……”蒋龙被问懵了,反应过来后,紧着说:“只在咱那后山猎过兔子,但说不上太准,也有射偏的时候。” “他那是箭法超级差,十只箭有七八只都打不中,还不如我了。”孙大牛对蒋龙的表述不满意,自己又跟着补了一句。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还吵嘴。”孙强瞪了他们两人一眼,厉声骂道。 就在他们说话时,母狼突然发出凄厉的嘶叫,一双眼睛也闪着冷冽的寒光。 “柴刀给我,蒋龙,一会儿狼扑过来的时候你就放箭,别紧张,不准也没事。”李大成接过孙大牛递过来的柴刀,嘱咐了蒋龙一句。 母狼突然跃起,向他们猛扑过来。李大成心中一紧,向后闪身,冲着身后大喊一声:“后退,蒋龙放箭。” 蒋龙慌张之间箭射偏了,落在不远处的地上,这一箭并未对母狼造成伤害,反而激怒了它,让它变得更加凶狠。 母狼使出全力,腾空跃起,朝着他们就扑了过来,蒋龙再想搭箭已然来不及了。被大力扑倒,闪着绿光的眼睛尽在咫尺。母狼龇着牙,发出威慑的低嗥。 蒋龙惊恐万分,连呼喊都不能。 李大成弯下身子,捡了地上的树枝,不偏不倚的砸在母狼的背上。母狼受了惊,嘶吼着朝他扑来。 李大成握着柴刀的手青筋浮现,以了惊人的反应速度,迅速向一侧翻滚,避开了母狼的扑击。 而母狼则因为惯性,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李大成趁机站起身来,握紧手中的柴刀,利落的刺向母狼的背部。 一时间鲜血四溢,李大成将柴刀拔出来,捡起地上的落叶将血迹擦拭干净。转头对着还发蒙的三人道:“快,挖个坑,将这头狼埋了,地上的血迹也要收拾干净,免得招来其他的野兽。” 孙强最先反应过来,拉起地上的蒋龙,抽了支箭,就在地上挖起来。觉得用着不够趁手,索性就用手挖。 孙大牛和蒋龙也反应过来,帮着挖坑,李大成托着手臂嘶了一声,不敢耽搁,也跟着帮忙。 三人好不容易将现场都清理干净,身后的树丛里又传来声响,李大成一惊,手里的柴刀又握紧了些。 若是再有一只狼,恐怕他们三个就真得交代到这了。 第079章 小狼崽子 天色渐暗,微弱的光线透过树梢,斑驳地洒在地面上。 李大成刚刚放松了的神经又紧绷起来,若是他没有听错,刚刚身后明明只有一只狼。树丛后面这只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 “大成哥,这下咱们真走不出去了。”蒋龙刚刚被狼扑倒,清楚地看见狼嘴里的尖牙,到现在心还在砰砰跳个不停。 “我看你才是乌鸦嘴,我还等着回家吃我娘做的包子呢!大不了咱跟它拼了,咱人多,我就不信还对付不了一只狼!”孙大牛紧握手里的斧子,好似给自己壮胆一样,声音都拔高了不少。 树丛里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李大成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他们别开口。 他目光警惕的盯着那片树丛,总觉得刚刚的声音有些不对。 狼是狡猾的动物,也是伏猎的高手,很会隐藏自己的行踪,断不会轻易暴露藏身的位置。他回头看了一眼刚埋母狼的地方,心里有了猜想。 “大成……”孙强见李大成往树丛那走,心下一惊,也顾不得什么,赶紧开口喊了一声。 李大成摆摆手,脚步却没停。 就这两三米的距离,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孙大牛和蒋龙不敢出声,也替李大成捏着一把汗。 离得近了,声音越发明显,李大成料定了心中的猜想。深吸了一口气,将柴刀别在身后。 第102章 “大成哥,他怎么……”蒋龙见李大成连柴刀都收了,疑惑的发问,话并未说完,就被孙强打断了。 孙强回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噤声。 李大成蹲下身子,轻轻拨开地上的枯草,一只毛茸茸的小狼崽子就出现在眼前。小家伙还挺凶的,虽然眼神中透露着惊恐和无助,但依旧学着母狼的样子发出阵阵低吼。 李大成又往四周看了看,见并没有其他的小狼崽,就捏着后颈将小家伙抱了起来。目测这只小狼崽还不到两个月大,乳牙还没长齐。 孙大牛见是只小狼崽子,立马跑过来,刚想伸手摸,就被小家伙“嗷”一声,给吓回去了。 “小心,它虽然还小,可牙尖着呢!”李大成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小家伙倒是安静下来,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卧着不动了。 孙强和蒋龙也凑了过来,刚刚的事情,蒋龙还心有余悸,不像孙大牛一样上手就摸。 “这小狼怎么处置?”孙强看着窝在李大成胳膊上的打盹儿小狼崽,有些发愁。 李大成看了眼远处埋母狼的地方,又低头看看怀里的小家伙,叹了口气道:“先带回去吧,没了母狼庇护,这小崽子绝活不成。” 孙强觉得有些不妥,但见李大成语气坚定,也没在开口反驳。 四人不敢多停留,快步出了林子,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今日他们赶了一天的路,早已疲惫不堪,又在林子里遇见了狼,一番折腾下来,此时已经精疲力尽。 孙大牛不管不顾的的在路边坐下,大口的喘着粗气,“总算是活着回来喽!” 借着月光,蒋龙看见李大成的袖子被划破一道,里面露出一抹鲜红血色。 “大成哥,你伤着了,要紧吗?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我的箭射偏了,你就不会……” 生死关头的时候若不是李大成出手相救,他早被狼咬死了。刚刚在林子里太紧张了,也没顾上多说。如今见李大成伤着了,蒋龙心里满是担忧和愧疚,十六七的汉子眼圈都红了。 孙强和孙大牛也顺着蒋龙的视线看过来,果然见李大成的袖子上被血染红一片。 “没什么大事,都是皮外伤。”李大成摇摇头,又道:“歇够了咱们就快走,路上还得一个时辰,早回去,也省的家里担心。” 孙强点点头,正要开口。蒋龙就“咣”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成哥,我不会说话,可这救命之恩我记下了,往后你就是我亲哥,我一定拿你当我亲哥一样。” 李大成不欲受他这一礼,连忙把人扶起来,“快起来,咱一块出来的,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用不着这样。”他一动,怀里的小狼崽子也醒了,冲着旁边的蒋龙叫了两声,奶凶奶凶的。 李大成伸手给小家伙顺了顺毛,小家伙出乎意外的给面子,竟然一声都没叫。 四个人又走了不到一个时辰,总算看见村子的轮廓。 孙强提了一路的心也终于可以放下了,侧头看向李大成道:“我那有上好的上药,一会儿我给你送去。” “大成哥,我家里也有药,上次我爹摔伤的时候留下的,我回家找出来,立时就给你送去。”蒋龙把李大成是为救命恩人,不等孙强把话说完,就抢着开口。 “都不用,上次被野猪伤着,拿的药还有了,用那个就行了。”李大成不想让沈桥知道他身上有伤,平白跟着担心,直接拒绝了。 “那不行,大成哥,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送点药是应该的。要不然我这心里更愧疚。”蒋龙见李大成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急切地开口。 李大成摇摇头,无奈道:“真不用了,不想让家里跟着担心。” 蒋龙还没成亲,不明白,为什么受伤了不能让家里知道。孙强是过来人,也知道李大成同夫郎恩爱。一把拽过自家的傻弟弟,让他不要多事。 蒋龙后背上挨了一巴掌,也没想明白,想再开口,被孙强瞪了一眼,也不敢再说话。 “三哥,前面好像有火光,是不是村里出了什么事?”孙大牛指着前头高喊一声,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眼力向来很好,此刻,他瞧着不远处星星点点的亮光,心里紧张起来。 李大成顺着孙大牛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远处忽明忽暗跳动着的亮光,该是有人举着火把,正往这边来。 “应该没事,现在已经戌时,我们还没回来,一定是村里有人出来寻咱们。” “大成说的对,咱们紧走两步,迎上去,也省的他们着急。”孙强跳下土堆,拍了拍身上的土。 — — 沈桥做好了饭,眼见天都黑了,左等右等的人还没回来,心里焦急的不得了。他信李大成,他说过晚上回来吃饭,若不是出了什么事,就一定不会食言。 周慧还带着孩子,经不得饿,沈桥就让他们母子先吃,自己到门口等着。 一开始,周慧还压下心里的担心,劝着沈桥,直到天都黑透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也坐不住了,抱着孩子急匆匆的往家跑。 村长听了儿媳妇的话,眉头紧锁,一颗也心悬在了嗓子眼。 强子和大成都是有分寸的人,这个时辰还没回来,怕是在山里绊住了。他不敢耽误,连忙找了二十多个青壮汉子,一起出来寻人。 天一黑下来,林子里是危险重重,就算是老猎手不带足了兵器,轻易也不会在林子里过夜。他们四个人都没有进山的经验,更没有趁手的兵器,若是真遇上什么野兽,恐怕凶多吉少。 第103章 村长心里急,招呼着大家快走,刚出了村不远,就听见不远处的晒谷场传来人声,“二叔儿,我们回来了!” “爹,是大牛的声音!”孙虎听出孙大牛的声音,兴奋的喊道。 孙大牛这会儿也不累了,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前跑。不多时,就喘着粗气跑到了近前,“二叔儿,我三哥他们都在后头呢。你放心,大家都没事。” 孙虎解下腰间的竹筒递给他,孙大牛接过竹筒,咕咚咕咚地喝起来。喉咙里一阵清凉,缓解这一路的干渴。 “爹,我们回来了,都没事,王贵那边有点事,耽搁了会儿,这才迟了。”孙强也走到了近前,见面前那么些人,开口解释道。 “嫂子见你们这么晚了还没回来,急的不行,爹怕你们在山里出事,赶紧找了大伙出来寻你们。”孙虎见他们平安无事,心里高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 “叔儿,怕家里着急,我先回去了。”李大成怕沈桥着急,紧着开口告辞,一路小跑着,往家里赶。 快到家时,李大成深吸了口气,把装干粮的布袋夸在胳膊上,正好可以遮住被母狼抓伤的地方。沈桥胆小,他不愿意让沈桥瞧见血腥。 拐进巷子,就见沈桥站在家门口不住的朝四处张望,脸上尽是焦急。 “小桥。”李大成唤了一声,还没等说话,就被小夫郎扑了个满怀。 “说好的……说好回来吃晚饭,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李大成伸手将人搂进怀里,轻轻拍着沈桥的后背,怀里的的人一颤一颤的,不知是吓的还是哭的。 李大成只觉得一颗心被撕扯得四分五裂,一贯清朗的声音都变得嘶哑:“都是我的错,在梨花村耽搁了,误了我们的预约定,回来晚了。小桥,别哭了,下次再也不会了。” 沈桥从未哭的这么凄惨,以前就算被欺负的再狠,也没有这么害怕。他只要一想到李大成出了什么意外,连呼吸都痛的难以自抑。 小夫郎红着眼眶,泪珠一颗颗的滚下来,李大成手忙脚乱的给人擦着眼泪,却仍不及泪珠流下的速度。 第080章 奶凶奶凶小夫郎 晨曦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落在大红的喜被上,喜被上绣着一对活灵活现的鸳鸯, 在金色的光线下被衬的熠熠生辉。 昨天半夜才睡,沈桥发现了他手臂上的伤,心疼坏了,一句话都不说,眼泪却流了一筐。他抱着人哄了好久,才安抚好。 后半夜小狼崽子又叫个不停,没办法李大成只能起身,把它抱到炕上,这才能睡个安稳觉。 左右今日也没什么事,禾哥儿昨儿也醒了,不需要格外看顾。香香软软的夫郎在怀里,他索性放任自己多躺会。 沈桥昨夜哭的眼睛都肿了,再加上这几日照看禾哥儿也没休息好,瞧着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下一片青色,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显眼。 李大成用脸贴了贴怀里的人,许是胡茬有些扎人,睡梦中的人无意识的哼哼了两声。李大成怕把人吵醒,不敢再有其他动作。 孙强昨夜来过,送来了给王母垫付的药费。说是已经同王家人商量定了,今日一早就去梨花村把人接回来,也好尽早把丧事办了。 王家在村里也算是大户,虽然平日里与王贵两兄弟多有不睦。但眼下人都死了,看在王母的份上,也不会不管。 况且王贵的名下不仅有房子,还有三亩良田,哪一样单拎出来,都足够让人惦记! 李大成觉得这件事不会轻易了结,王贵还年轻,又没留下子嗣,眼下王家族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的盯着这份到了嘴边的“肥肉”! 王贵一死,禾哥儿的处境同样艰难。本来只要把人找回来,两人签了和离书,禾哥儿就能脱离王家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可偏偏王贵就这么死了,那禾哥儿就还是王贵名义上的夫郎。王母又中了风,王富也不是个会伺候人的。 那这替丈夫守孝和伺候婆婆的重担,自然就会落在禾哥儿身上,禾哥儿这一辈子恐怕就得在王家受尽搓磨! 怀里的人动了动,李大成收回思绪,轻拍着似醒非醒的夫郎。 “嗯……”沈桥轻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李大成一张笑脸在眼前放大。 两人姿势亲密,沈桥虽有些害羞,却没有从男人怀里出来。 昨天他以为李大成出事的时候,一颗心慌的不行,不知道怎么是好。他甚至不敢想如果男人真的出了事,他还能不能活。 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即使是上次被人逼的差点活不下去,也没有像昨天那么怕。 直到,李大成站在巷子口,轻声的唤他,沈桥才觉着整个人活了过来。 也是那一刻,沈桥才发现两个人早已经不一样了。 从前他感念李大成对他的好,默默的想着要多干活儿,当个称职的夫郎,把家里料理好。 后来,随着两个人的相处,他觉得李大成似乎一点点的住进了他的心里。他不太懂情爱,可也觉着眼下的日子已经足够好了。 直到昨天他才发现,原来李大成并不是住进了他的心里,而是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并长出了粗壮的大树。根系同心头的血肉长在一起,密不可分,一旦要拔出,恐怕连他也活不成了! “醒了。”李大成抬手给沈桥理了理散乱的发丝,柔声开口。 第104章 “别动,小心胳膊上的伤。”沈桥连忙坐起来,摁住他的胳膊,不让他乱动。 李大成先是一愣,随后听话的乖乖把手放好。 他总觉得沈桥今日有些不一样,语气奶凶奶凶的,与平日大不相同,倒是和在炕尾呼呼大睡的小狼崽子有些相似。 “这伤口深着呢,得好好养着,也别碰水。这几日你小心些,别干重活,要不然伤口裂开就坏了。”沈桥将想到的事,一件不落的嘱咐着。 小夫郎碎碎念的模样,着实有些可爱。李大成没忍住,在人的脸上亲了一下,换来沈桥红着脸,故意装凶的样子。 他两闹着,吵醒了熟睡的小狼崽,许是刚来,小家伙还有些不适应,一醒就“嗷嗷”的叫唤。 沈桥想伸手把小狼崽抱过来,被李大成拦下了,“这小家伙凶着呢,小心他咬着你!” 小狼崽样子十分可爱,淡淡的土黄色绒毛,又细又密,配上短小的四肢,看起来像是一团柔软的毛球。 沈桥昨日一见就被这样柔软的小家伙俘获,只是心思都在李大成身上,没顾上小家伙。 “它还这么小,应该不会咬人吧。”沈桥有点想摸,听李大成这么说,又收回了手,大大的眸子瞅着李大成,就差写上“我想摸”这三个字。 李大成无奈的笑笑,自己起身,将小狼崽抱了过来,指尖点在小家伙的头上,一脸严肃道:“安分点,不准咬人,要不就把你丢回山里去,让你自生自灭!” 说完才把小家伙放在沈桥怀里,不知是不是刚刚的警告起了效果,小家伙在沈桥怀里乖的不像样子,一声也没叫。 “别吓唬它了,它也怪可怜的。”沈桥心疼的抚摸着小狼崽的背脊,小家伙伸出淡粉色的舌尖,舔了舔他的手指。 “它舔我了……”沈桥一脸欣喜,双眸亮晶晶的,比漫天星河还灿烂夺目。 这小东西还有点用处,李大成心里想着,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眉眼里是要溢出来的温柔,“它可能饿了,一会儿给它找些吃的。” “它还这么小,不用吃奶吗,能吃东西了吗?”沈桥低头看着怀里的一小团,有些发难。 “没事儿,乳牙虽然还没长齐,但给它弄些软烂的也一样能吃。你等着,我去做早饭,顺便给它弄点吃的。”李大成说着,就要穿鞋,刚弯下腰,就被沈桥拦下了。 “我去,你身上有伤,得好好养着。”沈桥有些不舍的把小狼崽放在李大成身上,也不等他说话,头也不回的出了屋。 屋里只剩一人一狼大眼瞪小眼,小狼崽许是还记着刚刚李大成吓唬它的事,冲着李大成“嗷呜”一声。 “没良心的小东西,谁给你救回来的!”李大成把小狼崽放在炕上,笑着骂了一句。 沈桥先看了看禾哥儿,禾哥儿虽然醒了,可人还是昏昏沉沉的。 他推门进去,见禾哥儿还睡着,又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 昨天蒸了一锅馒头,也没怎么吃,早上煮上一锅粥,再热热馒头正好。想着禾哥儿病中,嘴里没有滋味,沈桥有还特意炒了一个肉菜。 李大成洗漱完,也到灶房跟着帮忙,可沈桥怕他身上的伤再撕裂,人也遭罪,什么活儿也不叫他干,没办法李大成只有坐在灶膛前看火。 “小桥,禾哥儿能走动吗?” 沈桥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还是点点头,“可以走动,只是还是头晕,昨日嫂子也说,碰到头怎么也得修养些日子。” 禾哥儿名义上毕竟还是别人的夫郎,虽然住在自己的家里,可李大成一个汉子,总不好往小哥儿住的屋子里去。 若是让有心人知道了,难免又要传出闲话,他自然不怕,只是禾哥儿处境恐怕会更加艰难。 可最迟今天下午王贵也就拉回来了,事情自然得早做打算,要不然王家人找上门来,恐怕就来不及了。 因此,他想一会儿吃完早饭,禾哥儿若是可以走动,就让沈桥把禾哥儿扶到堂屋来,好些话还得当面说清楚,总得在王家人来之前把事情定下来。 “王家的人已经去梨花村了,强子哥跟着过去的,最迟下午人就拉回来了,我想找禾哥儿聊聊。” 李大成的话没说清楚,可沈桥也能明白禾哥儿的处境。禾哥儿没生儿子,自然也没有办法继承王贵留下的田地。王家族里亲戚众多,真闹起来,恐怕连房子都保不住。 到时候禾哥儿托着一个中风的婆母,还有一个沉迷于酒色的大伯哥,再加上整日来家里找麻烦的坏亲戚,这日子可怎么过的下去! 沈桥替禾哥儿着急,失了丈夫的妇人夫郎日子本就艰难,禾哥儿还摊上王家这样的人家,他还那么年轻,这后半辈子可怎么熬的过来! 李大成牵起沈桥的手,握在掌心里,道:“别急,我们先听听禾哥儿的意思,若是他真的不想再同王家有任何牵扯,那我来想办法!” 不知道为什么沈桥明知道事情不易解决,可只要李大成开口,他就深信不疑。 早饭是萱软的白面馒头,白瓜炒肉,白瓜炒的软烂,浸满了带着肉味的汤汁,一口咬下去,比吃肉还香。沈桥还炒了半颗秋菜,清脆解腻,再配上熬的浓稠的大米粥。 禾哥儿头还晕着,沈桥就用碗把每样菜都拔出够一个人吃的份量,放在托盘里,端着送到屋里。 这会儿禾哥儿醒了,斜靠在炕上,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第105章 见沈桥推门进来,挣扎着想要下地,身伤却没有一点儿力气,又跌回了炕上。 “禾哥儿。”沈桥怕他摔了,惊呼出声。将手里的托盘放在炕桌上,连忙把禾哥儿扶了起来,“你别动,这才刚醒没多久,难免身上没劲儿,养两天就好了。” 禾哥儿看着桌上的饭菜,心里酸涩,在王家时,就算是过年他也吃不上白面馒头。 沈桥把筷子放到禾哥儿的手里,轻声开口:“过去的事咱们先不想,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子。先吃饭吧,一会儿都凉了。” 禾哥儿点点头,他死过一回了,好多事也想通了,既然阎王爷没收他,那他总得打气精神过以后的日子。 第081章 山雨欲来 沈桥回堂屋时,一人一狼都抬头看着他,小狼崽正在吃食,嘴边上还沾着米粒。 沈桥坐下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小狼崽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倒是一点也不护食。 “小家伙吃的还挺香!” 李大成给它掰了半个馒头,放在米粥里泡软,又给放了些菜汤,还有几片肉,满满的一小碗。他把碗往旁边挪了挪,小家伙叫了两声,追着跑过去吃。 “它呀,也是个贪吃的,怕是等再长大些,都养不起它了!” “那等它长大了,怎么办,是要把它送回山里吗?”虽然只相处了一日,可小狼崽乖巧可爱,若是以后真的要送走,沈桥心里肯定舍不得。 李大成给沈桥盛了碗粥,许是猜中了他的心思,笑道: “它从小就脱离了狼群,就算是送回山里,它没有捕猎的本领,恐怕也活不下去。还不如就让它跟着咱们。咱们吃什么就喂它一口,总能养活。” “嗯。”沈桥点头答应着,朝着桌边看了一眼,小狼崽还在专注的吃食儿,碗有些小,小家伙吃的又急,周围溅出一圈米汤。 沈桥咬了口馒头,眉头皱了皱道:“我同禾哥儿说过了,禾哥儿似乎与过去有些不一样,可我也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也许是身体还没恢复好,别担心,过些时候就好了。”李大成给沈桥夹了一筷子肉,宽慰着。 心里却觉得有些变化是好事,毕竟人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好多事若是还看不清楚,那就也只有浑浑噩噩的过下去了。 禾哥儿吃完饭,觉得力气恢复了些,也没等沈桥来扶,自己顺着墙根一小步一小步的走出来。 昨天刚得知王贵死讯的时候,他还有些不敢相信,前两天还凶神恶煞的挥着拳头打人,怎么就这么死了。 他一夜都没怎么睡,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王贵那张凶狠的脸。直到天亮他才想明白,也许这是老天看他受了太多的苦,给他一个解脱。 他嫁到王家不到三年,除了刚开始的那一两个月,他几乎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王贵经常喝的烂醉,回到家不是打就是骂。 这样的日子他忍了又忍,以前还曾经天真的以为,如果能生个孩子,也许日子就会好过的多,最起码心里也有点盼头。 可王贵根本就没有良心,丝毫不顾他的死活,差点把他活活逼死,转头就去喝酒耍乐,也许就连老天都看不过去,这才让他一命呜呼! 他都死过一次了,既然阎王爷都没收他,他总得好好活着。 禾哥儿想通了,面上也有了些精神,人也不似过去那般唯唯诺诺。 沈桥收拾好灶台,见禾哥儿扶着墙往前走,赶忙擦了擦手上的水,出来扶他,“禾哥儿,小心。” 禾哥儿把手搭在沈桥的胳膊上,冲他笑了笑,“没事儿,吃完饭我觉着好多了。” 沈桥怔了一下,随即唇边也绽出一抹浅笑,“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就该多笑笑!” 两人挽着进了堂屋,脸上都带着笑。 吃饱了的小狼崽子,翻着肚皮躺在地上睡觉,李大成怕它受凉,给它垫了个坐垫。 李大成生的比王贵还高大,不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有点凶,可禾哥儿知道他同沈桥一样,都是好人。若是没有他们,恐怕他早就死了,恐怕连尸骨都会被王家扔到荒山野岭去! 沈桥一坐下,刚刚还呼呼大睡的小狼崽就醒了,两只前爪扒着他的裤脚,沈桥没办法,只能把小家伙抱起来。小狼崽嗅了嗅,许是闻到熟悉的味道,趴在他沈桥腿上,打了个哈欠,又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李大成在小家伙脑门上点了点,笑着骂了句,“没良心!” 禾哥儿看着他们,才知道原来两个人心里装着彼此,即使不开口,深情也会总眼神里溢出来,这大概就是戏台上唱的有情人吧! 他这辈子就这样了,可他真心替沈桥高兴。 李大成轻咳了一声,正色道:“王贵儿最迟今天下午就拉回来了,他还年轻,又无子嗣,丧事应该不会大办。眼下你们并未和离,那就还有名分在,人虽然已经没了,但日子还得向前看。我让小桥找你过来,也是想听听你的意思。” 李大成没有把话说透,以后究竟怎么样还是得禾哥儿自己拿主意。 禾哥儿不想再和王家有任何牵扯,可丈夫死了,婆母又中了风,王家怕是不会轻易的放人。 就算他真的能离开王家,又能去哪呢。父母早逝,他只有一个姐姐关系也并不亲后。当日若不是亲姐贪图王家那六两银子的彩礼,他也不会嫁到王家来。 李大成见他面露难色,也没有开口催促,毕竟是大事,怎么也得想清楚些。他伸手摸了摸小狼崽的脑袋,熟睡的小家伙察觉到有人打扰它睡觉,不满的动了动,前爪搭在脸上,瞧着有趣的紧。 第106章 沈桥看禾哥儿一直不说话,有点着急。李大成在桌子下面握了握他的手,冲他点了点头。 “我想离开王家!”禾哥儿一字一字的开口,语气坚定。 他有手有脚,能干活,总不会饿死,大不了也能卖身去大户人家,总好过继续回那个永远都看不见希望的地方强! 李大成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并不意外。沈桥却打心里高兴,禾哥儿能走出来,怎么都是好的开始。 李大成点点头,道:“王富到现在还不知所踪,家里没有主事的人,王家定会来寻你回去,好料理王贵的丧事。记住,不管谁来,你只管装出一副起不了身的样子,病气缠身的样子。” 禾哥儿有点害怕,王贵死了,按理说他得守孝三年。如果他装病万一被王家族人知道,那是要做罪的。 李大成看出禾哥儿的迟疑,朗声道:“王家族人众多,若是你回去,那房产、田地,他们还得费些手段才能到手,你病着倒正好省得他们动手。说是来人寻你,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趁着王富还没回来,我找村长过来,立下字据,你们双方摁了手印,你与王家也就彻底没有关系了。这事一定得抓紧,若是王富回来了,你再想和离可就不容易了。你婆母惊惧交加,已经有了中风的迹象,日后怕是需要贴身照顾,王富自然不会担下这份责任,那……” 李大成并未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利弊都说了,剩下的就等他自己去决断了! 沈桥看着禾哥儿犹豫不决,心里也跟着着急,若是今日不能吧事情做定,真等到王富回来主事,那就一切都迟了。 “禾哥儿,日子还长呢,你想清楚。你没有孩子傍身,王家又是那样的婆母和大伯哥。如果你错过了今日,就算日后你过了孝期,恐怕想走也不容易。”沈桥比李大成更能体会小哥儿的难处,更能感同身受禾哥儿的处境。 李大成拍了拍沈桥的手,让他别急。这事他们做不得主,究竟如何还得让禾哥儿自己决定! 他给禾哥儿出这个主意,本来就已经不妥了。实在是王贵把人逼的没有活路,再加上沈桥与禾哥儿交好,他不忍心沈桥难过。 若是被旁人知道了,恐怕他不仅落不着好,还得惹上一身麻烦! 窗外的枝条随风摇曳,风声呼啸,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我……我想试试,王家无论谁来了,我一律都不理。也谢谢你们这么帮我,如果……如果真的不成,我也认了。”禾哥想了好久,还是想为自己搏一搏,他的声音微弱,但却充满了坚定。 这一下午,沈桥总是心神不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做针线活也频频扎到手指,李大成实在看不过去,叹了口气,拿走了他手里补了一半的衣裳。 “小桥,别弄了,咱两说会话。” 沈桥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坐下,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王家要是不肯放人怎么办?” 李大成轻轻揽着沈桥的肩膀,一副纵容又无奈的模样,“小桥,信不过我?” “不是,没有……,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有些担心。”沈桥连忙否认,他抬头看李大成,见男人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才慢慢的解释。 “小桥,财帛动人心!王家族里多的是没房没地的,禾哥儿若真的回去了,那单凭给王贵守孝和侍奉婆母这两条,族里就不能明着找麻烦,抢人家的田地房产。这里面自然有心急的,不愿意看见这样的场面。”李大成随手拿起炕桌上得花生酥,喂给沈桥,看着小夫郎鼓着腮帮子,慢慢消化他刚刚的话。 最后一抹余晖散尽,天边染上一抹淡淡得墨色。 李大成将窗户掩上,点了灯,好歹阻隔了些从王家传来的哭声。 凄厉的哭声在夜色里有些瘆人,小狼崽许是有些害怕,嗷嗷叫个不停。沈桥没有办法只能把它抱在怀里,小家伙这才乖乖的卧着。 沈桥身子弱,又刚成婚不久,加上王贵又是横死,两家离得又近。李大成怕冲撞了,嘱咐沈桥不要出屋,早早的在大门外,还有各个门口都系了红布。 窗外风声鹤唳,夹杂着时断时续的泣声,这一夜怕是不会太安稳了! 第082章 错付春宵 夜色正浓,月色被浮云遮盖,墨色的空中只余几点暗淡的星光。 床上一人一狼崽挨在一起,睡的正香。这小家伙就是吃定了沈桥心软,一直要贴着他睡。李大成把小狼崽从沈桥怀里揪出来,放到炕尾,自己搂着夫郎刚准备睡觉,外面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嗯……”沈桥迷迷糊糊的哼了一声,他刚睡熟,但心里记挂着禾哥儿的事,睡的并不踏实,有点动静就惊醒了。 