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繁叶茂的傍晚[校园]》 第1章 [现代情感] 《枝繁叶茂的傍晚[校园]》作者:晗久【完结】 简介: 当裴薇转到晴海一中高二一班的第一天,只是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地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展煜刚上完体育课正趴着睡觉,被同桌叫醒后睁圆眼——怎么是她? 那个记忆中桂花糖水里鸡头米似可爱莹润的小女孩。 那个传闻中唯一打败过他,来自边陲小镇的神秘学霸。 那个第一眼就让他想要靠近的人。 但她不记得自己了。 又有什么关系!就算她给自己套了层冰冷的壳子,勇敢的狗狗也要不撞南墙不回头地去撬开! - 高考后的傍晚时分,在漫天华彩的烟花下,她眼里的光比世界万物都生动。 少年的蓄谋已久的唇贴上去,少女的胸膛似乎也有烟花盛放,他才知道原来她的嘴巴尝起来是迷醉的百利甜味道。 裴薇没告诉他,她总是会想起这个傍晚。 盛夏的烈火缠绕着世间独一无二的蔷薇。 【清冷反差萌*热烈少年感】 【双初恋、久别重逢、校园群像、青春成长录、包he】 【校园到婚纱。】 _ 内容标签:因缘邂逅 近水楼台 天之骄子 甜文 校园 主角视角:裴薇 展煜 配角:付远归 胡思鸿 江可伊 罗乐涛 杨依遥 一句话简介:久别重逢,从校服到婚纱 立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第1章 chapter.01 重逢 很拽的转…… 在晴海宣泄似下了几天大雪后,今日终于转晴,暖融融的阳光环抱一中,从操场飞来的小灰雀停理实一班的窗户口,啾啾啾叫个不停。 展煜不耐烦地把窗户关上,刚上完体育课的他眼皮能有十万斤重,紧了紧身上的披着的冬季校服,又继续埋头睡觉。 他的位置在第四大组中间靠后,按道理并不显眼,但这一幕还是被老刘精准捕捉到,老刘的用三角板重重地敲了三下黑板,望着讲台下神色恹恹的同学们不满地抱怨:“都说了不要把数学课安排在体育课后面!下学期就高三了!我这周必须要教学管理处主任给我调课。不像话,实在是不像话!” 老刘而立五年有余,声音中气十足,隔壁教室都能感受到他的震怒,打哈欠的同学都被吓醒了几分,只有展煜熟睡的身子纹丝不动,同桌胡思鸿倒是乐了,说:“觉得鸟叫吵,不觉得老六的咆哮吵,还得是我煜哥,能把老六气成愤怒的小鸟。” 老刘瞟了一眼展煜,又想发作,但突然想起上学期的期末数学卷子,是他自己出的,为了让学生放假后不要只顾着到处去浪,他精挑细选了许多难题,角度刁钻计算量大,考完哀鸿遍野,被高二年级誉为“死亡期末”。 由于战况太过惨烈,私底下学生们对他的称呼直接从亲切的“老刘”无缝切换成了“老六”。不过,展煜是全年级唯一一个上了140的学生。 算了,忍忍吧,对待学生要宽容。 课上到一半,老刘又被自己的老婆——理实一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湘姐打断。 湘姐领着一个女生走进来,笑眯眯地说:“同学们,这是我们这学期新转来的同学,行远中学的裴薇。”接着又对裴薇说:“你自我介绍几句,然后和他们一起上课。” 教室里听到“行远中学裴薇”这几个字,就跟往死气沉沉的湖面忽地丢下了一颗深水炸弹似的此起彼伏地躁动起来。 这个来自省内边陲村镇学校的女生,因为上学期一次全省联考超过了省内第一的一中霸榜王展煜,直接在高二年级,尤其是那群把展煜奉为神的理科生里头声名大噪。 胡思鸿赶紧用胳膊卖力捅了捅还在和猪一样熟睡的展鸿,激动地说:“展煜,快醒醒,你看谁转到我们班了!” 被捅醒的展煜毫无兴趣只想骂人,皱眉不耐烦地说:“不是说除非地震了不要叫醒我吗?我现在只想把你从窗户口丢下去。” 他迷迷瞪瞪地掀开打架的眼皮,看到讲台上的转学生,整个人跟走在路上突然被泼了盆冷水一样瞬间清醒,瞳孔跟着瞬间放大,也不说话了,琥珀似的漂亮眼睛像被钉死在静止油画上凝望着讲台上的裴薇。 此刻讲台上,裴薇那件宽大不合身的袄子包裹住瘦削的身子,短发齐耳,狗啃似的刘海有种凌乱的破碎感——她好像刚从某个逃难的火车站匆匆赶来的。 胡思鸿察觉到展煜的异样,问他:“你认识她?她就是上学期联考高你三分的那个,行远中学的神,那小地方居然有此等超超超级学霸,估计被我们一中挖过来和你对打了,是不是有压力啊煜哥?” 在优等生的心里面,省内的高中都有几个高低档次之分,排在一档的学生难免比二三档的孤傲几分,而裴薇原来的学校,在联考之前甚至从未进入过这些人的视线。 展煜没回话,视线停留在讲台上女生的脸上,和木偶似的不动了,胡思鸿在他眼前挥手:“喂,煜哥,你没事吧?” 裴薇对于窸窣的讨论声毫不在意,即使知道他们是在说自己,也神色冷傲,唯有那双剔透清亮的眸子打量了几秒讲台下的同学,才开口说:“大家好,我叫裴薇。” … 空气变成了静默的薄脆,大家凝神以待大佬自我介绍,结果她只说了个名字就草草结束? 第2章 湘姐也难以置信:“就...就结束了?” 裴薇点头。 湘姐是那次联考判卷的老师之一,裴薇的作文是她当时给的为数不多的满分,她还特意打印下来给一中的孩子学习,所以她以为裴薇会和那些语文好的学生一样来个颇有诗意文采的自我介绍,她也好借着裴薇提点几句这群心中只有数理化的孩子重视起语文的学习。 但是这孩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湘姐很无奈,没了发挥的机会,捋了捋头发缓解尴尬,亲昵地拍了拍裴薇的肩膀,说:“班上正好是五十一个人,第四大组第三排还有个空位,你坐那吧。” 过了会,七零八碎的小声议论又此起彼伏了,湘姐于是枪打几个出头鸟:“胡思鸿,罗乐涛,杨依遥,没完了是吧,我办公室里刚收上来的古文默写错一堆,上学期数学考试120分都没有,一个116分一个117分一个118分你们排排坐分果果是吧?也好意思叽叽喳喳和窗外的小鸟一起歌唱呢?” 胡思鸿,杨依遥,罗乐涛:.......不愧是湘姐,记性真好。 湘姐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从沸腾的菜市场切换成黑白默片,老刘满意地冲湘姐比了个大拇指。 裴薇拎着沉重的书包走向自己的位置,她坐在展煜的正前方,而他的视线也一路跟随直到她坐下。 杨依遥作为裴薇第一个同桌,颇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裴薇的位置在里面,她十分殷勤地一把拿过裴薇手里的书包放在位置上,然后站起来让裴薇好进去,惊讶道:“嚯,有点重量啊,你怎么不背着?以后有这种体力活尽管喊我帮你。” 裴薇不太习惯杨依遥的热情,愣了几秒才回神说了声谢谢。 她转头拿从书包里拿书的时候,那道莫名其妙的视线让她无法继续忽视,冷淡地回望过去,不解地问展煜:“同学,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展煜触及来自她的目光,既陌生又抗拒,原来她并没有认出自己… 他移开视线,低声道歉:“对不起,我可能把你认成了一个老朋友。” 裴薇“没事”两个字也是没什么情绪的,说完就转过身去,徒留一个冷漠的背影。 大佬转校生对帅哥并没有多大兴趣。 胡思鸿要不是碍于已经发过飙的老刘的面子,他都要笑出声来,展煜出色的成绩和长相在一中甚至这片的学区都声名在外,虽然嘴巴欠欠的,但为人洒脱仗义,所以在老师同学中间都特别受欢迎,尤其是女生面前从未吃瘪,裴薇应该是第一个。 不愧是能击败展煜的女人,不一般。 胡思鸿认为展煜肯定是把裴薇当成了自己的“天敌”,努力观察敌方动态,然后一举击破! 但那么直愣愣地盯着人女生看确实不太礼貌,于是胡思鸿压低分贝问展煜:“你这是什么迎敌策略?好奇葩啊。” 展煜没搭理他这句话,手里咻咻转起了笔,嘴角挂了个浅淡的微笑,没头没脑地来了句:“居然,还会见面。” 胡思鸿没听清楚:“居然什么啊?” 展煜:“好好听课,116分。” 胡思鸿:“......我真的好想揍你。” 下课铃响以后,等老刘拿着水壶和三角板大步流星地走出教室,大家才闹腾起来,接水、聊天、上厕所、当然还有奋笔疾书写作业的。 杨依遥对裴薇绽放出此生最友好亲切的笑脸:“裴薇你好,我叫杨依遥,一个温柔、娴静、淑女、大方的——” 好同桌这三个字还没说完就被胡思鸿打断,他戳破她:“这些形容词都和她没毛球关系,她就是个力大无穷的‘奇女子’,以前是体育生,训练受伤以后体育转文化,一路逆袭考到我们班。” 裴薇配合着夸赞:“厉害。” 杨依遥得到学神的夸奖表示很得意,于是有了底气呛胡思鸿:“我就是肌肉发达头脑也不简单的女人,我同桌以后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不像某些人,啥也不行,比如某个116分,体育课投篮也比不过我,啧啧啧。” 胡思鸿这个上学期期末垫底的数学成绩,今日被拉出来反复鞭笞了三次,他一手捂着胸口作心痛状,一手奋力摇了摇身边的展煜:“小煜子,快,快,快给朕上速效救心丸,杨大臣真是气死朕了。” 展煜配合着“嗻”了一声,然后给胡思鸿肩膀来了一下,他做作吃痛地说:“煜哥,我错了,不就是刚刚打扰你睡觉了,至于下手这么狠吗?怎么了你忘了,说好的幸福呢?” 展煜无语:“别演,我都没用三分力。让开,我要去找老六。” 胡思鸿浮夸地“嗻”了一声,毕恭毕敬地让道。 杨依遥对于这俩的戏精日常见怪不怪,皱着眉看完了戏后问裴薇:“一起去上厕所吗?” 裴薇,手中的笔陡然停下,拉出一条线,说:“不了。” 自从初二以后,就没有女生和她提出过这个十分普通又常见的请求,实在……有些意外 等杨依谣呼朋引伴地和几个女孩去上厕所后,她才去办公室领刚才还没领完的练习册。 理实1-3班的老师办公室和其他班级不同,老师们不是按照科目分配在同一办公室,而是根据自己所教学的班级,这三个班级的学生都是选择了理化生三门作为高考科目成绩拔尖学生,不需要走班上课,学校这样安排也是为了各科老师协调这几个班级的上课时间。 第3章 办公室里人头攒动,有很多学生围着各科讨论习题的解法,交流得热火朝天,裴薇看到这一幕眼神有一瞬的迷惘。 “裴薇。”湘姐看到裴薇笑得灿烂,招手对她说:“这里还有几张表你一起填了。” 湘姐特意要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填,自己起身去饮水机倒水。 数学老师老刘的位置在湘姐的边上,裴薇不可避免地听到他很虽然不耐烦但又有些宠溺的语气,对着展煜说:“都说了,你不要用极限的方法去解,你又不是不会用高中知识求出正确答案。” “你用就用吧,你还把过程写这么简陋,所以也只能得到一个结果分。” 展煜在为自己辩解,但并不专心,时不时瞥裴薇一眼。 女孩低着头,高低不平的刘海垂下盖住了眼睛,脊背微弓,安安静静坐在那,执笔写字的样子显得格外认真。 湘姐也接着老刘的话教育展煜:“你别太得意了,考场上一分也不能丢。有省奥赛一等奖也不代表你高考就稳了,清北复交的自招的要求年年会变。” 老刘附和自己老婆:“就是,上我的课还睡觉,下课还好意思来找我。” 裴薇刚好填完了表,抬眼望向这两位老师耳提面命的心头宝,刚好与他投来的目光交织。 展煜想对她回以微笑,但还没来得及,她便将视线移开。 往一潭死水里投入一颗鹅卵石,涟漪平静,也层层漾开。 第2章 chapter.02 割裂 裴薇把…… 裴薇把填好的表交给湘姐,打算拿起那一摞厚重的练习册回班。她很清楚一中的学生课业会比行远中学的繁重,但实实在在经历了对比了才更诧异。 学校订的除开市面上常见的几种习题集,还有老师根据每年高考和各地讲座所预测的出题趋势编写的内部题目,算是不能外传递的内部题库,她不是没听说过,但没想到这么多。 湘姐看着裴薇一个人拿这么多书也为难她一个瘦弱的女孩子,于是扫视了办公室一圈,毫不犹豫对展煜说:“行了,你也别搁这杵着了,帮我们新同学把书搬回位置上去。” 展煜笑着说好,就算被老师“批评教育”了一顿的他还是和原来一样乐呵呵的,丝毫不在意老师语气的起伏,他走到裴薇身边,打算搬起那一摞书。 “没事,我可以的。”裴薇拒绝。 “我来吧,看起来真挺沉的。” 两个人一人抱着那一摞书的一角,像是在抢书,在闹哄哄的办公室里倒也和谐。 裴薇因为受力,肩膀上剧痛袭来,似乎被扯到了之前留下的伤口,手上瞬间没了力量。 展煜见她神色不大对劲,也慌神以为是自己把人姑娘给拉伤了。 结果就是两个人同时松开了手,书本散落一地。 湘姐:...... 展煜一边帮她捡书一边道歉:“对不起啊,新同学,是不是我刚刚不小心伤到你了?” 裴薇揉了揉自己的右边肩膀,解释:“是之前的伤还没好,和你没关系。” 展煜手疾眼快地把手重新堆整齐,没给她反应的机会,抱在手里就往办公室外面走去,裴薇肩膀的剧痛还未缓解,也不再坚持,就接受了这份陌生的好意。 他下巴搭在高高的书本上,走了几步又转身对裴薇说:“新同学,你等会如果还是不舒服就让你同座杨依遥送你去医务室看看,反正下节是湘姐的课。” “嘿——你这臭小子什么意思!”湘姐手里拿着教案作势要朝他扔过来,展煜赶紧加快脚步逃离办公室。 展煜把书放在裴薇的位置上,离上课还剩一分钟,他火急火燎地跑去办公室把自己放在那的的水杯拿了,然后踩着铃声进教室。 课桌的左上角有一张纯白色的便利贴,有一股淡淡的柠檬味道,像是某牌子的洗手液,在高浓度二氧化碳的密闭教室里带来一丝清新——上面是秀丽的小楷:【谢谢你。】 展煜勾了勾唇角,把那张便利贴贴在语文书的扉页上,然后翻到书本对应章节,开始认真听讲。 下课后,展煜犹豫着还是问了裴薇一句:“新同学,你的伤要不要去看看?” “你受伤了?哪呢?严不严重啊?”杨依遥嗓门大,惹的前桌的同学都纷纷回头看向这边。 裴薇有些尴尬地说:“没事,已经贴了药膏,快好了。” 杨依遥和展煜还想问她怎么受伤的,但很明显裴薇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从桌肚抽出一本书准备开始提笔写今天老师在课堂上布置的作业。 午饭的时间,裴薇一个人走在大部队的后面,打了一荤一素坐在一个角落里,她偶尔能感受到一些探究的目光,不过早已习惯,也不会放在心上。 胡思鸿看到裴薇一个人坐着,打了饭坐在杨依遥对面,问她:“你怎么不和你新同桌一起?不是说要罩着人家么?” 杨依遥回答:“我问了,她和我说想自己一个人吃,还特意晚点走。” 胡思鸿啧啧了两声:“看来我们学校新请来的这尊大佛,性格还挺孤僻的。” 杨依遥觉得自己应该维护一下自己新同桌,于是说:“我觉得她人还挺好的啊。” 胡思鸿不解:“呃,哪里看出来的?” 杨依遥好像也不知道怎么说,干脆翻个白眼:“......你懂什么,女人的直觉。” 胡思鸿注意到展煜一直没发表评论,于是问他:“煜哥呢?怎么看,这位下次摸底考试的夺冠热门,明显桂冠不保啊,而且你今天一直盯着人家看什么,你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吧?你别忘了,江可伊他们班可就在我们楼下。” 第4章 展煜满脸无语,说:“多吃饭,少说话,数学成绩就不会继续在班上垫底。” 胡思鸿愤怒地把筷子戳进红烧鸡腿里,说:“好好好,都逮着脾气最好的我欺负。莫欺少年穷,今天垫底不代表一辈子垫底,等着看你鸿爷我触底反弹吧!” 展煜往他盘子里夹了一块蒜蓉巴沙鱼以示鼓励,说:“等下吃完我去小卖部给你买几瓶核桃汁补脑,下次数学周测争取超过杨依遥。” 杨依遥“切”了一声,端起盘子就走。 午饭后,教室里几个爱凑热闹的同学聚在一块打赌下周二的摸底考第一名会不会易主,“裴薇派”和“展煜派”纷纷在下注。 “肯定是展煜啊,裴薇刚来人生地不熟的肯定水土不服。” “瞧不起上次省联考第一名是吧?这次终于轮到煜哥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湘姐绝对会狠狠嘲讽他一番!他一天天的尾巴翘太高了。” 展煜走进教室刚好听到罗乐涛这一番言论,缓慢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对他说:“罗乐涛,看来你对我意见很大啊。” 罗乐涛赶紧抱拳说:“不敢不敢,我还是很崇拜你的,煜哥。” 展煜挑眉笑道:“那我也押裴薇吧。” 众人纷纷:“为啥?”毕竟,展煜平常可不是会不自信和轻易认输的人。 展煜把手搭在后桌上,神色恣意潇洒地说:“无敌是多么寂寞啊,第一久了我也累啊。” .......果然,还是挺欠揍的。 裴薇进教室以后,杨依遥便把刚刚教室里大家说的话添油加醋又绘声绘色讲给裴薇听,她还是淡淡的没什么反应。 杨依遥不放弃地要找认同,继续对裴薇说:“你说,展煜是不是挺欠收拾的,我支持你,一定考过他,挫挫他的锐气。” “展煜?”裴薇疑惑着对不上脸,班上同学除了杨依遥还没有人对她自我介绍。 “就是那个坐在你后面的。” 裴薇才想起他奇怪的注视,奥赛金牌,和好意的帮助,于是“哦”了一声。 裴薇从笔袋里抽出笔,平静地说:“那祝他能押中,我也希望是我。” 杨依遥又觉得裴薇刚来不应该承受这么大压力,于是宽慰她:“不过就是个摸底考试,就是检验一下大家放假有没有好好学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裴薇点点头。其实,对于杨依遥的热情,展煜的帮助,她心里是感激,只是她独来独往惯了,尤其是与同龄人相处得少,又向来好强不愿自己表现得笨拙,所以要么让自己显得难以接近一点要么干脆藏拙。 等到了放学的时间,由于今天是周五,走读生不强制参加晚自习,门外走廊已经有陆陆续续结伴回家的学生在嬉笑打闹。 杨依遥依然自来熟地问裴薇要不要一起走,再次被拒绝了她也不恼,风风火火地收拾好书包,还把展煜桌子下面的篮球抄走,回头对展煜和胡思鸿高兴地说:“回家!!!我的兄弟姐妹们,后天见!” 胡思鸿不满地对她说:“你把煜哥球拿走了那我们周末玩什么啊?” “展煜,这是你说的上次赢你三个球就把这球随时借给我。” 展煜摆摆手:“拿走吧。” 杨依遥伸出大拇指:“煜哥大气!” 胡思鸿嘟囔:“这么贵的球你也不怕她给你弄坏了。” 杨依遥明显被惹到了,皱着眉头说:“弄坏了我又不是赔不起,胡思鸿你皮痒了是吧,今天废话那么多。” 胡思鸿于是乖乖闭嘴,等杨依遥走后才冲着展煜抱怨:“我不也是为了你,江可伊要是知道了你把她送你的生日礼物随意借给其他人女生,岂不是会不高兴?” 展煜明显不开窍,不解地问:“不高兴什么?” 胡思鸿重重地拍了一下展煜的肩膀,语重心长:“你啊,虽然学习成绩杠杠的,但对于女孩,你还是一窍不通,得向我这个妇女之友学一学。” 展煜瞟了一眼正在慢条斯理地挑选要带回家的习题册的裴薇,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有点烦躁地说:“我要知道这些干什么?走走走别挡道。” - 穿过一中门口那条栽满梧桐树的笔直林荫道,向前走十分钟便是一条宽敞的马路。 马路的两边是两个有巨大割裂感的小区,一个是大门恢弘宽敞,门口还矗立着潺潺流动的喷泉,保安24小时值班的高档住宅区——茗雅郡府。一个是泛着青锈的铁门吱呀敞开,老旧的水管漏水滴落在周围形成一片陈暗青苔,设施颇有年代感的普通小区——青禾小区。 但这两个地方,由于是这座城市最好高中附近学区房,不管条件如何,都比其他地方的租金溢价很多,家长咬牙租下,只是为了让孩子考个好大学。但泾渭分明的一条道路的两边风景,还是让住在这两个地方的孩子,难免通过这个评判家庭条件的好坏,心里影约产生一种阶级的落差感。 道路的右边。 展煜骑着自行车,时不时摇一摇铃声提醒前面在行走的人,他骑得不快,微风依然吹起他敞开的校服和额角的碎发。 茗雅郡府的保安大哥认识这个朝气漂亮的少年,笑眯眯地说:“回家了啊。”然后按了下遥控,替他打开小区的门禁。 展煜笑得意气风发,露出一排皓齿,说:“谢谢大哥!”便头也不回地朝家的方向骑去。 第5章 道路的左边。 裴薇从快递站取了寄过来的厚重包裹,大部分都是棉衣棉被,她找快递站借了一个推车,把装满书的书包也放在上面。 因为她右边肩膀受伤不能受力,于是只好用左手缓慢地拖着向前走,额角冒出的细密汗珠黏住了自己的刘海,拖不动了,就坐在樟树底下的石凳子上歇一会。 第3章 chapter.03 竞争 …… 周日的晚自习比往常收假回来后安静许多,一班的孩子们都在为周二到来的摸底考试准备,平常讨论的热火朝天的追星、游戏、连载的番剧在今日戛然而止。 裴薇完成了作业以后,从书箱里找出上学期一中的摸底卷子进行分析,题目难度并不大,但有的题型在市面上流通的练习题中并不常见。 她发微信问了自己高中就在一中读书的老乡付远归,他告诉她,摸底考试的题目会有一部分都出自寒暑假的练习册,而练习册也是各科教研组编纂的。 裴薇双手环抱搭在大腿上,有些无奈,寒假作业早就收上去了,她这时候也借不到,只能按照自己习惯的方式去复习,剩下的听天由命。 周二考场安排下来,一中按照上次期末考试的排名安排考场,考场座位号越靠前,说明上次考试成绩越好,裴薇看了自己名字在末尾,因为她刚转来,被安排在理科最后一个考场。 湘姐下课后指挥:“第四大组的桌子全部搬到教室外面,赶紧动起来,弄好早点回家休息,不要觉得摸底考试不重要,小考当大考,大考才能当小考,早点休息,以最好的状态应对明天的考试。” 刚说完教室里响起乒乒乓乓搬桌子搬箱子的声音,裴薇上节语文课一直被湘姐点起来回答问题,尤其是如果别人回答的让湘姐不满意,就一定会钦点裴薇说出让她满意的比标准答案更优秀的解答。 于是一节课下来裴薇都有些口干舌燥了,打算去接点水喝了再回教室搬桌子。 展煜见她走了,打算偷偷先帮裴薇把桌子搬出去,胡思鸿看见后问展煜:“你怎么不搬自己的桌子,先搬裴薇的?” 展煜搬桌子的时候把袖子拉到手肘,露出少年特有的利落流畅的肌肉线条,因为用力,血液从细微明显的血管缓缓流过。 胡思鸿见他搬起来的样子并不轻松,也上前帮他掂了掂,感到震惊:“裴薇这是在桌子里放了砖头啊,怎么这么重!怪不得要你帮忙搬,她看起来确实不像搬得动的样子。” 展煜没有解释为什么先帮她搬书,也没解释裴薇其实压根没有找他帮忙,他只知道如果不快点搬出去,裴薇肯定会拒绝自己的帮忙然后咬着牙慢慢把桌子拖出教室。 虽然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她,对她算不上了解熟悉,但他莫名觉得这女生挺倔挺犟的,他对于同龄女生的相处本就不会认为男女有别而刻意疏远,也从未想特意讨好接近谁,无论谁需要帮个小忙,他力所能及的也不会事不关己。 成绩好,皮囊好,再加上性格好,展煜就是学校里最受同学老师欢迎的那一类型。 裴薇的书桌上,笔筒,书立,卫生纸,码得整整齐齐,各科的资料也分门别类地放置合理,她来这几天都走得很晚,大部分书都放在桌肚子里和书箱里,所以各外沉。 展煜怕她桌面上的东西掉在地上,先把他们都放在自己的桌子上,等搬出去了,再把这些东西回归她桌面原位。 罗乐涛难得见他有这样耐心的一面,挤眉弄眼地暗示他说:“煜哥真好心,其实我桌子也没搬呢。” 展煜:“幼儿园老师没教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吗?” 罗乐涛:…… 裴薇接完水路过办公室又被湘姐叫过去问了问转学过来这几天是否适应,同学们对她都友好之类的问题,她一一回答以后才回到教室。 发现自己的桌子已经被搬到了外面,她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对马上准备从学校跑路回家的杨依遥说:“谢谢你啊。” “谢谢?”杨依遥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裴薇的桌子,然后恍然大悟,笑着说:“哦,我本来是打算帮你搬出来的,展煜这人快我一步。他已经走了,你改天谢谢他吧,不过也不用客气啊,你肩膀不是还受伤了吗?互帮互助嘛裴小薇,我先走啦,拜拜!” 裴小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她,裴薇把碎发别到耳后,每次她有些尴尬或者难为情的时候便会有这个习惯动作。她也对杨依遥礼貌道了个别。 - 八点开始的考试,裴薇提早了一个小时就来到考场,里头只有三三两两几个学生,坐在位置上背书。 裴薇一边咬着豆沙包配豆浆,一边看自己整理的答题模板和作文素材。 吃完早饭,她走到教室外面扔垃圾,看到迎面走来的胡思鸿像个猴子似的单手挂在展煜这颗大树身上说笑。 胡思鸿冲她招手:“裴薇,你在这考试啊,加油啊,虽然我押了煜哥,但也看好你哦。” 展煜也冲她笑着问她新同学好,熹微的晨光在他睫毛弯曲的好看弧度上跳跃,嘴角的角度释放出温柔友好的讯息,是隆冬里突然冒出的一股雪白热气,裴薇感到很陌生,却也没办法像第一次遇到他目光表现得那样抗拒。 裴薇虽然没太把自己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很好看,是少年意气的年龄真诚动人的好看。她自从父亲离世以后,随母亲回到老家,收获到的善意屈指可数,可每次遇到了,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也会想着如何回报。 第6章 她对展煜说:“你等等我。” 展煜怔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好,胡思鸿则是一脸吃瓜的表情打量俩人。 她拿出一个保鲜袋,里面装着几个颜色粉嫩的桃子,还带着些晶莹剔透的露水,递给他时候直直地望向他的眼睛,声音是少女独有的清亮:“谢谢你昨天帮我,桃子是我走之前在村子后山的果园摘的,还很新鲜。” “昨天麻烦你了,但是不要叫新同学,叫我名字就行。” 裴薇的眼睛生得很特别,不是妩媚多情的秋水剪瞳,但只要她认真地望向你,就像是能轻而易举看穿你所有潜藏的秘密,就算世界如何浑浊,她那双眼睛依旧清透发亮。 她此刻这样认真地看着展煜,他突然没理由地感到一阵心慌,接过桃子说了句谢谢他会好好吃的,便把胡思鸿一齐拖走了。 展煜回到一班的考场座位,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桃子咬了一口,很脆,清甜的汁水从齿缝流入喉口,流到和心脏平齐的位置才抚平了一些五味陈杂的不安。 胡思鸿问他:“能不能分我一个,看起来挺好吃的。” “不行,你昨天又没帮她。” “一个桃子而已。” “很甜,我舍不得分你行了吧。” “这么小气,都不像你了。” 展煜的考场就是自己的班级,作为上次考试的魁首,他的座位就在距离门口最近的位置,考完第一门就交卷一溜烟地跑到西边去上厕所。 三楼有十几个班级,在东西边的拐角处都有一个厕所,离一考场近是靠近东边那个,所以湘姐看到他从西边的厕所出来后有点奇怪,问他:“你怎么跑这边来上厕所了?” 展煜随口扯了个谎:“那边人太多了。” 湘姐“”哦了一声也没再深究,她走到裴薇考场最靠里的位置,问裴薇感觉怎么样,裴薇说挺好的,湘姐摸了摸她的脑袋后放心地离开,继续去一班的考场巡视。 展煜透过窗户望了裴薇一眼,状态良好,考场里三五成群讨论的人也影响不到她,她左手捏了捏右手弯曲着的手指放松,刚刚考的是语文,费墨量不少,大概是写得手有些累了。 上午考完以后,裴薇没去食堂,去楼下便利店买个饭团准备随意对付一下,毕竟下午还有两门考试。 展煜带着胡思鸿罗乐涛一伙人从西边的楼梯口上来,他们不解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展煜说饭后消食。 西边楼梯上来一定会路过裴薇的考场,胡思鸿又八卦兮兮地从十五班的窗户口往里面找裴薇,看到她一边啃饭团一边拿着书看,哀嚎了一声:“煜哥,裴薇这么拼命,饭都不去食堂吃了,你不会让我输吧?输了我要帮杨依遥去食堂打一个月的饭呢!” 展煜漫不经心地望了裴薇一眼,她没注意这边的动静,然后悠悠道:“是你非要和杨依遥打赌的,我又没逼你。” 胡思鸿用肩膀锁住展煜的喉咙,威胁道:“不准没人性啊。” 展煜个子高点,很快挣脱开,说:“行了,真输了我帮你分担半个月。” 胡思鸿这才高兴:“不愧是我好兄弟。”又一拍脑袋,说:“不对啊,你怎么能认输呢,她也就打败过你一次而已。” 展煜语气闲适,似乎真没放在心上:“但我和她也就正面交锋过一次。” 胡思鸿往他身上用力一拍,震得展煜都没忍住咳嗽了一下,语气振奋地对他说:“说什么呢!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我们一班的男人,须眉不让巾帼。” 展煜脑海里浮现胡思鸿被杨依遥“追杀”得满教室跑嘴着大喊着女侠饶命的悲惨模样,下午还要考数学,自己还是不旧事重提来打击胡思鸿那需要呵护的脆弱心灵。 考完数学,从西边厕所出来的展煜又一次和湘姐偶遇,她这次没那么轻易放过他:“东边厕所又堵着了?” “这个......”展煜揉乱了自己蓬松的头发,找不到借口就干脆破罐子破摔:“是啊,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 湘姐怎么可能会信,担任班主任数十载,学生心里那些不方便说的小九九她一清二楚,有时候也看破不说破,西边的考场有裴薇,她明白展煜多少是有些在意这个强劲的对手的,毕竟对于一直立于不败之地的人来说,第一如果被抢了也多少心里会有些失落。 但是展煜在意归在意裴薇,她相信展煜的人品,也断然不会使出什么影响裴薇发挥的心机小动作,学校把裴薇挖过来本就想让他们这些个冲清北的孩子能互相帮助,良性竞争。 湘姐把手里的牛奶给展煜,说:“我赶着去阅卷了,我看到裴薇中午就啃了饭团,还在长身体就吃这么点怎么行,你把这牛奶给她,和她说考完生物再喝,别中途去上厕所影响考试。” 湘姐走之前也不忘叮嘱展煜:“你也好好考,不仅一班那群小子在打赌,我们老师也想知道你们两个这次对上了是个什么情况。” 当展煜走进这个考场的时候,本来充斥着整个教室的热烈的讨论声渐渐收了,这个考场的学生都认识他,所以他们感到很奇怪,他应该在第一考场,怎么会出现在这? 他们视线跟随着展煜走到教室的角落末尾处,见他走到裴薇的桌子边上,停下,而裴薇就跟装了屏蔽器一样完全没注意周边发生了什么,正在埋头温习知识点。 牛奶“咚”地一声出现在桌子上,裴薇下意识想推走,而肌肤贴到瓶壁上感受到的是比体温稍高一点的温度。 第7章 第4章 chapter.04 明天见 …… 裴薇抬头对上的人展煜,眼里的惊讶无处遁藏,随后很快恢复镇定,对他说:“我不渴。” 毫无感情的拒绝,她的反应和展煜猜想得差不多。 “不是我......” “我真不需要。”裴薇打断展煜的话,语气冷淡:“你回去好好准备下场考试。” 展煜手指还放在那瓶牛奶的瓶盖上,因为无奈,笑容有些局促,说:“裴薇,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裴薇关上笔记本笔记本,避开所有人好奇的视线,抬眼望向他,神色不是很耐烦,明显在表达让他说完快走不要打扰的意图。 “是湘姐要我给你的,因为我刚好路过这个考场,而她忙着去改卷子,她说你吃太少了对身体不好。要你考完生物再喝。” “嗯。”裴薇点头表示了解,“谢谢,我会喝的。” 展煜感到周围看好戏的同学们戏谑的视线,明明及时开溜才是上策,但还是没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我给的就不要,湘姐给的就要。” “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展煜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有些尴尬,然后说,“你好好考,加油,我先走了。”然后迅速跑回到第一考场。 胡思鸿看见他回来后上前打趣:“我怎么听说你跑到十五考场去送温暖了?” 展煜握着水杯,被自己刚准备咽下的水差点呛住,问他:“你怎么都知道了?” “什么事能瞒过我这个一中万事通?我听说江可伊她过两月就比赛回来了,你对新同学关心归关心你也收敛点吧,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想脚踏两只船,有辱你帅哥学霸的良好风评啊。” 展煜把胡思鸿一脸奸诈的笑脸用手别过去,说:“无不无聊,是这次考得太好了?” 胡思鸿:“这次考得又不难,我可是认认真真写了寒假作业的,这次数学我肯定不是垫底的了!!!” 趴在桌子上养精蓄锐的杨依遥忍不住开骂:“吵死人了胡思鸿,让不让人睡觉了!” 铃声响了,胡思鸿悻悻回到位置上,嘴里嘀咕着好男不跟女斗。 一天考四门,考到天色黑尽才散场。裴薇揉了揉自己用眼过度而发酸的眼睛,然后拿起桌子左上角那瓶牛奶一饮而尽。 好在教室空调开的够大,放到现在牛奶也是刚刚好的温度。 裴薇整理了一下今天考试的打的草稿,等走出考场的时候四周已经空无人一,她更熟捻这样的时刻,关了教室的灯,无声的教学楼,月光落满教室的外走廊上,每走一步她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荒芜但是安全。 疲惫的、厌恶的、不屑的、痛苦的都能短暂藏进幽深的夜幕,被温柔的月光拥抱的自己,似乎也在被这个世界温柔爱着。 “裴薇!”这份平和突然被一个惊喜的女声打破,“你怎么还没走?” 杨依遥亲昵地想去揽裴薇的手,却被她恰到好处躲开。 杨依遥难得不好意思地把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好在她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直爽性格,很快自我安慰地说:“也是,咱俩还没那么熟,是我僭越了。” 裴薇张口想解释点什么,就看到后面杨依遥跟着的展煜、胡思鸿和罗乐涛,他们看到裴薇也很惊讶,也问她怎么还没走。 “整理了一会草稿,没想到这么晚了。” “我们一考完被湘姐拉去做苦力了,要我们去分了半小时语文的答题卡。”虽然裴薇没问,但胡思鸿自作多情地解释了一句。 裴薇“嗯”了一声就没说话,不过这几个人怎么可能怕冷场,五个人走在一起,杨依遥和胡思鸿跟说相声似的一逗一捧,罗乐涛也时不时会参与,唯独平常也爱来几句能气死人不偿命的冷幽默的展煜今天被不爱说话的裴薇传染了。 胡思鸿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问他:“煜哥,你今天怎么不说话?”他看了眼裴薇,又压低了声音:“不会是刚湘姐在办公室用裴薇的答题卡教育你,你不高兴了吧?” “我觉得你的字也写的不错啊,俊逸潇洒,字如其人,就是有时候飘了点,但我觉得阅卷老师肯定看得懂,也就我们湘姐胳膊肘往外拐爱挑刺。” 展煜说:“裴薇也是我们班的,算哪门子胳膊肘往外拐。” 几个人听到都一愣,随后纷纷指责胡思鸿不会说话,他用手拍自己的嘴巴说:“我不是这意思啊裴薇,主要是我太想煜哥赢了,不想给杨依遥打一个月饭,想起她一副小人得志嘲讽我的样子就难受,不是说你是外人的意思,我们一班的同学都是一家人。” 裴薇摇头说:“没关系的。” 杨依遥一听“小人得志”就炸了,怒吼:“你说谁是小人?!”揪着胡思鸿的耳朵往校门口走,胡思鸿一步一惨叫的模样实在滑稽,罗乐涛还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拍手叫好,三个人走在前面嬉闹着,倒是把展煜和裴薇落在了后头。 展煜望了眼车棚里的自行车,决定今天步行回家,他酝酿了会措辞,对裴薇说:“太晚了我送你吧,你一个女孩子不是很安全。” 说完以后就默默祈祷她不要拒绝,不要拒绝....... 虽然这么多年才重逢第二天,虽然他脸皮厚,但也要面子的啊。不过自己铁了心要送她回家,拒不拒绝都得硬着头皮送。 第8章 “一中附近,治安挺好的。” 她言下之意,很安全,不用你多此一举。 展煜从小出类拔萃,鲜少有挫败感的时刻,裴薇就是有本事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他无可奈何。 胡思鸿取了车问他怎么不骑,展煜就说出自己打算送裴薇回家的打算,还好胡思鸿有点眼力见没当着裴薇跟前继续胡说八道,他帮着展煜说:“是应该送送,方塘路有几个路灯坏了还没来得及修,那我们仨先骑车回茗雅了。”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裴薇没继续驳了人家的好心,两个人沉默着并排走着,冬天,道路两遍光秃秃梧桐树的枝桠被昏黄的街灯照得如同鬼魅。 展煜心想:还好我陪她走了,不然一个小姑娘独自走在这路上真有点渗人。 裴薇像是知道展煜的心思特地来泼他冷水,打破沉默道:“这样的路也没什么可怕的。我以前从镇上放学回到村里,那条路到了晚上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犬吠、虫鸣、和打着手电的自己。 展煜的声音在这个夜晚很闷,蒙上了一层水汽,他毫无征兆地问了一句:“那你这些年,还好吗?” 裴薇第一次被逗笑了,说:“你这话怎么听起来好像,我们是什么很多年没见的朋友一样?” 展煜攥着自己随意斜挎在身上的书包肩带,缓解一下自己突然因为心虚不受控制的心跳,他也跟着她扯出一个无谓的笑脸,还不想露出什么破绽。 “我挺好的。”裴薇说,她看着平直的水泥路上两个细长的影子,展煜的个子比她高大半个头,她很突然地意识到,自从裴天走后,自己上下学路上,再也没有人和自己并肩说着话。 又想他了,突然的鼻酸克制不住,但眼泪绝不能落下,在展煜面前落泪未免也太莫名其妙了,她的骄傲绝不容许。 展煜看了一眼裴薇的侧脸,眉头紧锁,秀气的鼻也轻轻皱着,他好奇问她:“你在想什么?” “我想起一段话。” “什么?” 裴薇克制住自己脱口而出的冲动,她和展煜浅薄的同窗情谊还不到有必要把自己的私事和他分享的地步,于是只是自己在心里默默想起了余华老师书里的那段话——“亲人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我困在这潮湿中,在每一个波澜不惊的日子里,掀起狂风暴雨。”(1) 见她没回答自己,展煜又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贸然开口了。 气压又变得很低,空气里的水汽要凝结成冰。 过了会,展煜小心翼翼地问她:“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让你不高兴了?” “展煜,”裴薇停下脚步,见这个陌生的、高高大大的男孩在躲避自己的视线,竟没理由地有些心软,柔下语气对他说:“其实你不用这样。” “怎样?” 裴薇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话一气呵成:“我其实没你想得那么敏感脆弱。还有,很多时候我说不用,不是否定你的友好,我很感谢你,但是我自己一个人真的可以。” “我知道,我的性格不好接近,你也不需要刻意和我做朋友,这样我反而会觉得困扰。” 展煜又语塞了,抓了抓被冷风吹乱的头发,隔了很久才回复她:“我....我知道了,对不起。” 裴薇继续向前走,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是我驳了你的好意,对不起也应该是我来说。” 是我觉得一个人更自在,才会想要把你和杨依遥他们都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裴薇走到青禾小区门口,说她到了,展煜又忘记了俩人路上的尴尬和沉默,语气一改之前的低落:“你住在这?我就住在对面的茗雅郡府。” 裴薇看向对面的小区,门口宏伟的喷泉正折射着斑斓的霓虹灯,“茗雅郡府”四个字镂刻得精致气派。她并不意外,他这样开朗无畏、恣意洒脱的性格,必然是不缺钱的家庭里滋养出来的。 “谢谢你。”裴薇又一次道谢,她感觉自己这辈子最多的谢谢都快要对他说完了,还想说一句明天见,但这三个字又包含着一种柔和的安慰和明亮的希冀,令此刻的她实在觉得难以启齿。 “明天见!”在她嘴边反复斟酌的三个字被少年轻快的声音代替,展煜的眼眸里闪着如辰星忽明忽暗的微光,又那张是无懈可击无法拒绝的好看笑脸。 裴薇有些认命又无奈地冲他笑了一下,“嗯,明天.......见。” 第5章 chapter.05 假想敌 他是我…… 考完最后一门物理,已经到了午饭点。学生们纷纷从考场回到自己的班上,把教室的桌椅恢复成原样才去食堂吃饭。 裴薇回到一班,发现自己的桌椅已经被搬回了原位,咬了下自己的下嘴唇,朝位置上走过去。 一中老师阅卷速度奇快,昨天考的四门成绩此刻已经上传到“一中伴我”app,输入学号密码就能登陆查询。 展煜的位置周围围着一大群同学,大家刚考完还处于极度兴奋阶段,而且昨天的四门成绩也刚出不久,教室里的人都在三五成团地讨论题目和分数。 胡思鸿抢过展煜手里的手机夸张地尖叫:“我的天啊,这题你也能做出来,数学之神啊,怪不得上课睡觉老六都能忍住不削你。” 展煜摆摆手,一脸无辜地说:“那你是没看到他削我的时候。再说,要不是下体育课,实在撑不住我也不会睡……” 第9章 他看见裴薇后止住话头,自己的位置就在裴薇后桌,身边围着好几个同学,裴薇的位置也被人占着,她只好站在座位之间的走道里。 女孩的语气并不算太有耐心:“请让让,我放下书包。” 她似乎不喜欢别人侵占自己的领域,但这点小事也没必要摆脸色伤和气。 坐在她位置上兴致冲冲和展煜讨论的男同学周铭连忙站起来向她道歉,裴薇没有表情地点点头表示不在意,放下书包后让他继续聊,但在她位置上的男生周铭也识趣地没再坐她的位置。 胡思鸿看裴薇出了教室,才鬼鬼祟祟地抱怨:“早说了,裴薇不好相处。” 展煜皱眉,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胡思鸿这样说,语气不悦:“你是长舌妇吗?这么爱背后说人长短。” 周铭挠挠头,说:“是我没经过她同意坐她位置的,她不高兴也正常。” 杨依遥也附和:“就是,周铭都没意见,你这么不待见干什么?” 胡思鸿又戏精附体,开始撒泼打滚:“你们什么意思啊,裴薇才来几天我就不是你们最爱的小宝贝了?我再也不说她不好了,可以了吗?哼!”还学着网络上小黄脸左右哼哼的表情包。 众人:……呕吐。 - 裴薇走出教室,脑袋里也在想着刚刚在教室里讨论得炸了锅的成绩,她找了个没有人的台阶坐下,掏出手机,登陆“一中伴我”app。 智能机还是几年前的款式,但她用的不多,所以性能都还完好。 网络有点卡顿,她加载了好一会才登进去,看到成绩后长舒一口气,还好,和自己的估计的差别不大。 点开成绩详情,能看到自己机器扫描出来的答题卡,还有各个题目得到的小题分,但此刻肚子有些饿了,她决定吃完饭后再细看。 裴薇又是一个人去的食堂,拿着餐盘打算去自己的熟悉的角落里吃饭,瞥见湘姐、老六和一班的几个任课老师坐在一起吃饭。 她不知道老师们看到她没有,暗自祈祷没有,正想要绕路去别的位置上。 湘姐见到裴薇又是喜笑颜开,喊道:“裴薇,过来坐!” 裴薇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湘姐对她的青眼有加从来不掩饰。 没有学生会对不希望老师喜欢自己的,但湘姐过分的喜爱,让裴薇一个习惯低调沉默的学生有些不太适应。 明明以前在行远中学的时候,老师们对她的评价都是成绩很好,但是性格太古怪了。她成绩又不让人操心,所以老师很少找她谈话。和展煜不同,自己明明不是招老师喜欢的学生,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是怎么样的反应坐在一群老师中间才是得体的。 为什么会想到展煜?裴薇也不懂,她分析可能是上次在办公室里,他和老师对话中感受到的游刃有余和不卑不亢让她有一点羡慕。 湘姐笑道:“裴薇这次发挥得很好,在最后一个考场也丝毫没有影响她。” “这次作文,我一看文风我感觉就是她的,但是我们很少给学生满分,何况还是自己的学生,我就让其他老师来给她打分,结果大家都觉得,能给满分。” “真了不起啊,全年级唯一的满分。卷面也漂亮到我想复印下来让大家学习。” “化学我记得也是为数不多能考上90分的孩子,虽然这次难度不大,但是这帮孩子到底放假野了心,我看裴薇性子就很沉稳,让人放心。” 裴薇被几个老师连环的夸奖弄得有些发懵,嘴里除了嗯嗯哦哦的回答就只是默默吃饭。 湘姐知道裴薇内秀,也不要她回答,自顾自地和几位老师议论分析着。 老刘对她说了句:“你数学好像是年级第二,这次还挺多题目是寒假作业里的,你没做过都能考这么高,基础确实打得好。” 裴薇脱口而出:“第一是展煜吗?”然后就后悔了,等会就知道了,何必多此一问。 几个老师皆是一愣,大概也没想到她会问起展煜。 湘姐说:“除了他还能是谁,不过你语文和化学都比他高,是吧林老师?” 化学老师笑着说是。 湘姐说:“成绩上你追我赶是好事,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了,真当做假想敌失了同学情谊就变了味。” “你们的对手又不只是彼此,还有一中外头千千万万的尖子生。” 裴薇想说自己没有,又怕言多必失,只好默认。 把展煜当假想敌吗?她突然想起在昏暗路灯下的那个明亮笑脸,心跳紊乱了几秒又恢复正常。 转来一中之前,没遇到对手,或许湘姐说的没错,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自己真的默默把展煜当成假想敌了。 而展煜对自己的照顾和友善,也是出自于所谓“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毕竟之前,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没遇到过对手。对这个打败过自己的人感到好奇。 裴薇叹了口气,不愿多想。不过,湘姐和老刘见她叹气都笑了,笑她本该天真烂漫的脸上,那股故作深沉的可爱。 裴薇有些脸热,到底没办法像展煜一样和老师打成一片,随意自然地开玩笑,可是就算如此,任课老师也包容她,称赞她,让她觉得自己也是可以个讨人喜欢的学生。 过往的片段零碎潮水般袭来,还没暗自高兴多久,便又感到窒息。 她不是个内耗的人,屏蔽掉无用的情绪,很快收住发散的思绪。只有目标坚定,才能不被淹没,继续向前赶路。 第10章 “哇你看,裴薇和湘姐老六坐一快,还说说笑笑的。”胡思鸿拽着展煜的胳膊,语气激动,还指了指他们的方向。 “我感觉,她马上要取代你成为老师最宠爱的学生了。” 展煜观察到裴薇的表情有些拘谨和无助,也不知道胡思鸿怎么觉得她是在说说笑笑,看着有点心烦,说:“不然我们也坐过去吧?” 他知道老师一定在说成绩的事情,裴薇也不知道考得怎么样,这次很多题目都是寒假作业里头的,对她并不利好。 