猜想可能是王家人过来找禾哥儿,想穿上衣裳出去看看,刚起身,就被李大成摁下了。 “外面凉,你别动,我去看看。”李大成说着拿起一旁的衣裳就往身上套。 “我想去看看禾哥儿,……”沈桥撑起半个身子,还是想出去看看,王家那边断断续续的哭了半宿,弄的他心里也慌慌的。 “不许!”李大成坐在炕沿上穿鞋,听了沈桥的话,立时回绝。 外面乌漆嘛黑,天寒地冻的,就算不怕冲撞上,刚睡醒就往外面去,少不得染上风寒。沈桥身子本来就弱,李大成生怕他再受了凉,染了病。 话说出口,又怕语气太硬,把人吓着,连忙回身抱了抱炕上的人:“听话,这会儿外面正乱着,小桥先别出去。禾哥儿那你不用担心,他只要按我说的做,保管没事。” 第107章 沈桥刚睡醒,人还有些懵懵的,心里惦记着禾哥儿,就有些着急。两人相处了这些时日,他对李大成的性子一清二楚,也没往心里去。 “我不出去,就在屋里,你快去吧,小心胳膊上的伤。”沈桥乖乖的答应着,想到李大成身上的伤又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 外面的敲门声愈加急促,李大成顾不上多说,关好屋里的门,冲着外面喊了一句:“来了,别敲了!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 敲门声果然嘎然而止,李大成打了个哈欠,装作刚刚被吵醒的样子。 门外的王有善夫妇交换了个眼神,对上李大成都是一脸的谄笑。 “大成啊,我们也是没有办法,要不也不会深更半夜的来叫门。实在是那边没有个主事的不成,我听说禾哥儿在你家住着,这不来叫他回去,家里一摊子事呢!” 王有善媳妇见李大成没说话,也跟着帮腔道:“就是,你说说这事出的让我们亲戚也跟着为难。我那六兄弟没了,他嫡亲的哥哥也不知去了哪,我那个三婶子听说儿子没了,都哭晕了好几次了,这会儿大夫还在家里没走呢,这医药费还没给呢!” “禾哥儿,你快跟我家去吧,家里还一堆事等着呢!”王有善媳妇说着,见院里没动静,又朝里头喊了两声。 王有善夫妇典型的无利不起早,要说他们会这么好心给亲戚帮忙,打死李大成也不信。 “这人是在我家里住着,可那日被王贵逼的寻了短见,医药费还是我给垫付的。眼下人虽然醒了,却连路都走不了,怕是也理不了事。”李当成语气淡淡的,叫人听不出情绪。 王有善看了媳妇一眼,讪讪的开口:“这总得让我们进去看一眼,若是真病的起不来身,我们也好回去有个交代不是。” 李大成没开口,眼若寒芒,目光冷冷扫过王有善夫妇,无端的让人生畏。 王有善夫妇此时已经后悔揽了这个差事,本来以为可以从中捞点好处,谁知道遇上这尊冷面佛。 李大成打死野猪的事在村里传的人尽皆知,王友善还真怕他一生气就动手,那自己可讨不到一点便宜。 风声呼啸,王有善夫妇紧张的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以为这事没了转机时,李大成才慢慢的开口。 “人就在那屋,你们愿意看,就自己过去看吧!” “哎,好。”王有善夫妇见他同意了,连连答应着,抬脚就要往院里走。 “等等,身上的孝服除了。”李大成眉头皱起,幽深的双眸微微眯起,语气冷咧,如寒冰刺骨。 “哦,对对,你瞧我们这一心急都给忘了,这就脱,这就脱。”王有善用胳膊碰了碰媳妇,连忙脱下身上穿的孝服,扔在大门外。 “这下成了,我们进去看看,回去也好回话。”王有善脸上挤出一抹笑,硬着头皮开口。 李大成没说话,冲着禾哥儿住的厢房点了点头。 王有善夫妇进了屋,立时光上了门。 李大成并没有跟进去,自然也没有偷听别人墙角的癖好。他独自站在门口,朝王家那边望了望。 漆黑的夜幕里,王家门前一对白色的灯笼高高挂起,烛光摇曳,发出微弱而冷清的光,在夜里格外显眼。 他们两家中间还隔了几户,饶是如此,都能清楚的听见王家嘈杂纷乱的人声,想来得到消息的亲戚都赶了过来,瞧着明日有的热闹了。 王有善夫妇没用多少功夫,就从禾哥儿屋里出来。虽不知说了什么,单从二人眼中那抹转瞬既逝的贪婪,也能窥见一二。 既然他们心中已然有了计较,李大成也并未同他们多说什么。反而王有善夫妇满脸堆笑的一顿道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办的不是丧失,而是喜事呢! 送走了王家人,李大成关了院门,回到屋里。见沈桥还没睡,点了油灯,斜靠在炕上,补着白日那件未补好的衣裳。 沈桥见他回来,立时放下手里的针线,帮着他脱衣裳。李大成的伤在手臂上,现在还没有结痂,一举一动都得小心些。冬日伤口好的本来就慢,万一在裂开了,那就更遭罪! 有夫郎动手,李大成也乐得偷懒,让转身就转身,让抬手就抬手,整个人乖顺的很。 见沈桥又在补那件衣裳,眉头轻蹙,心疼的开口:“不行就不要补了,狼爪锋利,这袖子破的太碎了,没得为了这点活儿再伤了眼睛。我就留着平日里干活穿,不补也是能穿的。” 沈桥节俭惯了,舍不得浪费。衣裳他裁的时候余下来的碎布都还留着,先补好后,再附上同色的布,绣上些图案,旁人也看不出来。 他给李大成把衣裳脱了,叠好放在一旁,温声道:“累不着,刚刚睡不着,这才拿出来补补,也好打发时间。” 李大成脱了鞋上炕,拿了沈桥的针线篮子和补了一半的衣裳,放在炕桌上,免得被小狼崽子碰到。 “那明日空闲了再说,咱们先睡觉,王有善夫妇回去报信了,估摸着明天有的折腾呢!”李大成说着熄了灯,挨着沈桥躺下。 屋里一片漆黑,两人同盖一床被子,隔着薄薄的里衣,沈桥甚至可以感知到男人身上的温度,沉稳而炽热。 李大成伸手将夫郎搂进怀里,轻拍着怀里人的后背。沈桥身量单薄,他几乎可以摸到人脊背上凸起的骨头。 “以后还得多吃些,太瘦了。”李大成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第108章 男人的气息在沈桥耳边轻轻拂过,激起一片灼热。即使没有点灯,沈桥也知道自己脸上烫的厉害。 小夫郎在怀里微微发抖,成功的驱散了李大成了刚刚攒起的睡意。揽着人的手紧了紧,隔着胸腔他听见怀里人如擂鼓般的心跳声,眸色不觉暗了暗,里面藏着汹涌翻腾的情欲。 沈桥紧张的不知怎么是好,紧紧的闭着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出。可心里又隐隐的生出些期待,手心里不停的冒冷汗,让他连握拳都不能。 半晌,李大成深吸一口气,搂着人的手不动声色的松了松,声音低沉暗哑,“睡吧,不早了。” 沈桥微微张嘴,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男人并没有进一步的打算。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难过,明明是这么好的人,却患了这种隐疾。 各怀心事的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李大成双目微闭,一直关注着沈桥的动静,直到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无奈的叹了口气,轻手轻脚的起身。 锅里还有洗漱用剩的半锅水,此时还略有余温。李大成也没再生火,就着温凉的水又洗了个澡,才觉得身上没那么燥热。 悄悄回到屋里,沈桥连姿势都没变。 许是他身上沾了凉气,小夫郎在睡梦往外缩了缩。李大成心里暗叹一句“小没良心”,还是等身上的凉气散了,才慢慢的把人搂在怀里。 第083章 禾哥儿成功和离 鸡鸣初晓,天色微微泛白,村里就早有人家升起袅袅炊烟,带着淡淡的柴火香。 昨夜睡的晚,李大成本想搂着夫郎多睡会儿,奈何王家从天不亮就吵闹的厉害。 禾哥儿的事唯恐夜场梦多,今天就得定下来。 那日去梨花已经耽误了一日了,早点料理清楚,也好早一天出摊赚钱。 除去借给赵婶儿家的那一两银子,家里就还有二两多的积蓄。眼看着天越来越凉,炭火、厚棉衣都要置办,这又是一笔开销。 沈桥畏寒,手脚经常是冰凉的,得暖上好半天才能缓和些。他那日在镇上瞧见店里有卖手炉的,样式最普通铜手炉也要一两银子,雕上些花的就更贵,要是银的,就得四五两银子一个。 等手头富裕了,他也想给沈桥买一个,握在手里也省的手冷。就算是做针线活儿的时候,也可以放在腿上,随时都可以把手放上去暖暖。 打开院门,哭闹声越发明显。 周恒也站在自己门前瞧热闹,见他出来,就凑过来,压低声音道:“王贵他娘情况也不好,看样子也够呛呢!” “不是说中风了吗?怎么这么快就不行了。”李大成那日见王贵的娘虽然有中风的前兆,但瞧着面色却没有立时会要命的征兆,心里有些起疑。 “听说,那日在梨花村就哭过去好几回,回来的路上抬的人脚一滑,又摔了一下。昨天抬回来的时候我瞧见了,连声都发不出来了。”周恒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王家母子落了这么个下场,也算是苍天有眼吧。 “那王贵的丧事呢,王家可有了主事的人?”李大成在门口站了这一会儿,往王家去的人就没断过,光听哭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死的是德高望重的老人呢。 “哪还有人啊,夫郎被逼的撞了墙,他哥自从那天跑了就没回来,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娘也是进气多出气。”周恒说着也是直摇头,就没见过这样的人家,他顿了顿,又道:“还是村长找人给王贵住在镇上的大伯送了信,这才有人料理这一摊子!” “哎,你说这叫什么事啊,我娘刚才还说,活了半辈子没见过他家这样的!”周恒看着王家进进出出的人,不由的感叹了一句。 他两正说着话呢,院里有了声响,沈桥起了,正打堂屋出来。 周恒见人家夫郎出来了,收了话头,冲着李大成点了点头,就转身回了自家。 “小桥,我去趟村长家,你把门关好,谁来敲也别开。”李大成怕王家人还会过来找禾哥儿,王家人眼下盯在那点房产田地上,怕是都红了眼,如何是沈桥可以应付的。 沈桥也知道今日是禾哥儿能否和离的关键,点头应下。送李大成出了门口,就立刻把门关上,不放心还上了两道门拴。 禾哥儿休息了两日,除了起身的时候有些头晕,身上的其他伤都好了大半。眼下,他住在人家家里,连看病的药费都是人家出的,他自然不能日日等着沈桥做好饭送进来,也得帮着干点活儿。 刚刚李大成同沈桥说的话,他听的一清二楚,特意等沈桥关了门,才出来,也免得被别人瞧见他能走动,平白又添事端。 “禾哥儿,你怎么出来了?”沈桥刚生着火,抬头就见禾哥儿站在灶房门口。 “总躺着身上也乏得很,出来看看有什么帮忙的,也好活动活动。” 沈桥以前过的都是寄人篱下的日子,自然明白禾哥儿眼下的处境。他也没开口回绝,只让禾哥儿帮着烧火添柴。一来坐着不动,不用担心累着。二来,禾哥儿出了份力,也觉得心里自在些。 禾哥儿笑着应下,坐在灶膛前的矮凳上添了两根柴。见沈桥已经舀了白面,准备和面。 不由得想起过去,他婆婆日子过的仔细,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包顿饺子,那也轮不到他吃,平日里几乎吃不到白面。反倒是来了这里,已经吃了两顿白面了。 沈桥做饭很熟练,不多时四五张饼就擀好了。烙饼的火不能太旺,要不饼皮都糊了,里面还不熟,禾哥儿又把灶膛里燃着的柴往外撤了撤。 第109章 两人合作,早饭很快就好了,煎的酥软的萝卜丸子,炒的鲜香的豆角肉末,还有一锅熬的香浓的粟米粥。 李大成还没回来,沈桥刚拿了干净的碟子出来,外面就传来的阵阵急促的敲门声。 “李大成,开门……” 来人声音粗狂急躁,禾哥儿一下子就听出门外的人是王彪,被吓了一跳,手里端着的粥险些撒了出来。 王彪生的魁梧,平日里在镇上的一家赌坊里当打手,少有回村也是趾高气扬、蛮横霸道的很。偷鸡摸狗的事是一件都没少做,村里人不敢正面得罪他,背后都骂他是活阎王! 沈桥放下碟子,连忙让禾哥儿回屋。他记着李大成临走的嘱咐,不敢发出一点响声。 王彪平日在村里嚣张惯了,敲了这么半天都不见有人出来开门,脾气上来了,抬脚就踹。好在房子是青砖的建的,大门也用的是上好的木料,除了掉了些浮土,大门是纹丝未动。 “好你个李大成,老子叫了这么半天门,你都不出声,是准备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吗!” 外面的人又踹门又骂,沈桥素日最怕这种凶恶的人,李大成还没回来,他心里慌的厉害,更不敢出声。 “王彪,大成许是出去了,你有什么事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周恒听见外面的骂声,出来解围。 “出去了,你骗傻子呢!出去了门能从里面插上,我看他就是贪图我王家的钱财!”王彪说着又朝着院里骂了几句。 周恒见他蛮不讲理,不欲搭理他,可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声,“大成出去了,家里还有他夫郎在,你这样小心吓着人家。” “夫郎?连门都不知道开的夫郎,我看也就是比死人多口气,留着也没什么用,不知道的还以为娶了个哑巴呢!” 王彪一脸的无赖样,周恒拿他没办法,还欲再劝。谁知还没等他开口 ,不知哪来的一块石子,犹如离弦之箭,裹挟着风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王彪的头上。瞬间,鲜血从王彪的额头流下,染红了一侧的眉峰。 周恒愣住了,他回过身,见李大成斜倚在墙上,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是谁砸的我?哪个找死的的敢砸我!”王彪伸手摸到血,恼怒非常,他的声音在巷子里荡开,格外刺耳。 “好啊,敢拿石头砸我,我看你是活够了!”王彪挥着拳头就冲了上来,恶狠狠地冲向李大成。 李大成向后侧身躲过,两人相距不足一尺,王彪一个转身,呼啸的拳风,照着他的鼻梁就过来了,他躲闪不及,拳头擦着左肩过去。 不等王彪喘息,李大成骤然发力,右腿横扫,将王彪绊倒在地,左脚顺势踏在王彪的背上。 王彪奋力挣扎,却纹丝未动,气的破口大骂。李大成躬下身子,盯着王彪,漆黑的双瞳如一汪幽静的深潭,散发着危险的意味。 “谁比死人多口气,还不好说!”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森然的寒意。 见王家那边有人过来,李大成抬起脚,松开对王彪的压制。 “怎么回事,让你来叫人,你怎么反倒和人打起来了!”王贵的大伯装模作样的呵斥了王彪几句,转头又使唤人把他扶起来,这才对着村长说道:“我这个侄子不成器,让村长见笑了。” 村长随口应付了两句,王贵的大伯也是见好就收。 昨日王友善夫妇带信回去,说王贵夫郎病的厉害,瞧着也是没有几天活头了,他心里就有些犯嘀咕。 李大成平白无故的收留一个病的快死的人,难不成是想借着这个理由,强占王家的家产。要不谁会那么傻,养着跟自己非亲非故的人,还管吃管喝的! 今日他本来想让王彪来吓唬李大成几句,让他别惦记王家的田产。 还得敲打敲打王贵那个夫郎,连个儿子都没生的夫郎,王家可不认。没成想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找上门来打架,还让人家一顿胖揍。 “大成啊,这王彪不会说话,你别和他一般见识。”王贵大伯满眼的精光,皮笑肉不笑的给李大成赔了不是,转头又朝着村长诉苦道:“我今日过来,还是得找王贵的夫郎,商量商量。我虽是他的大伯,可这毕竟不掌管他家的钱粮。这操办丧事可哪哪都少不了开销,这我也是难办啊!那禾哥儿要是真的病的起不来身,好歹也得把家里的钱财交代了,也省的我们跟着做难不是!” “大成,王贵大伯说的也有理,怎么也得让禾哥儿交代清楚!”村长耐着性子听完这通抱怨,朝李大成点了点头。 沈桥只听见外面一片嘈乱,他牢牢记着李大成的话,不敢开门。就躲在灶房里,手里握着一把带着锈迹的柴刀。 时间好似格外的漫长,每一刻都拉长了数倍,转的艰难而迟缓。 “小桥,我回来了,开门。” 熟悉的声音让沈桥的心猛地一紧,柴刀咣当一声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尖锐的声响。 “刚刚有人很凶的踹门,我没敢开……” 小夫郎仰着头看向他,眼圈泛红,虽然强忍着,但声音里还是泄出一丝泣音,揪着他袖子的手也微微发抖。 李大成眉心紧簇,轻轻的拍了拍沈桥的背,回头看向王彪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箭一般。 “我跟他们去看看禾哥儿,你先带着夫郎回屋歇歇。”村长见李大成神色,开口打圆场。 第110章 “还不回去,丢人现眼的东西!”王贵大伯骂了一句,冲着王彪使了个眼色。 王彪心里害怕,面上又挂不住,强撑着恶狠狠地瞪了李大成离开的方向一眼,愤愤不平地离开。 王贵的大伯跟着村长,还有王有善夫妇一起进了旁边的厢房。禾哥儿这次都不用装,刚刚受了惊吓,此时一张脸白的像纸一样。 王贵的大伯连着问了好几句,禾哥儿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一脸为难道:“这我王家也不知是得罪了哪路的神仙,这一个个好好的人都成了这副样子,叫我以后可怎么有脸见我短命的三弟啊! 这一副骨肉情深的戏码,村长只是看着,敷衍的劝说了两句。 王贵大伯见村长没接这个话头,悄悄的给王有善使了个眼色。 王有善立时明白,马上换了副面孔,“大伯,你可别怪做侄子的挑理。王贵没个一儿半女就去了,按理说可是不能埋进王家祖坟的。这大伙都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一个字可都没说。这眼瞅着王贵的夫郎也要不成了,他又没给王家诞下一儿半女的,可不能算是王家的人,要是将来也想进祖坟。大伯,您可别怪大家伙说话难听!” “就是,我们这也是为了王家的风水考虑,大伯可别往心里去!”王有善媳妇也跟着帮腔。 村长哪里听不出他们的话头,冷冷的道:“那你们想怎么办?” “这,我这当大伯的也是为难,又不能偏私,还得替族里考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就是委屈禾哥儿了。虽说王贵不在了,但我们写了和离书来,禾哥儿只要摁了手印,也是作数的,到时候回娘家也好养养身子!” 王贵大伯这话一出,禾哥儿只觉得心脏抑制不住的砰砰跳。 村长心里鄙视,不知他是怎么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的,面上却是犹豫着叹了口气。 “也罢,毕竟是你们的家事,你们自己看着处理吧!” 王贵大伯同王有善夫妇脸上俱是遮不住的喜色,王贵大伯自怀中掏出一张和离书来,递给王有善媳妇,看来是早有准备。 王有善媳妇上前将禾哥儿的拇指上涂上印泥,强行在两份和离书上留下了手印。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禾哥儿虽不识字,可看着上面的大红指印,猛烈的抽搐起来,泪水顺着指缝无声的留下来,滴在纸上,留下一滩水印。 第084章 王家两场丧事 王贵的丧事办的简单,虽也停灵了三日,可里出外进的都是王家人。村里其他人多是第一日过去吊唁,之后就再也没去过。 自从那日王贵的大伯走后,沈桥就再也没听见过从王家传来的哭声。他听李大成说了,才明白,原来王家人达到了目的,连样子都不愿意装一装了。 村里谁家有了白事,除了同宗同族的,也少不了大伙的帮衬。来的人越多,这丧事才算办的越风光。 这亲戚四邻的赶过来,主家自然也得备好茶饭候着。按河谷村的规矩,前两日一般都是素斋,再备些茶水也就够了。毕竟家里有人过世,难免悲痛,谁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挑理。 这最后一日,却是要备好酒水肉菜,以答谢大家这些日子的幸苦。尤其是帮着挖坟、抬棺的汉子,一人还得格外给一小坛酒和一吊肉,作为酬谢。 这谢礼多少,就全凭主家的心意了,也没人指着这个真的能吃喝一辈子。绝大部分人家都是一小坛子米酒,外加一斤猪肉,再多了主家负担着也吃力,毕竟谁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王贵家却连素斋都没预备,前去吊唁的人们都大眼瞪小眼的站在院里,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 赵大祥是个老好人,念着都是邻居,这人都死了,那过往的磕磕绊绊自然就算了。没成想在王家干了多半天活儿,连口水都没喝到,气的赵婶儿大骂了一顿。 今日就是王贵出殡的日子,李大成在院里瞧见,抬棺的全是他王家人,想来挖坟的也不例外,这王家人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王贵年轻又没有子嗣,因此这摔瓦、哭灵的步骤就都省了,一行人安安静静地抬着棺材往后山走,要不是有棺材,谁能瞧出他家这是办丧事啊! 李大成在院里洗肉,沈桥的药吃完了,明日又正好是集市。他就没备这么多肉,想着早点收摊,陪沈桥去复诊。 他刚换了盆水,就听见门口有声音,抬头一看原来是孙强,回身拿了板凳让人坐下。 孙强连连的叹气,“昨儿下午王贵大伯来找我爹,说是要卖房卖地,价钱可以商量,就是要快,托我爹给找个买家。” 这人还没入土,就急慌慌的变卖家产,这王家人也忒着急了吧! 李大成虽然知道,王贵留下的房产田地早晚会被分割,却没想到这么快,他总觉着这事有些蹊跷。 就算王家人真不怕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那也不致于压价都肯卖吧! 王贵新丧,王富又不见人影,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买他家的房产田地。若是哪日王富回来了,发现家里的房产田地都让人变卖了,能善罢甘休吗! 孙强见李大成似有疑虑,朝门外看了看,见并没有其他人,才压低了声音道:“你可知道为何?” 李大成如何能得知,他见孙强似有话说,放下手里的活儿,引着孙强进了堂屋。 “王家这般着急,透着些不寻常,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事?”沈桥同禾哥儿在厢房里针线活儿,因此李大成也不避讳,直接开口。 第111章 禾哥儿眼下就住在他家里,若是这中间真还有别的事,他自然得弄清楚。要不然以后它出摊了,家里若出了什么事,他又不能及时赶回来,不得活活急死。 孙强见李大成眉头紧皱,连忙开口:“你先别急,同你关系并不大,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你心里有数,知道就行了。” “我昨天听着这个事,也是觉得不对劲。连夜就回了镇上,托了一圈人才打听清楚,王家为何如此着急。王贵的大伯一家虽说住在镇上,可日子也不是多宽裕。他儿子靠着在码头上记账,养活着一家六口,家里还有一个在书院念书的,花销更是不小。王贵的大伯最疼这个大孙子,日常没少骄纵。就是这个宝贝孙子,前几日和同窗去赌坊,输了足足三十两银子!王家没办法,借了好多人家,都没堵上这个窟窿。正巧这个时候,王贵的事给他家送来了活路,你说他们能不急吗!” “我说他们那么着急,原来是为了还赌债,可王家这么多人,就算卖了,这银子也不可能都落进他们的口袋吧!”李大成抬手给孙强倒了杯水,淡淡的说。 孙强喝了半杯水,摇头叹气,“你还有空操心他们,你可知我为何从镇上回来,连家都没回,就先来了你这!” 孙强这么一说,李大成倒觉像是忘了什么事,书院、同窗、赌坊,这三个词连在一起…… 难道是李清,那日他亲眼瞧见李清拐进了福平街里面的巷子,那里面可有不只一家的地下赌坊。 孙强见他神色立时变了,料想他是想通了其中关键,这才继续开口:“那个同去赌坊的同窗正是李清,我还听说李清不是第一次赌输了,家里已经为他借了不少银子了。上次咱们一同去镇上,你跟我讲了李春丽的事,我也给你打听了。钱家的少夫人有了身孕,李春丽所生的儿子也已经抱到钱老妇人屋里去养了。李春丽日子不好过,自然没有闲钱帮衬他这个弟弟。我就怕你那个继母,筹不够银子,狗急跳墙会来找你麻烦,这才想着来知会你一声,你心里也好有个数,这些日子小心些!” “多谢强子哥,我记下了。”李大成到了谢,顿了顿又道:“李家这些年是怎么待我的,村里人都看得见。再说我们既已经断了亲,那就再没牵扯。他们就是来找我,我也不会帮着他们填这个无底洞!” “这是自然,只怕你那个继母不是个省事的,若是她真的来家里闹,你只管来家里找我,白纸黑字的契书,断容不得他们不认!”孙强怕他冲动,又嘱咐了两句。事说清楚了也没有多呆,还得回家去说一声。 李大成和沈桥正在灶房里做午饭,听着外面吵吵嚷嚷,就知道是王家人埋了王贵回来,他出来关上了院门,好歹也能阻隔些声响。 谁知这午饭刚做好,还没吃上,那边就又乱了起来。 王贵的大伯想独吞房产田地,给孙子还赌账。王家其他人自然不干,虽说他们与王贵没有那么亲厚,但好歹跟着忙乎了这几天,岂能一点好处都捞不着。 王贵的一个堂叔闹的最凶,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两个妇人也不甘示弱,吵着吵着就扭打在了一起,又哭又嚎,场面一时难堪的紧。 看热闹的人中有人去寻了村长,村长对这事的细里一清二楚,自然不能蹚这趟浑水,托病在家连大门都没出。 王母躺在屋里,动弹不得,可脑子却不糊涂。她失了儿子,本来就像要了她半条命一样,连喘气都不畅快。 这会儿,又听这帮没良心的想强占她的房子和田地,怒火中烧。颤颤巍巍的抬手指着外面,嘴唇瑟缩了几下,发出些难听的嘶哑声。 一口气,没上来,人也没了! 外头打的热闹,没人注意屋里,等他们进屋时,人都僵了。一双形如枯槁的手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眼睛还死死的瞪着门口。 王家又传来哭声,声音比前几日还要凄厉。周围的邻居不明所以,这刚刚还吵的不可开交,这会儿又哭起来了。 有好事的过去瞧了一眼,才知道原来王贵的娘也没了! 大家心里一阵唏嘘,都说这王家母子莫不是坏事做多了,怎么接连都没了! 这两起丧事挨得太近了,连一个月都没出,按规矩是不用再穿孝服的。可王贵的娘毕竟年龄大了,若是草草了事,面上也说不过去。 王家一众亲戚商量了半天,还是得把王富找回来。这老娘没了,总没有不让人家儿子回来奔丧的道理吧。若是传出去,还不得让人家戳脊梁骨。王贵的大伯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他们还是要在村里过的,怎么也得留些情面。 王贵大伯一心想着赶紧变卖了房产田地,好给孙子还债,奈何其他人盯得紧,场面一时就僵持了下来。 好些人见一时半会的也分不成银子,就都回了家。已经忙乎了三天了,一点好处没捞着不说,还惹了一肚子气,谁还爱在这呆着。 院里就只剩了他们这一脉,王贵大伯气的站在门口破口大骂,奈何无人理会。 王母的丧事办的更是凄凉,晚上连个守夜的人都没有。 李大成把明日要出摊的东西都收拾好了,面就等明天一早再和,现在天凉了,和好的面放上一夜就有些发硬,不如现和的面软。他卷肉的饼本就薄,若是面硬了,卷肉的时候就容易裂。 沈桥把明日要穿的衣裳放好,小狼崽正是活波好动的时候,还以为是和它玩,吭哧吭哧的又把衣裳叼了回来。 第112章 沈桥怕下家伙的下嘴没轻重,赶忙把它抱起来,衣裳拿了放在炕桌上。 李大成进屋的时候,见一人一狼崽玩的正好,唇边也染上了笑意。 月色如钩,静静地挂在枝头,斑驳的树影映在窗扇上,摇曳生姿。 第085章 两人一起出摊 鸡鸣声回荡在狭长的巷子里,天边微微泛白,一层薄薄晨雾打湿了屋檐下的瓦片。 今日要一起去镇上,怕耽误时间,沈桥早早的就醒了。小狼崽就挨着他睡,他一动,小家伙也醒了。打了哈欠,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沈桥笑着在它头上揉了两下。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嗯?”李大成感觉身边一空,伸手又将人搂上沈桥的腰。 对于两个人间的亲昵,沈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怕路上耽搁了,就想早点起来。”沈桥低着头,刚刚晨起的声音温温糯糯的。 “不急,早上太凉了,吃完早饭再走就来得及。”李大成双眼微闭,揽着沈桥的手微微用力,顺势将人带倒。 沈桥惊呼一声,倒在男人身上,整张脸都红透了。 小狼崽见他们又躺下了,不满的咬着被角,“嗷嗷”的叫了两声。见没人理他,两只小爪子又去刨旁边的桌腿。 直到吃早饭时,沈桥脸上的热度都没降下来,他连头都不敢抬,生怕禾哥儿瞧出端倪。 今儿天气还算不错,路上遇见好几个同村的人都去镇上。沈桥虽不认识,也跟在李大成身后喊了人。 他以前最怕同别人打交道,这些日子慢慢的好了很多,即使不认识的人,也能打个招呼,熟识的人还能闲聊几句。 他们出来的晚,此时集市上已是人头攒动。 沈桥第一次来集市,人多他怕挤散了,双手紧紧的抓着小吃车的边,才敢好奇的往四处瞧。 李大成回头看了一眼,笑着摇摇头,放慢了脚步。 两旁有各色的摊子,卖饼的、卖面的、卖包子、馄饨、葱油饼的,整条街上飘着混合的香味,勾的人不住的咽口水。 吆喝声、询价声、混着炉灶里炭火燃烧迸出的噼里啪啦的响声,声浪嘈杂,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李大成交了三文钱的摊位费,领了对牌,寻了个后边的位置,将摊子支开。他们来的晚了,靠前头的好位置,自然都让别人占了。 怕沈桥累着,他特意带了个有靠背的小椅子,自己则麻利的把摊子收拾好。点了炉火,先把考肠煎上,一会儿有人来买,就省的等太久。 都来了,哪有光看着的,沈桥自然不肯。李大成没办法,只好递给他一个夹子,让他看着给烤肠翻面。自己则把面揉开,沾了点油,分成均等的面团。一会儿有人买,直接擀开就行,节省不少时间。 沈桥刚刚翻到一半,就有个老嬷领着个四五岁的孩童过来,朝里看了看,问道:“这怎么卖的?” 沈桥从没卖过东西,见有人来问价,愣了一下,慌的急忙回头去瞧李大成。 李大成手上都是面,连忙在一旁的布巾上擦了擦,又拍了拍沈桥的肩,答道:“阿嬷,四文钱一根。” 