不过,她都打败过自己一次,也一定不会差吧?反正多一个人帮她分担老师的夸奖也好,责骂也好。 胡思鸿只觉得莫名其妙,惊叫:“你疯了吧?要去你去,我才不去。” 还在排队打饭的展煜又伸头一看,说:“唔,好像也不用,他们吃完了。” 胡思鸿大量了一下展煜,加上他近期的异样表现,语调变了:“煜哥,你对裴薇……过分关心了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 “也是,江可伊那么女神,裴薇就…就…诶,怎么说呢,如果她多笑笑应该也挺好看吧?” “江可伊也不是。” “诶哟,别害羞嘛,我懂我懂。” “你懂个屁。” 胡思鸿自从看到江可伊上次自己生日送了自己颗价格不菲的篮球后就硬要把俩人凑一对,展煜解释几次他依然油盐不进后也懒得多费口舌了。 - 老刘走进教室手里拿着的是成绩单,大家试图从他紧绷的脸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但无果,他实在是爱卖关子。 “这次不错,平均分全年级第一,比我带的班还高了1.36分,大家都上了125分。” 教室里爆发一阵欢呼雀跃,突然的欢呼声、敲桌子声、拍书声吓得隔壁还在讲课的老师都暂停了几秒。 老刘拍了拍讲台,正色道:“安静!别人还在上课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们的高考成绩!现在得意太早了,这还只是个摸底考试,难度又不大,你们湘姐没告诉你们要胜不骄败不馁吗?” 裴薇不太明白为什么大家会高兴成这样,但也略带迷茫地跟着鼓了鼓掌。 杨依遥小声和她解释,一二三班都是随机分的实验班,一班的数学总被二三班压一头,而这几个班都归老刘教,所以回回考试都会被他拿出来对比一番。 第一次赢,扬眉吐气啊。 裴薇很少有什么感受到集体荣誉感的时刻,但看到所有人脸上欣喜的表情,也有一点触动。 展煜数学是满分,压轴题最后一小问,他是全年级唯一一个做出来的,而裴薇没有做出来,所以比他低了6分。 但数学成绩和裴薇并列第二的有很多人,说明这次考试难度确实不算大。 老刘只用半节课很快讲解完试卷,只剩下压轴题最后一小问,他算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突然有个想法,于是说:“这题只有展煜做出来了吧,还炫技地写了三种解法。” “煜哥,变态啊……” “我怎么一种也没想到?” 老刘继续道:“这题其实是去年高考的变式题,但上了难度有些超纲,展煜的解法挺有意思,比我想得还好。展煜,你上来讲讲。” “嗻!”展煜逗趣的语气让教室又爆发一阵哄笑。 老刘那张强忍笑意的脸也十分滑稽,等展煜走上讲台拍了下他的脑袋,说:“德行!” 裴薇抿嘴浅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爱玩这破梗。 第6章 chapter.06 讲给你听 …… 展煜讲题的时候收起了脸上的随性的笑意,舒展的眉毛也紧缩起来,整个人严肃正经了几分,裴薇第一次见这样的他。 他讲解得很认真,班上同学也听的认真,在黑板上的板书十分详细,会照顾到所有人的基础,放眼讲台下等大家都做好笔记了才去擦干净继续讲。 前两种解法对于高中生都很常规,只要找准题眼,就只剩下稍大的计算量这个麻烦,不过计算对于一班的学生又不算难事,所以他没有细讲。 “还有一种解法,运用泰勒公式就能很方便地证明。” 他第三种解法的板书就更简单了,班上同学都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裴薇不在其中,因为之前她没学过这个公式。 老刘颇为赞赏点点头,说:“这个公式我教过啊,展煜能想到很不错。不过面对大题大家最好不要用高数的的知识去解大题,客观题倒是可以。” “像展煜同学这种吃饱了撑的写三种解法的行为也不提倡,有这闲工夫不如多检查几遍,别因小失大了。” 展煜无所谓被老六批评,歪头道:“老师,我是满分诶。” 老刘笑着说:“看你得意的,次次都能拿满分再说。” 展煜摊手摆出一个,“ok,fine”的表情,朝着自己座位的方向看了眼裴薇——她的手腕拖着侧脸,手心里攥着笔,咬着下唇,皱着眉看着桌面上的笔记。 她好像...没听懂诶。她等一下会来问我吗?感觉不会应该,那我就再讲一遍? 展煜又拿起自己刚刚扔进粉笔槽的粉笔,对老刘说:“咳咳,刘老师,反正也没多久就下课了,我再给大家仔细说说这个公式吧。”于是展煜还没等老刘回复,便带着大家又复习了一遍这个公式的推导过程、运用范围和注意事项,事无巨细,时间控制的很好,说完刚好下课铃声响起。 第11章 此刻裴薇脸上的疑惑消解了大半,展煜唇角才勾起笑意,粉笔头一丢,大功告成地走下讲台。 杨依遥奇怪,回头问展煜:“泰勒公式之前老六上学期不是花了整整一节课和我们讲了吗?你怎么又说一遍?” 胡思鸿:“对啊,不过我觉得你说的比老六通俗易懂,又快又好,我这个数学老大难都能明白。” 杨依遥不知怎么的想起了裴薇她听展煜说第三种解法那会疑惑不解的神情,班上同学都学过这个公式,但是裴薇刚转来应该没学过——破案了,所以展煜肯定是特意讲给裴薇听的了!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嘴角扬起耐人寻味的笑意,看看裴薇,又看看展煜。 两个人都在你追我赶地奋笔疾书,颇有一种王不见王的剑拔弩张,这不就是自己一直磕的双强cp吗?再想起展煜在裴薇转来一班展煜的种种,虽然他就是那种对谁都挺好的个性,但仔细想想,对裴薇似乎格外好啊,帮她搬书搬桌子送牛奶还送她回家,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胡思鸿嘴里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江可伊长江可伊短的,杨依遥都想呼他一嘴巴,告诉他:醒醒,兄弟,你站错官配了!!! 两位当事人在把头埋进堆积如山的作业里,丝毫都没有注意到杨依遥脑海里脑补的一场精彩大戏。 胡思鸿用笔头戳了戳杨依遥,问她:“你怎么突然笑得这么猥琐?” “滚!有你这么形容别人的姨母笑吗?” “那你笑什么?” “我笑我火眼金睛,粗中有细,冰雪聪明。” “这三个词和你有关系?” 杨依遥回敬一个“是不是找死”的表情,胡思鸿才闭嘴作罢。 杨依遥是个藏不住话的直爽性格,好在人也有分寸,认为这事还没百分百确定以前也不好和班上的兄弟姐妹分享,免得给自己刚磕上的cp带来困扰。 她老实憋了一节课感觉自己实在憋不住,想找人说说这事,她本想分享给班上消息最灵通的胡思鸿,再嘲讽他一番,但是这货一直坚定认为展煜喜欢江可伊,两个人指不定要争论一番,不然还是干脆直接问问当事人怎么看了。 于是她神秘兮兮地凑到裴薇耳边,说:“裴薇,和你说个事。” “嗯,你说。” “展煜上节数学课最后加的那段公式讲解,是只讲给你听的。” 裴薇停下手中的笔,表情茫然地“啊?”了一声,完全没想到过这种可能。 “我们都学过这个公式了,按照他往常习惯,绝不会过多解释,所以我推断,他就是讲给你听的。”杨依遥摆出名侦探的架势,头头是道地给她分析。 裴薇桌边的练习册被自己的手肘不合时宜地碰掉了,微风翻乱了一页页纸,发出沙沙的声响,让她长久平静的心产生了片刻的慌乱。 眼前也不合时宜地浮现起少年站在街灯下,眼角含笑的模样。好在理智总是能占上风,游移的思绪像风筝被线拉回——是风动了。 裴薇于是弯腰伸手打算把书捡起,一双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快她一步覆上封面,指尖因为用力隐约泛红。 接水回来的展煜先她一步地把掉落的书捡起放在裴薇的桌子上,然后什么也没说地回到自己位置上。 在杨依遥眼里,明明是很自然的一个动作,她加上粉色泡泡后觉得两人之间涌动的氛围无比暧昧,甚至在脑海里给他们配上了浪漫的bgm(背景音乐)。 杨依遥用肩膀碰了碰裴薇,说:“你怎么不说话呢?” “呃,我会谢谢他的。” 杨依遥听了后一拍脑袋,表示很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啊,裴小薇,我觉得你没懂我的点。” 裴薇不傻,但是对于这种事情,她习惯性装傻来避免麻烦。好在上课铃声救了她,没让杨依遥继续说出什么让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回复的话。 湘姐满面春风地走进教室,大家就知道,这次考试均分一班估计又是理科班第一,大家可以免了一顿批评。 湘姐说:“你们也不要得意忘形,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我就是狠抓你们基础,你们才能几次考试都是第一名。” “难得的是,这次高二年级的语文状元也是我们班的,136分,作文得了满分,我们恭喜裴薇同学!” 裴薇神色坦然地接受了大家或赞美或羡慕的目光,唇角微弯。而展煜的掌声在身后似乎格外响亮,裴薇归结于是一种不正常心理暗示。 展煜小声地对胡思鸿说:“136分啊,一门就比我高了十几分。你的赌注怕是要输,做好心理准备。” 胡思鸿把脑门认命地往桌面撞了一下,嗷了一声,感慨:“你和裴薇,都是什么奇葩物种啊?” “她确实很厉害。”展煜分贝放大了些,并不在乎前座的少女能不能听到了。 裴薇很少回头,反而他偶尔发呆的时候会盯着到她纤弱的背影,脊背永远挺得很直,似乎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弯下。 湘姐要课代表上台把答题卡和这次考试的优秀作文集锦发下来,特意留下了裴薇的答题卡投影在屏幕上给大家学习。 她的卷面漂亮到像是印刷的,没写烂几本字帖练不出这种功底,大家都倒抽一口凉气,纷纷膜拜。展煜有些近视,但度数很低,所以很少戴眼镜,但此刻也戴着眼镜认真注视大屏幕,心想:怪不得她考完语文,手会疼。 第12章 湘姐那天喊展煜去办公室帮忙把各科考场的答题卡按班级分好的时候,把他的卷面拿出和裴薇的对比,说他是“鬼画符”,而裴薇是“精致刺绣”。 其实展煜语文成绩并不差,还远不到会拖他后腿的地步,只是没有像裴薇那样好到令人发指,但湘姐对他期望高,所以敲打他的时候语气夸张了些。 用灰扑扑的回收环保纸印刷的优秀作文集锦中,第一篇就是裴薇的,这次的题目的主题是探讨回忆对于人的意义。裴薇没有像大部分学生一样写议论文,而是议叙结合,着重描写了自己小时候奶奶教自己做桂花糕的过程——从打桂花、晒桂花再到揉面团、放入蒸笼,辞藻算不上多么华丽,但却十分动人。 结尾处那一句:时至今日,奶奶已经离开我两年了,每当我陷入生活的泥沼,那个下午满屋的桂花糯米香会突然萦绕鼻尖,让我不至被裹挟进未知的黑洞,这便是回忆给予我的力量。让人读完有股温暖又哀伤的感受。 胡思鸿看展煜认真品读优秀作文的样子感到疑惑,问:“煜哥,你什么时候转性看优秀作文也看得这么认真了?不是说这些八股文都不如你的大作么?” 杨依遥又露出那张她自称姨母笑的诡异表情,得意地说:“因为是裴薇写的啊。” 胡思鸿更加不解:“裴薇写的怎么了?”然后顿了顿,指着展煜,继续道:“我知道了,你嫉妒她,不对应该是羡慕,羡慕她作文能拿满分。” 杨依遥感觉自己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受不了胡思鸿奇葩的脑回路,骂了句:“白痴。” 到了放学的时候,大家的手里就都拿到了学习委员发下来的成绩条,里面有各科的分数和排名,由于只是个普通的摸底考试,所以学校没有赋分,直接按照总分排名。 展煜看到成绩条上校排名由万年不动的1变成2的时候,并不意外地笑了一下,然后把成绩条给胡思鸿看了一眼,硬生生掐灭了他最后的希望。 胡思鸿哀怨的眼神望着他,说:“我不管,反正你答应了我分担半个月给杨依遥打饭的可悲任务。” “行。”展煜拍了拍他肩膀,“股市有风险,下注需谨慎。这一览众山小的滋味,换人去体验体验也好。” 胡思鸿不甘心地问裴薇超过了展煜多少分,裴薇回头看了眼展煜放在桌上大大方方展示的成绩条,然后说:“原来我语文比你高这么多,总分也只险胜你一分。” 展煜说:“算不上险胜,本来有些题目就是寒假作业上的,你没做过就挺吃亏的。” 两个人似乎对这个第一都挺无所谓的,只有胡思鸿拍着桌子痛苦地哀嚎:“可恶啊!!!” 杨依遥乐呵呵地说:“你就愿赌服输吧,不要忘了我最爱的蒜香排骨,周四特供,一定要早些去。” 胡思鸿不满地“哦”了一声,又说:“对了,江可伊送煜哥的那个篮球你记得带过来,我们明天体育课和二班约了打一场。” 杨依遥:“害,你不说我都忘了,说是几千块一个的球,我看和普通的也没什么不同。” “你懂什么,这是我煜哥的幸运之球,用了它和别人打,十有九胜。” 裴薇虽然不认识江可伊,但没少在胡思鸿嘴里听到这个名字,这个女生似乎和展煜关系匪浅,一班很多人也默认他们是一对。 她看到展煜冷笑了一声,不屑地说:“你还挺迷信,关球什么事啊?明明是我技术好。” 裴薇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也强迫自己不要去对任何人产生好奇心,把自己抽离出来,当成局外人,那些隐藏于云层背后的微光,不一定非得发亮。 第7章 chapter.07 受伤 …… 裴薇超过展煜拿下第一名这个事情在高二年级很快传开了,之前不仅是一班,其他班也没少凑热闹打赌他们谁能赢。 展煜没少作为学生代表去各种晚会开幕式发言,所以大家都认识。而现在一班门口偶尔路过的其受伤他班的同学都会问:“裴薇是哪个?”其他班的同学对她这个新晋第一特别好奇。 胡思鸿问展煜:“煜哥,会不会不甘心,裴薇把你万年第一的风头抢了。一个个来我们班门口看裴薇,看猴呢。” 展煜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可不甘心的。” “那你下次能赢吗?你说能我还押你。” 展煜语调懒散:“尽人事听天命吧,虽然她实力不俗,但我相信,我也不会一直输的。” “对嘛,这才是我煜哥!下次打赌我一定要杨依遥给我打一个月的饭,哦不,至少三个月!” 杨依遥刚走到第四大组就听到胡思鸿熟悉的声音,把篮球直直向他的方向扔过来,明明没用多大力,足以证明前体育生的爆发力不容小觑。 展煜手疾眼快帮他接下这个迎面而来的飞球,轻松地像在耍帅,然后稳稳当当放在凳子底下。 杨依遥:...... 但把胡思鸿吓得不轻,说:“杨依遥你!谋杀亲……亲同学是吧?我要告诉湘姐!” 杨依遥故意学他的语气,狠狠嘲笑道:“我~要~告~诉~湘~姐,多大人了还打小报告,丢人!” 胡思鸿气晕了,站起来撸起袖子一副要暴走的样子。杨依遥也不甘示弱,双手叉腰一脸不屑地望着他。 裴薇在位置上,和展煜距离这场风暴中心一样近,她默默叹了口气,劝说:“冷静点。” 第13章 展煜也说:“别动手啊。” 胡思鸿也不是真想打架,说:“切,她就是吃准了我不会和女的计较,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 杨依遥怒目而视:“哟哟哟,还以为你多大度呢?这时候把我当女的了,谁天天说我比男的还man,打球打不过我,考试考不过我,打个赌输了还不情不愿的,天天去蚂蚁庄园揍我鸡偷我能量,我才不爽你很久了!” 展煜和裴薇都是一副无语凝噎的表情看两个小学鸡吵架,结果还没吵多久就双双被湘姐喊到办公室接受批评教育,回来两个人都黑着脸,一言不发。 胡思鸿对展煜说:“等下体育课和二班打,我不上场了。” “这么严重?你们在办公室打起来了?” “怎么可能,你想要我被湘姐大卸八块挫骨扬灰啊,不过我实在受不了了,我要和杨依遥单方面绝交,反正她球打得比我好,我们两个八字不合不能出现在一起。” 杨依遥回头对他说:“不是单方面,是双方面,就从今天开始。再和你说话我是狗!” 胡思鸿愤恨道:“我也是!” 裴薇今天本来他们两个吵的脑仁疼,阅读理解半小时才做了三道小题,但是两个人放完狠话以后就真的互相不说话了,裴薇又有点不习惯这份清净,毕竟他们两个每天叽叽喳喳在课间吵吵闹闹的声音是她写作业习惯了的背景音乐。 胡思鸿和杨依遥动不动就拌嘴,对于从中做和事佬展煜已经很有经验,英语课以四人为单位讨论的时候,展煜两边都说着好话试图让俩人和好,连裴薇也帮了几句腔,可惜收效甚微。 “麻烦你告诉姓杨的,这段话太长了我不想读,反正她什么都比我牛,就让她读吧。” “麻烦你告诉姓胡的,他要我读我就读,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展煜和裴薇:…… 体育课在老刘的强烈要求下被安排到周三下午的最后一节,等老刘一喊下课,稀稀拉拉的起身,“谢谢老师,老师再见”的流程结束,几个男生簇拥着抱着球的展煜,就跟刚获自由的云雀似的飞向自由的操场。 胡思鸿本来不想去那么早,但他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本来打算今天就老老实实当拉拉队,结果也被展煜扯着走了。 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喊集合,做完热身活动后跑了两圈,大家解散去拿自己感兴趣的体育器材,自从调课以后,一二班的体育课就一起上了,两个人班不仅仅总在一起比成绩,连文体也要一争高低,尤其是男生们总约着要一起打篮球比赛。 裴薇排球打得不错,属于中考时期的“童子功”,但右肩膀的拉伤还没好全,打了一会就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休息,也不知道胡思鸿和杨依遥是不是在和平鸽展煜的努力下和好了,两个人此刻都在场上和二班的男生打得热火朝天。 兴许是昨夜下的雨,天气又不够晴朗,绿白相间的球场上还有几摊水渍,少年跑过的地方溅起剔透的小水花。 展煜的额头绑了一条蓝色发带,头发被束到后头,少了遮挡的眉眼更显清爽干净,像长河落日下一阵带着薄荷味的风,不停地奔跑着,所到之处一刻不停,落叶都被一阵风轻轻扬起来。他似乎是个很值得信任的队友,大家只要抢到球,都会优先传给他,而他找准机会行云流水的投篮动作,也没辜负大伙的信任。 展煜看到裴薇孤零零地坐在台阶上,视线好像在看这边,他朝她看了好几眼,都没对上她的视线。他想也许她并没有看他们打球,只是在发呆而已。 裴薇坐了会感到冷,搓了搓手,起身想回教室拿件衣服,经过篮球框下的时候她目不斜视,但篮球像是被锚定了方向向她的后背砸过来,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让她直接跪倒在地上,样子十分狼狈。 很疼,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撕裂样的痛感从后背延展至全身,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却控制不住身体的轻微颤抖。 身边围着很多人,这场篮球赛也因为这个不受控制的球而提前中止。大家都在问她怎么样,还在抱怨是谁的球那么不长眼。 展煜突然说话了:“是我不小心,对不起裴薇,我送你去医院。” 裴薇皱着眉头,额头开始出现一层细密的汗珠,她依旧一言不发。 裴薇瞥了一眼那个“罪魁祸首”的篮球,纯黑色的皮带着金色的边,中间是一朵漂亮的太阳花,是江可伊送给他价格不菲的幸运篮球,今天展煜本来要赢下这场比赛了,它却莫名其妙地偏离轨道砸向了她。 裴薇想说没事,小脸却因为突然的疼痛都皱缩起来,让人看了心疼。 杨依遥上前打算背裴薇去医务室,被展煜拦住说“自己犯的错自己负责”,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弯下腰,把自己的校服该在裴薇身上,没等她反应就背起了她去医务室。一个男生匆匆背着一个女生跑,在校园里吸引很多人艳羡又惊异的目光,裴薇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脸就像傍晚的霞光一样红。 校医检查了一下裴薇伤口,说:“怎么肿成这样,但看着活动没问题,应该没伤到骨头,去医院看看吧,至少开点止疼药。” 胡思鸿帮忙在校门口叫了车,裴薇和展煜坐在出租车上后,展煜又再次道歉,裴薇淡淡地望着他,眼神清冽,却什么也不说,沉默又尴尬的氛围开始蔓延,直到他开始心虚,闪躲视线,裴薇才开口问他:“那个球,不是你打的,对吧?” 第14章 "对,但是我要他传球给我的,我距离他挺远的,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用那么大的力气传球。" “你怕我怪他?因为班上有一部分同学不那么喜欢我,我不爱说话,独来独往,不想我再去和其他同学闹不愉快?所以干脆自己担责。” 展煜没想到裴薇会这么直白得剖析自己的心理,还分析地十分准确,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一下,但看她神情严肃,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于是说:“对...对不起啊,我只是…没想那么多就承认了。” 裴薇虽然话少,但每次说话都不兜圈子,打直球又一针见血,展煜真没遇到过这样的姑娘,有时候像一棵树在暴烈的阳光下直白又蛮横地出现在你眼前,连让你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裴薇叹了口气,她没有逼他的意思,他明明一直在尽自己所能对自己好,一边对自己好一边道歉,她到现在也不懂他这幅模样,倒好像他欠了自己什么。 裴薇的语调听不出起伏:“展煜,你真是一个大好人。” 虽然她本意是夸奖,只是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展煜嘴唇微张想说点什么,好不容易说出口了:“裴薇,其实我们以——”又被司机打断:“两位小同学,医院到了。” 他下车提前弯下腰,想继续背着她,被裴薇拒绝:“没那么疼了,我可以自己走。”又想扶着她,刚刚太着急没注意,现下一碰到就觉得少女细腻柔滑的肌肤就觉得太过滚烫,一碰到就红了耳朵,干脆要她搀着自己的胳膊,她这次没有拒绝。 急诊科的医生问诊的时候,看裴薇脸色不好,就问展煜病情,展煜只说了新伤,对于旧伤还是裴薇自己补充的,很常见的软组织挫伤,被木棍敲打的,至于为什么她没有解释。展煜皱着眉听完,一言不发。 强忍着不露出或同情或心疼的表情,怕她觉得冒犯。 热心肠的医生语气责怪地对展煜说:“你怎么让你小女朋友受这么严重的伤?” 展煜尴尬地摸了摸后脖颈,有点不知道怎么回这个话。 裴薇解释:“医生,您误会了,我们是同学,没有早恋。” 医生笑呵呵地说:“哦哦,误会了,看小伙子表情挺着急的,等下要拉开你的衣服检查一下,再决定拍不怕片。” 裴薇坐到检查台上,看到展煜还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于是对他说:“你应该出去了。”因为她马上要拉下自己的衣服给医生检查了。 展煜才如梦方醒地“哦”了一声,快速地离开了诊室。 “还好,就是一些皮外伤,但篮球得多硬啊砸得青这么大一块,之前的小伤口又裂开了,不过还好不需要缝合,我帮你简单消个毒,好好养一周就差不多了。” 医生简单地给裴薇开了消炎和止疼的药,展煜拿到单子后还是一脸担忧,对医生说:“医生,是不是诊断太轻了,不然您给她拍个片吧?以防万一。” “其实没必要,但你非要拍也能拍一个。” “拍一个吧,我去交钱。” 裴薇张口想说不用,展煜一着急捂住了她的嘴巴,红润的唇一下碰到他温热的手掌心,两个人都被突然的触感炸开,是万里无星的天幕突然炸开了烟花,照亮一片混沌。 两个人都愣了好一会,展煜有些结巴地说:“我...说了是我的错...就得负责到底啊...总不能...总不能让别人以为我气你抢了我的第一名恶意报复吧?” “......怎么会”裴薇的声音小到自己都要听不到了。 展煜坚持:“开一个吧,医生。” 于是医生便遂了他的心愿,望着男孩小心扶着女孩离开的背影,回忆了下自己的青葱岁月,抬着头感慨一句:“这个年纪,还会害羞呢,真是美好啊~” 好在x片显示裴薇没事,但是展煜还是不太放心,他问她要不要住院,裴薇用无语的表情表示拒绝。他把诊费和药钱付了,还又一个劲地叮嘱她哪些药要记得涂,哪些药要记得吃。 “止痛药吃了以后可能会恶心呕吐,头晕,最好在饭后吃。” “回去记得冰敷一下,洗完澡记得要家里人帮你喷药。然后这个这个大号创口贴要经常换的,等结痂了以后就别贴了。” 裴薇抿本来是静静地听他说,冷不丁地说了句:“徒弟知道了,师傅别念了。” 展煜很突然地被逗笑了,他没想到她居然会和自己开玩笑,就还...挺可爱的。 “对了,你刚在车上想和我说什么。” “没什么,我送你回家吧。” 一长一短的影子偶尔重叠又很快分开,女孩的身上披着男孩的宽大的校服,男孩的手里拿着装着药品的塑料袋,偶尔有开上人行道的小电驴疾驰而过,他一着急直接搂过她的肩膀往里侧带,然后自己走到了外侧,让她走在里头。 第一次感到,回家的每一步,像是踩在了奶油味的云朵上。 紊乱的心脏节律可以消弭于今夜纯白色的月光里,透过彩色的玻璃糖纸看,好像未来也能充满糖果的色彩。 第8章 chapter.08 巧克力 …… 裴薇回到家洗完澡,母亲邹娅给她上药的时候看到她的右边肩膀一片红肿青紫,眉毛收皱成一团,心疼地说:“你那同学怎么这样不小心。” “他们也不是故意的,同学送我去医院检查了,也付了医药费。” 第15章 “哎,要请假吗?写字会不会疼?” “没事的,妈,看着吓人,都是皮外伤,没那么疼了。” 邹娅眼角的泪水落下,心疼地说:“薇薇,都怪妈妈,没有护好你。” “妈妈,我真的没事的,这么晚了去休息吧。” 邹娅没离开,神色犹豫,像是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裴薇便直接问邹娅:“妈,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母女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为了还债,邹娅在镇上当过月嫂、干过帮厨、送过外卖,什么挣钱就干什么,这么多年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后来条件好一些了,租了店铺开了家裁缝店,顺带着卖卖布料,有了点积蓄,等到高中才把裴薇从乡下接过来,她才不用每天走两个小时上下学。 两个人今年才把父亲留下的二十多万欠款还完,裴薇永远记得那天两个人抱头哭泣的画面,邹娅一直说这些年苦了孩子,裴薇哭着说邹娅才是真的辛苦的那个。 她除了用功读书,在奶奶去世后学会自己把自己照顾好,并没有给予母亲太多帮助,自己才觉得对不起日夜操劳的母亲。这么多年,压在身上的担子终于卸下,所以当裴薇接到一中的邀请后邹娅很快同意并且马上买了车票从镇上来到晴海给她办理转学手续。 她的女儿明明小时候吃穿用度和所受教育都是最好的,却跟着她吃了不少苦。 “我找个份工作,就在我们小区对面的茗雅郡府的超市,做六休一,待遇挺好的,还给交社保。” “妈,”裴薇深深叹气,突然恨自己的无能和渺小,说:“你这些年这么辛苦了,为什么不休息呢?” “薇薇,我们存的钱虽然两个人省着点,够用到你考大学,可是你上大学还要用钱呢,当初为了还债,你连一条裙子都没问我买过,我时常做梦梦到,你小时候满柜子的公主裙,纯棉带蕾丝边的,欧根纱蝴蝶结的……你站在镜子前笑着拿着一条又一条裙子冲我比划,问我穿哪一条好的样子。” “你本应该这样长大的.....”邹娅又没忍住掩面哭泣,“都怪我和你爸,你爸走的早,我没文凭没本事,没让你过得好......” “妈,”裴薇打断她的话,钻到母亲的怀里,像只猫似的撒娇,用手擦掉她的眼泪,说:“我会好好长大,让你的日子,比爸爸在的时候更好。” “妈,不要这么说了,你对我而言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你想去工作就去吧,我只是希望你别太累了。” 邹娅望着怀里乖巧孝顺的女儿,难言的愧疚难以消散,摸着裴薇的头发,温柔地说:“好孩子。” 茗雅郡府,是展煜住的地方,裴薇难以控制自己的心理浮现一点难堪,但很快清除。母亲很坚韧,但在她的世界是最伟大的女人,她比任何人都没有资格为了自己的母亲难堪,她所有的努力,也只是为了让母亲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和父亲去世之前一样的笑容罢了。 在世界上,她的亲人只有爸妈和奶奶,爸爸和奶奶走了以后,她只有邹娅了。只要她开心,裴薇愿意无条件支持她做任何事。 — 裴薇昨夜吃完止疼药就睡了,所以来教室的时间比往常更早,她注意到位置上有一个厚厚的封信,充满疑惑地打开—— 【裴薇同学:对不起!昨天砸向你的那个球,是我传球的时候没控制好方位,那时候你看起来很难受,大家都在怒气高涨地找罪魁祸首,我怕被责怪,所以犹豫了,没敢站出来对你道歉,看到展煜替我背了这个锅,我一晚上没睡着,不仅觉得对不起你,还觉得特别对不起他。】 【我在班上,成绩不出色,性格也不突出,唯一的爱好就是打球,可是我球也打得不算好,只有展煜不嫌弃我,每次打球的时候会主动叫我一起。我想了很久,觉得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继续做个缩头乌龟了,终于决定告诉你,希望你别生他的气。你的医药费我在信封里放了一千块钱现金,不知道够不够,如果不够,你可以和我说。我知道你伤的很严重,非常对不起你!】 裴薇看到落款是周铭,她回忆起他才有了一些印象,展煜人缘好,身边总是簇拥着一群男生,而周铭是那群男生中,话比较少的一位,她抬眼找到他的位置,好在早自习还未开始,她走到他的位置上,把信封还给他,上面附着一张便利贴—— 【下次打球小心点,但我知道你也不是有意的,不怪你。至于这笔钱,你问展煜吧,医药费是他出的。】 周铭有些感激裴薇的举动,上次不小心坐在裴薇的位置上,看她的脸色不太好以为她是个比较小心眼的人,那时候自己还假装大度地帮着展煜反驳胡思鸿说裴薇不好相处的话,但心里却默默认同,可这一次她甚至没有说一句话让周围的同学知道这件事,还特意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把信封还给自己,所以他此刻十分鄙夷自己的懦弱。 明明说好要自己犯的错自己承担,结果还是只敢和裴薇本人道歉,担心让大家知道自己才是害她受伤的罪魁祸首。大家都知道展煜是什么样的人,喜欢他的个性,信任他的为人。展煜的“不小心”可以不含恶意,但自己的呢?是否会被议论,被讨厌,被戳脊梁骨,光是想一想,他都会出一身冷汗。 课间操的时候,湘姐要裴薇在教室里休息,所以只有她一个人在教室里背书,没背多久,吃了止痛药开始犯困。 第16章 展煜是第一个回教室的,看到裴薇趴在桌子上,睡得很安稳。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她沉静等脸上,勾勒出温柔的光圈,他第一次发现,她脸上细小的雀斑和淡淡绒毛,她的头发是深褐色的,似乎是自己剪的,参差不齐却很有生气,柔顺地垂在耳边,睡着的她露出了像是刺猬柔软的内里,温暖又脆弱。 