老嬷的眼睛瞪大了些,有些嫌贵,讨价道:“你这也太贵了,一个肉包子,才三文钱。” 李大成也不恼,笑着解释道:“阿嬷,我这是纯肉做的,用的肉肯定比包子的肉馅多。又用油煎过,外皮酥脆,里面肉质鲜嫩。来,您可以先尝尝,不买也没事!” 李大成说着,挑了一根煎好的,切成小块,用竹签扎上,递给了摊位前的小孩。 小孩用胖胖的小手接过,放在唇边呼了呼,着急的放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好吃,好吃。” 老嬷低头看了看小孙子,不情不愿的掏了四枚铜钱,递给李大成。 做生意嘛,讲究个和气生财,他们又是在集市上摆摊,来光顾的也都是平民百姓,谁家也不是多富裕。因此,有个讨价还价的也是正常不过,他也不往心里去,赚钱嘛,哪有容易的。 他将铜钱交给沈桥,自己夹了跟烤肠,串上竹签,递了过去。 沈桥手里捏着四枚铜钱,不知道该往哪放,他心里有些挫败,也怪自己没用。别人来买问价,他紧张的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大成转身对上沈桥,眉眼里的笑意立时变得真切,拿出案板下面的木盒,不紧不慢的开口:“怎么了,舍不得放下了,都是你的,回家再数吧。” 男人尾音拉长,嗓音故意压低,存了几分逗趣的心思。 沈桥将铜钱扔进木盒,发出清脆的敲击,知道李大成故意逗他,心里也不这么难受了。 他们正说着话,前面又来了人。李大成冲着沈桥点点头,沈桥深吸了一口气,学着李大成的样子开口:“大娘,四文钱一根,纯肉的。” “闻着倒是挺香的,来一根吧!”妇人从钱袋里数出四枚铜钱,又瞧见里头盖着布巾的卤肉,道:“猪头肉怎么卖的? 沈桥不知价,李大成主动搭话,上前掀开布巾一角,方便人瞧,“猪头肉四十文一斤,咱这还有、卤好的猪肝、猪心、猪耳朵,价钱都挺合适的。” 那妇人瞧着他报的价钱比熟食铺子便宜,看起来卤肉的颜色也不错,点点头道:“那就给我切上半斤猪头肉,二两猪肝,你这分量可不能少我的。” 妇人怕他价钱便宜,在分量上做手脚,连忙叮嘱了一句。 第113章 李大成上辈子就是个厨子,手下有准头,一刀下去,分量差不了不少。听人这么说,还特意把称凑近了,好让人看清楚。 妇人见他还算实诚,这才放下心来,面上有些不搁,又解释道:“你也别怪我多心,我这也是吃过亏的,上次买肉就短了我的,我再返回来找他,他竟不承认,你说气不气人。” 李大成用油纸把卤肉一一包好,递过去,“您来我这,可以放心,断不会短您分量的。半斤猪头肉二十文,二两猪肝八文,加上刚刚的烤肠,一共是三十二文。” 妇人听他这么说,笑了笑,银子也付的痛快。 沈桥接过,三十二枚铜钱放在掌心里沉甸甸的。他心里高兴,虽然这银子不是他赚的,可家里赚到钱,日子越过越好,他也欢喜。 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次开口的经验,沈桥已能够独自应付,除了格外难缠的客人,还是得李大成出面。 李大成瞧着小夫郎,笑眯眯的忙前忙后,心里同样轻快。 怕中午吃饭的人多,忙不过来,腾不出吃饭的功夫,给人饿着,李大成提前给沈桥买了午饭。 两个油炸的糯米糕、一碗飘着油花的肉丝面,还有煎的金黄的馅饼。 沈桥哪里吃的了这些,坐在小椅子上望着李大成。大大的眸子一眨不眨,唇角微微向下,勾勒出一对轻浅的梨涡。 李大成怎么瞧都觉着沈桥有些撒娇的样子,唇边的笑意放大,手里卷好的饼也放下了,宠溺的开口:“吃不下了就剩下,我吃。” 两人的饭还没吃完,集市上人就多了起来,沈桥碗里的面还有大半。李大成不让他跟着帮忙,站在他身前,阻隔了外面的视线,让他安心吃饭。 沈桥见他一个人忙乎,端着碗大口的将那半碗面都吃干净,嘴都顾不上擦,心急的站起来帮忙。 这里面有吃了几次的熟人,见李大成今日带了夫郎,难免笑着打趣了几句,弄的沈桥的脸一下午都是红的。 日光斜照,集市上的喧闹才稍微平息了一些,两人也能歇歇。 李大成今日备的肉少,卖了这一中午,剩的已经不多了,估摸着再有个把时辰,也能卖的差不多。 看完诊若是时间还早的话,他们还能在镇上逛逛,刚刚听人说古方街那边来了杂耍的,正好过去瞧瞧! 第086章 看诊的意外之喜 日头慢慢西沉,不如午时温暖,淡金色的光斜斜的洒下,街边的一人一物都投下长长的倒影。 李大成见剩的不多,索性同沈桥商量了,两人提早收摊,沈桥自是没有不依的。况且他们光中午就卖了不少,粗略算算都有五六百文了,这笔银子都够寻常人家过活一两个月的了。 这个时辰,街上行人不多,大多是挑着扁担走街串巷的货郎,还有驾着牛车送货的,都是行色匆匆。 因着还不到饭点,街道两旁的食肆、酒馆也是生意冷清。伙计靠着半边门板,懒懒的打着哈欠,有一搭无一搭的招呼客人。 松合堂在清河镇的南边,从集市这边过去,还得走一会儿。那离古方街倒是不远,看完诊可以过去瞧瞧。 昨日,李大成说今日还要去医馆,沈桥就有些疑惑,明明他的风寒都好了,怎么还要去看诊。 医馆哪里是他们寻常农户常常去的,进了那里银子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任你有多少家底都得掏空了。 沈桥辩了两句,奈何李大成在这件事上格外坚持,半点儿不肯妥协。 他留意到小夫郎这一路上都闷闷不乐,知道他是心疼银子。在街边的小贩那买了支糖葫芦,递到沈桥面前。 “尝尝甜不甜?” 沈桥没接,抬头看着李大成,发现他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到了嘴边的话就有点儿说不出口。 半晌,接过男人手里的糖葫芦,低声道:“能不去医馆吗?我都好了,也没再发热了。” 李大成没想到沈桥对这件事这么执着,夫郎是个小财迷,他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好。 他盯着沈桥看了一会儿,抽回视线,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道:“上次从医馆回来,小桥不是说想要个孩子吗?不把身子调理好,怎么能有孩子呢?” 沈桥愣了愣,连往后躲都忘了,双唇开开合合,竟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大成见沈桥不再反驳,目的达成了,笑着拉了拉人的手,往前走。 沈桥默默的跟着人往前走,心里却翻腾的厉害。 上次从医馆回来,李大成说要等多攒点银子,才能要孩子,要给孩子一个好的生活,他觉得有道理,也信了。 两人这些日子都同榻而眠,偶尔也有些亲密的时候。他虽不懂情事,可有时他明明感觉男人也有想更近一步的举动,却都在最关健的时候停住了。 后来听了吴家夫郎的话,他才知道,原来男人也会有这方面的隐疾。他们成婚至今都没有圆房,沈桥不由得联想到李大成身上。 这种话自然不好问,沈桥本来打算,他们这辈子就算都没有孩子,两个人也能和和美美的把日子过好。 如今李大成又提起孩子,却让他糊涂了。他们都没同房,就算吃再多的药,哪里又能有孩子。 一路上,两人各怀心事,李大成见沈桥乖乖的跟着,以为他想通了。沈桥却纠结着要不要说清楚,毕竟是白花花的银子,可不能就这样糟蹋了。 第114章 这个时辰医馆里病人不多,也不用再拿号,药童引着他们在大堂坐下。说冯大夫正在看诊一个病人,下一个就能轮到他们。 沈桥双手搅在一块,四下瞧了瞧,见只有两个药童,坐在药柜后的高凳上,专注的用药碾子碾药,连头都没抬。 大堂里除了药碾子摩擦发出的“咣咣”声,再没其它的声响。 沈桥掌心里全是冷汗,他轻轻的拽了拽李大成的衣袖,紧张的都能听清自己砰砰心跳声。 李大成正看廊下贴的对联,见沈桥似有话说,忙转头。 “怎么了?” 沈桥有些心虚,男人都好面子,这事若是由他的嘴说出来,怕伤了两人的情谊。可不说,又心疼李大成早出晚归,幸苦赚回来的银子。 “那个……我们……就是……就是孩子没有,没有也没关系……我也不是……不是喜欢孩子……我……”他低着头,眼睛都红了,身子轻轻颤抖,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断断续续的话说的李大成,一头雾水。他转念一想,怕是刚刚说的话沈桥上了心,这才说出这番话来。 李大成暗暗的叹了口气,看着小夫郎一副将哭未哭的样子,心疼的握了握人的手。 “刚刚那是玩笑话,有没有孩子是顺其自然的事,再说,就算真的没有孩子,咱们一样是这样过日子。” 李大成见沈桥抬头看他,握着人纤细的手指捏了捏,温生声道:“小桥若是真想要孩子,等身子调养好了,咱们就生一个。” 他对孩子倒是没有这么执着,见沈桥似是尤为伤心,顺着人的话头安慰着。上辈子到死他都是一个人,如今能够重活一世,还能遇见心悦之人,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沈桥听了他的话,更是不知如何开口,心里乱得很。李大成对他这样好,什么事都替他考虑,可他却…… 心里愧疚又自责,暗暗决定就把话烂在肚子里,就算是再苦的药,他也喝的下去。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李大成松开握着沈桥的手,端正了身子。 “冯大夫刚刚看诊完上一个病人,二位可以进来了,请随我来!”药童微微躬身,引着他们往里走。 还是那间诊室,沈桥的心境却跟上次不同。他在案前坐下,卷起一截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放在脉枕上。 冯大夫对他们有印象,他从医几十年,见惯了世间的人情冷暖。熟话说患难见情谊,可他却觉着这银子才最能考验一个人的真心。 多少病人得的明明是不致命的病症,喝上几副药,再将养上一段时日,自是能痊愈的。可偏偏家里舍不得出银子,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拖着,到了最后活生生的把人拖没了。 妇人夫郎更甚,要看公婆和丈夫的脸色,手里没有银子,自然就不敢来瞧病病。若是得了不易生育的病症,日子久了就算不被休弃,也少不得被夫家打骂,日子更是苦不堪言! 他们医馆虽每月都有义诊,可又能救济多少呢,有的人拿了药回去,连多用点儿炭火熬药,都遭家里嫌弃。 像眼前这位年轻人这样的倒是不多见,瞧着也不是多富裕的人家,娶了这样身子弱的夫郎,银子流水一样的使出去。三年两载的也许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却还是一心一意的守着,看着还颇为疼宠呵护。 冯大夫将搭脉的手撤回来,冲着他们笑了笑,道:“这阵子调养的不错,身子已然见好,再吃上几副药,应当就无碍了。” 沈桥听了,见还要吃药,心里难受,心疼花出去的银子,都有些后悔刚刚没把话说清楚。 冯大夫说完,唤过立在一旁的药童,道:“白芷,先带这位夫郎,去后堂喝杯茶,待我开好药方。” 名唤白芷的药童,点头答应着,引着沈桥出去,还极有眼色的带上了门。 沈桥以前从未来过医馆,就算是病了,他娘也不会在他身上花一个铜板,全靠他自己挺着。这两次跟着李大成过来看诊,次次都是把他引出去,他还以为是医馆的规矩,不疑有他,跟着药童乖乖的出来。 听见脚步声走远,李大成坐在凳子上,问道:“先生,不知在下夫郎的病情可有好转?” 冯大夫点点头道:“确有好转,可令夫郎的身子亏空不是一两日了,要调养起来自然也不能着急。” 李大成心里也有数,如此一问不过是心里存了些期许。 冯大夫见他面上除了有些担忧,并不见失望和嫌弃,心里也松快些,毕竟大夫哪有不盼着病人康健的。 “先生,这药实是苦的厉害,熬的时候都能闻见苦味,不知这次的方子可否换些不那么苦的药?”李大成想到沈桥每次喝药时,皱皱巴巴的小脸,有些心疼。 冯大夫听了他的问话,笑了笑道:“这良药苦口,自是没有好喝的,若是不想喝汤药的话,丸药也可。省去了熬煮的麻烦,直接就能喝,我给你配上两种丸药,药效比汤药更好。只不过就是,这丸药要略贵些。” 汤药熬煮时还得人守着不说,也苦口。那么一大碗沈桥喝完了,总是恶心难受,有时弄的连午饭都吃不多。沈桥自幼受了苛待,身子本来就生的单薄,日日的汤药灌下去,更不易长肉了。 若是有丸药倒是省去许多的苦楚,即使价钱贵些,那也是值当的。只要身子能养好,他又负担的起,价钱李大成倒是不计较的。 第115章 “既如此那就劳烦先生,给开些丸药,人也省的遭罪。” 冯大夫听他如此说,更是高看他一眼,能对夫郎如此用心的人,可真不多见,况且还是未曾生育过的。 李大成拿着方子,准备出门,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身回来,刻意压低了声音道:“还想请问先生,不知房事……?” 冯大夫是过来人,他们年轻人血气方刚的,他自然能理解。若是长久的不在一处,也容易影响了感情,那就得不偿失。因此,他捻了捻胡须道:“房事可有,但还是要节制些,避免太过劳累,或是受凉。另外,令夫郎身子眼下绝不适宜有孕,就算是有孕了,恐也保不到孩子平安生产。切记,若真是小产了,可就更伤身了!” 李大成一一记下,他自是不会让沈桥冒这么大的险。 冯大夫话说完,怕他心里有芥蒂,又宽慰了两句,“你们还年轻,孩子的事也不必急于一时,若是好好的调养着,两三年内自能平安生子。” 如今两人能更亲近,李大成已然心满意足,哪里还会计较孩子的事。他满心欢喜的道了谢,拿着方子脚步轻快的出了诊室。 冯大夫摇摇头,也忍不住发笑,这样的人,他倒是第一次见! 李大成交了银子,共两种丸药,够吃半个月,也省的经常往镇上折腾。付了一两银子,找回六十多枚铜钱。 银子花了,他也不心疼,只要人好好的,银子总能赚回来。人若没了,就算是有座金山又有什么用! 沈桥还在心疼花出去的银子,虽然不知道花了多少,可怎么想都不会太少。村里的郎中看个风寒都得要一二百文,更何况是镇上的大医馆。 李大成却像捡了宝一样,自医馆出来,这一路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 第087章 各怀心事(圆房前) 傍晚的风里带着几分寒意,余晖渐退,红灿灿的铺满了整条小路,连四周都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晕。 离家还有些距离,李大成就隐隐听见吵嚷声,不用猜也知道是从谁家传出来的。他今日心情正好,不愿触这个眉头,特意绕了一圈,从巷子的另一端回家。 那边哭声喊声混在一块,听的人心惊。禾哥儿独自在家,沈桥有些不放心,不觉加快了脚步。 到了门口,两个人都愣住了。早上走的时候,明明是嘱咐禾哥儿从里面把门关上,如今大门上明晃晃的挂着锁,显然家里是没人。 “禾哥儿会不会被王家的人带走了?如果不是王家来人,禾哥儿定然是不会锁门出去的。”沈桥见门锁了,各种不好的念头都闪进心里,急的像被热油烹了似的。 李大成把小吃车停好,揉了揉沈桥的发顶,安抚道:“别急,禾哥儿定然不会有事的。” 他上前两步,见门没有被砸过的迹象,锁也是好好的锁着的,没见半点损坏。王家若来人,禾哥儿定然不会轻易开门,两相争执间,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 可若说禾哥儿自己锁了门出去,他也不信,这其中不知发生了什么。 王家那边又吵嚷起来,他们没有钥匙,连家都进不了。