展煜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用自己食指指背碰了下她的脸颊,手指上还带着教室外的凉意和水汽。裴薇睁开眼睛,眼神还带着睡意的朦胧。 “这个蛋糕是周铭在楼下面包房买的,你别拒绝啊,这是他特意给你买的,你要喜欢的话给你买两个星期,那时候你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他说你收下的话就是原谅他了。” 裴薇看见那个透明的蛋糕盒里有一块巧克力蛋糕,榛子碎点缀巧克力外壳,顶上的奶油缀着一粒蓝莓和车厘子,圆滚滚的造型看起来十分美味诱人。 她突然笑了下,看着他的眼睛,不留情面地拆穿:“是你的主意吧?” “呃.....”展煜没有否认。 “我真的不生气,但确实觉得有些倒霉。这块蛋糕我收下了,下次不用了,你帮我和他说吧。如果真送两周,我会有负担。” “嗯,他就是想谢谢你。” “我知道。” 没多久,杨依遥也回到了教室,看到裴薇桌子上的蛋糕,问她:“这个味道很苦诶,你为什么不买草莓味的?” 裴薇于是打开尝了一口,入口确实偏苦涩,但唇齿之间留下的更多是可可的清香,回复说:“我更喜欢巧克力。” 展煜坐在后座,听到这话扬起眉毛,藏匿不住笑,他记忆力不错,还记得曾经小女孩家里的客厅上摆满了各种造型,各种口味的巧克力,他得意地朝着练习册上的题目大大地勾选出正确答案。 胡思鸿看不懂展煜莫名的好心情,说:“你笑什么,这几道电场的题目这么难,做出来这么得意?也教教我啊。” 杨依遥接话:“那是对你来说难,对煜哥来说不就是小菜一碟。” 裴薇不知道胡思鸿和杨依遥什么时候和好的,两个人昨天还和闹得和世仇似的,今天就无事发生了。 展煜对此早就习惯,还嘲笑他们“夫妻没有隔夜仇,”把杨依遥气得要去掐他但又被胡思鸿拦住“不准伤我煜哥!离开他谁还把我当小孩,谁还给我讲题抄作业。” 展煜颇为感动,对胡思鸿说:“好大儿,没白疼!” 胡思鸿“哼”了一声,说:“想做我爹v我五千看看实力。” “行,最近数学题别问我了。还有这几道物理题,我其实也不太会,帮不了你。” “别别别,煜爷,你是我的爷!” 展煜“啧啧”了两声,说:“我家基因应该不会这种题目都做不出吧?”然后带上耳机表示自己要开始认真做题了。 杨依遥翻着白眼找裴薇吐槽:“你看到展煜平常多欠揍了吧?他这人还挺多女生喜欢,哪些单纯的小白花们都没领教过他淬了毒的嘴,把我和胡思鸿扯在一起简直是对我人格莫大的侮辱!”说出口又有点后悔了,其实展煜人也挺好的,难题会不厌其烦给人说到听明白,笔记作业随便借,弄脏了也不生气,要他帮个忙值个日擦个黑板什么的也不会像胡思鸿一样啰哩巴嗦的。 杨依遥的语气切换很快,像是给自己家不争气的孩子做媒:“但是总体来说,他人也不错的,是个值得托付的对象。” 裴薇:? 杨依遥眨巴眼睛问裴薇:“你觉得展煜怎么样?” “不熟。” 这话没法接了,杨依遥出师未捷地叹了口气,看来是襄王有梦,神女无情,回头略带同情地看了眼展煜,胡思鸿以为她要搞突然袭击,警惕地看着她。 杨依遥“嘁”了一声,说:“无聊。” 胡思鸿:ok,受伤的总是我。 第9章 chapter.09 靠近 展煜最近…… 展煜最近总会不厌其烦问她伤好了没有,裴薇每次都敷衍地说快好了。 要不是裴薇是女生,展煜真的挺想每天看看她背上的伤口到底怎么样了,毕竟真的看到一点点好起来才能安心一些。但他肯定不能这样说,这样的想法有些耍流氓了,可是天地良心,他对她的关心绝对纯白无瑕。毕竟伤口会结痂脱落,也可能溃烂流脓。 裴薇的世界每日就是简单的家-学校,两点一线,她没什么兴趣爱好,杨依遥作为社牛代表邀请她出去聚餐或者游玩都会被拒绝,久而久之大家也不会自讨没趣,她不爱说话也很少笑,慢慢活成了大家眼中最无趣的学霸。 但裴薇成绩实在出色,就算尽力成为一个透明人,她的一举一动还是免不了受人注意,有的人默默观察,有的人偷偷学习,也有人觉得她的生活过于“苦行僧”,连周末也除了在教室自己就是在图书馆看书,像个毫无感情的学习机器。 展煜发现最近杨依遥和胡思鸿也不怎么主动找裴薇说话,反而是自己和她说的话更多了些,他有次问他们是不是在刻意疏远裴薇,两个人都说没有。 展煜某天放学特意单独和杨依遥一起走,想要问清楚为什么她有这样的转变。 “还能为什么,一直热脸贴冷屁股我也很累啊。裴薇,她也不是需要朋友的人,你没必要还特意来问我这事吧?” “哦,我知道了,”杨依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你还对她不死心啊,裴薇这块冰可太难化,你努力吧,我精神上支持你。” 第17章 展煜语气严肃:“我不觉得她不需要朋友,你不觉得她很像是受伤以后的自我防御的机制,一直把自己装在套子里。不让任何人走进自己的生活。我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但是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答应我保密。这毕竟是她的事。” “我发誓。” “如果不保密,给胡思鸿刷一年的球鞋。” “我发誓,如果我杨依遥说出去今日展煜和我说的话,我就给胡思鸿刷一年的球鞋。” “已录音。” “靠,展煜你无不无聊!!那你现在能说了吧?” 展煜叹了口气,思绪乘上纸飞机回到童年第一次见到裴薇的画面—— 被众星捧月着的,梳着公主头的小女孩坐在白色的钢琴前,她穿着藕粉色的纱裙,头上的小皇冠精巧别致,镶满的碎钻反射着水晶吊灯温润的光,肉肉的小手手琴键上“健步如飞”,凑出美妙乐章。 展煜觉得她好像一颗会弹钢琴的桃子味大福哦。 裴薇的母亲邹娅是个十分美丽的女人,慈爱又温柔地看着大大方方展示才艺的女儿,而她的父亲裴天则在招待客人,和大家闲谈,一家三口美满幸福,和乐融融,和展煜家差不多。 裴天高兴地和展颂风握手:“展总,感谢你带妻儿参加我女儿的生日会,小姑娘说人越多越热闹好,我就把朋友都请了遍,谢谢你们前来捧场!” 展颂风很客气:“裴总,不要客气,一点小心意祝令媛生日快乐。” 裴天很意外他送了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和一双适合小女孩手围的金手镯,手镯上挂了一对蔷薇花造型的铃铛。裴天对展颂东留下了个很好的印象,这位刚刚调遣到公司的总经理,作为自己的顶头上司,为人大方,滴水不漏。 展颂风的妻子江墨月推了推面对这么多大人和孩子有些拘谨腼腆的儿子,说:“小煜知道薇薇喜欢吃巧克力后,特意从欧洲带回来的。巧克力呢?去送给裴薇妹妹吧。” 展煜拿出旅行买的巧克力,有点懊悔,早知道对方是这样可爱的小女孩,自己就找店员要个漂亮的包装袋,这样普通的通明塑料袋包装也实在太简陋了,但现在妈妈都发话了,自己只能走上前,把巧克力递给裴薇,对她说:“裴薇,你好,祝你生日快乐!” 裴薇很开心地接过去,冲他粲然一笑,眼睛亮亮的,像星星点点,然后一蹦一跳把巧克力放在了自己的礼物堆里,里面有精致漂亮的洋娃娃,美味的水果蛋糕,更多的是琳琅满目的巧克力,展煜那小小的一袋实在是不起眼,他有些丧气地低下头,因为他还挺想和这个“桃子味大福”女孩交朋友的。 展煜形容起第一次见到裴薇的感受,小女孩像第一次喝到的糖水桂花鸡头米里面的鸡头米一样,雪白莹润又甜滋滋的。 杨依遥震惊地说:“嚯,你们居然还是青梅竹马?但是她怎么好像不认识你?” “毕竟,满打满算我们小时候只见过两次。她好像都不知道我的名字,不记得我也正常。但是我——我记得她的眼睛,一眼就认出来了,我也挺惊讶的。” 杨依遥一脸磕到了的表情让展煜有点无奈,他推着自行车继续说:“裴薇小时候,和现在真的很不一样,对每个人都很会笑,很活泼的小女孩。” “照你这样说,她家庭条件应该挺不错的啊,但是看她现在也太简朴了,那头发参差不齐一看就是自己剪的,鞋子也是两双帆布鞋来回换,也没啥攀比心,和班上家庭条件好的那些女生太不一样了。” “因为,她爸爸在她小时候,很突然去世了,她妈妈带着她回到了自己的老家,我猜她性格变化应该和这个有关。” 杨依遥沉默了一会,突然有些理解她了,说:“年幼丧父,家道中落,所以她才变成这样?” 展煜也不知道这样的猜想对不对,他发了一会呆,视线看远一点,看到绚丽夕阳涂满了操场,还有不肯回家的人在操场或徘徊或打闹。 他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多管闲事。小时候最后一次见她,她哭得很伤心,那样撕心裂肺的声音,总让我梦到……” 杨依遥:“你和我说这些是希望我和她成为朋友?你怎么不主动找她?” “你怎么知道我没主动?” “兄弟,”杨依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是中了爱情的毒啊。” 展煜摇头否认道:“不是的,说来话长了又——以后有机会告诉你吧,今天也不早了。” “不是吧,又卖个关子?” “总之,我总觉得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也应该和其他女孩子一样,有朋友在身边才对。” “我懂你的意思,放心吧,交给你遥姐,就算是万年冰山我也给她暖蒸发咯,何况她命运多舛成绩还这样好,我慕强所以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杨依遥一直以为裴薇习惯性拒人千里是性格使然,她也不喜欢强人所难。展煜是她铁哥们,看到他这么发愁也想帮帮,何况本来她也不讨厌裴薇。 只是,对于裴薇这种症状还真得强来,强行融入她的生活里和她成为朋友,这种事展煜作为一个男生来做反而会给裴薇在这所重点中学带来流言蜚语的困扰,还是得自己来,反正她勇敢遥遥不怕困难。 杨依遥和她几个朋友说:“最近我不和你们一起吃饭了啊,快考试了我要和我学神同桌一起吃,沾沾仙气。”那以后,她每次都端着餐盘直接坐在裴薇的对面,风雨无阻,裴薇一开始表现得很冷淡,但就算不习惯但也不会拉下脸去撵她走,正如展煜猜测,她不讨厌杨依遥,甚至有些羡慕她的外放和爽朗。 第18章 胡思鸿也很不客气地每次拉着展煜和她们两个坐一起,理直气壮地说不能让杨依遥一个人和裴薇偷偷讨论题目成绩爆涨,久而久之,裴薇发现自己下第四节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等他们几个一起走。 习惯真是可怕,她正在偷偷努力不让这个行为成为习惯。 上完上午最后一节课,裴薇去了趟洗手间,看到教室里空无一人,她以为他们没有等她,也没有多失望,本来就更习惯一个人吃饭的日子,等她吃到一半,他们几个人很突然地端着盘子坐她身边,裴薇拿着筷子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下,一股特别的暖意流过心脏。 热闹的欢声笑语,原来自己也不会讨厌。 杨依遥看起来惊魂未定,说:“裴小薇,我们几个刚刚去校门口拿外卖被教导主任抓住了,他骂了我们半天。” 胡思鸿接腔:“他可搞笑了,说我们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说到“学习就不上心”的时候刚好指着煜哥,声音瞬间小下去,我差点笑场了。” 杨依遥:“这家黑松露巧克力蛋糕很难买到,展煜提前了很多天给老板定,今天才排到单送来。” 展煜看着裴薇,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蛋糕,说:“没赶到你生日那天,提前了几天,祝你十七岁生日快乐。” 裴薇怔住了,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生日了,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知道,默了几秒,眉眼微弯,清冷的眸子化作潺潺溪水,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们。” 展煜低眉一笑,说:“真好,终于不是拒绝说不用了。” 杨依遥看了眼裴薇的餐盘,说:“哇,你今天居然排到了我最爱的蒜香排骨,我今天来得晚都没有了,但是我记得你没打过这个菜吧?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吃。” 本来是随口的一句话,她刚说完就看到裴薇把自己盘子里一共五块的排骨,夹了三块到自己的盘子里。 裴薇问杨依遥:“够吗?想吃可以全给你。” 杨依遥忍住自己要落泪的冲动,第一次感受到裴薇正向的回应真的很想哭,真的好不容易,这么久了,终于把裴薇紧闭的心门微微地撬开了一点。 裴薇看到杨依遥不说话,以为她介意,于是解释说:“都是我没吃过的,不会不干净。” 杨依遥连忙摇头,说:“不是不是,我就是高兴啊!我怎么会嫌弃你?哈哈哈。不用了,谢谢裴小薇,剩下的自己吃。” 胡思鸿嘴欠地说:“可是我也想吃。”于是裴薇给他夹了一块,她还问展煜:“你要吗?” 展煜摆手,说:“最后一块,你自己尝尝。” 他们吃完饭,准备吃蛋糕的时候,胡思鸿说:“有蜡烛,没有打火机啊。” 展煜挑眉道:“你煜哥我早有准备。”从校服口袋掏出一盒火柴,奇怪的是自己怎么擦都擦不起火,脸上笑容顿时僵硬了几分。 “我来吧。”裴薇说着拿过,燃火拿着火柴朝着磷片迅速一擦,火苗在手中窜动,橙黄的光照着她的侧脸,很好看。 蜡烛插在白巧做的花瓣造型的中央,杨依遥催着裴薇许愿,她闭上眼睛许了个愿,然后吹灭了蜡烛。 谁也没问裴薇许了什么愿望,但是他们都由衷希望,她能够愿望成真。 第10章 chapter.10 比美 在吹响期…… 在吹响期中考的死亡号角之前,还有一个让人喘息的机会,就是学校的校运会了,一班的孩子们盼了很久才盼到这几天不用上课上自习的日子,于是一个个都数着日子,摩拳擦掌拭目以待那天的到来。 湘姐站在讲台上,大手一挥地把报名表交给体委杨依遥,说:“好好参加比赛为班级争荣誉的同时也不能落下学习,下学期就高三了,大家不能松懈!” 下面的回声拖长了音调:“知道了——” 下课后,大家都聚在一起讨论这个事情。杨依遥开始分配任务,展煜近水楼台第一个被她点到兵:“展煜,今年班服还是你设计啊,再跑个一千米不过分吧?你腿长立定跳远也也可以,还有篮球赛我们班也是要参加的。” 罗乐涛有点看不下去,帮着展煜说::“你也不能可着煜哥一个人使劲薅啊。” 胡思鸿:“你懂什么,能者多劳,她年年都这么薅他。” 杨依遥也没打算放过胡思鸿,对他说:“胡思鸿,你就参加短跑、接力、跳高和篮球。” “不是吧,这也太多了,你想累死我吗?。” 杨依遥不屑地说:“又没要你一定要拿名次,重在参与啊。” 杨依遥把课间来找她报名的同学都写到报名表上了,大概是最后一年能完整参加校运会的缘故,一班的同学比起去年都热情了不少,每个项目都有人参加,最后统计人数的时候,她才问了下裴薇:“20x50接力还差几个女生,你愿意去吗?” 裴薇从一大堆叠起来的卷子里抬起头,眼神有些疲惫,对她说:“好,我看后勤组也缺人,加我一个吧。” “好啊,裴薇,你真好。”杨依遥一高兴又想去搂裴薇的胳膊,又怕她排斥,动作硬生生地断在的半空中。 裴薇也有些尴尬地笑了,用右手手指指腹拍了拍杨依遥的手背,指腹传来的温度很温暖,杨依遥突然觉得展煜说的很对,她也是温暖的女孩子,不应该是孤单的、 放学交表之前,展煜把杨依遥桌子上的表拿起来看了一眼,他指了指表上接力那一栏,说:“20x50接力把胡思鸿换成我。” 第19章 “为什么?”杨依遥觉得很奇怪,明明展煜说过自己参加了长跑就不想参加短跑的,今年怎么这么好心,又说:“诶,你该不会是因为裴薇也参加了这个项目,所以——” 展煜笑着摇头说:“怎么会,你看比赛安排了没有?胡思鸿接力跑和铅球撞了时间啊,这小子要我帮他跑,一个50米而已,要是五千米我肯定不跑了。” “哦哦对哦。”杨依遥一拍脑袋,“我给忙忘了。你放心我给你安排第六棒,让裴薇接你的棒。” 杨依遥冲他眨眼:“煜哥,大恩不言谢。” 展煜无奈地耸肩,可嘴角分明噙着笑意,杨依遥觉得自己和胡思鸿都赌注恐怕这次又会取得最终胜利。 展煜身边胡思鸿和杨依遥两个朋友非常热衷于给他“组cp”,裴薇转来之前,杨依遥对江可伊就不是很喜欢,碍于面子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但是胡思鸿整天天把他和江可伊凑一对,她每次听到胡思鸿说他们“郎才女貌”就狂翻白眼。 所以,裴薇来了以后,杨依遥觉得裴薇才是展煜的官配,两个人为此争论不休。 当然,这事不能当着裴薇面说,杨依遥可不想好不容易建立的友谊小船立马翻船。 有次,两个人在大课间回教室的路上又吵上了。 “江可伊多漂亮啊,她除了展煜都不正眼瞧别的男生一眼,他们两个郎才女貌多般配。” “你这肤浅的男人,爱情是用皮囊衡量的?你们男的就只知道看外表,我鄙视你。” “煜哥对江可伊就是不一样啊,之前他们传绯闻的时候,他都不澄清,不像以前,直接否认得十分坚决。” “什么啊,他对裴薇多好你选择性遗忘了吗?”杨依遥突然一回头,发现裴薇一直在两个人后面,也就是说——她听了一路… 两个人瞬间石化裂开的表情让裴薇后悔没用手机拍下来,好在多年以后回味打趣。 杨依遥心虚地说:“裴薇,我和胡思鸿说着玩的。” 胡思鸿附和道:“是啊,我们都是开玩笑的,八卦嘛,我们枯燥无味的生活的调剂品,人类的本能。” 裴薇点点头,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毫无波动。 胡思鸿想起杨依遥的对话,到底不甘心自己争论没占上风,在湘姐的课堂上都不能安心听课,被湘姐屡次用尖锐的眼神提醒他不要神游,他才偷偷把头埋进课本里,写了张小纸条给展煜—— 【你觉得裴薇漂亮吗?】 展煜看到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皱了眉头,看着胡思鸿瞪大双眼一定要他回复的样子又实在好笑,于是提笔回复他: 【我觉得她好看不好看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真的觉得她好看?比江可伊还好看?你审美出问题了???】 如果不是在湘姐的课堂上,展煜肯定一个巴掌拍到胡思鸿都后脑勺上让他听听自己脑袋进了几斤水。 【你是来上学还是来选美的,比你好看一万倍,ok?】 胡思鸿觉得展煜肯定是一时的鬼迷心窍了,还想写点什么,被湘姐一声怒呵心虚吓到手中的笔都掉在了地上。 湘姐风风火火从讲台上很快走到他的桌子边上,笑里藏刀,说:“写的什么小纸条呢,比考试作答还认真,读出来让大家也听听,看看对学习有没有帮助啊?” 胡思鸿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使劲拒绝:“不不不...还是不用了。” 湘姐气极反笑,自己班的同学几乎不敢在语文课上干与课堂无关的事情,胡思鸿简直胆大包天,冷冷地对他说:“你念不念,不念我来帮你念。” 胡思鸿只好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把那张纸条的话读出来,班上几个不要命的男生听了这些话还“哦~~”地起了几声哄,吹了几声口哨,直到湘姐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拍,教室里这才变成落针可闻的安静。 当然了,就算大气不敢喘但是可以偷偷忙着吃瓜,大家看看彻底黑脸的湘姐,又看看用手撑着额头一脸后悔的展煜,还看看裴薇十分镇定的侧脸,仿佛纸条上没写她的名字的—— 不愧是打败过展煜的年级第一,超绝心理素质。 突然想在语文课上嗑瓜子是怎么回事? “胡思鸿,给我拿书到后面站着!”湘姐生气地说,觉得还不够,继续说:“还有你,展煜,也给我去后头站着,你们两个下课后到办公室找我!” 两个人灰溜溜地起身站在后面,同学们憋着笑对他们行着注目礼。 湘姐:“看什么看,谁再看陪他们一起站着!继续上课!” 杨依遥对此十分幸灾乐祸,她也一直在偷偷观察裴薇的表情,她那张淡定的脸上还真的毫无波澜,换成其他女生不说羞愤尴尬至少也会觉得不好意思红个脸,她真不在乎啊。 还真是,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胡思鸿和展煜去办公室接受一顿狂风骤雨的教育后,都回到教室和裴薇诚恳地表达了歉意,胡思鸿说自己尤其不应该对女生的外貌评头论足。 展煜说自己应该一开始就不搭理胡思鸿传的那张纸条,这事不由他起,但他也是让裴薇难堪的帮凶。 裴薇笑意几乎不达眼底,对他们说:“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如果真要在意这些,很多人早被流言杀死一万次。” 展煜问:“为什么这样说?你以前被流言困扰过?” 第20章 裴薇轻轻嗤了一声,抬眼看他说:“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展煜同学。” 展煜默了默,才说:“是我们的问题,对不起啊,裴薇。”然后起身走到教室外。 胡思鸿虽然一开始觉得很抱歉,认真道了个歉,裴薇还是那副不冷不淡地说没关系的样子,这样的反应反而让他觉着渗人,这和其他女生也太不一样了。 他走到教室外面,对着展煜嘟囔:“我宁愿裴薇骂我一顿呢,像杨依遥那样冲我发火都行,其实她是生气了吧?” 展煜把手搭在教室外的栏杆上,暖黄的阳光打在白皙的手臂上,发呆的思绪被突然打断,过了会才缓缓地说:“但这事本来就是我们做得不对,你也不应该反过来怪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无分对错。” 胡思鸿叹气:“哎,可是这样的女生真的好难相处啊,好像没什么感情一样。” 难相处吗? 没感情吗? 展煜想到裴薇曾经在自己面前恸哭的样子、皱眉生气的样子、甚至...偷偷耳根发红的样子,明明是鲜活又生动的一个人,但却很努力地像个冬眠的动物安静又安全地呆在自己的巢穴,蜷缩起身子,耐心地等待漫长的冬日过去。 而裴薇觉得展煜就像巢穴外的那缕特别刺眼的光,总在提醒她,走出去看看,或许外面不再是冰天雪地,寒冷刺骨,或许已经春光晴朗,枝繁叶茂。 第11章 chapter.11 触碰 等展煜和…… 等展煜和胡思鸿回位置以后,杨依遥见这周围气压有些低下,难得帮胡思鸿说话,对裴薇说:“其实胡思鸿这人比较单细胞生物,说白了就是有点笨,不是什么坏人。” 裴薇停下在草稿纸上的演算,对她说:“嗯,我知道,我不会因此对他有什么意见。是不是我骂他一顿,他会舒服点?可是那样耗费的是我的心力,就让这件小事就这么过去吧。” 杨依遥:“啊?可是你真的一点也不生气吗?” 裴薇摇头,说:“有一个词叫‘焦点效应’,意思是我们觉得我们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因为他人的失误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脸而耿耿于怀,怨恨自己或者别人让自己出糗。但其实,这就是一件看热闹的人转瞬即忘的小事。而对于我来说,我才是最重要的,我只在乎的感受。” 杨依遥点点头,她觉得自己还没修炼到裴薇这种境界,如果这事发生在她身上,此刻的胡思鸿怎么可能还能安安稳稳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裴薇用神一般的速度写完老六在课上布置的选择题,杨依遥见她把卷子收起来又拿出英语周报在看,的确心情一点没受到影响啊。 杨依遥又试探地问:“那展煜刚刚和你说话,我感觉你好像有些不太高兴。” 裴薇蹭蹭不停的笔尖突然停滞,停下来仔细回忆了下刚才自己的表情,认真总结道:“大概是他超乎一般同学的关心让我有些不适了。以后我会注意自己的表情,不是针对他,我也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同学。” “好吧,”杨依遥有些泄气地趴在桌子上,语气十分遗憾伤心:“展煜也和我说过你们不是我想的那样,可我就是觉得你们般配嘛。” 裴薇感到心脏突然被细小的针刺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才缓缓延展,她声音不可察觉地染上几分失落:“他也这么说?” “昂。” 裴薇的话里听不出情绪:“他说的没错。”她轻轻地拍了下失落的杨依遥的肩膀,把写好的作业留递给她带回家对答案,唇角维持合理的弧度,谁也看不出破绽。 到了放学时间,大家也就忘记语文课这个小插曲了,只剩下胡思鸿不知道怎么面对裴薇,他把头埋进书里,和鸵鸟一样逃避,并且发誓再也不心存侥幸在湘姐的课上传纸条了。 - 周末,裴薇上午去了趟市图书馆,把上个月借的书还了,下午杨依遥已经提前和她约好了和大家一起去购买校运会的物资。 到达约定地点,已经有浩浩荡荡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起,除了几个后勤组的同学,还有和杨依遥关系好的展煜和胡思鸿以及几个不认识的外班同学,等人到齐了,就一起坐地铁去批发市场。 远远的,裴薇从公交站台走过来,她穿着一件棕色的呢子外套,暗蓝色格子的围巾挡住了大半张脸,一双曜石般明亮的眼睛看了眼展煜,在他转头打算看向自己的前一秒迅速把视线移到杨依遥身上。 杨依遥蹦蹦跳跳冲裴薇挥手:“这里呢,裴小薇!” 她亲昵地拉起裴薇的手,难得这次裴薇没有躲开,“薇,你头发长长了很多呢,可以扎上去了,” 裴薇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软软的,被阳光照得泛着些浅浅的金黄,落在展煜眼里很像奶奶家那只呼噜着自己毛的金渐层小猫。 她说:“该剪了。” 杨依遥十分可惜,对她说:“别剪呀,你长头发肯定很好看。” 胡思鸿这人鱼的记忆,昨天还对着裴薇一脸心虚,今天就忘得差不多了,还对裴薇笑着打了个招呼,裴薇也礼貌回应,杨依遥有时候也挺羡慕他的超强钝感力。 他抬手看了看表,怪里怪气地对杨依遥说:“时间差不多了,大小姐,我们可以走了吧?” 于是一行人向地铁站走去,他们坐地铁要经过市中心的一段繁华地带,周末都人又比平常多好几倍,裴薇被上车下车来往的人一点点挤到角落,渐渐和一中的大部队拉开距离,但她隔着熙攘的人群,还能听到杨依遥和胡思鸿时不时的拌嘴。 第21章 展煜摇头笑话他们:“真是冤家”,朝地铁车厢人头攒动的中央看去,突然地问了一句:“裴薇呢?” 杨依遥踮起脚伸长脖子左右看看,也没看到裴薇,用力往胡思鸿身上铁掌一劈,愤怒吼道:“都是你一直和我说话,我都没注意裴薇,她那么瘦,一下子就被挤走了!” 胡思鸿一脸受了委屈百口莫辩的模样,揉了揉被突然袭击的肩膀,说:“好好好,都怪我,你没错一点。” 展煜的五官瞬间沉下来,拧着眉说:“你们在这,我去找她。” 胡思鸿看展煜脸色不佳,安慰道:“煜哥,不用急,裴薇都这么大人不会丢的,你给她打个电话呢?” 展煜看了下手机,在地铁上信号只有一格,他一边拨开人群说“抱歉,借过一下”,一边找寻裴薇瘦削身影,他低度近视,除了听课很少戴着眼镜,但此刻很后悔今天没有戴眼镜出门,这样或许能快些找到她。 裴薇一个人抓着扶手杆,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显示屏,心里盘算着还有多久下车,肩膀很突然地被一双有力的抓住,飞驰的地铁突然停下的惯性让她不受控制撞入一个坚硬的胸膛,她为了不让自己跌倒,抓住伸手抓住了眼前的灰色的卫衣。 鼻尖萦绕的是阳光暴晒后留下的凛冽青草味混杂着干净的薄荷,少年清透的声音直直触碰耳膜,让人微微心痒。 是有点无奈的语调:“你怎么挤到这边来了,我找了你半天。” 等地铁继续平稳向前,她松开手的时候,看到他身上被自己抓过的地方留下一团褶皱,想要去帮他抚平,又觉得这样亲昵的动作是超出两个人关系的暧昧,于是手又重新握上扶杆。 裴薇没抬头看他,眼神锁定他灰色卫衣上的白色字母,不让自己思绪被他突然的举动弄得偏离安全轨道。 她下意识舔了下被空调吹得有些发干的唇,低声问:“可是,为什么要来找我?” 裴薇不懂,明明自己不是讨人喜欢的女孩子,为什么他要一直莽撞地靠近?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展煜可以清楚捕捉到她每个普通细微的动作,细小的舌尖从红润的唇上扫过,映入的眼底,他第一次毫无理由地感到喉口发紧,不自然地别过脸,声音也哑了几分,一定是因为车上的空调开的太大了。 “怕你丢啊。” 裴薇抓回栏杆的手心薄薄地冒了一层汗,心里咕咚咕咚冒着酸软的泡泡,她突然扯出一个嘲讽的微笑,笑自己视所有妨碍自己前行的情绪为洪水猛兽,却还是和别人一样不能免俗,落入名为心动的彩虹色陷阱。 而这种感受就像一直顽皮的松鼠在变成云朵地铁上蹦来跳去,她想要它别跳了,却怎么抓也抓不住 展煜想到胡思鸿说的“她这么大人怎么会丢”,以为裴薇在笑他多此一举,眼里闪烁着一些失落,解释道:“我想你刚来不久,人生地不熟的,可能是我想多了。” 裴薇轻叹一口气,细不可闻,对他说:“没有的,谢谢你。” 展煜才对她舒心一笑:“客气什么。” 展煜的手和她握着同一根栏杆,他的手在她的手上方,艺术品一样毫无瑕疵、轮廓分明,好看到像女孩的手,只是更宽大有力一些,每当广播到站提醒的时候,他都会双手握着栏杆,在她周围圈出一个安全地带,不让她被来往的人群挤到。 只要一低头,他就能看见她沉静的侧脸和泛着浅粉色的耳垂。任谁看两个沉默着就是不看对方的少男少女,都会误解为是一对在闹别扭的情侣。 裴薇注意周围人别有深意的目光后,想打破这份难捱的安静,他卫衣上的字母是她不认识的单词,于是问:“atopos,是什么意思?” 展煜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居然会问他这样的问题,然后说:“我也不知道诶,我帮你查查。”然后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查阅。 “好像是个不太常见的单词,电子词典里都没有,古希腊语中的,意思是独一无二的,独特的。估计是做衣服的人想要高深莫测装个…咳咳…故意设计的吧。” 展煜摸了摸下颌,发现自己居然在裴薇面前,不好意思说脏话,假装咳嗽两声缓解尴尬。 裴薇盯着“atopos”这个单词出神了一会,煞有介事地评价了一句:“很适合你。” 展煜眉心微动,垂眸对她笑:“真的吗?你这么觉得?” 裴薇抬眼看向他,他眼睛亮亮的望着她,小松鼠又开始在云朵上跳来跳去,飞驰的地铁变成了默片,只有她的小松鼠在车厢的寂静中跳动,她对缓缓他点头,他笑意更深,漂亮的笑容带着绚烂的色彩拼命渲染,往外流动,瞬间就五彩斑斓。 渐渐的,停靠站远离了繁华街区,等车上的人少了些,展煜突然不打招呼就拉起裴薇的手腕,她细微的抗拒融入他不由分说的强硬有力里,任他拉着一路向前。 第12章 chapter.12 合作 地铁坐了…… 地铁坐了快一个钟头,胡思鸿都有些没有耐心,对杨依遥说:“跑这么远,就是要我们来给你做苦力的吧?” 