刚想去旁边的周家问问,赵婶儿就自另一边匆匆赶来。 “大成,你们怎么打那边回来了?”赵婶儿走的急,说话间还有些大喘气。 “婶儿,不急,我听着王家又吵起来了,就带着小桥绕远回来的。”李大成说完,又指了指大门上的锁,问道:“婶儿,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婶儿,禾哥没出什么事吧?”沈桥心焦,也顾不得许多,紧着问了一句。 “没事,没事,禾哥儿好着呢!”赵婶站定,喘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 她本是拿着钥匙在巷子口,等着他们。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回来,亏的王家又吵吵起来,她这一回头,才看见李大成的出摊的小车,这才紧赶慢赶的。 “哎!”赵婶儿叹了口气,道:“王富回来了,见他娘和兄弟都没了,就闹开了,非说是让禾哥儿克的。他气冲冲的过来闹,禾哥儿哪敢开门。亏的孙大壮在,死死的拖着王富,这才没让他得逞。我赶忙让我家春生,去叫村长,这才平息了这场祸事。” 李大成眉心紧蹙,是他疏忽了。先前,他料定王富即使回来,也会找王家人闹,毕竟禾哥儿没带走王家的一分一毫。而王贵留下的东西,足够他们闹腾些日子了。 等时间长了,自然没有人再往禾哥身上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敢给禾哥儿出这个主意。 可谁也没料到,王母竟也追着儿子去了,王富对这个兄弟虽说并不亲厚,可对亲娘还是有几分真心的。 不等沈桥开口,李大成主动问:“婶儿,那禾哥儿现在怎么样了?” 禾哥儿本来命就够苦的,他出这个主意虽说也是为了救人出火炕,可若真是因为他没思量周全,导致禾哥儿再出点什么事,李大成的心里也过意不去。 沈桥的视线也落在赵婶儿身上,等着答复。 赵婶儿摇摇头,忍不住笑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小两口啊,心都善!禾哥儿好着呢,村长来了,三两句话说完,王贵就走了。村长说你们住的近,王家的事一天两天又折腾不完,怕禾哥儿住这,再生波折,就把人领回去了。” 李大成点点头,他们两家离得确实太近,王家三天两头的吵闹,想来禾哥儿听着心里也别扭,换个地住几天也好。 第116章 只是这孙大壮,上次自告奋勇的去请大夫,明明日子过的不宽裕还帮着垫付了药费,如今又替禾哥儿出头。李大成不知这两人以前是否有交集,单看这份情谊倒是做不得假,只是不知道孙大壮是什么时候对禾哥上的心。 顾忌着禾哥儿的名声,这话他自然没法问出口。孙大壮虽家贫,可人却老实本分,不知比王贵强出多少。若是他们真有缘份,那对两个人都是一桩美事! 李大成道了谢,接过赵婶儿递过来的钥匙,揽着沈桥回了家。 他拿下装钱的木盒,递给沈桥。每次出摊回来,把赚的钱给夫郎,再看人慢慢的串铜钱计数,好像成了两人的默契。 沈桥还有些放心不下,没见到禾哥儿总是有些担心。 王富说是禾哥儿克死王贵母子的,他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都跟着颤。他自出生起就被冠上了克父的名声,这些年遭受了多少白眼数都数不清。若不是遇见了李大成,恐怕如今他坟头的草都有一尺高了。 沈桥进屋,把木盒放在炕上,只觉得浑身冰凉,也没心情点数。 小狼崽自上午禾哥儿走了,就没人管他,这会儿瞧见人,急的嗷嗷叫着,扒拉沈桥的裤腿。 沈桥将它抱起来,摸了摸它的毛茸茸的小脑袋,见小家伙一直在舔他的手,猜想是饿了。连忙把它放下,想给它弄点吃的。 谁知小狼崽一着地,叫的更厉害了,沈桥没办法只能抱着它,去外面找吃的。 李大成把小吃车停到后院,拿了沈桥的药和今日卖剩的卤肉往前走,瞧见沈桥抱着小狼崽去灶房,“它是饿了?” “饿的都嗷嗷叫了,估摸着是饿的久了,直舔我的手。”沈桥把它放下,想生火,给他热个饼子用米汤泡泡先吃着。 “小桥,卖剩的猪肝,左右后日也不能再卖了,给它切点正好。赶了这么久的路了,你也歇会。”李大成说着,将药盒放在桌上,自己站在案板前,拿了半块猪肝切成小块。 小狼崽饿的很了,闻见肉味扒着李大成的腿,急的不得了。李大成把碗放在地上,小家伙一刻也等不得,连忙凑上去,跑的太急,后爪还滑了一下。 沈桥看它吃的香,唇角弯了弯。在锅里放上蒸屉,准备热几个饼,饼都是发面的,放凉了也不硬。放在锅里用热气熏熏就好,要是热的太久了,反而不好吃。禾哥不在,再炒个菜,切切卖剩的卤肉,就能开饭了。 李大成揽着沈桥往后退了几步,随后自己坐在了凳子上着手生火,“赶了一日的路了,去歇歇,饭我做就行了。” 沈桥哪里就娇惯成这样,从前一天都闲不住,也挺过来了。摇摇头,准备帮着打打下手。 不成想今日,李大成格外坚持,一定要让他去歇着,口口声声说晚上有他幸苦的! 观男人异常的兴奋,沈桥有些不懂,不知他为何自医馆出来就这么高兴,好像捡到金子一样。这会儿,说着话,眼里都闪着亮光。 争执不过,沈桥只有抱着吃饱喝足的小狼崽回了屋,留李大成一个人兴致勃勃的在灶房里忙乎。 沈桥坐在炕上理着盒里的铜钱,每一百文用棉线串到一起。他数的慢,心里又有事有时数差了,还得重新数,花费了些时间。小狼崽吃饱了,也不闹人了,就乖乖的躺在他腿边打盹。 禾谷村比别的村子富裕些,识字的人也比安坪村多。农闲时,家里宽裕些的,也会出些粮食,送孩子去村塾里念上两天。不求能考取功名,好歹能识得两个字,不至于做睁眼瞎,将来若是去镇山找个差事也更方便。 人家都说读书识字的人明礼,沈桥盼着村里人,不会真的听信王富的话,对禾哥儿有什么看法。 禾哥儿跟他一样命苦,他能遇见李大成,他也盼着禾哥儿能有自己的机遇,总不能被王贵那个坏人拖累了一辈子。 手里的铜钱一共串了六串,余下的一百四十三文,留给李大成明日去买肉。 沈桥将那六串铜钱,一并放在家里放银子的抽屉里。抽屉打开,他却怔住了。明明记得抽屉里该有一两碎银和十二串串好的铜钱的,如今就剩了那十二串铜钱了,那一两碎银却是不见了。 想来该是付了药费了,沈桥不由得乍舌,他知道镇上的医馆定然是贵的,可也没想到这么贵。足足一两银子啊,节省些都能过多半年了! 李大成把饭做好了,又多烧了两锅热水,想着完事了,给沈桥清洗用。见没地方存放,便都倒在了沈桥平日里泡药浴的浴桶里。拿块木板盖上,一时半会的也凉不了。 锅里又放了水,灶膛里的柴撤了几根粗的,只余两根细柴,也不怕会把锅烧干了。 李大成兴冲冲的把饭端进堂屋,见沈桥坐在炕边上,瞧着情绪不高。他放下碗,朝着屋里喊了一声。 “小桥,吃饭了!” 沈桥实在是心疼那一两银子,小声的应了。想帮着拿筷子,李大成也不叫,只让他好好坐着。 一顿饭吃的两人各怀心事,沈桥要是早知道,半个月的药就要一两银子,怎么都会把话说清楚。李大成想的是,吃完饭赶紧收拾利落,好搂着夫郎睡觉,他等这一天都等好久了。 第088章 圆房 今夜的月色格外柔和,淡淡的月光如流水一般,透过窗棂静静地泻进屋里,如同笼上一层轻柔的薄纱。 沈桥坐在炕桌前,单手撑着下巴,细软的青丝散落在肩头,许是刚刚洗漱过的缘故,靠近脸侧的发丝沾了水,微微打着卷。 第117章 李大成进来时,入目就是这样一番场景,他低头,目光落在沈桥身上,眼底是一片墨色。 “小桥。”他轻呼,低沉暗哑的声音将这两个字唤的格外缠绵。 沈桥心里想着事,听见声音,一抬头就对上李大成乌沉的眸子。那双眸子里似乎蕴含着某种危险的情愫,像要吃人一样,看的人心里慌乱不堪。 他坐直了身子,下意识的像后挪了些,散乱的发丝从肩头划过,平添了几分诱惑。 李大成欺身上前,两人贴的极尽,他都能闻见沈桥身上淡淡的香味,“小桥,我有话想同你说。” “我也有话想说。”沈桥不知因何双颊止不住的发热,心如擂鼓,开口的声音都轻飘飘的。 “哦?那小桥先说。”李大成略微坐直了些,斜倚在桌上,听人说话,目光中的情欲却半分未加掩饰。 话到了嘴边上,又有些不好开口,沈桥想到心中的忧虑,又想到买药的那一两银子,还是鼓足了勇气,小声道:“那个药太贵了,半个月就要一两银子,我不想吃了。” 李大成没料到他会说这个,想到沈桥确实一路都闷闷不乐,抬头又见人似乎颇为紧张,抓着衣襟的手,都不住的轻颤。 猜想沈桥应该是看花了这么多银子,心疼,更怕日子久了会被责怪。 他不是欲望上来就不管不顾的人,再说这么些日子都忍下来了,自然不差这一两天。沈桥这样,他只有心疼,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因此,李大成牵起沈桥的手,包裹在掌心里,柔声哄着:“那可由不得你,咱得听大夫的。眼下咱还负担得起,银子的事小桥就不用忧心。明日我多做些,集市上卖不完的,还可以拿到巷子里去叫卖,总能把把药钱赚回来的。” 沈桥听他这样说,心里更急了,不知怎么的心里想的话就出了口:“我就是喝再多的药,也有不了孩子……” 李大成听他这样说,脸色霎时变了。明明每次看诊,都是避开人的,怎么还是叫沈桥知道了。 他见小夫郎低着头,垂着肩膀,整个人像做了天大的错事一样。双眸闭了闭,叹了口气,将人搂紧怀里。 怀里的人不停的发抖,泪水晕湿了他胸前的衣裳,如炙热的熔岩,灼的他心里发疼。 李大成轻抚着沈桥的背,安抚着,“小桥,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就我们两个过,也是一样的。” 沈桥从男人怀里抬起头,打量着他的脸色,见他脸上并不见怒气,才红着眼眶道:“嗯,以后就我们两个,还有小狼崽,咱们三个一起过。” “好,三个一起过。”李大成对孩子本来也没有这么深的执念,既然沈桥身子弱,不适宜生育,那他自然不会让沈桥冒这个险。 人生在世短短数十年,他们两个把日子过好,空闲的时间可以去府城,或是更远的地方看看,也挺好。 沈桥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就说开了,他白白的提心吊胆了一天。若是以后拿药的银子省下,就能攒下来,倒时候用来给李大成交免服徭役的银子。 这么一闹,李大成也没了兴致,脑子也彻底清醒了。越想越觉得不对,第一次看诊的时候,沈桥高热不退,人都是昏的,自然不可能听见大夫的话。后两次在医馆,明明刻意避开了人,绝不会有疏漏,沈桥又是打哪听来的呢! 村里人闲着无事,爱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李大成就怕有人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正巧被沈桥听了去。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他们成亲还不足月余,就算未曾有孕也是正常的。 李大成想不通,又怕沈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了委屈,斟酌一会儿,试探着开口:“小桥,孩子的事可是有人同你说了什么?” 沈桥以为这件事都翻篇了,哪成想李大成还会追着问。他看男人并未生气,也就没有隐瞒,将那日在屋里吴家夫郎同他说的话一一都说了。 李大成听完却是更糊涂了,王贵成婚三载,未有子嗣,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他一脸疑惑的瞧着沈桥,百思不得其解,“王贵他们没有孩子,同我们有什么联系吗?” “就是……就是……他说……说男人也会有那方面的隐疾,就是……”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说完沈桥觉得脸上都快要烧着了,又不放心李大成,急忙抬头去看男人。 沈桥的话虽未说透,可李大成好歹也活了两世,是一个成年并且正常的男人,哪里能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他眉心动了动,喉间溢出几声低笑,是活生生的被气笑的! “原来,小桥是觉着我,不行?”男人的声音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唇间溢出来的,他喉结滚动明显,目光中裹挟着强势的侵略意味。 沈桥仿佛被钉在原地的猎物,李大成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侧身把朝思暮想的人压在身下。双唇落在人白皙修长的脖颈间,留下一朵嫣红的印迹。 沈桥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慌的连话都说不出,撑起上半身就想往后退。李大成哪里会让人跑了,左手搂着沈桥的脖子,将人控制的死死的。 “别……别这样……”沈桥吓得眼眶都红了,声音里也带上了泣音。 这个时候求饶,无异于引火烧身,烧的是谁的身,自然不言而喻! 当日若不是沈桥被逼的的没有活路,李大成也不会这么快把人娶回家。但嫁娶是一辈子的大事,他自然希望沈桥是真心实意的心悦他,才愿嫁与他做夫郎。 第118章 然天不遂人愿,他们仓促间成婚,沈桥胆小,好长时间说话都不敢看人。李大成不知沈桥心里是怎么想的,可人既娶回家了,他就全心全意的待人好。他相信天使日久,他的小夫郎一颗心里也会满满都的装的都是他。 成婚当日,他见沈桥怕的厉害,便收了心思,想着慢慢培养感情。毕竟这种事情,还是两情相悦来的好。 谁知第二日,小夫郎就病了,他小心呵护了这些日子,两人的感情也逐渐升温。却不知道,原来背地里沈桥一直以为他身患隐疾。 小夫郎以为他身患隐疾,一辈子都不能人道,却还是甘愿默默的守着他,李大成不知道该不该感动。 他本想吓唬吓唬沈桥,可见人在身下,红着眼睛小声的讨饶,又心软了。 松开揽着人脖子的手,轻声道:“小桥,我们圆房好不好?” 沈桥瞪大了眼睛,连被松开都忘了向后退,大大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李大成,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意思。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夫君行不行?”男人的声音带着热气,喷在沈桥的耳侧,让他整张脸都红透了。 沈桥偏过头,不敢看李大成,脑子里乱成一团,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李大成压抑着滚烫的欲望,将沈桥的脸扶正,两人贴的极近,呼吸声都混在一块。 “小桥,可以吗?”男人声音粗哑,却极有耐心,极力压抑着眼底的炙热,生怕把人吓着。 沈桥只觉的整个人飘乎乎的,心砰砰乱跳,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在男人的注视下,他轻轻的点了点头,还未开口的声音尽数吞没在漫漫长夜里。 夜色轻柔,也见证了这满室的春光! 第089章 事后清晨 天色将亮未亮,空中呈现出淡淡的蓝灰色,透出一丝清冷。四周很静,只有零星的几声鸟鸣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屋里光线昏暗,依稀可见两人的身影。 李大成早早的就醒了,用胳膊支起上半身,静静地看着沈桥,眼底是要溢出来的爱意。 沈桥静静的躺在里侧,身子微微蜷起,蝶翼般的羽睫轻柔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衬的鼻翼更加挺翘。平日里轻薄的唇瓣,此时微微嘟起,不由得让人心生怜爱。 被子下滑到腰间,李大成轻轻的给人往上盖了盖,遮住了锁骨上的点点红痕。 听着人轻缓的呼吸声,良久,他忍不住,低头吻在了沈桥的唇瓣上。怕把人弄醒,这个吻极尽轻柔。 昨日沈桥累的很了,只是无意的哼哼了两声,翻身睡的依旧安稳,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李大成又给人盖好被子,不敢再胡作非为,索性轻手轻脚的起身。 一早上,他脸上的笑意都遮不住,若是让旁人瞧见,还以为他出门捡了金子,高兴成这样。 沈桥昨日受累了,早饭他想做些营养好消化的。沈桥爱吃包子,李大成和了面,把面盆放在热水里发着,能节省不少时间。 这会儿时候还早,天还未大亮,倒也不怕来不及。 怕剁肉馅把人吵醒,李大成特意拿了个垫子,放在案板下面,便能吸去不少的声音。 灶房里烟气缭绕,飘出勾人的香味。 沈桥动了动,感觉身子酸胀的厉害,连抬抬手臂都觉得无力。他费力的撑起身子,靠在墙上,昨夜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一一浮现在眼前。 幸好屋里没有人,否则他恐怕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大成进屋,瞧见的就是这幅场面。小夫郎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只余一个通红的耳尖落在外面。 他忍住了笑意,轻咳了一声,坐在炕边上,手指搭在被角上。还未往下拉,明显感觉被子里的人慌了,紧紧抓着被子,恨不能同被子融为一体。 “小桥,准备以后都蒙在被里,不出来了吗?”李大成挑了挑眉,眼里带了几分调笑。 沈桥听了他的话,脸上烧的更厉害,抓着被子的手一刻也不敢松。他本想自己缓缓,这下被男人笑了,更不好意思出去。 “哦?小桥不出来的话,那……”李大成话说了一半,沈桥还等着后半句,却不想他从侧面掀了被子。 被子里一片昏暗,李大成准确的找到小夫郎的唇,轻轻的啄了一下。 两人呼吸交织在一起,沈桥避无可避,整个人如被抓住的羔羊,瑟瑟发抖。 “小桥,不肯出来,是想重温一下吗?又或者是小桥想试试夫君到底,行不行?”最后三个字李大成说的极轻,灼热的呼吸喷在沈桥的颈侧,让人忍不住颤了颤。 沈桥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想说些什么,可脑袋里却一片空白。还不等他反应,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随机眼前亮了起来。 李大成瞧着小夫郎整个人好像烧起来一般,全身都红彤彤的,便摇摇头,收了逗弄人的心思。 他直起身来,给沈桥理了理散乱的发丝,温生哄道:“我们本就是夫妻,有些亲近之举也是人之常情,小桥不必这样害羞。” 沈桥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不敢对视,很快又把视线落在大红的被子上。 李大成无奈,将人扶起来,随后轻轻的揽进怀里,下巴贴着人的额头,柔声叹道:“我的小桥,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再不起来,包子可都要凉了,凉了可不好吃了!”李大成耐心的哄着怀里人,半晌,沈桥才抬起头,还是有些不敢看李大成。 第119章 李大成捏了捏沈桥的脸颊,打了水给人洗漱。怕沈桥累着,李大成搬了炕桌,早饭索性就在屋里吃的。 沈桥身上虽有些疲倦,却没有到下不了地的地步。昨夜,他能感觉到男人其实还想要一次,只是他一哭,李大成就不忍心继续。 成婚前家里都会找儿女双全的嬷嬷,给即将出嫁的女子小哥儿做教引,他们成婚仓促,自然省略了这一项。 因此,沈桥才会这么害羞,也不知他们这样会不会有孩子,若是有个孩子那该多好…… 李大成端了包子回来,见沈桥的脸又红了,无奈的笑了笑,不敢再有一点逾矩的动作,一心一意的哄着人吃饭。 李大成包的包子不同于外面卖的个头那么大,一个个小巧秀气,白白胖胖的,更接近于小笼包的样式。 沈桥轻轻的咬了一口,咸香鲜嫩,连包子皮都吸满了肉汁。他两口就吃掉一个,还没等再伸手去拿,李大成又递了过来。 沈桥接过来,两人指尖相触,脸上又悄悄的爬上红晕。李大成觉得可爱,暗暗忍着,这才没笑出声来,要不沈桥恐羞的吃不下饭了。 小狼崽昨日被李大成抱到了西屋睡,这会儿,闻见肉味颠颠的跑过来,扒着李大成的裤管,急的嗷嗷叫。 “它是饿了?”沈桥说着,就想起身给它弄点吃的。 李大成昨夜吃饱喝足,如今哪里还舍得人劳累,连忙摁下他去“你吃,我去,粥还有点热,小心烫着。” 屋里就剩了一人一狼崽,沈桥弯腰将他抱了上来,这一动腰后酸涩的厉害,他小声的“啊”了一声,小狼崽直直的盯着他,让沈桥有些难为情。 李大成把粥搅到不烫,又掰了三四个包子,泡在粥里,才端回去,准备给小家伙吃。一进屋就见小狼崽,卧在沈桥腿上,两只小爪子还不停的向上抓。 李大成怕沈桥累着,板着脸喊了一句“下来”,小狼崽虽小,但颇通人性,能分辨人的语气,乖乖的从沈桥身上下来。 昨夜到了后面,沈桥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能发出细小的哼哼声。李大成本来想再来一次,但顾忌着夫郎的身子,也只好作罢,连清洗的时候人都是晕乎乎的。 “别抱它了,小桥,以后它越来越大了,不要惯坏了。”李大成把碗放在地上,也不用再叫,小狼崽就自己跳下炕,直奔饭碗。 两人吃着饭,这一打混,沈桥也没那么害羞了,看着地上的小狼崽,顺着李大成的话头,又想到别处,不禁眉心轻蹙,“那它大了,还能跟着我们吗?会咬人吗?” 李大成正低头喝粥,听沈桥这么问,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竟不知沈桥的思维竟然这么跳跃,还是安抚道:“大了最多能吃些,咱们虽然不能顿顿给他吃肉,但管饱还是不愁的。我看小家伙有些灵性,等再长长好好教它,该是无碍的!” “那咱们给它起个名字吧!”沈桥放下手里的筷子,满脸期待的看着里大成。 被夫郎亮晶晶的眸子看着,李大成哪里说的拒绝的花,“好,一会儿吃完饭,小桥,给它起一个吧!” “嗯。”沈桥点点头,看了眼地上埋头吃饭的小狼崽,冲着李大成甜甜的笑了笑。 日头逐渐升高,屋内的光线也变得明亮起来。柔和的日光倾泻进来,平添了几分温暖! 李大成本想在家里陪着沈桥,两人刚刚正式在一起,正式亲密的时候,自然一刻不想分开。奈何家里实在是不宽裕,容不得他偷闲躲懒一日。 临出门时,他交代沈桥好好歇着,怕有人过来,还特意把门从外面锁了。 安坪村他已然是熟门熟路,依旧奔着后面清净的小路去徐家,也可以避开沈家,可以省去好些麻烦。 哪料天不遂人愿,它刚进村,就见村头围着许多的人,盯着地上的两条车辙印子,阴阳怪气的讲着闲话。 这车这印子很深,花纹繁复与板车或是牛车不同,看起来倒像是马车的车辙。他们这乡野地方马车并不多见,也难怪村里人都围着瞧。 李大成没有偷听妇人夫郎说话的习惯,抬脚就往前走,谁料不知从谁里听到了沈桥的名字,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你们说,沈家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沈桥那个克死亲爹的扫把星,竟然卖了十两银子。如今他家平哥儿又要嫁到镇上,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们家占了!” “哎,谁说不是呢,你瞧瞧刚刚的气派,三辆马车的东西,还不知道值多少银子呢?” 李大成从三言两语中也听了个大概,既然与沈桥无关,他也犯不着趟这趟浑水。从人群中悄悄退出来,独自走了小路。 因着,明日想走街串巷的卖卖试试,李大成今日买的肉就多,出来时特意多拿了一个竹筐。 今日徐富也在家,见他过来,热络的招呼他进屋喝水。 沈桥还独自在家,李大成不放心,因此就推了,把正好的银子递过去,却见徐富的眼中存几分试探,“怎么了,可是数目不对?” 徐富连连摆手,道:“哪里,哪里,咱们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会信不过你?” 他这么说,李大成就更糊涂了,还不等他开口问,徐富就神神秘秘的说:“不知大成兄弟来的时候可在村里看到了马车?” 李大成虽未亲眼见着,但听闲话也听了个大碍,因此点了点头。 第120章 徐富见他点头,又继续说:“马车里坐的可是你未来的连襟,在镇上开绸缎庄的周家,他家可就这么一根独苗,可惜从小身子就不好……”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这个周少爷已经快不行了,家里这才张罗着找一门亲事。不看门第家世,只要是清白之身,相貌说得过去,就行。我看沈平嫁过去,也不见得有好日子过!” 徐富都知道的这么清楚,想来这事并不是打听不到的。既是为财,想来沈家母子必然是知道内情的。 人各有志,他也犯不上去断别人的财路。况且,沈桥与沈家早已没有关系,李大成也犯不上趟这趟浑水。 无论如何徐富说的这样清楚,李大成还是道了谢,心里惦记着沈桥,也并未多留。 第090章 亲近 日头高照,天气晴好,竟一丝风都不见。李大成背着竹筐,走的快了些,额间竟生了一层薄汗。 虽说已入了冬,可这天儿却没有真的冷下来,眼看着还有一个多月就到年下了,屋里却连火盆都还没点。 李大成总觉的这天象有些奇怪,他幼时曾听老人们讲过,若是这冬日里不太冷或是冷的晚,那到了春日里天暖和的也晚。 若真是这样,明年的收成恐怕会受影响,到了年下还是多备些米面放在家里,心里也踏实。他一个人还好说,如今有了夫郎,自然得思虑周全些。 想到沈桥,李大成连眉眼都温和了几分。 “大成,这是去镇上了?” 身后有人喊他,回过头,见赵大顺自后面赶过来,身后还跟着个面生的妇人。 他应了一声,停住了脚步,等着赵大顺赶上来。 “顺子哥,这位是……”李大成不知他身后妇人的身份,不好冒然称呼。 “哦,这是吴嫂子。”赵大顺给他介绍了,又一脸喜色的道:“你嫂子快生了,我放心不下,提前接了稳婆来家来住下,心里也好踏实些。这吴嫂子可是咱们这十里八村有名的接生姥姥,经他手的孩子,就没一个出岔子的。” “哪里,都是大家伙心善,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怜,这才多多照顾。”吴嫂子客气的推辞了一句,才道:“大家信得过,我必定得尽心尽力才是。” 眼下没有什么比媳妇孩子的平安重要的了,赵大顺听了这话,憨厚的笑着道了谢。 前些年赵家日子不好过,赵家父子四处做工,这才还清了欠下的债,故而赵大顺成婚晚。村里像他这么大的孩子都能帮着家里干活了,这好不容易有了孩子,自然紧张些。 要换做沈桥,李大成恐怕早就坐立难安,都不一定有赵大顺这么从容。 两人说着话,一道回村,也热闹。 赵家因为家里有孕妇,需要诸多避讳。王贵又年轻横死,恐沾上脏东西,伤了腹中的孩子,因此都没来王家吊唁,此时见了李大成,自然聊起来。 李大成将这几日的事都细细讲了,赵大顺听了忍不住的摇头,这事一环扣一环,拿到茶铺都够说书先生讲上几回的了! 两人在前头走着,吴嫂子不好同两个汉子走到一处,因此落后了几步跟在后头。 刚进村,就遇见几个闲散惯了的汉子,手里拿着竹制的弓箭、捕网,看着像是去后山猎兔子。见李大成背了那么多肉,虽知道他在镇上摆摊的事,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的酸了两句。 还未等李大成开口,赵大顺就一脸正色的怼了回去。 赵家在村里也是大姓,同宗的堂兄弟人数众多,赵家父子也是强干的,因此他们也只敢背地里骂上几句,明面上还是得留些情面的。 村里就是这样,谁家户门大,男丁多,就不容易挨欺负。 李大成倒是不放在心上,他活了两世,好多事早就看开了。他不主动挑事,旁人若是犯到他跟前,寻常小事他也愿意得过且过。若真的触及到底线,该动手的时候,他也不会心软。 “顺子哥,不用动气,跟他们犯不着。” “这些人自己整天游手好闲的混日子,又看不得别人好!”赵大顺又冲着走远的几个人骂了两句,才觉的心里的怒气消了些。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到了岔路才分开,各自往家走。 进了巷子,李大成不自觉的往远处望了望,王家那边静悄悄的,没有一点悲泣之声,一点办丧事的样子都没有。 李大成摇摇头,笑自己忧思过度了。他们不闹的鸡飞狗跳,大家也能得个清净。 进了院,他随手关上的院门,上了一道门拴。这几日事多,巷子里人也杂,还是小心些好。 直奔灶房,李大成把肩上的竹筐卸下来,猪肉拿出来放在案板上。转身打了一盆水,把猪头、猪心、猪肝、放在盆里泡上,又随手切了几片野山姜,仍在盆里,好去去腥味。 这头都料理好了,他才进屋去瞧沈桥。屋里没见半点声响,他也放轻了脚步,进了里屋果然见沈桥半靠在软枕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 小狼崽也懂事,只是在沈桥身边趴着,没弄出半点动静。李大成摸了摸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想着晚上多给它些肉吃。 怕沈桥一动会扎着,李大成轻手轻脚的想将鞋底自他手里抽出来,谁成想,他一动,沈桥就惊醒了。 “嗯,你回来了……”沈桥刚睡醒,声音温温软软的,想坐起身来,却不想胳膊压的久了,一动就如针刺一般,酸涩的很,没忍住唇边便溢出一声痛呼。 第121章 李大成连忙上前把人扶住,手上微微用了些力,给人按摩着被压麻的胳膊。 “好些了吗?困了就躺好睡,胳膊压麻了还好,这要是摔了可怎么好。”见沈桥脸上的表情似是好了些,李大成才慢慢地叮嘱着。他本不是个话多的人,不知怎么的从遇见沈桥开始,变得越来越啰嗦。 “本想做些针线活,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沈桥小声的解释,许是刚刚疼的厉害,双眸里还含着雾气。 李大成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哪里还舍得再说。又给他轻轻的捏了捏,低头见纳了一半的鞋底,瞧着比沈桥的脚大出不少,笑着问:“是给我做的吗?” 沈桥点点头,慢慢的开口,“再过几日天就更冷了,说不准还会下雪。你去镇上出摊,走的路多,想给你做双厚底的棉鞋,这样脚不冷,身上也能暖和些。” “夫郎如此贤惠,那为夫想想该如何奖励你,不如就……”李大成说着俯下身,贴近沈桥,轻声开口:“不如就奖励小桥再来一次,也好让小桥好好检验一下夫君究竟,行不行!”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每个字的尾音都拉的又轻又长,勾的人心里痒痒的。 