杨依遥一脸嫌弃:“你知道什么,这里百货市场的东西应有尽有,东西还便宜。你不想帮忙现在就可以滚。” 胡思鸿不太高兴:“下一站就要到了,你现在要我走?” 杨依遥哼了一声说:“随便你。” 第22章 这个百货市场确实名不虚传,服装批发,瓜果蔬菜,甚至烟花爆竹,装修建材都有。 有些老板看杨依遥这一帮孩子一脸天真烂漫没有遭受过社会毒打的样子,每件东西把报价往高了说,就算是如此也比市区的商场和超市里的价格低了不少,大家都以为捡到了大便宜。 几个人挑选好物资准备付款的时候,被裴薇拦住,她在老板耳边说了一番刚盘算好的说辞,最后在大家目瞪口呆的视线中,把成交的价格硬生生给压掉三分之一。 杨依遥目瞪口呆,没想到裴薇还有如此高超的砍价本领,把她拉到边上问:“裴薇,你怎么做到的?” 裴薇:“我能估算这些东西进价,所以大概猜到老板看我们是学生价格往高了报,不当着大家面拆穿,但这次给个友情价以后学校举行大型活动都介绍其他同学来这边买,问他是想薄利多销还是就打算做这一次生意。” 杨依遥举起大拇指:“厉害啊,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进价?” 裴薇:“镇上逢年过节都会有市集,奶奶会拉着我去逛,有时候我们也会进点货租个摊子,时间长了,盐油布匹是什么价格就知道了。” 杨依遥赶紧对裴薇说:“那你快去找展煜和胡思鸿,他们去定班服了,别不小心被黑心商家给坑了。” 展煜和胡思鸿货比三家选了一家质量不错的,问老板:“一共没要订54件,s到xl号的都要,有这么多吗?” 几个外班的同学摸了摸衣服料子,觉得的确很好,讨论道:“我们班也买这个怎么样?凑个一百多件还能便宜点。” 胡思鸿有些不乐意地说:“你们班和我们班买一样的也不合适吧?” 展煜:“没关系,这衣服确实不错。” 胡思鸿:“也是,我们衣服都是煜哥一件件用油彩笔画的,赋予了生命和能量,你们班可没有~” 外班的同学撇撇嘴,说:“又不买一个颜色,我们买白色就是了。今年班主任说要把我们班服图案用3d打印到衣服上,未必不如你们一班。” 胡思鸿不屑:“用科技作弊有什么可吹。” 裴薇找到展煜他们,他们此时已经敲定了这家店的衣服,就差谈价格了。 展煜正在问老板:“我们两个班一起要定106件,54件黑色52件白色,拿的话多少钱一件。” “单件拿货是90一件,你们拿得多就给你们80吧。” 展煜故作为难的样子,说:“80可能有些贵了,70可以吗?” “40。”裴薇冷不丁报出的数字让在场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这帮孩子第一次见人砍价直接大刀阔斧到这种程度,都暗暗担心裴薇会被生气的老板撵出去。 好在老板脾气挺好,还笑着说:“小姑娘,你这样砍价我怎么做生意啊?” 裴薇做了个闭嘴的手势让展煜他们先别说话,很明显他们之前的表现就是对这衣服十分满意,好像非得买不可,所以老板坐地起价也不奇怪,她冷静地说:“老板,这件衣服的确是纯棉材质,但您应该是30-35块钱进过来的,衣服成本低利润高,40块钱的单价买一百多件您也绝对不亏,再说我们也不是只看了这家,如果您硬要七八十卖我们,我们再去别处找找,我同学他们其实也还有好多家没看过呢。” 老板打量了一会裴薇,稚气未脱的一张小脸露出的表情淡定得和在市场进了十几年货的大人似的,两个人又讨价还价了几句,裴薇眼神里依旧是绝不让步的坚定,他觉得这姑娘确实不容小觑,收起以为对方好糊弄的笑脸,严肃地说:“可是我平常给熟客拿货也得四十几块钱一件啊。” 裴薇见他语气松动了,也赔个笑脸:“老板,就当和我们交个朋友,加个我同学微信,他人缘好,以后他给你介绍那些朋友啊学弟学妹啊有什么活动需要的时候,都来你这边买衣服。我们都是学生,没什么花花肠子,就想省点钱,您诚心我们也实意,我们学校那么多学生都没怎么来过这边吧?以后大小活动的举办都需要的,可是个不小的市场呢。” 裴薇这一番话把老板的心思拿捏的死死的,见她态度和善,语气也诚恳,于是大手一挥:“行吧,小姑娘,你是个行家,35就35吧。” 裴薇和老板这段谈话把几个在象牙塔里呆着没出来过的孩子们看得一愣一愣的,最终的结果以40块钱一件成交后大家都有点不敢相信。 展煜加了老板微信,把钱转过去,裴薇功成身退,又被其他人拉去了去别的店里。 胡思鸿吊儿郎当地搭着展煜的肩膀,感慨地说:“这个转校生,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展煜轻笑了一声,说:“你需要看透她干什么,做人类行为学研究啊?” 胡思鸿作势要给他一拳,被轻松躲开,生气道:“你怎么和杨依遥一样爱损我了,被她传染了吧,能不能愉快玩耍!” 买完物资再乘地铁回去,出地铁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大家准备把东西放在教室里,再一起去吃个晚饭。 商量着晚上吃什么的时候纷纷提议: “火锅!” “麻辣烫!” “地锅鸡!” “投票吧。” 杨依遥问裴薇:“你去嘛?你今天是我们最大功臣,给个面子嘛。” 裴薇拒绝的话都要到嘴边,本来打算回家还来得及再做套卷子,但此刻看着所有人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并附和着杨依遥,那个“不”字有些难以开口。 第23章 展煜微笑着开口:“去吧,裴薇,大家都想你去呢。” 杨依遥意味不明地小声嘀咕:“我看你最想。” 盛情难却,只能点头说好。 胡思鸿问她嘀咕啥呢,杨依遥白眼道:“傻孩子,你出现幻觉了。” 倒春寒的季节,晚上的温度只有几度,所以大家还是选择了去吃热腾腾的火锅,一起步行去一家离学校的火锅店。 胡思鸿被晚风刮得直哆嗦,昼夜温差将近10度让他觉得只穿一件单衣是今天最错误的决定,他把展煜的手拉着当暖手宝使劲搓。 展煜体质好,只套了一套卫衣卫裤,手脚也是正常偏高的体温。 杨依遥见他们两个这份过分亲昵的姿态,拉着裴薇指着他们说:“你看看,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这两个人在干什么!” 胡思鸿不满地说:“大姐,你要不要看看几点了还青天白日呢?煜哥手是真的暖和,我握着暖暖不行啊,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杨依遥“切”了一声,摸了摸裴薇的手,说:“还好你穿得多,挺暖和的,不然我也让展煜给你暖暖,他应该乐意。” 裴薇被她突然地动作弄得心里发毛,又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周围人也不知道听没听到杨依遥口无遮拦的话。 走了十几分钟,到目的地,落座的时候展煜坐在了裴薇对面,他熟练地扫码问大家想吃什么,此刻所有人都饿得两眼冒光,所以他快马加鞭点好餐。 胡思鸿坐在展煜旁边,看到邻座的几个女孩子在偷偷打量展煜,他小声凑在他耳边说:“煜哥,别说,你今天穿的挺帅的。” 展煜挑眉笑道:“怎么?把你掰弯了?可我喜欢女的对不起。” 胡思鸿一副故作高深样子,说:“不是我嘞。看看三班的伍晓园一直偷瞄你,她肯定…” 展煜的笑意淡了下去,邹着眉回想了一下,又觉得没这回事,语气严肃:“没有啊,别乱说,对人女生很不尊重。” 胡思鸿撇撇嘴,知道展煜就这个个性,就算拒绝人也绝对不会说一句难听的话,除了爱损损熟悉的朋友,对大部分的人脾气教养都好到离谱。 高一迎新晚会以后那年被一个女同学缠上了,他心里再烦也不表露在脸上,逼的没办法了才说:“我喜欢能考过我的。”那女孩摩拳擦掌认真努力学习了一个月,月考张榜才发现他居然考到了年级第一,才知道他是故意想要自己放弃。 直到后面有段时间,年级里特别漂亮的艺术生江可伊总来班上找他,两个人有说有笑还经常一起走,渐渐被默认是一对,谁也不否认,他身边这些偶尔冒出的小桃花才一朵朵都枯萎下去。 展煜和胡思鸿对话的声音不大,坐在他们对面的裴薇都听不清,但杨依遥听力惊人,给她一比一复述了一遍,并且评价:“胡思鸿这男的真够八卦的。” 裴薇淡淡地笑了一下不置可否,夹了一块牛肉卷放入辣锅里涮了几秒,热腾腾的蒸气让彼此都看不清对面人的脸,,朦朦胧胧,她才透过蒸气,看展煜一眼。 他在往锅里下藕片,动作小心翼翼,怕跳出的滚烫油沫溅到别人。 裴薇把牛肉卷放入蘸料滚了一圈,她能吃辣,但还是被误入气管的辣椒粉呛到咳个不停。 展煜匆忙离开位置,回来带来一瓶放好吸管的豆奶,放在她桌前,说:“喝点吧。” 豆奶顺着口腔流动,冰凉的甜意缓解了喉咙的刺痛,展煜似乎,比她想象中更好一点。 第13章 chapter,14 情敌 暖气开的…… 暖气开的很足,所有人热烈地进食,欢快地说笑,热闹的气氛不断升腾。 裴薇一直沉默,只有杨依遥偶尔会和她说说话,她为了方便夹起了自己参差不齐的刘海,头发全部别到耳后,不被碎发遮挡的五官才露出清丽的底色,脱掉黑色的呢子外套只穿着一件暗红色毛衣一,脸上还有微微缺氧后留下的一抹酡红。 展煜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别人聊着天,时不时看看裴薇,朦朦胧胧地也看不清,只觉得此刻的她像是开在火山喷发的岩浆边上的红色蔷薇,好看极了,想起胡思鸿说她不漂亮实在是可笑,于是唇角扯出一个随意的弧度,干净清爽的气质添了点玩世不恭的痞态,和平常很不一样,轻轻松松吸引了饭桌上大部分人尤其是女孩们的注意。 火锅吃得比一般正餐要久,结束以后大家顺路的就一道回家。裴薇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邹娅裹着毛毯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裴薇轻轻拍醒她:“妈,去床上睡吧。” 邹娅睁开眼睛,问:“这么晚?饿不饿,给你煮点饺子?” 裴薇摇头:“我不是发消息说已经吃过了吗?” 邹娅才打开手机看到消息,说:“诶,年纪大了,在沙发上看会电视就睡着了。” 裴薇坐在她边上给她捏肩,邹娅闭着眼睛,微笑道:“薇薇,还好妈妈有你,不然那时候我真的活不下去。” “你不要像妈妈,没读过书,什么都只能靠别人。” 裴薇手上的动作停顿了几秒又继续,说:“妈,这不是你的错,何况爸爸走了这么多年,我们家靠的都是你。” 邹娅闭上眼睛陷入回忆,问裴薇:“女儿,你会不会怪爸爸妈妈?让你这么辛苦,你以前明明是那么开朗活泼的小女孩......” “妈——”裴薇把下巴搁在母亲的颈窝里,“别这样说,我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别想这些了,去休息吧。” 第24章 邹娅叹了口气,摸了摸裴薇软软的头发,起身去房间,对她说:“你也早点睡,明天还上学呢。” — 展煜这一星期都不太好过,需要纯手绘的53件班服,放学以后还要去操场练习接力跑的接棒,他周末写完作业就熬了个大夜,很快把画好设计稿发到班群:是一只头上挂着“奋斗”红色头巾,奔跑着憨态可掬的小恐龙,咬牙又吃力的样子十分真实,让人看了觉得有趣又受鼓舞。 班群【湘姐是唯一的姐】发来消息—— 【展煜,你怎么从去年的豪华绚彩风转变为走动漫可爱风了?】 【啧啧,你就不懂了吧?恋爱让人‘变态’,都是江大美女的功劳。】 【楼上的别造谣,煜哥单身勿cue。】然后又是一阵表情包轰炸。 展煜从楼梯下来,走到客厅倒了杯水,才过了五分钟没看消息,就已经出现99+的红色图标,对于高中最后一个还能完整参与的校运会,大家都热情格外高涨,他随便扫了眼消息,然后发了个投票。 大家伙很给面子,全票通过。于是从周三开始,除了上课和写作业,他所有课余时间都用来画画,油彩很容易弄到衣服、桌子上,但每次路过,看到他的桌面,画笔和颜料都被收好了,干干净净。 胡思鸿感叹:“煜哥,你真的成长了,我记得去年我的桌子上都被你弄得五颜六色的,今年居然这么干净啊?” 展煜专心画画,说:“那是,人不能越活越回去。” 胡思鸿:“是不是还得把高二一班写上,裴薇字多好看,跟印刷小楷似的,你问问她能不能写?” 裴薇在读外刊报纸,拿着字典翻译用英译英翻译单词,嘴里念念有词,只要周遭不发出什么震破耳膜的尖叫,大概都不会干扰到她。 展煜没好意思打扰,但胡思鸿没这个眼色,推了推坐在前面的裴薇,她身子轻微一动,面无表情地回头。 胡思鸿笑着问:“裴薇,你能帮班服写几个字不?” 展煜捏着画笔,补充道:“觉得麻烦就不用了。” 裴薇很快说了声好,又转过身继续看书。 胡思鸿:“......杨依遥不在她都答应得这么爽快,看来还是我人格魅力大。” 展煜有时候都挺佩服胡思鸿这鱼的记忆,上一周才在语文课得罪了裴薇,自己也郁闷了好一会,现在竟然如此自信,换作其他女生一年半载不理他都不奇怪。 校运会时间紧任务重,这些天放学以后一班一大伙人就去练习接力跑,每次裴薇稳稳当当接过展煜那一棒,杨依遥的哨子吹得震天响。 每到课间,当展煜画好一件衣服,就会传给裴薇要她写字。两个人渐渐培养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默契,只要看对方一眼就知道——我完成了,接下来该你了。 裴薇拿着画笔在衣服上第一行用标准的楷书写“高二一班”四个字,第二行是花体英文“first forever”,字体很标准很正经,和呆呆傻傻又不服输的小恐龙放在一起,有一种奇妙的和谐感。展煜画得差不多了,就拿着衣服站在她课桌边看她写,一笔一划,细致认真。 突然,门口有人喊道:“裴薇,有人找。” 裴薇应声而看,看到门口一个高瘦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竟冲他笑了一下,她简单收拾了下桌子起身去找他。 八卦雷达迅速响动。 杨依遥反过头问胡思鸿和展煜:“这人谁啊?” 胡思鸿:“二班的付远归啊,和我们打过几次球了你都不知道人叫啥?” 杨依遥用笔戳了戳展煜,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这你能忍??” 展煜默默起身,拿起杯子,淡定地说:“我去接水。” 胡思鸿:“其实我觉得裴薇可能对我有点意思,上次我要她帮忙写字,她也不是什么热心的人吧,没想到我一开口她就答应了。” 杨依遥直接给他脑门来了一下,恶狠狠地说:“没镜子总有尿吧?” 胡思鸿揉着脑袋,吃痛地说:“不是,我就开个玩笑......” 杨依遥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说:“拆我cp者,杀无赦。” 教学楼的每一层都有几个墙砖砌的方形盆栽,里面抽出的枝条长着鲜嫩可爱的黄花,阳光中慵懒地扭动。 付远归笑着对裴薇说:“还没恭喜你,来这边还是这么出色。” “谢谢。你最近怎样?” “还是那样呗,追不上你。” 裴薇:“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一中进度比行远中学快很多,如果不是你一直拍一中的卷子给我做,我这学期转到这边也不会适应得这么快。” 付远归摇头,觉得这点小忙不算什么,说:“还是你厉害。放长假回去吗?” 裴薇点头:“对,要去扫墓。” 付远归酝酿了几秒,终于鼓起勇气说:“我陪你一起回去。” 裴薇笑道:“你不是还有竞赛吗?别耽搁了,一来一回那么远。” 付远归不知道怎么说,岔开话题:“你刚刚在衣服上画画?” “对,我们班服。” “你以前不会做这些。” “是啊,挺奇怪,现在不仅做了,还想做好。” “一班的同学都挺好的吧?” “是。” “那就好。” “嗯” 展煜从水房回来,看到裴薇弯着唇角和付远归说话,微风把俩人的浅蓝白色校服衣角都吹向同一个方向,在蓝天白云下,画面和谐又温柔。