青天白日的,沈桥哪里受得了这样,被男人灼热的目光望着,磕磕绊绊的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话。偏过头想避开,却被李大成的指尖轻轻的捏住下巴,让他竟连躲都不能。 身下的人闭着眼睛轻颤,李大成哪里舍得再欺负,轻轻的在人额头上亲了一下,随即笑着直起身子。 沈桥听见笑声,再迟钝也反应过来男人是故意逗他,又羞又气,抬手轻轻的在李大成身上打了一下。 打完才反应过来,沈桥自己都愣了,想抬眼去瞧男人的反应,又有些不敢。 李大成笑着将人搂进怀里,哄着:“是我不好,不该逗你,小桥若是还生气,尽管可以再打我两下!” 小夫郎胆小,从前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他养了这些日子,才将人慢慢养的胆子大了些。他一直盼着沈桥能活的鲜活明媚,不用干什么事都小心翼翼。如今夫郎肯跟他撒娇使些小性子,他开心都来不及,哪里会生气。 再说了沈桥能有多大力气,打人一点都不疼,就算是沈桥真的用了全力,他也不会生气。他一个大男人,让媳妇打两下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沈桥窝在男人怀里,耳边是男人沉稳的心跳声,心里格外的安定。 两人又亲腻了会儿,李大成道:“那日说好饱饺子的,没包成,今儿正好买的肉多,晚上咱饱饺子吃。” 那日禾哥儿被逼的寻了死,慌乱之下,哪里顾得了许多。他一直记着沈桥的话,今儿正好得空,包顿饺子。 沈桥心里高兴,笑着点点头。 以前沈家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包饺子,也放不了多少肉,就是图个肉味。那也没有他的份,他就站在角落里看着,沈安和沈平会故意端着碗过来馋他。他腹中饿的咕咕作响,闻着香味就更饿了,只有躲出去,等他们吃完再回来。 如今,不是年节他也可以吃饺子了,还嫁了这么好的夫君,往后的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这会儿已经过了中午,想着晚上包饺子,中午就做些简单的。早上剩的包子还有,放在锅里煎上,等包子底面金黄,再放上少半碗水焖一会,就被能吃了。 李大成又切了点菜叶,做了半锅香浓的疙瘩汤,不仅好消化,吃了身上也暖和。 沈桥还没吃过煎的包子,村里人过日子都细,平时炒菜都不会放很多油。更节俭的人家,只在菜出锅的时候用筷子蘸点油,放在菜里点点,就算放过油了,哪里舍得用油来煎包子吃! “小桥,快吃,呆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李大成给沈桥盛了碗汤,见他举着筷子不吃,轻声的催了一句。 沈桥回过神来,夹了一个碟子边上的包子,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馅更加鲜美,竟是比早上的时候还好吃。 “好吃,煎过后比刚出锅的还好吃呢!” 小夫郎眉眼弯弯的夸赞,让李大成心情大好,又给他夹了几个放在碗里晾着。他们两个你侬我侬,地上的小狼崽却不干了,急的扒着炕边就想上来。奈何它还小,腿又短,努力了半天还是没成功,气的站在地上嗷嗷叫。 李大成同沈桥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忍不住笑出声,却换来小家伙更大的的叫声! 第091章 你唤我的名字比其他人都好听 黄昏的余晖洒落下来,将灶房里的每一寸都染上了淡淡的金色。橘黄色的日光透过窗棂静静的投射在两人忙碌的身影上,形成了一幅动人的画面。 李大成站在桌前擀皮,看着坐在另一侧包饺子的沈桥,脸上始终带着笑。 他本不欲沈桥跟着帮忙,担心他身子不舒服强撑着不说,沈桥执意不肯一个人在屋里,他也只好无奈妥协。 小狼崽吃饱了也不闹人,李大成用竹篾给它编了个球,此时正在院里玩的起劲。 沈桥往外看了看,眼底荡开星星点点的笑意,“我们叫他崽崽吧,希望它以后都能像现在一样,活得自由自在!” “好,就叫崽崽。”李大成见沈桥高兴,心里也欢喜,哪有不依的。 “崽崽” 沈桥朝院里喊了一声,其实也没抱多少期望,想着新名字小狼崽怎么也得适应几天。不成想小家伙歪着脑袋怔了一下,随后放下嘴里咬着的球,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过来。 第122章 “它听懂了,它竟然听的懂,大成,它知道是叫它……”沈桥没料到小狼崽一下子就听懂,一时兴奋抓着李大成胳膊摇晃,声音里满是惊喜。 “嗯。”李大成应着,另一只手附上沈桥握着他胳膊的手,低头就能看见人耳后的红痣,忍不住用唇碰了碰。 沈桥侧脸贴在男人颈侧,温热的触感,让他脸颊有些发烫。 “以后便都这么唤我吧,小桥喊的比别人好听。”李大成揽着人的腰,在人耳边低语,惹得沈桥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嗷嗷……嗷嗷……”小狼崽见没人理它,不满的叫了几声。 沈桥听见叫声急急的挣脱出来,脸上还带着一抹红,像秋日里的浆果,红的鲜翠欲滴。 知道夫郎脸皮薄,李大成占够了便宜,也懂得见好就收,一顿饺子包下来,再也没有任何过于亲近的动作。 “小桥,你来添柴,我煮饺子。”李大成接过沈桥手里的盖板,眼神瞄着灶前的矮凳,示意人坐过去。 这一下午,男人都是站着,剁肉、卤肉、擀皮就没坐下来过,沈桥想着自己煮饺子,好让他也歇歇,谁知刚拿起盖板就被抢了。 灶膛里的火燃的好好的,根本不用格外看管,沈桥随手扒拉了两下,目光便落在灶旁的人身上。 他以前没有注意过男人的长相,只觉得李大成相貌端正。如今细细看来,男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脸上线条分明,实实在在称得上一句俊朗。 李大成早就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被夫郎这样瞧着,他哪能毫无察觉。心里忍笑,面上却端的一副云淡风轻。 小狼崽鼻子灵,闻见香味,球也不玩了,颠颠的跑过来,扒拉沈桥的腿。灶膛里有火,沈桥怕烫着他,只好将它抱到怀里。 “贪吃!”李大成点了点小狼崽的头,换来小家伙奶凶奶凶的低吼声。 “小东西,还敢凶,回头把你丢到山里喂野兽去!”李大成故意板着脸,吓唬了它一句。小狼崽好似听懂了一般,立时呜呜着装可怜,扎进沈桥怀里。 沈桥耐心的哄着,转头对李大成说:“你别吓唬它了,它也挺可怜的。” 夫郎发话了,李大成哪有不依,揉了揉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全当出气了。 饺子好熟,在锅里滚上两三个开,一浮起来也就熟了。饺子包的是两种馅的,一种是纯肉馅的,没放一点菜,用香油调的馅。另一种是白瓜肉馅的,白瓜切碎了,用油炒过,再混入肉馅。白瓜的口感本就是糯糯的,吸满了肉汁,吃起口感更细腻。 李大成夹了一个饺子,放在唇边吹了吹,感觉不烫了,才喂给沈桥:“尝尝,好吃吗?” 沈桥就着男人的筷子咬了一口,咸香爽滑,鲜美多汁,口中都是肉香,他含糊不清道:“好吃。” 李大成把沈桥吃剩的另一半放进嘴了,笑着点头,对沈桥的评价表示肯定。 男人毫不嫌弃的吃掉他咬过的饺子,弄的沈桥脸上有些发烫,低头想到两人已然有了夫妻之实,若总是这般扭捏也不好。随即抬起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泛红的耳尖将他出卖的彻底。 李大成瞧着人这般模样,着实是喜欢得紧,忍不住笑出声,随即俯身凑上去偷了个香。沈桥这次是真的红了脸,又羞又气,瞪着李大成,小脸都气鼓鼓的。奶凶奶凶的模样,倒是同他怀里的小狼崽如初一撤! 两人玩闹着,氛围正好,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 李大成眉心轻皱,收了玩笑的心思,把手里的笊篱交给沈桥,自己转身出了灶房。 王家接连几日就出了两起丧事,还纷争不断,李大成图个清净,因此天没黑,就上了门闩。此时,听着门外的敲门声,心里难免有一丝烦躁。 他本以为又是王家人来找事,没成想门打开,门外是一个四五岁的孩童。李大成认出他是许阿婆的孙子小虎。 许阿婆先丧夫后丧子,家里只剩下这一根独苗苗。平日里许阿婆对小孙子宝贝的很,从不见小虎同村里其他小孩一起玩。 眼下天都擦黑了,小虎独自过来,想来是有事,李大成忙蹲下身子问道:“小虎,过来找大成叔叔,是有什么事吗?” 小虎对其他人都不熟,但他认识李大成。阿婆给他说过,这个给他送肉吃的叔叔是好人。 “大成叔,我阿婆病了,一天都没起来了,家里没有吃的了,你能给我点吃的吗?”小虎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小脑袋都低了下去。 李大成揉了揉孩子的头,尽量放轻了声音道:“小虎在这等一下,大成叔叔包了饺子,等我同小嬷说一声,我带上饺子跟你去看看。 小虎点点头,奶声奶气的道了谢。听说有饺子,心里也高兴起来,阿婆一定是吃不饱才病倒的,要是吃了饺子,一定能好起来。 李大成安抚好孩子,折身进了灶房,沈桥在屋里就听见了外面的对话。许阿婆祖孙两他见过,也都是可怜人,他也受过苦,知道在苦海里飘着的滋味多难熬。 能帮一把,他也愿意在人家受困的时候伸把手。好在饺子包的多,他们两也吃不了。在碗柜里找了个深点的碟子,沈桥装了满满一碟子,想来也够祖孙两吃了。 李大成进来的时候,见沈桥已经装好了,怕端到外头去凉的快,还贴心的寻了块盖巾盖上。他心里划过一阵暖流,他的小桥心地善良又贴心,怎能让他不喜欢。 第123章 低头在沈桥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才接过人手里的碟子。 “别闹,孩子还在外面了……”沈桥怕被孩子瞧见,略微往后退了一步,却被李大成勾着他的腰,又给拉了回来。 “不闹了,抱抱。”李大成下巴贴着沈桥的额头,低声叮嘱道:“许阿婆年纪大了,我过去看看,你先吃不必等我,一会儿把门关好了。” “嗯。”沈桥点头答应着,李大成又紧了紧揽着人的手,才依依不舍的松开。 沈桥跟着出去,见小虎只穿了一件夹棉的薄袄,怯怯的望着他,心里也不好受。喊李大成等一等,自己转身进了堂屋,用油纸包了些花生酥和几样蜜饯,递过去。 隔着油纸小虎都能闻见里头甜甜的香味,他记着阿婆的话,不能随便要人家的东西,因此往后退了一步,不敢接。 “小嬷给你的,拿着吧!”李大成开口,小虎犹豫了会儿,还是抵不住诱惑,从沈桥手里接过油纸包,甜甜的道了谢:“谢谢小嬷!” 沈桥看着他们走远,才关上门。锅底的火还没撤,他还不饿,又添了几瓢水,将饺子放在锅里温着,等李大成回来都不用热,直接吃就好。 闲着也是闲着,沈桥又扒了颗秋菜,取了菜心,同辣子一起拌了,做个凉菜。他做饭的手艺虽比不上李大成,但做些家常菜味道也是不错的。 许家这边,比李大成想的还要艰苦,当初为了给儿子治病,家里但凡值点钱的都卖了。屋里并未点灯,借着月光,见许阿婆躺在炕上,身上也只有一床满是补丁的薄被御寒。 许是听见声响,许阿婆费力的撑起身子,“小虎,你是不是饿了,阿婆这就给你弄吃的……” 李大成忙上前扶住许阿婆,还未开口,小虎抢先答道:“阿婆,大成叔给咱们带了饺子,有肉饺子吃了,吃了饺子阿婆的病一定会好的!” 许阿婆听了这话,才费力的转身去看李大成,满是病容的脸上费力挤出一丝笑,“大成,给你添麻烦了,这孩子不懂事,家里还有些吃的,这饺子你就拿回去吧,过日子都不容易。” “阿婆,都是摆摊剩下的碎肉做的馅,不值什么。眼下您好好养着才好,小虎可还指着您了。”李大成握着老人家的手,轻声劝着。 他观许阿婆的神态还好,有些发热,料想是劳累又受了寒,这才病倒。心下也松了口气,许家祖孙本就活得艰难,可再经不起一点波折。 李大成将许阿婆安抚下来,见他和小虎吃上饭,又帮着烧了热水,都安顿妥帖了,这才折回家。 沈桥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回来,针线活儿也做不下去,索性搬了小凳子,坐在堂屋门口等着。听见敲门声,连忙跑过去开门。 “怎么去了这么久,许阿婆没事吗?” 李大成关上门,上了两道门闩,道:“许阿婆还好,可能是受了凉,我帮着烧了热水,等他们吃完才回来。” “你吃过了吗?”李大成揽着人往屋里走,问道。 沈桥摇摇头,莫名有些心虚,“我想等你一起吃。” 李大成哪舍得责怪,将人箍进怀里,无奈的叹了口气:“好,一起吃!” 两人吃饱喝足,因着李大成明日要出摊,早早的就洗漱上了炕。 虽有过肌肤之亲,可沈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李大成顾忌着夫郎的身子,房事不敢太频繁,只好捧着人的脸亲了几下,才满意的睡去。 第092章 下次记得闭眼哦 天光微现,隔了几户的王家就传来哭声,今日是王母出殡的日子,想来还得闹腾会儿。 沈桥被哭声惊醒,迷迷糊糊的往李大成怀里缩了缩。夫郎在怀,他连被吵醒的怨气都散了,轻拍着沈桥的背,想让他再睡会。 两人又睡了会儿,外面天都大亮了,李大成才有些不舍的起身,谁知他一动,沈桥就醒了。 “再睡会儿,早上天凉,过会儿再起。”摁住将要坐起来的人,李大成给沈桥理了理遮住脸的碎发,轻轻的开口。 “我去做早饭,你吃了再走,天凉吃饱了,身上也热乎些。”沈桥覆上李大成落在他肩上的手,小声道。 夫郎这般心疼他,他心里自是高兴,可哪舍得真叫人太操劳。 “不用,我去做就行,你等我烧好水再起。”李大成握着沈桥的手,放进被子里盖好,又道:“许阿婆那我有些不放心,早上我做点面汤,咱们吃了暖和,我给许阿婆也送一碗,顺便过去看看。” 沈桥点头,刚要开口,就见男人突然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小夫郎实在是诱人,李大成克制不住加深了这个吻,直到沈桥有些喘不过气,他才意犹未尽的松开身下的人。 沈桥脸烫的像要烧起一般,胸腔也大力的起伏着。 李大成心情大好的出屋,临走还说了句让沈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话,“小桥,下次记得换气哦,还有要闭上眼睛!” 沈桥羞的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这下就算李大成喊他起床他都不敢起了,哪还有脸见人! 心里把李大成埋怨了个遍,明明以前那么正经的人,现在却动不动就说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埋怨归埋怨,可他心里还是欢喜的,夫妻感情好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 世上的女子小哥儿没有一个不盼着与夫君相亲相爱的,可真正恩爱的又有多少。姻缘都是听从父母之命,女子小哥儿就如同浮萍一般,嫁的好坏全看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